探春镇定的先将迎春和绣菊送上车里,就见贾琏一人一马来到近前。
见了探春黛玉在此,翻身下马先。黛玉等人先和他见了礼,见他只是一个人过来,心便放下了。
贾琏说:“二妹妹可在?”
绣菊扶着迎春从马车里下来,贾琏目中含泪,忍住悲声,颤抖着伸出手扶住了迎春,见迎春消瘦不已,手上青筋毕露,毫无光泽,浑不似在家时珠圆玉润,温厚可人。
迎春哭道:“二哥哥!”
贾琏泪流不止,他虽然是个浪荡子弟,可世上也只有这么个妹妹,迎春姨娘生下迎春就死了。亡母在时,因自己只生了个儿子,便将迎春抱在膝下教养,对迎春也是真心疼*,自己和迎春兄妹两个是极友*的。偏生母亲去世得早,父亲是那样的人,自己纵是有心想进益,无长辈提点也长不成个有担当有作为的人。
他对迎春如何能没有眷顾之心?贾琏大哭道:“二妹妹!哥哥本无颜再见你,只是想到你此去我们兄妹再无相见之日,纵是你心中怨我,我也要来见见你,否则我日后如何去见母亲灵位?”
迎春哭倒在贾琏怀中:“我不怨你,只怪我自己命苦,我再想不到你心中还挂记着我,我现在已经是极高兴了,你也替我谢谢凤姐姐对我多番照顾之情。你且回去吧!我这便走了。”
贾琏羞愧不已,只拿袖子抹了泪,道了声:“珍重!”又转身对黛玉和探春等人施礼道:“多谢妹妹们费心了!”说完便上了马,仓惶去了。
迎春在后面哭道:“哥哥保重!”
贾琏的马稍微停顿,似乎听到了,仍是没有回头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贾琏是个浪荡子弟,但是他的性格中有善的一面,不然不会因为贾赦买石呆子的扇子被打。我希望迎春能得到一些她缺少的关*,虽然也许来得太迟。
☆、诉衷情
等贾琏走远了,探春和黛玉才进马车,让迎春换下了衣服,穿着家常的布衫,打扮素净。绣菊也将衣服换了下来,侍书将衣服拿回另外一辆马车上。
探春抱住迎春道:“二姐姐,珍重!”
黛玉也在一旁说:“二姐姐千万放心,不过几日我们便会回华容。绣菊,一路上烦你多加照料。”
绣菊回答到:“姑娘们请放心。”
姐妹三人才含泪道了别,黛玉和探春下了马车。
车夫扬起鞭子驾车走了,迎春掀开帘子,再瞧了一眼外面对黛玉探春挥了挥手走了。
再说贾琏策马回了城中,满心愤懑不知该如何发泄,待要在外面花天酒地一番以解忧情,又无甚心情,便仍回了贾府。
进房时正见凤姐抱了巧姐儿玩闹,平儿在一旁陪着,贾琏见巧姐儿窝在凤姐怀中,言笑晏晏,抬头瞧见贾琏进来,甜甜糯糯的叫了声:“给爹爹请安!”
贾琏便有些心酸,他们夫妻无子,自己若是也如同父亲一般只图自己享乐,将来岂不是有一日也会推了巧姐入火坑?
凤姐瞧贾琏情状,已知是去见了迎春了,将巧姐递给平儿,起身接过贾琏的披风悄声问道:“妹妹可好?”
贾琏听得凤姐问及迎春,又想起自己今日所见迎春形状,悲痛不已。转个身偷偷的拿了袖子抹眼泪,凤姐便将帕子递给他,安慰道:“总算如今是脱离了那苦海,你且先歇歇,只做不知。我已经回了老祖宗,老祖宗昨日气得不行。待要拿了老爷太太来问,无奈又想若是闹将出去,二妹妹纵是回了贾家,最好也不过是个常伴佛前罢了,这才生生的忍住了。若是孙府发现二妹妹不见了,明日还有的闹呢。”
贾琏反手握住凤姐的手:“辛苦你了。”
凤姐听了这话倒是心中一暖,她和贾琏头前也是极恩*的。只是后来王夫人一心的笼着凤姐替她敛财当家,贾琏和凤姐的诸多矛盾才慢慢浮现出来。
自己大房的媳妇,只一心的往二房去靠,对丈夫倒不如王夫人好,贾琏对她如何能不淡去?况且凤姐素来最是争强好胜的人,平日全无半丝温柔小意,纨绔子弟哪有不在外边偷吃的?
夫妻两个只得了一个巧姐儿,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个哥儿,竟因过于操劳而流掉了。
贾琏想及此,叹道:“你我夫妻,今日有几句知心的话儿想跟你说说,你若是能听了自然是最好不过了,你若觉着没有道理,只管当做没有听到,可好?”
平儿听了,便抱着巧姐儿下去了,吩咐丫头们远远的在门外看着,不许偷懒。
凤姐见贾琏神色严肃,一时倒有些把不准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你说吧!”
“今日我也不怕你着恼,往日间你只一心向着二太太,替她去做那些损阴私的勾当,你须知既嫁给了我,咱们夫妻才是一体。爵位是父亲袭着,迟早这家就是该你当的。如今倒似整个荣国府如同是她的一般。你这样劳心劳力为了什么?前儿好容易怀了个哥儿,竟流掉了,你便是挣下万贯家私,巧姐儿若是无个兄弟扶持,将来也保不住家财。便好比说林妹妹,若不是姑父姑母打算周全,那年姑父病重召林妹妹回苏州你可还记得否?”
凤姐听贾琏之言心中大异,似乎是变了个人回来似的。听他说起旧事,“如何不记得?本来太太是极力是要派了你送林妹妹回去的,后来林妹妹一力推脱才辞了。”
“太太为何要我护送了林妹妹回去,你当明白吧?那时节贵妃娘娘要省亲,天仙宝境般的省亲别墅可都是需要真金白银去堆起来的,你掌管着荣国府大小事务,府里的境况你都知道罢?太太不过看着林妹妹年幼可欺,一旦姑父辞世,林家的所有财产岂不是她囊中之物?正好填补了建别墅的空缺?”
贾琏顿了顿又道:“后来多亏了林姑父并无大碍,否则今日之林妹妹是何境况,犹未可知。你若真心疼惜姐儿,将我当做是你的丈夫,我便劝你将那争权夺利的心暂且歇歇,咱们好好儿的养个儿子才是正事呢!若是继续去做包揽诉讼,放印子钱这等损阴德的事,只怕这辈子再难有子嗣。再有,如今眼看着宝丫头就要进门了,你想想她是会让你这个侄儿媳妇管家还是想自己的嫡亲媳妇管家呢?”
凤姐听了这番话,一时愣在当场,待要生气辩驳王夫人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她细细想来却是越想越心惊。凤姐不是笨人,更是天底下难得的聪明人,原先不过是被权势和荣耀迷花了眼,如今听了贾琏的话,倒觉得有些道理。
自己替王夫人拿着公中的钱去外面放印子钱,虽则自己也从中牟利,细想这爵位是大房的,这钱将来一大部分都是属于自己的,岂不是白为她做了嫁衣?
其实近两年,尤其近来宝丫头和宝玉定了亲后,自己已经感觉到王夫人态度的微妙变化,只是心中不愿相信,王夫人在自己面前素来是慈*的,自己还真心将她当成亲近信赖的人,不愿意相信自己被她当枪使了这么久。这些年二房一直占着荣禧堂,自己倒成了替王夫人打下手的管事婆子了。贾府经济状况如今每况愈下,自己为了这当家做主的权利,倒不知贴补了多少嫁妆进去,还要落埋怨,真是何苦来哉?
更让她心惊的是,历来放印子钱都是自己出面的,若是日后有个好歹,王夫人赚了大头,却无半点风险,只要往自己身上一推,自己哪里还能有活路?
可叹自己竟看不清她的真面目,现在抽身应当是为时未晚。
凤姐本就是个杀阀果断之人,越想越如同拨云见日般明了,看透前因后果,此中关系,便有些意动了。
“只是我若是骤然放手不管,反恐老祖宗和太太埋怨!”
贾琏听凤姐之话音,竟然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心中高兴不已,一把搂住她:“怕什么,咱们就去老祖宗面前哭,只说多年无子,如今暂时要将养身子便罢了,你交出去了,只怕二太太还要高兴呢!宝丫头可早就预备好了的。”
凤姐听了愈加的心灰意冷起来,自己当牛做马果然是白费了心思,还担了如此风险,只是仍不甘心:“我这些年劳累不说,嫁妆里贴补出去的那些难道就白填了那窟窿不成?”
贾琏便只是笑:“我的好奶奶,你平日最是个聪明的,如今怎么倒犯起浑来了?”
凤姐心思一转,倒是想到了那上头,迟疑道:“这恐怕是彻底将她给得罪死了。”
贾琏道:“你什么时候这样胆小了,怕她作甚,她也只能闷在心中,哪里敢抖出来?”
凤姐一想也是,她将自己置于险境可从未考虑过自己日后要如何,既然她找到了新的好帮手,自己又何苦再不知趣?
又忆起秦可卿死前托梦说贾府只恐‘月满则亏,荣辱自古周而复始非人力可保’等语,心中警醒,只怕是可卿死前显灵,自己也问过她有何良策,只是自己后来竟将交代之事全部忙忘了。
想及此,“我倒记起蓉哥儿媳妇死前所说终有‘树倒猢狲散’之日,只叫我在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又出钱在族中建私塾,说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日后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不如咱们到时只悄悄儿的将钱拿去金陵置办这些事物,再私置几处田庄,给咱们自己留个退路。若是无事,自然更好。”
贾琏听了喜道:“果然是我的贤内助,日后咱们夫妻一心再没有办不到的事儿。只是这祭等也不能太多,万一哪个多嘴长舌的传到京城,倒不好解释这钱哪里来的。”
凤姐拿定主意便开始计算着如何行事,反正这钱自己也并未拿来私用,不过是供给族中使用,即便日后查到了,也不惧她。
听了贾琏的话:“哪里来的?我自己嫁妆去置办的不行么?到时候便查也无妨,咱们就置办等同我花掉的嫁妆的祭田就是了。”
见贾琏今日与平日大不相同,又听了他这夫妻同心的话,试探道:“果真如此?只怕这个姑娘那个姐儿可要伤心了,你也舍得?”
贾琏听得凤姐打趣,只急道:“你这人,咱们原先莫非不恩*来着?若不是你一味儿的...哪里会如此?”
“我再想不到你今日能和我说这些知心话儿,往日我是有错,你也有错,咱们不论前非,日后就同你说的那般,好好过日子!”
“这便是了。”贾琏伸手搂住了凤姐的腰,低声调笑道:“现在咱们便先来生个儿子吧!到时候岂不更好推了这苦差事?”
将凤姐一头乌黑秀发掠向颅后,松开她的发髻,取下头上华丽的发饰,陡然间从气势凌人的掌权人变成了妩媚火辣的尤物。
贾琏火辣辣的眼神让凤姐好一阵心颤,两颊酡红,有点害羞又有点欢喜,当真是矛盾得很,但今天她高兴,因为她从未感觉过自己和贾琏如此心意相通过。
凤姐,“嘤咛”一声,软倒在贾琏怀中,凤姐粉腮一片绯红,高耸的胸脯随著微急的呼吸一起一伏的,荡人心魂,那丰腴婀娜的身肢香风阵阵,弄得贾琏情火高涨,恨不得把她吃掉解‘渴’!贾琏将她抱至床上,热气喷到凤姐耳根,“今儿个你在上面可好?”
凤姐羞愤不已,只拿拳捶他,贾琏轻笑一声,放下帐幔。
作者有话要说:原著里贾琏应当是不知道凤姐私放利钱的,这里做了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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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
自此后,凤姐和贾琏两人说破心事,坦诚相待,愈加好得如同蜜里调油丝的,倒让荣国府一干人等惊诧不已。
宝钗同宝玉已经定了亲,本来按照王夫人的意思是要今年内便完婚的,只是一来贾母不太愿意,二来宝玉这一年来竟越发儿的痴迷起晴雯那小蹄子来,本来这也是小事,将她打发出去也就罢了。只是竟不知道这死丫头对宝玉施了什么魔法,一味撒娇卖痴的护着她,便是袭人在宝玉跟前都要退避一射之地了。
王夫人只能暗骂袭人没用,她现在瞧着晴雯那妖妖娇娇的样子,心中就来气。袭人也没法子,素来便笑晴雯有几分林姑娘的影子的,自从黛玉嫁去苏州后,晴雯见缝插针,每日在宝玉面前晃动,宝玉只把晴雯当成了林姑娘的影子了。每日里和她厮混一处,便是自己去王夫人处告状也已经迟了。
宝钗看在眼里,心中只是暗暗伤神,自己家为了攀贾府这棵大树,已经花费了几十万两的银子,自己也拖到了这个年纪。原先瞧着宝玉虽然不*仕途经济,只当他那时候是小孩儿心性,出身摆在那儿,也差不到哪里去,又看他素来对姐妹们温柔小意,只当是个良配,现今看来倒有些迟疑了。
她心里迷惘起来:嫁到贾家到底是对是错?如今得贾府真如同表面那样光鲜吗?
只是现在便是想这些也迟了,宝钗苦笑一声,带着喜儿起身往王夫人处去了。
黛玉和探春目送了迎春远去,待到傍晚时分,徐绍清早已找好了身量和迎春,绣菊差不多的人。黛玉命她们一人穿了迎春的衣服,披着斗篷坐上了车,另外一个便扮做绣菊的样子。
“三妹妹千万小心,莫露了行迹。”
“我省得,放心吧!”
黛玉便不再多言,只要她们送回去的时候孙太太不去看,便不会有事。至于孙绍祖,早安排好了纨绔子弟引他出去寻欢作乐去了,彻夜不归是常事。孙府上下人等也极少见到迎春的,应当不会有事。
等探春回来,那两个假扮的人,原就是江程不知从哪里寻来的两个有些拳脚的女人,身手极是矫健。迎春住的地方在孙府的西角,那里是最偏僻的一个院子,进去后过个片刻,再按计划一把火烧了迎春住的院子,趁乱逃跑出去。
黛玉担忧的望着探春一行人驾车去了。
“你会不会怪我多生事端,自找麻烦?”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虽然有些麻烦,但她是你的姐妹,我们既然能帮到她,自然要施以援手。”
黛玉心中高兴,这世上有孙绍祖那样的衣冠禽兽,也有像徐绍庆这样的翩翩君子,自己何其幸运,得夫如此?
天色朦胧晦暗之时,探春等人才到了孙府偏门外,侍书先扶探春下了车,那个扮作绣菊的人便扶了‘迎春’下来,她将斗篷的帽檐仍拉得低低的。
侍书见那守门的婆子并不是日间的人,先递给那守门的婆子一个荷包,“妈妈辛苦了,劳了您一直在这等着,这是我家奶奶赏您打酒吃的。”
那婆子接了钱,千恩万谢的,平日里孙太太管家最是严苛小气,便是里头的管事妈妈们也甭想捞到多少油水,自己今日撞了大运了。
探春,面不改色的过去扶了‘迎春’,便走便道:“二姐姐放心,那慈济寺最是灵验不过的了,
咱们这回定是能够心想事成了。”
‘迎春’不过轻轻点头,绣菊也半掩在探春和迎春身后,快要经过那婆子时侍书拿出帕子挥舞几下,“奶奶,怎么感觉有些味道?”
探春便笑道:“只有你这丫头鼻子跟别人不一样,我怎么就闻不到?”
侍书便笑笑,在夜色里探春将人有惊无险的送回了孙府。
等到探春和侍书等人出了孙府后,长舒一口气,侍书拍拍胸口道:“我的天哪,刚才真是紧张,快吓死我了!”
探春便拿手戳她,“瞧瞧你这点儿出息!”
主仆两人相视不由笑了起来,探春道:“赶紧派人去林姑娘府上,只说已经妥当。
第二日,贾母和凤姐早做好了准备,在府中严阵以待。结果却只听那面来报说:“老太太,二奶奶,孙家派人报信!”
贾母让人进来,那人穿着麻衣,跪在地上道:“咱们大奶奶昨儿个殁了!”
贾母和凤姐俱是一愣,怎么倒没有闹上门来找麻烦,反而说迎春没了?
凤姐儿到底反应快,从袖子里掏出帕子便开始抹泪哭道:“二妹妹啊!我可怜的妹妹呀,好好儿的嫁到你们孙家去,前儿看她还是好好的,如何今日就没了?”
那家仆回道:“禀老太太和奶奶,咱们大奶奶昨日里院子失火,抢救不及,整座院子都被烧没了,因此大奶奶也就...”
凤姐柳眉一竖,喝道:“放屁,如何单单的就烧了咱们家姑娘的院子?单就死了咱们家的姑娘?定是你们这些贼子要害我妹妹!”凤姐暗想只怕这孙家早不想迎春活着占了他家大奶奶的分位,却不能替他们谋取利益,因此干脆就坐实迎春死了的事实。
凤姐不管孙家找不找贾府的麻烦,先将这帽子扣稳在孙家头上,先发制人,便是他们以后回过神来也奈何不得贾家。“原先我妹妹便在你孙家受人欺凌,这便罢了,只怨我那妹妹命苦,咱们也想着他们小夫妻年轻打闹是有的,天长地久的就好了也不一定。如今倒好,你只叫你家做得主的来,给咱们一个说法,莫让外人以为咱们贾府的姑娘是好欺负的。”
那家仆见凤姐气势惊人,早吓得不敢言语,听凤姐这口气似乎还要找孙府麻烦,忙不迭的跑回去报信去了。
众人听了消息,也聚到了贾母厅中,见贾母双目通红,凤姐泪流不止,一时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呜呜”的哭了起来。
只有惜春在一旁不声不语,似喜似悲,惜春奶娘便拉她一下,惜春也作不知,奶娘素知她孤僻狷介,只能暗叫“小祖宗!”惜春仍愣愣的,一时竟不能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该悲么?只是这对于二姐姐来说,只怕比活在这世上更快乐些吧!
二姐姐受凌虐回来哭诉时,这些人怎么都视而不见?如今人没了,便假惺惺的掉几滴泪,以证明自己的善良和悲痛。二姐姐尚且有个父亲,还有哥嫂。自己呢?那哥哥有跟没有一样,自己自小便在这边长大,却又两边不靠,日后还能指望谁?若是运气不好,只怕比之二姐姐好不到哪里去罢?
宝玉早已经哭得不能自已,只哀痛迎春之死。不多久薛姨妈才来了,因为和宝玉定了亲,不好再住在贾府,已经搬到了离贾府一条街的一座宅子里,因此得了消息后匆匆赶来。宝钗因是定了亲的人,婚前便不好再过来相见。
薛姨妈冷眼看着现在宝玉身边进进出出都是晴雯跟着,心中冷笑,真真是个狐媚子!
凤姐心思一转,便擦擦眼泪上前对着贾母哽咽道:“老祖宗节哀,都怪我那妹妹命苦。只是您得保重好身体,才能替二妹妹做主呀!”
贾母便收了泪,骂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只瞒着我,我竟不知二丫头日子苦成那样,如今好了,被人作践死了,咱们这堂堂荣国公府的面子都丢尽了,金尊玉贵的姑娘就这样没了,咱们还一声儿不出,剩下的姑娘们还能去依靠谁?”
又呵斥贾赦:“你找的好人家!我原就不同意,无奈你只是坚持,我原想着你是迎丫头亲身父亲,总不会要害她,如今可好,你可安心了?”
贾赦听贾母在这么多晚辈面前训斥他,羞愧不已,只跪在地上痛哭道:“母亲这话羞煞儿子了,儿子是二丫头的父亲,如何会想害她?当日见那孙绍祖倒是相貌堂堂,哪里知道他是这等衣冠禽兽?”
贾母只是冷笑:“我老了,做不得你们的主了,如今二丫头人已经没了,说再多都没用了,我只要你们去孙家问个究竟,莫让人以为咱们贾府的姑娘是那地里的泥。”
王夫人等人忙恭声应了!贾母说罢起身:“凤丫头,你扶了我进去休息罢!”
等进了内室,贾母才派了鸳鸯去门外守着,低声问:“二丫头可走了?”
凤姐道:“老祖宗放心,此时早出了京了!”
贾母倒真有几分心酸:“好好儿的丫头,哎...也是我对不住她!”
凤姐便劝慰贾母:“老祖宗莫要挂心了,老祖宗对咱们真是再好也没有了,只是老祖宗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手,如何能管得来这许多?难免有疏忽的时候。”
贾母听了,心中才好过一些。叹道:“你是个好孩子,难为你里里外外的张罗。”
凤姐眼圈一红:“老祖宗!有了老祖宗这窝心话儿,我便是累死也心甘!”
倒引得贾母笑了起来:“这猴儿,真真嘴乖,倒让我不由得不多疼你几分!”
他们成日家只怨自己偏疼凤丫头,不管她在别人面前如何,只在自己面前这份孝心和用心,如何疼也是不为过的。
贾母虽然老了,但是历经风雨,做了多年的贾府最高领导人,心里还明白着呢!只是年纪渐大,倒是将心放宽了,只和孙儿们嬉闹,不大管事罢了,事实上谁真心对她,谁是假意儿逢迎,心里明镜儿似的。
眼看着宝玉便要迎了宝丫头进门了,袭人又是王夫人提拔的心腹。晴雯是贾母看了给宝玉的,几次三番差点被袭人告到王夫人那挤走,贾母一力维护了,将她放在宝玉身边。如今看来倒是正确的。
作者有话要说:基友们告诉我,如果要让亲们出现,一定要在这里撒娇卖萌。
我萌吗?快来治愈我,汪汪!看我如壮壮一样无辜的眼神@ @
☆、回华容
黛玉在林府又呆了两日,见凤姐使着贾府众人,将戏唱完,才起身拜别了林如海,和徐绍清先回了苏州,再回转华容。
倒幸亏了孙家的无情无义,见大火过后没有发现尸体,也不管她,只报了迎春死亡。
等到凤姐和贾府众人来质问迎春是否是被他们蓄意害死时,才反应过来不该这么早就说迎春死了,现在你便再说迎春没死,没有找到尸骸人家也不会信了。原先见贾府反正对迎春不理不睬的,反正也没有想让她活过今年,既然失火就只想直接说死了,省得麻烦。
黛玉得知凤姐倒领着人跟孙家很是闹了一场,得咯贾母的首肯闹得是沸沸扬扬,一时间孙府虐待嫡妻致死,门风败坏的名声传得整个京城街头巷尾皆知。孙府再待要去辩解是迎春不守妇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无人相信了。都说只怕是孙家害死了媳妇所以才毁尸灭迹呢!且谁都看了,孙府中孙绍祖的妾室通房就不下一二十个。
又有御史大夫风闻此事,一本奏折上报皇帝。那孙绍祖原先赖贾府的光袭了指挥使,后来又在兵部当差,御史的折子一上,皇上一问及,死的还是贤德妃的堂妹。
晚间回了宫至凤藻宫,见了贵妃问及此事,元春只是拿着帕子抹泪:“不知我这妹妹怎生如此的命苦,妾上次回府省亲之时,还是鲜花一般的人儿,如今竟就这么没了。”
第二日,皇上的旨意便下来了,孙家门风不正,孙绍祖治家无方,宠妾灭妻,难堪大任,降为庶民,永不录用。
不提孙家上下怨恨连天,恨毒了贾府,孙绍祖更是流氓之性大发,领了帮流氓纨绔便要去荣国府大闹。凤姐只命人持了贴去请了大理寺,只言有刁民作乱。官差来了,将孙绍祖一干人等全拿回了府衙。
黛玉得知后事时,已经到了华容,读了探春尔后送来的信才知道。长松了一口气,如此最好,也不用担心后患了。
迎春绣菊被安置在了客房,对外只称是知县夫人的表姐,丧夫后无亲无故,才来投亲。
黛玉和林嬷嬷一起到迎春房中,绣菊正在喂迎春喝药,见了黛玉进来,忙起身行礼。
“不必如此,如今你也不是二姐姐的婢女,咱们不必行这些个虚礼了。”
迎春出了孙家后,气色有些好转,也不似原先那般死气沉沉了。
“林妹妹,不必再叫我二姐姐,贾迎春已死,以后世上便无此人。”
迎春现在已别无所求,唯有清清静静的过完余生罢了。
黛玉听了,便改口只叫“表姐”。
迎春一笑,又说:“妹妹你来得正好,我这些时日自觉身体已经大好,偏你每日只管叫我喝水似的喝这些药。我想着我既然来了这里,并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想过些时日和绣菊搬出去住。”
黛玉有些懵,“姐姐如何说这话?可是我有何处照料不周?”
迎春浅笑,握着黛玉的手:“我在这里,你照料得是再周到也没有了,只是一来常住于此到底不像话,二来我也想明白了,怨不得人欺我辱我,怪我自己没用,浑无一点儿刚强之气。经了这一遭,我便是如同死了又活过来一般,自己能自立自强,便不用将自己的命依附在别人身上。”
黛玉听她之言虽有理,也为她高兴:“恭喜姐姐能够看破迷雾,破茧重生。只是搬出之事仍需再议,你们到底两个女儿家,独自在外,我如何能安心?”
迎春想了想又道:“这倒不妨事,我也不是马上就搬出去,只麻烦妹妹帮我们看个小院子,不离此地太远便好。我和绣菊身上还有些银钱,且那日你们给绣菊的包裹里也有不少银子,绣菊的绣活是极好的,咱们有手有脚定能自己挣饭吃。妹夫又是此地知县,这里我瞧着民风极淳朴的,一般的人也不敢冲撞我们。”
黛玉知她心意已定,便没有再反对,只是说:“你先只管安心养好身体,这事我会帮你留意。”
迎春道了谢,黛玉说:“我和姐姐一起去院子里走走吧,今天的日头倒好,晒一晒人的气色都好些呢。”
迎春便让绣菊扶了起身,一起出了房。刚到院子里,就见云舞和奶娘也抱着福哥儿到院子里来玩了。
黛玉一笑,上前伸手接过儿子,现在福哥儿四个多月了,因是冬日,包得严严实实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自己。幸亏上次吸入那迷烟调养得好,现在倒完全没有问题了。
迎春瞧着福哥儿,心里倒极欢喜,伸手逗逗他,福哥儿便“咿咿呀呀”起来,迎春笑问:“这是说的什么话?”
云舞在一旁道:“哥儿向来是在屋子里呆不惯的,只要醒了便要出来玩。现在更是每天都要去壮壮那里走两回的。”
这事说来也好笑,自从上次福哥儿被掳事件,壮壮通风报信立了大功后,黛玉等人更是对壮壮宠溺不已。回了华容后,黛玉便常抱了福哥儿去狗屋看壮壮,还常笑着说叫福哥儿不要忘了救命恩人。
小孩子都是喜欢小动物的,福哥儿每每见了壮壮便高兴得不行,挣扎着只要往壮壮身上扑,黛玉觉得壮壮有灵性,便吩咐雪雁和云舞每日出来散步就带了他去看壮壮,这一日日的,一到那这时间,福哥儿便在房里开始闹腾,定要出来,去壮壮那转一圈才肯罢休。
壮壮倒是不大待见福哥儿,因为他现在大了,知道捣蛋了,常常要伸手来抓它,揪着壮壮的毛不撒手。
云舞说完,福哥儿就开始往狗屋那边使劲,黛玉一笑:“你先抱着他过去吧!我们在这走走。”
因着雪雁的已经出嫁了,现在云舞主要就派去照料福哥儿,在苏州徐夫人请的奶妈黛玉也只带了一个来。原先打算用来接替的采薇采萱又用不上,被发落到了庄子里去了。
黛玉倒有些犯愁了,现在雪雁嫁了,云舞也只是要出嫁的,现在虽说雪雁已经说了,过几日仍回来当差,可她毕竟是嫁人了,一来日后自己要生儿育女的,二来等徐绍清在华容的三年任满,她和吴平也不一定会跟着他们一起走的。
现在这人手倒成了个大问题,想着想着一时走了神,迎春笑问:“怎么了?不如咱们也跟着福哥儿去那边玩一会子吧?”
“一时想着事情分了神,真是对不住。”
迎春只是一笑,便拉着黛玉一起寻福哥儿去了。
晚间徐绍清回府,洗漱后先抱着儿子亲了几口,逗弄一回,福哥儿只高兴得哇哇大叫。
黛玉见这情形,笑道:“这孩子真不知道随了谁,越大越淘气难伺候了,见天儿只要往屋子外面跑,房里是一时半会都呆不住的,这么大冷的天又怕冻着他。”
徐绍清哂笑:“小孩子么,又是男孩,自然是要皮实些才好,经打经摔的以后才好呢!”
黛玉本就是随口一说,当下也不再纠结孩子的问题。想到今日见迎春情形,只怕是心意已决,要搬出去住了。想来再是木头似的人,经了这么一遭,只怕也要强硬些的。若是一味的强留了她住在府中,反而对她以后生活不利,自家以后任满,总不能带着她上京去。
便对徐绍清说:“今日我去看了二姐姐,她想搬出去住,我想着,你在外头帮她留意留意,寻个靠咱们这近的,安全清静些的院子。”
“让她们两个独身女子住在外边怕不好吧?”
“我何尝不劝她来着?只是我瞧着她心意已定,再者她能自己想通,想重新立起来也是好的。咱们也总有一日要离了这里的。”
徐绍清叹道:“难为她们,既然如此,我便先去瞧好,让她们最少先在这里过完年罢!”
“这是自然,另外我想着你先替她们二人做个户籍罢,以后他们行事也方便些。”
徐绍清想了想:“是了,幸亏现在户籍制度松散了,迁出迁入倒极自由的,虽然查其祖籍,但没有规定必须回原籍,也并不要求占有田产。你明日问问表姐身边的绣菊,她原籍何处?便用她的旧籍立户好了。”
黛玉想想这倒可行。
夫妻两个话还没有说完,福哥儿又在一旁闹腾起来,自在苏州福哥儿被掳后,福哥儿晚间一向是黛玉带在房里一起睡的,奶娘在外间睡着。黛玉被他吵得头痛,叹气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天魔星?”
边说着,边只得伸手抱了他起来,福哥儿小嘻嘻的咧着嘴冲黛玉笑,黛玉拿帕子给他擦了嘴角流出来的口水,“真真是个磨人精!”
徐绍清瞧着好笑,对黛玉道:“偏你自己又要带了他一起睡,这会子又要嫌他闹腾。依我说,不如还是交给奶娘看着吧,省得他半夜还是起来喝奶,一屋子人都给他折腾了。”
说罢又低声道:“有他在这里闹着,外间还住着,咱们做什么都不方便。”
黛玉耳根一红,轻声啐道:“呸,没个正形,儿子还看着,能听到呢!”
徐绍清不由的笑了起来:“他便是听了,又懂什么?”
黛玉忙打断他的话:“你小点儿声...”
徐绍清便只一味的歪缠,“咱们都好久没有...嗯?”
黛玉被他闹得没法子,只得安抚道:“你先去歇着,我得先把儿子哄睡了再说。”
徐绍清听了这话,精神振奋,当下从黛玉手上抱过福哥儿:“娘子辛苦了,你只管去等着,儿子就交给我来哄吧!保管一刻钟内就把他哄睡着。”
他瞧着平日里黛玉只要抱着福哥儿哄着,不过一刻便要睡的。
黛玉笑眯眯的看着他,真听他的话到床上歇着了,留了徐绍清抱着福哥儿。
徐绍清轻手轻脚的哄着儿子,只是福哥儿丝毫不给面子。
一刻钟后
福哥儿还是瞪大着眼睛望着徐绍清。
徐绍清想着,再多哄一会就好了,小孩子没有定性的,一时晚点睡也正常。
又过了一刻钟后
福哥儿已经有些横眉怒目了。
平时爹爹抱着他玩,举高高什么的,自然是很喜欢的。可是现在来哄自己睡觉,那就不行了。爹爹的怀里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不像娘亲一样香香软软的,当然就不会给他好脸色了。而且娘每次哄自己都还会哼歌给自己听的。
福哥儿终于没有憋住,大哭起来。
徐绍清懵了,再瞧黛玉,早已经笑得在揉肚子了。
徐绍清真是欲哭无泪,这小子太不合作了。早知道就不要自告奋勇了,现在倒好,既不能去一亲芳泽,还在夫人面子丢了面子。
最后还是黛玉笑过了,起身接过福哥儿,才将他哄睡了。
徐绍清眼巴巴的等着儿子睡了,才凑过来。
黛玉轻笑出声,白他一眼,拿手点点他额头:“你呀!”
徐绍清就势往床上一倒,顺手把黛玉也带了下来。
☆、重获新生
将近年节,黛玉越发比往年还要忙碌起来,因着多了个福哥儿在一旁要照看。幸亏有迎春和绣菊,帮着照看福哥儿。
黛玉送完年礼,便把这买丫头的事给提上了日程,让人叫了婆子来府上。
牙婆惯是出入大户人家的,极懂规矩有眼色,笑着道:“夫人要寻丫头,原是该马上领了人来给您瞧瞧的,只是这年底买人的多,卖人的少,一时竟无合适的。因此要劳夫人多等等,过两日我寻了好的再给您送过来挑挑?”
本来这些事情黛玉是都要交给林妈妈的,只是她那次做主挑的采薇采萱,在苏州犯了错后,林妈妈自责不已,只觉得是自己的责任,因此便不愿意再来买人。
黛玉好生劝慰了她一番,无奈她只是不肯来,黛玉没法子便只好自己来了。
听了牙婆这样说,便道:“既然如此,索性儿等过了年你再带人来吧!只是先记着这事便好了。”
过完年,雪雁也正式回了府继续做事,梳起了妇人发饰,一脸的小女儿娇羞。
黛玉看在眼里,微微一叹,只希望以后时间长了,吴婶子能从心底慢慢接受雪雁。
迎春和绣菊两人在府里过完了年后,迎春便提起要搬出去住的事来。黛玉倒是早让徐绍清将一应事宜处理妥当,只差看好房子便可以入户籍了。
黛玉新买了两个小丫头,黛玉也不挑那出挑伶俐过头的。小的一个不过□岁,长得圆润讨喜,黛玉取名叫寄琴。另一个十一二岁,长得清清秀秀的,看着倒是很稳重的,只是不大*说话,取名抱香,跟在黛玉身边这大半个月,倒是事事上心,黛玉常对着云舞等人笑说:“倒有几分云歌的样子。你们都可说是云歌带出来的,偏生一个比一个聒噪,总算让我选了个安静的。”
雪雁和云舞便只是笑:“若不是咱们这聒噪的每日里闹你两回,还恐你闷着无趣呢!”
黛玉想着不如现在便带了这两个丫头在身边开始历练起来。因此这次出门便是带的寄琴和抱香,一起去替迎春看房子。徐绍清只要求她外出时先和他说好,带了侍墨或侍笔其中一人护着也就行了。他也挺放心的,出门不过一两条街罢了。
牙婆知道这是知县夫人和夫人的亲戚,因此寻的都是极好的院子,虽然小,但是很清幽。
看了第一家时,吴叔和侍墨在外面等着,女眷和牙婆进了房,黛玉倒是挺满意,只是迎春摇头,回身对黛玉道:“这里还大了些,咱们以后只有两个人住。若是大了,反而照看不来。”
黛玉暗叹,原来迎春在贾府时住的紫菱洲,比起这院子不知大了多少。
“这院子倒也不算大,且离我那也是极近的,日后往来也很便宜,何不就买这个算了?”
迎春只是摇头,黛玉拿她无法,便去看下家。
迎春本就不是个挑剔的人,才刚只不过是想着若是买了那院子,自己和绣菊两人身上的钱财也就用完了,日后如何生活?
迎春见这院子正中是三间大瓦房连着,西侧两间房子用来当厨房和储藏室,四周院墙高高的围起来,便有些喜欢了。
她逃到这里,只想清清静静过完下半生,因此这高高的院墙倒合了她的心意,便和黛玉说这间就极好。且又在府衙后面不过一条街。
黛玉见这院子不过刚才那间一半大,只是也不好多说了。
既然看好了,黛玉便先带着她们回了府,让侍墨去与那牙婆计较,买下那院子。
一时侍墨回府禀报,那牙婆倒是没有敢黑心抬价,华容地方不大,且又不是当街的铺面,只收了六十两。
晚间,迎春便让绣菊将银钱送了过来,黛玉执意不要,绣菊只是不拿。
黛玉没有法子,只得又拿了银子去迎春房中。见迎春正在做针线,叹道:“姐姐这是何必?连这个也要和我算得如此清楚,岂不是伤了我的心?”
迎春默然:“你的心意我自然是领的,就是因为你和探丫头费这么大的力气救了我出来,我才更加要自力更生,方才不辜负了你们的情义。原先她总劝我要刚强些,我只是想着何必去争那些是非对错,我们那样的人家,再差总是吃喝不愁的,后来我方知世事无常。”
黛玉还要再劝,迎春又笑说:“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银子,只是这是我重新开始的第一步,你就拿着,日后我若真需要时,再找你拿罢了,可不会跟你客气。”
黛玉知她主意已定,以后如何还会要这钱,却也只能随了她去了。
宅子既然买好了,徐绍清便帮她们做好了户籍。
黛玉苦留不住,迎春在二月末就搬出去了。
黛玉派了寄琴和抱香去帮她里里外外的打扫一番,迎春看着这院子,心中倒是说不出的高兴。前尘往事恍若隔世,本以为这命就这么葬送在那朱门之中到头了。现在却还能站在这里,身边还要绣菊陪着,自己已经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二木头”了。
晚间和绣菊两人盘算的时候,身上倒还剩了五十几两银子。探春给绣菊的那个包裹中的银子刚好付了买房子的钱后还剩二十两。迎春将身上那套首饰也全部当了,因着她身上凡好些值钱些的东西都被搜刮了,这套首饰不过是鎏金的,孙家留着给她撑门面的,好歹不至于太寒酸。因是一整套,款式也极好看,当了十两银子,再加上绣菊在荣国府当差的月钱和赏钱,迎春松了一口气。
她原先不过是不*吭声,并不傻,当然明白在外生存,钱有多么的重要。
绣菊怕她担忧,劝道:“姑娘放心,咱们有些银钱在手,拿出些钱买几亩地佃出去,好歹能补贴补贴家用,平日里我再多做些绣活寄卖,想来生活应当不成问题的。”
迎春心中一暖,握住绣菊的手:“多亏了你一直陪着我,这些年一直护着我,不然在那里我早熬不过去,死在那儿了。你是个有主意的,咱们现在是户籍上是姐妹,你也别姑娘姑娘的叫了,这户籍还是随的你呢!”
绣菊红着眼睛道:“姑娘说什么呢?不管怎么样,你就是我的主子。”
“我原先是从未出过门的,外面这些事儿我都不懂,以后也要你躲操心了。幸亏你能干,不然我还真不敢一个人住出来。”
绣菊小时候就是农户出来的,长到□岁才被卖到荣国府,被迎春挑中了做了她的丫头,但是这些琐碎事情都是清楚的,且她一向性子泼辣,偏偏迎春是个软弱的。现在眼看着迎春慢慢改变,她心里只有高兴,两个人现在几乎是相依为命了。
两人又哭了一回,最后还是绣菊收了泪,劝慰迎春一番,两人便歇下不提。
绣菊胆子大,倒是和周围的邻居都处熟了。
迎春每日是不大出门的,众人知迎春是知县夫人的表姐,且听说了是个寡妇,因此都挺热心的,绣菊嘴又巧,迎春在这住着倒觉得极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