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雍说起往事,声音开始低沉起来:“我执意去了蜀中,结交了许多志趣相投的好友,只觉认生好不快哉,想起家中妻子还怀有身孕,算算日子有七个多月了,便开始往回赶,只是等到我到家那日府中确是一片缟素。母亲告诉我宛眉早产,结果却一尸两命,难产而死。已经派人快马去给我送信,估计是在路上错过了。”
宝钗瞧他星目微闭,沉浸在过往的悲伤中,她知道他现在并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倾听。
“我那一刹那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在的时候我对她未尽到半分责任,如今她为了我们的孩子死了,我却没有在他们身边,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的棺木。枉费我常自诩怀凌云壮志,要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却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没有让她幸福,她把我当做一世良人,而我不过是个薄情寡义的混蛋罢了。”
宝钗见他双眼微红,本想将帕子递给他,一想又大觉不妥,毕竟男女有别。又想自己与他两人在这林中独处半日,早已于礼不合了,还怕多这一桩么?自己从前可不是样样克尽礼仪呢,可又有什么好处呢?成了一个木偶似的人,有什么趣味?往日自己实大误也,君子坦荡荡又有何惧哉?自己和他不过同是伤心人罢了。
虽想通了,却终究没有将帕子递过去,只问:“为何会早产呢?”
秦雍眼神一冷:“我当时也五内俱焚,整个人似木了一般,并未多问。及至她下葬后我才想起去母亲处了解情况。我母亲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只哭着拉着我的衣袖叫我不要再出门,好好在家里陪听。后来我下决心查才知道是姨娘下了药,她多年来极得父亲宠爱,替我父亲生下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她早就想将我母亲取而代之,更不愿意让我留下子嗣,不过是想着那份家业罢了。等我收集齐证据时,距宛眉去世已有大半年,我将她所做之事的证据放到我父亲跟前,他却只骂我无风起浪,心思歹毒容不下庶母庶弟。我当时整个人如同傻了般,从前父亲是极疼我的,如今我不明白为何证据在眼前了他却宁愿相信一个女人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我那时候犹对父亲怀抱期望去请他做主,最后他只是漠视了我,而我母亲早被冷落了多年,他和那个女儿还有那三个子女才是一家人。后来我便一剑杀了她,孤身一人离了那里四海飘荡,后来遇到了教我医术的师父,跟着他游历四方,及至去年他去世了。因此我现在唯一的挂念是我母亲,我知她定是不好过,自是她仍一力护了我出府,我很想回去又怕我回去了她反而失望,她是个温柔的人,只希望我能好好的她就满足了。”
秦雍平淡的说完这些,情绪也平复下来,见宝钗并未露出还怕或者鄙夷的神色:“你不怕我?”
宝钗叹道:“贫穷者为衣食劳,而富贵者犹不足。她既然当日害了尊夫人便应该想想会有何后果,只是你将此事说与我听恐怕不好,不怕我抱官?”
秦雍低叹:“不过是有些不平之气,想要吐出来罢了,你若要去报官只管去罢了。”
宝钗道:“你想报仇,方法有许多种,为什么要自己动手,脏了自己?”
“我那时气盛,心中怒极,瞧着她死在我剑下那种不敢置信的感觉,我心里只觉痛快。我不想去用什么阴招手段,我就想让她死在我面前。我并不后悔,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佑不了,有什么资格再去谈江山社稷?”
宝钗仍不免为他惋惜,想来能快意恩仇自然是极痛快的,若自己也能不顾一切潇洒一点好了。
秦雍见她仍是愁苦着脸便道:“便是再大的事情又何必在这里做出这些样子来,总要想办法解决的。”
宝钗起身:“受教了,烦请您送我下山。天不早了,恐家人担心。”
秦雍送了宝钗至山脚,未免坏她名声便不再送,宝钗如今却一点儿也不想回贾家,她想最担心和挂念自己的人是母亲和哥哥,自己应该去让他们安心才对,何必因为怕说闲话而再去贾家做面子功夫呢?
宝钗回了薛家小住,凤姐这边经了薛蟠这么一闹却执意要分家。她雷厉风行的请了族长来,也不管王夫人在病中,神智不清的,她早将财物分割清楚,本来家当也不多,因为当时置的全部是族里不能动的祭田一类为多。
凤姐如今也没有心思去精打细算了,只想赶紧将王夫人这颗烫手山芋先甩开。
总体来说凤姐还是有良心的,财物分得算平均,自己私下的后手自然不会摆出来,正好趁着王夫人昏昏沉沉的让她按了手印,这文书自然是为了防止王夫人以后再找借口赖上她们。
王夫人仍是要死命抗拒的,奈何生了病战斗力大有下降,且身边又无一个人帮衬,只得口里大骂:“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忘恩负义的畜生。”等语。
凤姐只当没有听到,分家第二日便找了马车开始搬家当去乡下的庄子,凤姐把这小院子留给了王夫人,平心而论,只要王夫人不作,留给她的东西也够她温饱的活下去,比大部分庄稼人还要过得舒服的多。
凤姐带着邢夫人平儿鸳鸯和两个孩子来到村子里,这一座农家院和周围的十多亩田地都是贾琏找了信得过的人在守着,知道凤姐她们要搬过来,早将院子收拾了出来,这等她们入住了。
凤姐瞧了还算满意,如今早不能比从前了,便只稍稍布置得温馨些罢了,邢夫人倒有些不高兴,嘟嚷道:“城里的好房子让给她住,咱们自己来乡下住这破房子。”
凤姐只作没有听到,笑眯眯的拉了她一起去帮她看萱哥儿,邢夫人因为亲自带过这个孩子,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倒有几分真心喜欢,因此便忙着去帮忙照看孩子去了,忘了那茬。
待一切收拾好安定下来,平儿才替凤姐揉着她发酸的肩膀,含笑道:“如今可才算得了个清静了。”
凤姐一笑:“谁说不是呢?我如今自身难保,那摊子烂事我可不管了。只可惜了宝丫头,也不知道到底要如何,在姑妈手上只怕也难过。”
“宝姑娘想来是个有造化的,起码还有个真心回护的娘家在撑腰呢,再说了,我瞧若是真惹恼了她,二太太还不一定能拿得住宝二奶奶。”
凤姐一想有理:“我如今只想安安稳稳的守着两个孩子和你们救罢了,少不得狠心一回了,不过你明日瞧瞧去薛家送个信,若宝钗有什么难处,只管叫她悄悄儿的来找我,不管她承不承情,我总要尽份心力,也是我的意思。”
平儿应下。
第二日平儿果然换咯身素净的粗布衣裳,去了薛家,是香菱来应的门。
香菱还怕是贾家的族人来接宝钗回去的,一看却原来是平儿,忙侧身让她进来:“平儿姐姐您怎么过来了?”
平儿低声道:“宝二奶奶可在?”
香菱点头,领着她进了房。
平儿进去见宝钗这房内窗明几净,窗台下还插着支腊梅,宝钗穿着家常的旧袍子在炕上做针线,见了平儿进来,忙让道:“姐姐请坐。”
平儿忙摆手:“奶奶客气了。”当下又将和凤姐分家搬家之事说了,叹道:“莫怪咱们奶奶心狠,不顾念骨肉至亲的情意。实在是您是知道的,太太对奶奶积怨已久,上次又还得奶奶早产,险些一尸两命。今儿个奶奶叫我过去是想跟宝二奶奶说,姑娘若有事需要帮忙,只管去找奶奶,奶奶是诚心实意的,只是实在是怕了二太太,不想牵扯这才搬走了的。”
宝钗一笑:“无妨,我还不了解凤丫头么?她若说要帮我,必是真心要帮我,你只管回去和你们奶奶说,我若有事定会去求她。只是你如今叫她放心,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也不要那贤惠的名声了,好歹娘家哥哥嫂子不弃,回来还有口饭吃,我等她好了,自要与她分辨归家的。”
平儿一惊,倒不想宝钗竟能如此坦诚说出这些话,倒不似她平日为人。宝钗瞧向来冷静的平儿都愣了,不由笑了起来,这一笑不若春花初绽,平儿瞧她如今虽荆布裙钗仍不掩牡丹国色,竟比从前更多一份灵气,不由暗自称奇。
平儿回过神来:“姑娘是蕙质兰心,既然已有决定,我这便家去了。”
宝钗笑道:“去罢,替我谢谢凤姐姐,难为她肯想着我,不甚感激。”
平儿归家将宝钗之言说与凤姐听了,凤姐也纳闷,这完全不是平日的宝丫头,只是转念一想,自己不也和从前很不一样了么?宝钗若能离了贾家,倒还真比死守在那要好,果然是个极明白的人。
“她也极难得了,想来是突然想通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亲们,我在月底这天给你们发了章黛玉的肉肉啊,是原先存下的,在61章
☆、自请下堂
过完年二月份,屋顶上旧年的积雪还残存着,黛玉牵着福哥儿到榻上,想着这已经是在华容过的第二个年了,想想自己在这里过得倒比从前不知要开心自在多少倍。
徐绍清随后从内室走出来环住黛玉:“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嗯?”
黛玉含笑瞟了眼在一旁趴在窗户边包得圆滚滚往外拱的小胖墩,“他醒了我也就跟着醒了。”
不一会抱香已经端了水进来洗漱。
一家三口用完早餐,徐绍清便要衙门。福哥儿见爹爹要出去了,像个小尾巴似的要跟着他后面一起出去,徐绍清抱起他放到榻上:“爹爹是要出去办正事,你乖乖在家陪着娘亲好不好?”
福哥儿只是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放,若是爹爹出去了,家里就都是女孩子了,都不好玩。他虽然小,但是觉得自己应该跟着爹爹一起玩才好玩呢,若是云舞姑姑在也就罢了,跟着她是极好玩的,可惜她最近不过来了,娘说她也有小弟弟了,所以不能出来。他虽然不懂,但是知道意思就是云舞姑姑不能陪他玩了,因此最近只缠着徐绍清不放。
黛玉笑问:“你为什么要跟爹爹出去?”
“我要跟爹爹一起玩。”福哥儿将脸颊鼓起来严肃的回答:“我们都是男人!”
黛玉夫妻两个瞧他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头好不惹人喜欢,不由相视一笑:“鬼灵精,不能和娘一起玩么?”
福哥儿撇撇嘴:“你带着弟弟都走不动。”
徐绍清看看黛玉凸起的肚子,不由大笑,在福哥儿脸上亲了一口:“弟弟也是男人,你留在家里跟弟弟玩好了。”
福哥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真的吗?可是弟弟躲在里面啊!”
黛玉一笑:“弟弟和你捉迷藏呢,咱们在家玩啊,乖。”
福哥儿这才乖乖的让徐绍清走了。
云舞前些日子也查出来怀了身孕,黛玉叫她前几个月好好在家静养着,难得她扭扭捏捏的没有拒绝。黛玉再看侍墨欢喜不已,心里倒替她高兴,只是想起雪雁来又不由的叹息。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夫查了明明没有问题了,就是怀不上,如今虽然吴平护着,可是终究背地里要受多少委屈不为人知了。
吴婶子最近也是一肚子的火气,当时本就不大情愿娶雪雁,后来儿子坚持也就罢了,只想着早点开枝散叶也是好的,谁知连晚一年成亲的云舞都有了,这媳妇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叫她怎么不气急。
吴叔在一旁瞧了:“你也莫急,这事情也是天命,难以强求的。当年咱们不也是三十岁后才得了这么根独苗嘛!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吴婶子听吴叔提起前事,虽然感激丈夫不曾为自己那时候生不出儿子来儿苛责,但是如今换到自己儿子身上,可不能这样啊。咬咬牙道:“实在不行,我准备拿积蓄去买个丫头回来给平儿做小罢,总不能断了香火,若是抱不上孙子,我死不瞑目。”
吴叔闷声道:“何必这样,咱们又不是那等大户人家,还弄什么小妾?不是给媳妇心里找不痛快么?”
吴婶子眉毛一竖:“我倒是想让她自在,可是我也想抱孙子呀!”
“儿子好歹还在县太爷手下做事,夫人对雪雁的情谊你也知道的,若是咱们做出这样的事儿来,恐怕要得罪了夫人呀!”
吴婶子听了这话越加来气:“呸,我儿子凭的是真材实料,难道是因为老婆来得了大人的重用么,她便是皇后也管不到人家家事让人家绝后。”
吴叔有些想不通老伴怎么越老越发的牛心左性起来了,只是他本来就不善言辞,也不知该如何分辨,只得干着急。
“嘭”的一声,雪雁推门而进,先施了个礼:“公公婆婆!”
吴婶子见了雪雁进来,一脸淡然,知道她定是听到了她的话,当下有些心虚,又有些快意,心理极其微妙,拉下脸发制人道:“这是哪里来的规矩,突然就这么冲进来。”
雪雁定定的望着吴婶子,开口道:“既然婆婆要给相公另寻意中人,我也不愿做个让吴家绝后的罪人。”说着看一眼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的吴平,眼神空灵:“你来得正好,我自请休书一封,自愿下堂,不再做你吴家妇。”
吴平大惊:“你说什么?是不是疯了?可是母亲...”转眼看到母亲一脸的沧桑又将对母亲的一丝埋怨咽了下去:“可是我哪里不好让你受了委屈,便纵是一时有些不顺,何必说这样的话来?”
雪雁一脸平静:“并不与婆婆相干,我想得极清楚,你家就你一根独苗,确要承继香火,我既然不能生育,已犯七出之条,你休了我,另迎新人罢!”
吴平急得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说,他看着雪雁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来是不是只是一时气愤母亲说了什么难听的话,然而雪雁一派平和,吴平有些挫败。母亲早对妻子不满,后来又没有怀上孩子,雪雁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定是受了母亲许多话的,自己只是劝妻子多忍耐老人。如今恐怕是雪雁累积的委屈爆发了,听了什么另娶他人的话,不由低吼:“谁说要娶别人,我娶了你就不会再娶别人了。”
吴婶子听得雪雁自己要休书,一开始有些发愣,后面听得儿子仍一意维护她,不由训斥道:“不是我不容她,她嫁进来一年多,半点儿动静也没有,咱们家可就指望着你呢,我只不过说给你买个丫头来替你生个儿子罢了,她仍是你正头娘子呀!”
吴平见雪雁冷眼望着他,急切打断吴婶子的话:“娘!胡说什么呢!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有纳小的?且我和雪雁夫妻恩爱,更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吴叔见儿子急得满头大汗,拉拉妻子:“算了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的事情,依了他自己吧!”
雪雁只去房内拿了笔墨过来,伸手递给吴平:“写罢,莫再闹得家宅不宁,我也倦了。”
雪雁恍然间想起自己曾饱含着喜悦与憧憬走进这个家,才一年多,自己竟似苍老了许多。她不忍见吴平在母亲和自己间左右为难,为人妇不能有子嗣确是大过,怨不得婆婆要闲话,还生了娶小妾的念头。
吴平暴躁的将纸笔丢到一旁,将雪雁拉到一旁门外:“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只是我求求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咱们会有孩子的。”
雪雁苦笑:“我也想有,只是恐怕难了。”说着伸手抚上吴平的脸颊:“不必再在我们中间为难了,放我走罢,我自回奶奶家去,不必为我担心。”
吴平只是死命摇头,忽然不知想起了什么,拉着雪雁一起进了吴婶子夫妇房间,吴婶子正坐在凳子上出神。吴平有些不忍,仍是跪在地上开了口哭泣:“母亲,当日我便说过非她不娶,今日我仍是这句话,父亲也是三十开外才得了我,许是咱们家都是晚来子,求母亲不要再苦苦相逼。”
吴平顿了顿,又接着道:“在您心里,您自觉得儿子配得上最好的女子,可是儿子明白,只有她会无怨无悔跟着我吃苦受累。您仔细想想,雪雁自嫁进咱们家,可曾抱怨过半句,对您和父亲可有半分不尽心?”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子本就不能对夫家有所抱怨,这是妇德!”
吴平苦笑:“那她为什么愿意嫁进来吃苦?是因为相信儿子能让她快乐幸福!她从前在奶奶身边何等体面风光,便是夫人对她也是轻声细语,比一般小姐还娇贵些,来了咱们家哪样事情做得不好?儿子若是因为无子而休了她,岂不是天底下最薄情的负心汉?您让儿子读的书岂不是都白读了?让儿子以后如何做人?便是我们无福,将来一直没有子嗣我也认了。今日若是雪雁留不下,她前脚出门,我后脚便去‘灵山寺’出家。求母亲慈悲。”
雪雁在一旁听了早已经是泪流满面,感动于吴平深情相待,又悔自己不该轻言放弃,为了他,就是多受些委屈又有何妨?而吴婶子听了只在一旁气得捶胸顿足:“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么个孽障。”气涌上来,顺手抄起桌子上的鸡毛掸子往吴平身上抽,一边哭骂一边打他:“反正你是铁了心要断子绝孙了,我不如先将你打死了事,我也不操这份闲心了!”
鸡毛掸子重重的打在吴平身上,见儿子只是死死挺着背任她打骂,最终颓然松手:“罢罢罢,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们的事了。”
吴平只在地上磕头:“儿子不孝!”雪雁也跟着磕头。
吴叔见妻子气得不清,又心疼儿子,只得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出去了,才转身来安慰妻子。
“儿子的话也没有说错,媳妇对咱们还是不错的,你瞧我脚上的鞋还是她做的呢?再者说,他们现在到底年轻,过个两年还是可能怀上的嘛!不急不急,也许真像儿子说的,咱们老吴家都是来得晚的。”
吴婶子自己坐了一会,仍是气儿子为了个女人三番五次顶撞自己,听得丈夫也替媳妇说好话,啐道:“呸,你们都是好人,只有我一个是恶人。”
吴叔暗怪自己口拙,忙道:“你知道我是不会说话的,可别挑我的毛病了,咱们呀耐心等着吧,会有好消息的啊!”
吴婶子虽仍有些不平,终究被儿子吓住了,只得拿了吴叔撒了通气,吴叔乐呵呵的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我都是晚上下班码一章第二天再存稿箱自动发的,结果昨天加班回来已经快9点了,我写完文到今天才知道我上一章连标题都忘记写了...粗心啊!
另 再次提醒,31号我发了一章原先在存稿箱里的黛玉的河蟹生活————————见本文61章番外,吃肉的注意查看。
☆、冷春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之时,黛玉诞下了第二个孩子,仍然是个男孩,这一次黛玉决定自己亲自喂养这个孩子,徐绍清怕她吃不消,便想劝她,然黛玉坚持,他也只得依了她去。
福哥儿在一旁瞧着自己期待了很久的男子汉弟弟,不由得撇嘴,小声的道:“丑八怪!”
黛玉听了噗嗤一笑:“你说谁是丑八怪啊?”
福哥儿如今已经能讲很长的句子了,听得娘亲发笑,还以为自己讨了母亲的欢心,拍着手开心的道:“弟弟丑八怪,皱巴巴。”
黛玉和徐绍清瞧着大儿子光滑细嫩的脸,故意逗他:“弟弟不丑,你小时候更丑呢!”
福哥儿瞧瞧红皮猴子似的弟弟,实在不能相信自己会比他还丑,因此嚷嚷道:“爹爹骗人,弟弟丑八怪,福哥儿乖乖!”
徐绍清瞧他急得快哭了出来,不由大乐。
黛玉嗔他:“你何必逗他,人家都快急哭了。”
忙拉着儿子的手,擦擦花猫似的脸蛋笑道:“福哥儿乖,你不丑,弟弟也不丑,弟弟长大一点就会和你一样漂亮了呢!”
福哥儿不太相信:“真的吗?”
黛玉柔声道:“当然了,弟弟现在是因为没有不吃饭饭,所以才不漂亮,以后多吃饭就变漂亮了,所以你以后也不能不吃饭了,不然也会变丑八怪哦!”
福哥儿吓得连连点头,妈呀,变成丑八怪真是太可怜了。福哥儿不要变丑。
徐绍清被他逗得笑得前俯后仰。
接到消息的徐夫人得知自己又有个大胖孙子不由欢喜不已,忙赶着收拾早备好的物品连着林如海的一起送了过来。
林慎之随后书信寄到,因开春来父亲身体多有不适,本来打算父子两个一个来华容的,如今只得在家养病。
黛玉靠在绣着缠枝莲花纹的枕头上望着信担忧起来,父亲身体一直不好,如今已经年迈,叫她如何能不担忧?
徐绍清替她将被子掖好,瞧她神色间多有忧虑,知道她担心岳父大人的身体,只安慰道:“且放宽心罢,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需慢慢将养的。”
黛玉抬眼望着徐绍清,眸子中依然盛满对她的柔情,肤色因为这两年多在外间奔波而黝黑了许多,但整个人却透出一股神采,宛若星辰。
自己和他成亲一来从未红过脸,他有这世上大部分男子所没有的对妻子的尊重与疼爱。这个男人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花前月下,却带给了她安稳而平静的生活。
黛玉一笑,瞧着一旁睡得香甜皱巴巴的小儿子:“极是。这小猴儿还没有娶名字呢,公公说了让你自己娶呢,赶紧想想吧。”
徐绍清目光投在小儿子身上,愈加柔和起来:“他既生于春日,不如取名‘朗’吧。”
黛玉沉吟道:“朗者,明也。甚好!只是不需和福哥儿一般从什么字吗?”
徐绍清一笑:“我家并不论这个,无妨。”
黛玉听了一笑,将‘徐朗’二字在口中念了两遍,温柔的瞧着熟睡的小儿子:“可知道自己的名字了?”未满月的孩子仍睡的香甜。
黛玉和徐绍清远在华容,消息一时还没有传递过去还是一派平和,而此时的京城早就混乱不堪。
街道上有御林军四处巡逻,一片肃杀之气,普通百姓也是大气不敢出,街上连摊位都没有什么人出来摆了。
探春在家守着女儿和婆婆,门户紧闭。
前日江程回来面色凝重的说皇帝突然在早朝时吐血昏迷,朝野上下慌作一团,皇子们更加是各怀心思。
探春不由有些担忧,抱紧了怀里懵懂的女儿。江程只是吩咐她紧锁门户,莫要出门,便每日行色匆匆,早出晚归。
按理说他一个小小的七品翰林编修,他连上朝都没有资格,这等大事跟他也是毫无关联,如今他既然如此表现,只怕是早投入了某个阵营了。探春叹口气,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喧闹之声,这几日盛传皇上已经病危,然而被三皇子辖制在宫中,不许任何人进去探望。
而宫中却不时传出皇帝的圣旨,突然开始在京城大肆抓捕大小官员。
而各皇子们也是动作不断,斗智斗勇,如今局势尚不明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探春不知江程站在了谁身后,如今也恐怕只能听天由命了,那个位子向来是踩着尸山血海而来的。只希望自己家不是别人脚下的枯骨。
江老夫人精神矍铄的驻着拐杖从后面走出来,沉稳的道:“莫要担忧,你只管将小妞妞照管好,莫自乱了方寸,相信鹏远就行了。”
鹏远是江程的字,是他的恩师蔡大人取的,取自鹏程万里,前程远大之意。
同年四月初八,皇帝驾崩,此前一直低调隐忍的四皇子携先帝遗诏登基为帝,另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先帝停殡宫中一个月,停殡期间举行丧礼仪式。全城一片缟素,嗣皇帝、皇室成员、百官军民服丧停止娱乐、婚嫁活动,开始守国孝。
三皇子以弑君篡位之罪被新皇斩杀于崇明宫,起初二皇子和五皇子还在新皇登基大典上大放厥词,兄弟俩难得通力合作,很是纠集了一些大臣,说四皇子名不正言不顺,既不占嫡也不占长。言下之意,论长幼,大皇子早夭,有二皇子占长,论嫡庶,皇后无子,五皇子是皇后自小抱养在跟前长大,身份比四皇子不知尊贵凡几。
然而最终结果是皇后与新帝登基,尊为皇太后不到三日便过世,对外宣称因先帝去世过度悲痛而亡。五皇子逃命远遁到了漠北,二皇子与自己府邸中自缢身亡。
等消息传到全国各地之时,已经不敢再有反对之声。
黛玉和徐绍清得到消息已经是尘埃落定,徐绍清一直与林如海书信往来,早有心理准备,因此倒并不吃惊。只是在随后的邸报中一则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江程升任了户部侍郎。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登基,自然要拔掉一批老臣,提拔一批新人,并且趁机让自己的亲信上位。何况这位的皇位还是靠了自己争夺过来的,自然要对手下论功行赏。想来江程在此间出力应该不小,否则何以能从七品一跃迈至正三品。
不过很快徐绍清便没有了心思想这些,五月黛玉接到林慎之来信,说林如海病重,望黛玉速回相聚。
黛玉本在房中教福哥儿认字,朗哥儿在一旁睡得香甜,抱香静静的在一旁不时替她们母子添些茶水。
寄琴直接从外间送了书信进来,黛玉一瞧是慎之的书信便放下福哥儿拆开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加苍白,整个人几乎已经是摇摇欲坠了。
抱香一看情形不对,忙上前扶住了黛玉,黛玉眼泪哗的一下便涌了出来,对着寄琴道:“去前面叫了爷回来,速去。”
“奶奶这是怎么了?”抱香一脸担忧。
黛玉也不说话,抱香已经猜到肯怕是关于林老爷的事情了。
黛玉瞧见徐绍清匆匆走进来,瞧见黛玉双目通红,揽住黛玉在怀里柔声道:“怎么了?”
抱香见徐绍清已经来了,抱起福哥儿轻轻出去了。
黛玉待徐绍清到了身边,整个人才开始软弱起来,幼时母亲离世的那种孤单无助的感觉又一次涌上来,如同要将她溺毙,黛玉苍白着脸伸手死死攥住徐绍清的衣服,几乎要呼吸不过来,哽咽道:“爹爹...爹爹病重,慎之希望我能尽快回去,恐怕...恐怕是...”
徐绍清见黛玉难过,自己虽也无法接受,但还是先用粗糙的拇指拭去滚落下来的泪珠,安慰妻子:“咱们现在就马上收拾东西回苏州去。我让人先送了你们母子三人回去,我会尽快将这里的事情交代好,随后就赶回去,最多不过迟你一两日,我快马在路上便能赶上你们的。”
黛玉强忍着悲意点点头,眼泪仍是不停的滚落下来。
徐绍清心痛不已,紧紧将她圈在怀里:“莫急,有我呢!”待黛玉情绪稍稍平复才唤了抱香进来吩咐准备今日便赶回苏州。便去外边交代侍墨准备马车等物,自己安排护送人等。
不多时,云舞和雪雁便匆匆忙忙的赶来了,雪雁如今一改了往日的愁眉不展,她自那次后,吴平对她更加细心体贴,吴婶子也不敢在指桑骂槐,且她自己想通了,诚如吴平所说,一切都是命,只要丈夫的心在自己这里,还有什么好强求的呢?
在门外见了云舞挺着个大肚子快步过来了,担心的道:“你怎么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如今有了身子也不注意些。”
云舞叹气:“奶奶如今不知该怎样伤心了,我来瞧瞧罢了。”
两人相携进来见黛玉靠在窗边垂泪,林嬷嬷在一旁看着哥儿只轻轻唤声:“奶奶。”雪雁便自去一旁帮抱香收拾东西。
云舞替黛玉绞了帕子,替她擦了脸,见桌子上的食物都未动过,柔声道:“奶奶先将脸洗了,好歹儿将这饭菜吃两口,朗哥儿才有的吃,一会儿才好有精神坐车呀!”
正好朗哥儿醒了,开始哇哇大哭。
林嬷嬷忙将朗哥儿抱起来哄,黛玉抱了儿子喂了奶水才又将儿子交给林嬷嬷。
林嬷嬷极力劝黛玉,雪雁将黛玉素日爱吃的清淡些的菜端到她跟前,黛玉才胡乱的吃了几口。林嬷嬷这才抱着朗哥儿去一起收拾东西,嘱咐抱香不可将哥儿的东西遗漏了。
☆、病危
黛玉自接了林如海病重的消息,心急如焚的带着两个儿子连夜往苏州而去,幸亏天气暖和,朗哥儿在路上并未出什么岔子。
徐夫人接到消息早早的命了人在城外侯着,等到下人们迎着黛玉和两个孙儿进了二门之时,早已经坐不住,快步走上去。
便瞧见福哥儿站在林嬷嬷身边,如今长得已经是虎头虎脑,穿着对襟的丝绸长衫,胸前挂着的正是自己在庙里开过光的长命锁,又见黛玉手上抱着一团,一时都不知道要先去抱哪个了。
黛玉见了徐夫人先盈盈一拜,顾妈妈在一旁忙搀了。
福哥儿早得了黛玉吩咐,一会要礼貌,要给祖母请安。见母亲拜完,忙也规规矩矩的站好,朗声叫道:“给祖母请安!”
徐夫人瞧着他那伶俐劲儿,喜得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伸手摸摸他的脸蛋连声称赞:“乖...乖...福哥儿可真懂事。”
黛玉便将手里的朗哥儿递过去,一边扶着她往大厅而去:“母亲还未见过朗哥儿呢,您瞧瞧!”
徐夫人瞧着小孙子如今睡得正香喷喷呢,小脸红润润的,嘴巴微微张着,还流了些口水出来,徐夫人的心都不由的软化了。
黛玉知林嬷嬷和抱香等人都是餐风露宿辛苦了,便道:“你们都先下去吧,一路辛苦了。”
徐夫人开口道:“平日里在华容也多亏了你们将爷们奶奶伺候好,全部有赏。”
林嬷嬷忙领头谢了赏才让抱香寄琴先下去了。
黛玉见林嬷嬷还在:“妈妈年纪大了,且先下去休息会罢,不妨事的。”
徐夫人左右不见奶娘,林嬷嬷笑着解释:“如今奶奶亲自喂养朗哥儿,因此身边不好离人。”
顾妈妈便笑着到她边上:“老妹妹只管放心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
林嬷嬷这才出去了。福哥儿自己爬到榻上,徐夫人拉他到自己身边坐下,他倒是一点不怕生,在徐夫人身边玩起来。
徐夫人瞧着黛玉面容难掩倦色,知道她为了林如海的病症担忧:“你一路回来也是辛苦,一会儿用了饭先歇歇,晚些我再派人送你回林府。信儿我已经着人送到林家去了。”
黛玉强笑道:“多谢母亲体谅,媳妇实在是放心不下。”
徐夫人叹口气:“也罢,我原怕你身体吃不消,既然如此我现在就派人送你过去吧!”
黛玉这才谢过,红着眼睛道:“我想带着孩子们去让父亲瞧瞧,晚些便一同回来可好?”
徐夫人点头,拉起黛玉的手:“这是应该的,你也先将这愁容收一收,免得亲家看了反而担忧。年纪大了,一时有些病痛也是有的,莫要伤心了。”
黛玉听徐夫人所言,忙拿着帕子拭干了泪:“多谢母亲。”
而林家老宅,林慎之接到徐家仆人送来的口信,得知姐姐已经回来了,忙去了林如海卧房中。
林如海躺在紫檀荷花纹床上,床面上装三屏风式床围,床围上透雕着典雅精致的荷花莲蓬纹,天青色的烟罗帐幔重重叠叠的掩映在一旁。他的气色非常不好,他身体本就不好,如今上了年纪这病一来更加难好,人现在已经瘦骨如柴。
林慎之轻轻的走进来,将床帐挽到一边,见林如海醒着,柔声道:“父亲,姐姐回了苏州了。”他见林如海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便接着说:“徐家的人来送信,说晚些姐姐便会过来看您。”
林如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林慎之忙扶住他靠坐到一旁。
林慎之强忍着悲痛:“父亲可还要用些饭,一会儿姐姐和小外甥过来看您,您才有精神呀。”
林如海连连点头:“极是,你去吧!”
林如海费力的用了几口饭,又喝了小半碗参汤,自觉精神好了些,休息一会儿后又道:“你去看看我的药熬好没有,若是好了便端来我先吃了,省的待会面色不好怕惊到了你姐姐。”
林慎之端了药来,亲手喂给林如海喝。林如海看林慎之眼睛红红的,便知他定是偷偷的哭过了。心中不由的也有些悲伤,倒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担心林慎之以后便是孤身一人。原本自己倒可强撑着在自己倒下前替林慎之完了婚,结果偏偏又碰上国丧期间。
自己当时替他向沈家提亲,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沈夫人只得一个嫡亲的女儿,而沈书娴又深得沈大人的疼爱,将来看着女儿的面上对慎之也要多看顾的。
原本以林家的身份定沈书娴她算得是高嫁,只是自己却知道,林家人丁太单薄,自己一倒便再无人可做慎之后盾。
便想着心事,将药喝完了,便有下人飞快的跑进来报:“禀老爷、大爷,姑奶奶领着小少爷们回来了。”
林如海欢喜不已,“父亲,儿子先去外边迎接姐姐。”
林如海挥挥手:“快去。”
黛玉将将到了内院,便见林慎之快步迎了出来。
他走到跟前,定定的站在阳光下咧嘴笑道:“姐姐。”
黛玉瞧着林慎之,十六七岁的少年,已经仪态翩翩,长身玉立,不由便流下泪来:“好,你在家照顾父亲辛苦了。福哥儿,快叫舅舅。”
“舅舅好!”福哥儿笑眯眯的叫了声,林慎之应了,一把将他抱起来抗在肩膀上,福哥儿高兴得不得了,嘴里“驾驾”的吆喝着。
黛玉这才笑道:“皮猴子,慎之你莫纵了他。”
“无妨,小孩子就是要让他无忧无虑的玩呢。”又瞧林妈妈手上的朗哥儿正睁着眼睛看他呢。
说话间到了林如海房外,林如海早听得了说话之声,林管家在一旁忙扶好他,替他将被子掖好。
黛玉进房瞧见林如海跟自己在京中见到时大不相同,似乎一下苍老了许多,凄声唤了声:“父亲!”便伏跪在林如海床边哭得不能自已,哪里还管得了克制。
林如海颤巍巍的伸出枯瘦的手抚抚黛玉的头顶:“玉儿莫哭,为父没事。”
他见女儿风尘仆仆,一脸倦色,知道她挂心自己的病情。心中暗想:自己去了倒无关系,反正也早该去和妻子团聚了,只是自己若是去了,一双娇儿不知该如何伤心。
福哥儿从林慎之肩膀上下来,乖乖的站在一旁,见母亲哭了有些不知所措,忙凑到黛玉旁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给黛玉抹眼泪。
黛玉一手拉着儿子才想起来:“福哥儿乖,快叫外祖父。”
福哥儿也恭恭敬敬的叫了,林如海欢喜不已,也伸手摸摸他:“好孩子,长这么大了。”
黛玉又从林嬷嬷手上将朗哥儿抱过来:“您瞧,这是小的,绍清还说长得像您呢!还说等福哥儿大些了,让您来教他读书写字儿呢!”
林如海左瞧瞧右瞧瞧,两个外孙都招人疼,心里一高兴,气息都顺畅了很多,听得黛玉的话笑说:“我老了,教不动了。”
黛玉见父亲面色好了些,“我还想着让您替我教个状元出来呢。”
林如海只是笑:“你们在华容可还好?绍清近来如何?”
“都很好,父亲不必挂心,绍清这一两日也该回来了,他在那里将事务稍做安排。”
林如海摇头:“何必这样麻烦,很不必这样奔波,都是慎之大惊小怪的。反而吓到了你们。”
林慎之站在床边,偷偷的拭了泪:“是儿子莽撞了。”
黛玉笑道:“父亲不必怪他,便是父亲身体好,难道我不能回来看看您么,朗哥儿生到二三个月还没有见过祖父祖母和外祖父呢,我也要带了他们回来瞧瞧的,如今父亲身体有些不适,咱们便不过稍微提早了些回来罢了。”
林如海强撑着和黛玉说了一会话,黛玉瞧出他很是虚弱,忙扶他躺下:“父亲还需好好静养,我今儿个先回去,待明日再来看您。”
林如海摆摆手:“你一路远来也劳累,孩子也还小,好好歇息两日吧,明儿个不必过来了。”
黛玉应了,林慎之送了黛玉出来。
姐弟两个坐在亭里,“父亲这病大夫怎么说?怎么就这样严重了?”
“大夫说父亲这是常年忧思过度,如今受了风寒诱发出来,又兼上了年纪,便一病不起,恐怕是...”说着不由有些哽咽起来。
他自知道后,一直憋在心中,每日一心照料着林如海,然则还是见他一天天瘦下去,虚弱下去,心中的无助惶恐可想而知。如今姐姐回来了,心里一下有些松懈了,强装的坚强与镇定也有些失去了。
黛玉听了消息面色苍白,死死的咬着牙:“竟如此严重么?”
林慎之点点头,黛玉见他也是一片凄苦,又想起他还只是个半大少年,一直陪在父亲身边,父亲才是他的脊柱,如今父亲病重,只怕与他而言便如天塌一般,只怕心中不知怎么难受茫然,难得他还一直床前尽孝,又将里里外外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忙收了悲痛来安慰林慎之。
☆、伤逝
黛玉心疼林慎之辛苦,便好生安慰林慎之,林慎之听得黛玉的劝慰反而愈加的忍耐不住,大哭起来。
黛玉也是心酸不已,姐弟两个一处伤心,两下痛哭起来。
林嬷嬷等他们两个稍微释放了心中悲痛,才过来劝解了一番,黛玉才收泪强打精神回了府。
晚间徐大人回来,黛玉带着两个儿子再给徐大人见了礼。
如今府里倒是清静了,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徐夫人更加彻底的放了手,每日只吃斋念佛,徐大人羞愧不已,也不敢再收女子进门。
倒是徐夫人,让顾妈妈从外头买了两个姿色上乘的女子,将她们两个放在西北角的“月华院”,但是专门派人看守着,从来不许她们出来、徐夫人倒没有在她们身上动手脚,直接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反正他也年过半百了,儿子女儿都这么大了,很不需要哪日又冒出个庶子庶女了,自己也少可造些孽。
第二日下午,徐绍清也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了。见过父母之后,便回院子里带了黛玉一起再去了趟林府。
林如海见了徐绍清,也不过嘱咐他要以政务为要,又交代他和黛玉要相互敬重等语。
徐绍清心中也十分难过,林如海身上有股让人如沐春风的气息,是一个可敬可亲的长辈,更是自己妻子的父亲,他将黛玉交给了自己。
林如海握着徐绍清的手:“我没有看错人,你对玉儿极好,我希望你能一直爱护她。”
徐绍清红着眼睛应了,“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会做到的。”
“林家人丁单薄,我膝下只得她们姐弟两个,日后希望你能替我多看顾慎之一二,莫嫌拖累。”
林慎之听得父亲如今还在替他打算,为自己牵肠挂肚,反而倍觉凄苦,自己以后便是只有一个人了,姐姐虽极亲,总是嫁出去了,不能时时陪伴自己。
“岳父大人放心,我定会如同待自己亲弟弟一般,对待慎之。”
林如海听了放心一笑:“我自然知道不说你也会的,只是我心里免不了要牵挂几分。这孩子在我我跟前长了这么大,难得他至纯至孝,多年来一直在我身边,免了我膝下荒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