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随后赶了过来,她如今月份大了,只是仍撑着过来送送他们。
江程在一旁扶着,探春下车见了凤姐鸳鸯等人不由得也红了眼睛,也到贾政贾赦跟前行了礼,贾政含泪扶住了她:“你有着身子,何必出来相送,且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惜春离家是参照87版电视红楼的结局。
☆、风流云散(二)
贾政平日虽不如何关心她,总也是自己父亲,如今两鬓发白还要被流放至岭南,心里自然不是个滋味,红着眼睛将两个包裹递了过来:“父亲一路保重,官差那里林姑父差人已经打点过了,当会多加照料。这里头有些御寒的衣物和解瘴气的药物,现在虽说天气好,日后用得上,岭南乃是苦寒之地,犹多瘴气,父亲千万小心保重。”
贾政感概万千,贾琏在一旁收下了包裹,探春道:“等父亲到了那边再寄书信过来,有什么要的我都会给您寄过去。”
宝玉只是仍在发愣,王夫人看了宝玉形容痴呆更是哭个不停,只拉着宝玉嚷着:“这可如何是好,你如何能吃得了这样的苦?”
探春见了贾环也在一旁,畏畏缩缩的孤苦伶仃,一时心酸起来,若是姨娘还在,这贾府上总还有个真心疼*他的人,便上前道:“环哥儿,你一路上要听父亲的话,多照顾好父亲,也好生照料自己。”
贾环听了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自赵姨娘死后,他更加无人看管关心,只在外边被一些小子们引着鬼混,不料突来横祸,在狱中吃了那么多苦头,如今又要流放岭南,他早慌得不行,只是一味的忍着,探春总是他的胞姐,听了探春的话,鼻子一酸,靠在探春身上便大哭起来,又想起探春怀着孕,便忙又起来,探春也是转头拿了帕子抹泪,如今姨娘早死了,何必还怕主母不喜去疏远他呢?贾家现今也不是什么侯门世家了,自己总共就这么个嫡亲的弟弟,再不成器,心里总是疼惜几分的。如今见了贾环如此伤心,想着他虽不受宠,但也是金窝里长大的,流放到那么远,也真是难为了他,“环哥儿如今也大了,你要自己多保重,不要辜负了姨娘对你一番养育之恩,日后总有机会能回来的,姐姐在这里等着你呢,日后莫再闯祸贪玩了。”
贾环强忍着伤心应了,探春正要再去和宝玉说几句话,就听王夫人喝骂道:“姨娘养的小蹄子,就是上不得台面,一辈子成不了器,你正经的嫡兄弟在这里站着呢,怎么倒越过了宝玉先去和那小子兄妹情长起来了?”
众人听了这话脸色一变,贾政骂道:“蠢妇,住嘴!”
江程从旁边过来,脸色凝重道:“岳母大人慎言!”
探春气得脸煞白:“我和环哥儿虽是姨娘养的,但也都是老爷的儿女,自古来兄妹亲疏都是从父论的,与生母是太太还是姨娘都很不相干,宝哥哥和环兄弟都是我的兄弟,如何不能和环哥儿话别了?”
王夫人只如同疯了一般:“我的宝玉都要去岭南了,为什么你这个贱人养的不用去?啊?你既然是贾家的女儿,你们都应该去,我的宝玉应该留下来。”
说着又去拉扯贾兰:“兰哥儿你来,你去替了你宝叔到岭南去,咱们把你宝叔换回来,快!”
众人都慌忙前去劝王夫人,她只如着了魔般死命攥着贾兰不撒手,众人又怕伤到他二人,并不敢下死力。贾兰痛得哭了起来,李纨在一旁看了一把抱住兰哥儿叫道:“大爷,你怎么去得那么早,你来看看呀!就这么一根独苗了,你如何也不护着他?”
王夫人大叫道:“贱人,放手,我只要我的宝玉回来,你赶紧放开,我拿去换宝玉。”
李纨如何肯撒手,贾兰只在那里哭着叫“母亲”,李纨心如刀割,眼神里的怨恨几乎快要化作实形。
贾政见了,气得浑身发抖,大喝道:“蠢妇!琏儿,快去将太太退开,莫伤了兰哥儿。”
探春瞧王夫人鬓发凌乱,双目赤红,显见是急火攻心有些癫狂了,自己和凤姐怀着身孕不敢靠近,江程更加不便。
贾琏听了贾政之言忙去掰扯王夫人的手,王夫人死不松口,贾政上前来“啪”的一耳光,“蠢妇!”
王夫人终于如梦初醒般,眼珠子转动几下,软倒在地。
这么个闹剧下来,那些差役早不耐烦了,开始不过是因着收了江程递的银子才多有通融,如今见闹成这样,就要拿了他们启程。
冲着贾府一众女眷骂道:“都闪开,上路了。”
女眷们只好哭哭啼啼的让了路,宝玉却一直在回忆自己少年时梦中所见,如今想来那些便是暗示她们将来的命运了,想到迎春之死和惜春出家都合了诗中所言,又想起似乎有什么地方仍然是不对,思来想去只觉万事终有缘法,便放声大笑:“罢罢罢...可算是了了!”
众人大奇,不知他如何终日不言,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解何意,贾政骂道:“孽障,又在弄什么玄虚?”
宝玉笑而不语,他自在牢中忽的失了那玉佩后,一直痴痴呆呆的,如今整个人恍佛又有了灵性,听得贾政骂他,也不如往常般低头害怕,只是笑嘻嘻的望着众人,不再言语。
唯有宝钗远远见了,心里忽然紧了一下,却又不知到底是怎么了,目送了他们越行越远。
刑夫人见贾赦贾琏越行越远,只觉一片悲凉,临老了辛苦攒下的银子被抄了,丈夫儿子也被流放了,想起自己后半生不知何处可依,丈夫自己是早不指望的,只琏儿虽不是自己亲生的,但平日里对自己也算尊敬,自己好歹也看了他在自己跟前长了这么大,自己进府多年没有生下个一男半女,心中未尝不对贾琏有几分真心疼*,自己多年瞧着贾琏虽也浑,倒比他那老子有情有义些,想着自己多攒些钱在手,日后老了也不至于遭他嫌弃,就靠了他养老送终了,如今还能有什么指望?
见凤姐也是含悲带泪,婆媳俩加上巧姐儿哭作一团,最后还是凤姐强打精神安慰了一番,现在落难,凤姐身边长辈最亲的也只有一个邢夫人了,王夫人自自己将印子钱私拿了后,早私下对自己撕破了脸,如今府里落难,自己孤儿寡母回了金陵恐怕要受她欺压,若是自己这胎不是儿子,那些个财产还不知自己能不能占住,只怕被她和宝钗连手赶了她们母女出去也未可知,如今也不知她是真疯还是装疯,有邢夫人在,从身份上也压得住,因此倒悄声在邢夫人耳边说了许多的贴心话儿,刑夫人稍解了些悲痛,凤姐才领着哭得昏天暗地的刑夫人回府走,自此后,凤姐和邢夫人慢慢解开心结,倒是关系愈加融洽。
王夫人还有气无力的软倒在一侧,宝钗无法,只得让袭人和鸳鸯扶了她起来,一起往回走了。
晴雯被官府另行发卖了,本来像袭人是没有过明路的,要被官府一起发卖,然后袭人对宝玉倒是一片痴情只一直跟在宝钗左右,宝钗本来是不愿留的,袭人只是闹死闹活的要跟着,王夫人便让宝钗将她留了下来。鸳鸯是老太太言明了要给宝玉做姨娘的,宝钗也只得留在了身边。
探春见不过一会儿人就都走远了,只呆呆的望着贾环等人去的方向,不由自主的流下眼泪来。
江程见妻子心中难受,只在一旁悄声劝慰:“日后宫中若有喜庆之事要大赦天下,到时候咱们再想法子将岳父他们救出来罢,会有机会的。”
探春知道哭也没有法子,多哭只怕对孩子不好,自己好容易进门一年多才怀了孕,还是多注意为好。便让侍书扶着和江程进了马车打道回府。
女眷们回了荣国府,见四面空空如也,一派凄清,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三日内她们就要起身回金陵。凤姐如今怀孕五个多月了,之前一直被关在牢里,肚子里又有个孩子要吸取营养,凤姐早已瘦了一大圈,只有个肚子挺在前面,平儿忙又拉着袭人和鸳鸯去厨房准备饭菜。
忽然袭人却跑进来喜道:“奶奶,外边来了个人,说是忠顺王府上的叫蒋玉菡,说捡到了二爷的玉,特意送还来府上的。”
宝钗想起这名字,恍惚就是那年害得宝玉挨打的忠顺王府的一个戏子娈童。
贾府女眷回了金陵之后,黛玉收到了父亲和探春的书信,林如海不过家常问候之语,再说了朝廷的处理,黛玉见不是死罪,方长舒了一口气。
探春却是密密麻麻的写了许多话,说了许多事情。黛玉从探春信中得知王夫人如今一时疯癫一时清醒的,袭人被宝钗嫁给了蒋玉菡,鸳鸯也跟着一起回了金陵。
黛玉想起自己从前在府中时贾府何等繁华鼎盛,如今已经流散各处,彻底崩塌,只觉悲凉。
她在这里看信,云舞牵着福哥儿从外间进来,福哥儿瞧见黛玉,欢喜不已,松开了云舞的手,蹒跚着朝黛玉扑过去,口齿不清的说:“凉,凉...!”
黛玉瞧见儿子,才松开了蹙着的眉头,放下忧愁,笑道:“小心别摔了!”
福哥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还有两个月就快一岁了,能听懂很多话,只是还不太会说。
黛玉肚子里的孩子也快四个月了,看着调皮捣蛋的福哥儿,笑意盈盈的摸着肚子想,若是能再生个女儿,凑个好字就儿女双全了。
心里不知怎么的又记挂起婧诗来,自她婚后书信往来倒比以前少了些,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书娴近来倒越发沉静了,全瞧不出儿时那调皮的样子,黛玉终于放下了心,虽喜书娴原先的率真活泼,但是林府需要一个能干的主母,想必沈夫人是深知这一点的。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没有准时更,实在是有点事情去了
☆、断奶记
福哥儿巴在黛玉小腿上,总想着缠着黛玉抱他,他都已经好多天没有到过娘亲怀里撒娇了,黛玉到现在才刚坐稳了胎,如何敢抱他,万一他没轻没重的踹到肚子可不是好玩的,幸亏福哥儿倒不*哭闹,见自己在娘亲身边撒了半天娇没有用,便不再纠缠,只是嘴里“哇哇”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扭头朝云舞扑过去,撅着屁股开始拉着她要往外走去。
黛玉看得失笑,也不知道像了谁,气性倒大得很,云舞便抱起他要出去,黛玉笑着起身:“我也同你们一起出去走走,你看看他要去哪里。”
抱香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搀扶着黛玉,主仆几人一边出了房门一边说说笑笑去了院子里,黛玉随口问云舞:“哥儿近来瞧着倒瘦了些,吃奶可还吃得多?”
“正是想跟奶奶说呢,也不知道是天气越来越热了还是怎么的,这几日喝奶也跟平常一样,只是仍是看着瘦了,倒要想个法子才好。”
黛玉问:“厨房炖的汤奶娘可都有喝了?难道是奶水没有营养了吗?”
“这汤都是林妈妈特意叫人熬了看了她喝的。”
黛玉想了想:“只怕着奶水到了后面不养人也是有的,我想着哥儿快一岁了,也可以断奶了,也莫要娇惯了他。”
云舞说:“只怕哥儿要哭闹,他还小呢,有的不是喝到两三岁上去的?”
“那不过是因为他们习惯了罢了,两三岁上头奶娘哪里还能有什么奶水?”
云舞见黛玉坚持,便不再多言,福哥儿倒浑然没有注意黛玉她们在说什么,到了狗屋外见了壮壮便开始撒欢,嘴里“哇啦哇啦”的朝壮壮伸手想抓它的毛,壮壮因为天热,懒洋洋的趴在房子里,黛玉这次怀孕倒没有刻意关它,它抬眼见是福哥儿就又闭上眼不搭理了,福哥儿是个调皮的,往常喜欢抓壮壮的毛,然后让壮壮满院子的跑,他让人抱着追得咯咯笑,今天见壮壮不理他了,便在旁边乱叫起来,也不懂是在说些什么,见壮壮仍不理他,云舞笑道:“壮壮现在真真是...说原先那一丁点子大,多可*呀,现在我都抱不动它了。”
黛玉叹道:“何尝不是呢!便是福哥儿,现在都快能自己走路了,慢慢的他会越来越大,终有一天,我们老了,他就会离开我了。”
云舞忙笑说:“哥儿便是长再大,仍是您的儿子,怎么会离开你?可是在杞人忧天了。”
黛玉笑笑:“只怕是因为怀孕了,倒有多愁善感了起来,你说得对,福哥儿还小着呢,我担忧那个做什么。倒是你,你这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了,你倒是给个准信,我好叫人替你相看着,如今抱香和寄琴你也看到了,在我身边倒没有不妥的。女儿家可不好再拖了,你仔细想想,过几天要给我个准话儿。”
云舞听了沉默,只是抱着福哥儿低头应了。
福哥儿一直因为壮壮不理他恼着呢,见云舞抱着他,他便伸手要推开她,自己蹬蹬的往壮壮那里冲了过去,云舞伸手去拦已经来不及,黛玉见他颤巍巍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最后福哥儿还是摔倒了,不过摔是摔在了壮壮身上,他倒一点也不怕,兴高采烈的壮壮身上抓来抓去,黛玉瞧了只觉好笑,云舞忙要去抱他,他只将身子扭得跟麻花一样不肯从壮壮身上起来。
壮壮瞧瞧福哥儿,再瞧瞧黛玉,最后只得认命的接受了福哥儿的摧残,和他玩闹起来。
快傍晚的时候迎春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小布包,看门的婆子见是迎春,笑嘻嘻的放了她进来,寄琴在廊下就看见了迎春:“姑娘好,咱们奶奶正在房里呢,我领您进去吧!”本来迎春身份是寡妇,不应该叫姑娘的,只是黛玉怕让她想起往事伤心,便吩咐都仍叫姑娘。
迎春温婉一笑:“有劳了。”
寄琴甜甜的凑过去,“姑娘怎么一个人过来,天快黑了,有什么事你送个信,我可以去接你呀!”
寄琴看到迎春便心生亲近之意,觉得她温温柔柔的,像小时候家里的大姐姐。
迎春笑道:“小丫头,自己还没有我大呢,你接我我还不放心你呢!”
说话间到了黛玉房外,林嬷嬷见了迎春笑着朝里间道:“奶奶,表姑娘来了。”
黛玉忙出来迎了她进来:“快近来。”
迎春坐下将包裹递给黛玉:“这是我做给福哥儿的点儿小东西,闲来无事便送过来了。”
“多谢你,以后晚上还是莫要独自出门了,”黛玉说着笑道:“虽说这里治安倒好,架不住人家见你长得太俊呀!”
迎春被黛玉逗笑了,啐道:“你这张嘴真真可恶,要不是你有了身孕,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黛玉逗趣一回,迎春起身告辞,因为晚些怕徐绍清就要回来了,黛玉留她用饭留不住,只好让寄琴去唤侍笔送迎春回去。现在侍笔是一直留在家里替黛玉跑腿。
迎春前脚刚走,后脚徐绍清就回来了,丫鬟们都退了出去,徐绍清洗完脸揽住黛玉:“今天两个小捣蛋可都还听话啊?”
黛玉满脸温柔的抚着肚子:“这个小家伙倒没有福哥儿调皮,他一天到晚在家里弄得鸡飞狗跳的,真是个魔王。还有一事,我想着福哥儿大了,近来看他倒瘦了,吃奶也不长了,不如就将奶娘多给些银钱辞了吧!”
徐绍清道:“家中的事情你做主就好了,不必问我。”
黛玉道:“奶娘还是母亲在苏州找的,总要同你说一声。”
徐绍清笑道:“你呀,就是想得太细了。”
黛玉听了但笑不语,虽则婆婆是极好的,媳妇终究不是女儿,越是这种小问题上越要注意,以免在她心里产生芥蒂。
徐绍清过了会儿又想起来道:“这几天侍墨不知道怎么了,办事恹恹的,神情恍惚,我想着先把他留在家里,仍将侍笔带出去办事吧。等我忙完这一阵子再说。”
黛玉听了应了,见徐绍清洗漱完毕,便传饭进了房间吃。自从寄琴和抱香调教出来后,黛玉便让雪雁不用时常过来,她进门也半年了,还没有喜信,自己也急得不行,吴婶子也只让她每日在家吃药调理。
黛玉让云舞去抱了福哥儿过来,今天特意让吴婶子熬了粘稠的小米粥,又做了碗蛋羹,喂给福哥儿吃的。
晚上还没有让他喝奶,他平时见了黛玉用饭,也要吵着吃的,只是不敢让他多吃。
云舞把他抱到一旁,林嬷嬷端着碗一勺一勺的喂粥,他倒吃的津津有味,黛玉瞧了心便放下了一半。
徐绍清见儿子吃得脸上如同个大花猫似的,不由好笑,再瞧黛玉满脸笑意,心里只觉得无比的满足。
只是吃着吃着福哥儿就开始不耐烦了,怎么哄都不吃了,黛玉见才吃了小半碗粥,一时又舍不得儿子挨饿,只好还是让人抱到奶娘处吃奶,结果他现在奶也不肯吃了。
只急得黛玉饭都用不下了,便自己去哄了福哥儿吃饭,福哥儿只是摇头,递过来就伸手去捣乱。
徐绍清匆忙吃了饭,对黛玉道:“你先去吃饭,我来哄他,只怕他现在不饿也说不定,一会儿饿了自会吃的。”
徐绍清抱着福哥儿去了院子里玩耍,黛玉只得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便没有胃口了。
也让抱香搀着去院子里瞧福哥儿,这会子他心情倒好起来了,徐绍清将他举得高高的,壮壮也在一旁跑来跑去,他兴奋得哇哇大叫。
父子两个玩闹一会,估计是玩累了,福哥转头瞧见黛玉在一旁,撒着欢朝黛玉叫:“凉,凉...”
黛玉装作生气道:“你没有听话,不乖乖吃饭,娘不理你了,你今天就跟着你爹爹在外面玩吧。”说着转过身假装要走,急得他在后面大叫:“凉,娘!”这一急倒终于把这个娘字叫对了,黛玉一下就装不下去了,噗嗤一笑,走过去摩挲着他的头发笑道:“真真可恶,又真是可*,哎,你可真是我的克星。”
徐绍清和云舞等人都暗笑不已,黛玉想了想朝福哥儿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听话娘就带你回去,不然就把你扔外边算了,抱香你去厨房重新端了吃食过来。”
这一会徐绍清抱着他坐在石凳上,黛玉一勺一勺的喂他,这回不知道是玩饿了还是真听懂了黛玉的威胁,乖乖吃了起来,壮壮在一旁倒馋得不行。
云舞笑道:“壮壮如今什么都变了,只这好吃怕是变不了了,瞧瞧它这小眼神儿,倒是有小时候的样子。”
黛玉一瞧,果真如此,倒被它逗笑了:“再给它也盛一碗吧,只怕是馋嘴的毛病犯了。”
等到壮壮也在脚边低头吃着,福哥儿见了连哄都不用哄了,吃完一口就张开嘴巴还要,一人一狗比赛似的,福哥儿不知不绝就将粥给吃完了,还吃了半碗蛋羹,剩下实在是吃不完了,黛玉见他小肚腩鼓鼓的,也不再强喂。
黛玉终于放下心,让徐绍清将儿子抱回去准备洗澡了。
洗漱完毕,黛玉将儿子哄睡了放在小床上,徐绍清替她捏捏肩膀,看着熟睡的儿子笑道:“这小子可真会磨人,你日日带着他真是辛苦了。”
黛玉拉下徐绍清的手:“有你这话,便是再累也值了。”
☆、不孕?
自黛玉决定给福哥儿断奶,一众人等跟着折腾了几天,他也就消停了。黛玉见他已经适应,便重金打发那奶娘走了,让侍笔去送了她回苏州去。奶娘不情不愿,嘴里嘟嚷着:“从来没有见过奶了哥儿还要被赶走的,哥儿喝了我的奶,岂能不要我这个奶娘?”她本以为能奶上知府家的金孙,下半辈子岂不是有了保障,日后在徐府也如同半个主子般受人尊敬,可以呼奴唤婢好不得意。谁承想又要跟着来了华容,事事要自己动手,这便罢了,想着总不过两年是要回苏州的,结果现在就要被赶走了,她哪里肯去,怎奈黛玉是下定决心不会更改的。
云舞在一旁听了奶娘的话冷笑道:“妈妈糊涂了不成,便是哥儿吃过你的奶,可也是府里好吃好喝供着你,银钱物品从不曾亏了你,如今哥儿既不用喝奶了,如何不能送你回去?还要哥儿把你当祖宗供养一辈子不成?”
那奶娘气性上来道:“姑娘这话亏不亏心?哥儿喝的奶水那都是我的精血所化,哥儿便是养我一辈子也是应当的。但凡有些体面规矩的人家,谁家的奶妈不都是一直在哥儿姐儿房里的?再说了,我是太太请了来喂养哥儿的,便是要走,也应当是太太发话赶我。”
云舞不想这奶娘平日不声不响的,今日竟然这样放肆起来,柳眉一竖:“我也从未听说过主子要叫咱们做下人的做什么,咱们还有说不的分儿,你只打量着奶奶好性儿倒欺上头了是吧?”如今是奶奶怜惜给了你这些银钱,又愿意将你的身契给你,也好让你一家团聚,你若再多言跟我讲规矩,咱们便按着规矩办!”
这妇人本来家贫,正想着既然搭上了知府家,日后凭着这奶哥儿的功劳,倒也好替自己儿子谋个好前程。如今要被赶走,便有些不管不顾起来,见云舞无动于衷,只在一旁撒泼打滚起来,哭号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哟,用了我的血去奶大了哥儿,如今倒要被赶走了,太太呀,您若一开始告诉我是这样的,我也不来了,白白的替哥儿操碎了心呀!”
抱香扶着黛玉挺着肚子从后面过来:“你既不愿来,如今怎的又不愿意走?”
云舞见了黛玉忙将怒气收了,对着奶娘道:“我敬着你是哥儿的奶娘,一再的让着你,你若再说浑话冲撞了奶奶,便是大爷回来了,也不能饶你!”
奶娘见了黛玉才有些怕了,只是嘴里嘟嘟嚷嚷的,黛玉也听不真,也不愿意去听,因此便平静的道:“你若是今儿拿了银子走了,日后哥儿自会念着你一番情意,你一时有了什么难处,想来他也要照拂一二,若是还要在我这里闹,我自还有别的法子,你自己想想清楚。”
奶娘才不敢再多言。
云舞让侍笔将她送走了,才回身对黛玉说:“奶奶快进屋吧,莫跟这等浑人计较。”
黛玉笑笑:“你放心,我可不会因为她动气。”
黛玉让抱香退下,问道:“我前几日问你的事你怎么想的,你可照实说,这是你一辈子的事情,我不想耽搁了你。侍墨前些日子精神不振的,后来爷才跟我说是想求娶你求到了他跟前。他虽求了,只是我要问你的意思,你若是不愿意,我断不会勉强你。你若想同你云歌姐姐一般,我便再让人替你外面相看着,怎么也不能委屈了你。”
云舞沉默半晌才低头道:“我并不愿意去外头,与其靠着碰运气去外面找个不知什么样的男人,不如就侍墨吧,好歹也知根知底儿的。”
黛玉瞧她形状,既瞧不出她对侍墨有意,但也瞧不出讨厌,听得她这样说,便道:“你再考虑清楚了再来回答我,若想清楚了觉得侍墨好,我再和爷替你们把婚事办了,若是不愿也只管说,千万莫日后后悔。”
云舞道:“不必再想了,好歹他还是府里的,纵是将来不好了,好歹看着您他也不敢对我不好。”
黛玉听了这话倒纳罕:云舞向来是个活泼的,如何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也不知道她是受了什么刺激,只是看她也不似说的气话,便只道:“我瞧着他倒不是那种轻狂的人,既然如此,我过两日便让嬷嬷去和侍墨说,然后再给你们挑个好日子吧。”
云舞低声道:“我想等你生了再办婚事。”
黛玉笑道:“这不妨事,你又不同雪雁是嫁到外头,你们成婚后不是照样还回来我这照看着。”
黛玉不说起雪雁还好,一说云舞眼圈倒红了,黛玉慌忙问:“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如何就哭起来了?”
云舞只强忍着,黛玉再三追问才哭道:“雪雁现在同换了个人似的,天天着了魔一样的只想着生孩子,但凡有什么偏方,不管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敢吃,我瞧着她那情形难受罢了,我想着原先咱们府里的王嬷嬷也是因为无子被赶了出来,女人难道就一定要生儿子么?”
黛玉听得她说到雪雁的情形,倒吓了一跳,雪雁是有好久没有来府里了,黛玉只当她就是在家休养,想快些怀孕,不想她竟这样了。
“她成婚不过大半年,一时没有怀上也是正常的,怎么弄成这样了?”
“我去瞧她,她也不说,想来不过是因为她婆婆的关系罢了,这吴平还是她自己挑的,现在才多久?他家里这样折腾雪雁,也不见他管管。”
黛玉这才明了云舞那番话的来由,先劝慰道:“这也只是个例罢了,天下的男子也也不全是一样的,还有可能是吴平日日在外边忙碌,并不知道吴婶子这样逼着雪雁呀!雪雁向你抱怨说吴平不还了吗?”
云舞只是道:“他便是忙,难道看不到雪雁一日日的瘦下去了不成?便是真对她不好,雪雁素又如何会和咱们说?”
“你若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说气话要嫁给侍墨的吗?”
云舞这才稍稍红了脸低头说:“也不全是。”
黛玉见了这情形,想来云舞倒不是全然对侍墨无动于衷了,又想侍墨的爹娘在徐府也是得用的,诚如云舞所说,便是他将来也不敢太亏待了云舞去。
云舞哭了一会儿,又想起黛玉还怀着孕,暗悔自己不该将雪雁的事情现在说了,倒让黛玉也跟着担心。
第二日,黛玉便先让林妈妈去唤了雪雁回来,瞧着雪雁果然瘦了许多,脸上的神情也有些落寞,黛玉便道:“久不见你了,你就住在这后面,怎么也不来陪陪我?”
雪雁强笑道:“真是该打,都是我疏忽了。”
黛玉一时不知从何问起,干脆开门见山说:“我听云舞说你进来憔悴了,才叫了你过来看看,咱们说会子话,你原先有话是从不瞒着我的,现在瞧你这样子,我倒要去问问吴平是怎么对你的,可有对你尽到做丈夫的责任?”
雪雁哪里不明白,黛玉定是已经知道她求子心切的事情了,听她言语中似乎对吴平有些责备,忙解释道:“他也曾问我,是我自己没有同他说起这事,不想他同婆婆起冲突。”
云舞在后边听了,心里才稍微缓了过来道:“我瞧你婆婆给你什么东西都敢吃,你也不怕吃出个好歹来?那些什么偏方听也没有听过,那虫子生的如何可以吃?”
雪雁苦笑:“我嫁进去也大半年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婆婆原就有些不情愿我进门,现在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了。我何尝想吃,不过是没有办法罢了。”
黛玉听了,倒不好管人家家务事,说:“孩子的事情本来就是老天给的缘分,这也是能急得来的?三姑娘你也是知道的,进门一年多都没有讯儿呢,如今不也是快生了?依我看,你还是同吴平好好说,让他去同吴婶子讲,将那些偏方什么的停了,请大夫把把脉细细调养也就是了,孩子早晚要来的。”
雪雁道:“也看过大夫,都说没有什么毛病,我若去跟他讲,只怕婆婆又要不高兴,说我挑拨他们母子的关系,只怕更加不喜我了。”
黛玉为人媳妇,倒能理解雪雁的想法,云舞却是听不得,怒道:“最看不得你这软趴趴的小媳妇样子,素日的聪明泼辣劲儿哪里去了?搞不好你本来这两个月都能怀上了,就是因为吃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伤了身体才一直怀不上呢!你不说,以后成了个药罐子,可别怪人嫌弃你了回来诉苦。”
黛玉柔声道:“云舞脾气急了些,但是话却也有几分道理,药可不是能乱吃的,万一真因此伤了身子难以怀孕,岂不是不好?你还是依了我,先去跟吴平说说,吴婶子也不是个糊涂人,以后也会理解的。等你再怀了孕替她生个大孙子,不就一切都好了?”
☆、抓周
很快到了七月,月中便是福哥儿满周岁的日子,府中又是好一番忙碌,早早的徐府和林家的礼物就送了过来,就连婧诗从京都也有捎礼物过来。
又因为徐绍清也算是当地最大的官儿,既然是小公子周岁,自然有许多官员乡绅要道贺,几日前府里便开始忙进忙出的了,府中仆人本就不多,又有一个福哥儿需要专人照看着,黛玉身边也是一时都离不了人,亏得林嬷嬷是极老到的,加上云舞一人能当两人使,黛玉便同满月宴一样放手不管了,只是在女眷们来内院的时候才在厅中作陪。
这些夫人们倒都是透着一股朴实的味道,黛玉虽和她们未深交,但也和她们聊得颇为开心。那些夫人们见黛玉身上也并未带着那种从京都来的,便睥睨看人的味道,反而一派亲和,夫人倒也极为喜欢和她说话,见黛玉虽然怀孕但是仍风姿绰约,青丝梳成芙蓉归云髻,戴着一套鎏金镶玉的头面,横插着一支白玉兰花簪,脑后一朵鹅黄色鲜花压髻,配着同色的云丝绣花纱裙,既显年轻又不失庄重。
女人都是爱美的,见黛玉首饰精美且优雅,不免开始问些外面和京城流行些什么头面首饰和衣裙等物,却唯有一人,打扮得金晃晃的,捏着嗓子道:“夫人真是好福气,得徐大人这样疼爱,三年抱俩,怀了孕房中连个通房都不安置,实在是羡煞旁人啊!”
这话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她这样怪腔怪调的讲出来,黛玉便听出了些言外之意,是眼红自己还是想要给自己安一个善妒的名声?仔细看看她,却并不认识,不知为何突然来攀扯自己,按理说自己也是这里面级别最大的了,黛玉道:“这位夫人倒有些面生,不知您是?”
旁边的人见得吕氏跟黛玉叫板,都有些不快,本来今儿来大家都是为了交好知县夫人才来的,黛玉平日便不大出门应酬的,你这样一弄,不是破坏人家的心情,大家不都结交不上了么?
听得黛玉发问,马上有人接口笑道:“夫人您面生也是正常的,这位呀,是罗县丞才扶正不久的夫人娘家姓吕,要说恩爱,可是谁也比不上罗大人和这位夫人了,前县丞夫人才去世多久呀,马上就将你给扶了正,可真是让人羡慕呢!”
众人听了,都暗笑起来。场中的夫人们都是正室,自然对于这种扶个姨娘做正室的行径很是不喜,不是掉自己的身份么?
这些夫人谁也不是傻子,吕氏不过是想引得这些自己家内宅姨娘通房一堆的夫人们,反感黛玉的行为。不过是因为人都有的酸葡萄心理罢了,只是她们分得出轻重,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去惹了黛玉不快?徐大人和夫人越是恩爱,她们越加不能得罪了黛玉呀!
这罗夫人听了场中人都嘲笑她,心中着恼,气得暗暗咬牙,自己既然被老爷扶了正,就跟她们是一样的,自己好歹是这华容县里二把手的夫人,凭什么一个个的都瞧不起她?这知县夫人不过是个十□岁的小丫头片子,凭什么大家都去恭维她?最可恨是徐县令长得真真是一表人才,惹人爱慕,自己瞧着他那双眼睛恍乎中都要醉了,可惜自己已为人妇,自己几番挑逗竟无动于衷,她不相信世上有不偷腥的男人。
凭什么自己如花似玉却配了个近六十岁的糟老头子,好容易将那老太婆熬死了,才扶了正,而这个林黛玉凭着好出身能配一个这样的好夫婿,还对她宠爱有加?这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
黛玉蹙眉,这罗县丞的元配夫人是个极沉默寡言的人,却是才过世不到两个月,绍清还让自己备过祭礼的,后来这些琐事自己都交给林妈妈了,不知道何时扶的正。再瞧着吕氏,只不过二十五六,却是妖妖娇娇的,眉目风流,满头珠翠。
黛玉早知这罗县丞是对徐绍清的到来最不喜的,他在县丞的位子上熬了多年,满心以为能同前知县一样,凭着资历升任县令,却不想被徐绍清半路杀进来,因此一直致力于暗中给绍清找麻烦,徐绍清见他也未犯什么大错,并不介意。
上次送舞姬的人也是他,黛玉不过当是官场陋习罢了,如今看来,这罗大人连人品都有些问题,妻子刚过世,娶妻就罢了,还是将一个小妾扶正。
又见她倒明目张胆的坐在这里,还挖苦起自己来了,黛玉倒有些纳闷,这样的智商是怎么哄得那个罗大人将她扶正的。
黛玉见吕氏拽着帕子双眼死死的盯着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如何得罪了她,不过想来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她如今怀了孕,也不轻易动气,便笑道:“原来是罗大人的新夫人,难怪我觉得如此面生,倒叫我失礼了!”
别的夫人们都领会了黛玉的意思,似笑非笑的瞧着吕氏,尤其是曾县尉家的夫人,她丈夫原先是老老实实一直被罗县丞打压着,后来徐绍清来了,见曾县尉倒是个踏实肯干的人,颇为重用,曾夫人自然是向着黛玉的了,便接话道:“夫人真真是大家主母的风范礼仪,可不是半路出家的人能够比得上的。不知者无罪,如何能说得上是夫人失礼?要怪呀,也怪周姐姐(原配罗夫人的姓氏)家里有这样漂亮的娇客也从不带出来给我们见见,如今冷不丁的成了新夫人,难怪您不认识了。”
吕氏气得银牙咬碎,她最恨人家提及她小妾扶正,这曾夫人仗着丈夫如今受了徐绍清赏识,敢来挖苦自己了,从前对那个死老太婆时倒是恭谨得很。
一时又怨自己命苦,生得这般貌美风流却红颜薄命,受这些人的嫉妒闲话,又恨恨的看向黛玉,似乎这好处都让她占了,不免自怜自艾起来。
黛玉到底是主人家,忙转移了话题,饭毕聊了一会外面就说吉时到了,可以抱哥儿去抓周了。
女眷们自然也跟着一起涌进了前厅,桌子上早摆了好些玩意儿,黛玉想起母亲说宝玉幼时抓周是抓了胭脂水粉,长大后果然成日混在脂粉队中,不免仔细看看桌上都摆了些什么,见都是些意头不错的玩意儿,并无胭脂等物,便有些纳闷,这荣国府给男孩儿抓周,何以会放女孩家的物件?只怕也是有心人故意为之罢了。
黛玉定下心,让云舞将福哥儿抱上去,云舞笑嘻嘻的对福哥儿说:“哥儿乖,瞧瞧你喜欢什么咱们就拿什么玩。”
福哥儿今日穿着大红的绸衫,粉雕玉琢的分外惹人喜欢,听了云舞的话便在桌子上爬了起来,黛玉倒真有两分紧张,不知道他会拿何物,徐绍清站在黛玉身旁轻轻捏了捏黛玉的手,福哥儿抬头见娘亲和爹爹都望着自己,便要往黛玉这边爬过来,顺手从桌子上抓了支笔,然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朝黛玉扑过来,把笔递给黛玉:“娘!”
周围马上有人笑道:“哎呦,什么都不拿,偏偏拿了支笔,哥儿将来只怕是个状元了!”
众人也都跟着笑起来,恭维几句。黛玉放下了心,朝徐绍清嫣然一笑,徐绍清也是笑得牙不见眼的。
黛玉才行礼告罪带着福哥儿回了房休息,晚些徐绍清才算是将宾客全部送走回了房。瞧见福哥儿正坐在榻上自个还拿着那支笔玩,嘴里还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着不由好笑,问黛玉道:“你是咱们儿子以后是不是真是个状元的材料,单单抓了支笔?”
黛玉笑道:“谁知道呢,平日里看我写字时他就总想要来捣乱,我也不让他玩这些,可能是今天看到了毛笔才抓的吧!我倒也无所谓他日后考不考状元,只有他能平平安安长大,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徐绍清听了笑说:“何尝不是呢,不过是咱们说着玩笑罢了。”
黛玉想起日间那位罗夫人,蹙眉道:“你可是近来那罗县丞又和你不对付,捣什么鬼了?”
徐绍清道:“并没有呀,怎么了?”
黛玉一笑:“今天他那位新夫人嫉妒我独占了你,只怕在替你鸣不平了呢!”
徐绍清恼道:“怎么?可是她说了什么混账话了?你莫理她就是了。”
黛玉听得他这话大有意思,只拿眼瞅他:“怎么了,莫非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不成?”
徐绍清苦笑:“你莫多想,只是我总觉得这个女人不大正经,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罗县丞扶正她那日我正好得闲,便去了他府上喝喜酒,不知为何她竟也在前头,还跑过敬酒给我,我见罗大人也在一旁并未阻止,想来也许是这里风俗不同,因此便喝了。后来她三天两头的拎了食盒来衙门,只说是给罗大人送点心等物。她总有意无意从我旁边经过,我只当是自己多心,没想到有一次我从外面回来,正好见了她从衙门出来,瞧见了我便摔倒了,朝我这边扑来...”
黛玉泛着酸打断道:“这一下温香软玉在怀,好不惬意!”
徐绍清失笑:“你呀,我自然是躲开了,让她直接摔到了地上啦!”又刮刮黛玉的鼻子:“她算得什么温香软玉,便是也与我很不相干,只有你才是我的暖玉呢!你说是吗,玉儿?”
黛玉听得甜甜蜜蜜,依在徐绍清怀里笑了起来。
☆、云舞出嫁
过完福哥儿的周岁,很快便是中秋,不过照常小聚一番,今年黛玉极力邀了迎春和绣菊来了府中一起度过中秋,不免比往年还要热闹几分。
迎春比原先黑了些,手也有些老茧了,整个人却全不似当日软弱可欺的摸样,有历经风雨后的坚忍,黛玉心中也为她高兴。
到了八月底,黛玉便收到探春的消息,信是江程写给徐绍清的,他们一直也都有书信在往来,信中说探春于八月十五日,产下一个七斤重的女婴。
黛玉高兴不已,又瞧江程字里行间都是初为人父的喜悦之情,并无因为没有生儿子而不高兴,黛玉才稍稍放了心,雪雁的事情让黛玉心里有些不舒服,只是幸亏吴平倒是还真心实意对雪雁好,去找吴婶子将这事说了,才得以解决,现在雪雁正在家安心调养着呢!
黛玉想着云舞年纪倒也不小了,自己身边人手也够,不如早些将她们的事办了,便将好日子也定在了年前,十二月初九。侍墨的爹娘听得侍墨求娶的是大奶奶身边第一得意的丫头,再没有不愿意的,只说一切由奶奶做主安排。
黛玉瞧云舞每日仍只尽心在自己身边伺候,便拉了她过来嗔道:“不是说了你只管在房里绣嫁妆,这些事情抱香和寄琴都会做的。”
云舞脸一红:“我只做好我的本分就是了,奶奶不用操心,我晚上会去绣的。”
“你呀,这里很不用你操心的,近来天一日日的短了,晚上黑灯瞎火的费眼睛,听我的,明儿还让我在屋里见着你,当心我生气啊。”
云舞这才小声的应了出了门,侍墨正要来黛玉房外取要送到苏州的信,抬头见着云舞低着头出来了,心中欢喜,张口唤道:“好姐姐,往哪里去?”
云舞冷不丁听了他的声音吓一跳,再瞧是他,不由的飞红了脸,啐道:“呸,谁是你姐姐?”忙快步走了。
侍墨听了只呵呵傻笑,在后面道:“以后不叫姐姐了,你比我还小呢!”云舞只当做没有听到走了,只是耳根仍是红红的。
林妈妈在门口看了暗笑,侍墨忙给林妈妈问了好,林妈妈才将书信给了他。
转眼到了云舞快要出嫁的日子,黛玉是早早将她的嫁妆备好了的,比着云歌的单子,少了贾敏的首饰,黛玉便再添了套头面在箱子里。
云舞只是拉着黛玉的袖子哭,黛玉倒也有些伤感,自己和云歌已经做了母亲,雪雁出嫁了,如今云舞也要出嫁,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拍拍云舞的手安慰道:“傻丫头,你便是出了嫁,也仍是在我这院中,以后咱们仍在一处,可有什么好哭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