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慎之知道自己是过继的,他对于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还有些模糊的记忆,林如海也从未瞒他,他们回苏州后,自己那曾经的嫡母还来府上闹过两次呢,原因是自己那个爹死了,族里人很是欺凌了他们母子,便想来林府占些便宜回去。
黛玉见林如海伤怀,“父亲莫说这些,好好的安心将养着,将来还要看慎之娶亲,给您生个孙子逗弄呢。”
林如海一笑,也不说破,只是点头。
晚间黛玉将两个孩子哄睡后拿了本书呆坐在酸枝木的镂雕龙纹小扶手靠背椅上发呆。
徐绍清洗完澡出来,见黛玉情形,知她是为了林如海的病难过,从后面将手搭在她肩上,才走到一边将她揽在怀里,黛玉将头偎在徐绍清胸口,默默的流起泪来,泪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衣襟。徐绍清也不说话,只慢慢抚着她的背,温热而厚实的大掌,给了黛玉温暖,一阵阵的热度透过薄衫传到黛玉肌肤上,黛玉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徐绍清这才伸手拭去她落下的眼泪,用唇在黛玉的睫毛上落下一个轻吻:“别哭了,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你很累了。”
黛玉果然听话的靠着他闭上了眼睛,徐绍清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了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睡了。
深夜,黛玉在沉睡中做梦了。
“玉儿...玉儿...”声音由远及近,黛玉努力想看清是谁在叫她,总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
在一片迷雾中看到那人远远的穿着一袭月白的广袖长裙朝自己走过来。黛玉见她越来越近,待瞧清楚面容之后,黛玉眼睛一红,仿佛回到了年幼时,心里只觉有许多的委屈和心酸要同母亲诉说。低低的唤道:“母亲...母亲您去哪儿了,怎么总也不来看女儿,女儿好想你。”
贾敏只是看着她,时喜时忧:“好孩子,母亲一直看着你守着你呢!莫怕,你一定会好好儿的。”伸手去抱住黛玉在怀中,黛玉又闻到母亲衣服中的那股淡淡的花香味儿。
黛玉在梦里迷迷糊糊想起似乎有什么事要同母亲说,却又想不起来,急得不行,她隐约知道这只怕是梦,黛玉想,是了,爹爹。
“娘,您别走,爹爹...爹爹生病了,您去看看他。”
贾敏温柔一笑:“好孩子,娘会去的。”说罢松了黛玉的手渐行渐远了。
黛玉恋恋不舍的抓住贾敏的衣角,然后最后还是抓不住了,黛玉大哭:“娘!”
霍然从梦中惊醒,徐绍清迷糊间听得黛玉的哭声,忙起来问:“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黛玉泪流满面:“我梦到母亲了。”
徐绍清抱住她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别怕。”
黛玉想起梦中母亲所说要去看父亲,不由大惊,顿时脸色晦暗下来,坐起来推开徐绍清就开始穿衣服,一边穿一边大哭:“快,娘亲在梦里说要去看父亲,肯定是要去带父亲走的,我常听老人说的。快,咱们快去见爹爹。”
徐绍清一惊,忙飞身起来, 抱香在外间听得动静,忙披了外衣进来看怎么回事。
徐绍清忙吩咐抱香去外边叫人备车。
黛玉仓促间又想起朗哥儿也离不得人,又叫了抱香让她先去叫林嬷嬷过来,吩咐她明日一早就去回禀徐夫人,替哥儿请个奶娘回来。
抱香等她交代完了才出去了。
不多时,林嬷嬷和寄琴都进来了,一时间“出云院”里灯火通明。
黛玉收拾好正要出门,就听得院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小丫头忙打开门,是守夜的门房禀报道:“回奶奶,林府管家来报说林大爷请您速速回去,亲家老爷恐怕是...”
黛玉听了腿一软几乎要倒在地上,徐绍清忙扶住了她,便要往外间去。
徐夫人和徐大人也得了消息,哪里还睡得下,起身来了黛玉院中。
“儿子你赶紧带着媳妇回林府去看看,我在这儿守着孩子们。”徐夫人道。
黛玉强撑着告了罪便和徐绍清往林府去了。
一路上马车跑得飞快,黛玉心如刀绞,心神大乱都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好,徐绍清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热度让黛玉稍微不那么恐慌了。
等到了林府之时,府上早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管家在外边迎了黛玉进来,红着眼道:“大爷在里边守着呢!姑爷姑奶奶快进去吧。”
黛玉在徐绍清的搀扶下大步走进去,见林如海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林慎之在床边紧紧拉着他的手垂泪不止。见黛玉等人进来,忙起身让黛玉也坐过来。
黛玉跪坐在床下的脚踏上,林如海隐隐约约知道是女儿来了,勉力睁开眼睛强笑道:“你怎么这么晚来了?仔细惊着了。”
黛玉瞧他脸色比之白天所见还要灰败不上,心痛不已,只是伏在床边流泪,徐绍清也站在一旁红了眼睛。
林如海再细细的瞧着黛玉和慎之:“别哭,我总是有这么一天的,能陪到你们平安的长大,已是上天垂怜,玉儿你终身有托,慎之也将成家立业,余愿足矣!你们也不要伤心,我只是先去找你们母亲去了,也省了她一个人在那里孤单。我才将做梦了,你娘亲来看我了,说我将你们都教养得极好,没有叫她悬心,她不知道多么高兴,说一直在那里等着我去团聚呢。”
黛玉等人听了这话,更加忍耐不住,林如海虽心疼儿女,然则寿命非人力可挽,又想自己也无甚可牵挂的了,恍然间似要睡去,却见妻子笑靥如花朝他款款而来。林如海心中极高兴,妻子还是记忆中眉目如画,风姿婉约的模样,自己终于可放下一切去了。
黛玉本来握着林如海的手,却慢慢感到那手越来越沉,最后颓然落了下来。黛玉心往下掉,一时间懵了,徐绍清已经面色不忍的要扶黛玉起来。林慎之在一旁无声的哭出来,那声音压抑着无尽的悲伤却反而发不出来了。
黛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父亲已经过世了,就在刚刚那一刻,那一个瞬间,他的手垂了下来,且永远不可能再如过去一般慈爱的抚摸自己的头发,含着笑唤自己“玉儿”。
黛玉想哭,然而人似乎是木然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浑浑噩噩的被徐绍清扶到一旁。
她如同入定了一般,浑然不觉外界发生了什么。
房间内进进出出的声音,下人进来替林如海清洁穿寿衣,林慎之亲手拧了帕子替林如海细细的擦拭干净,徐绍清帮着一起将衣服换了。
☆、婆媳
黛玉这些时日一直都是茫茫然的守在林如海灵前,虽然她知道父亲重病时,心中早有准备也许父亲熬不过今年,但她心底深处总以为应该没有这么快,然而林如海的死亡却让她措手不及。
常年以来,在她心的深处,父亲总是她的依靠与支柱,如今却轰然倒塌了,她有些接受不了。
林如海的丧仪都是由林慎之一手操持,徐绍清以半子的身份帮忙办理。
这期间,沈书娴以未过门儿媳的身份来灵堂行了礼,送了殡。
她心里很担心林慎之,然而终究无法像小时候一般毫无顾忌的跑去找他,安慰他。只是在和沈夫人来灵堂拜祭的时候瞧见了他瘦削而j□j的身影,脸色极其晦暗,眼睛有些红肿,静默的如同一座山站在那里,给来凭吊祭奠的人行礼。
等林如海丧礼办完,徐绍清不得不要准备回华容,本来担心黛玉的身体,怕她近来情绪低落,饭也不怎么用,路上会吃不消,然而又觉若将她留在苏州反而压抑,每日关在家中,还不如去了华容起码也自在些。
准备回华容的前一天,黛玉忽然开口:“我想带着慎之去华容住一阵子。”
父亲刚刚去世,他若一人留在那宅子,恐怕触景伤情,徒增悲伤。
“我自是不会反对,只是慎之是儿子,将来要入仕的,守孝最好还是莫要到外地去,以免将来有人以此为借口攻讦他。”徐绍清想的比较周全。
黛玉沉默,想想只得作罢,只是心中到底放心不下,最后决定将林妈妈留下来。
黛玉拿定主意,让抱香唤了林嬷嬷来将决定说了:“妈妈您向来最疼我,我也最依仗妈妈。如今想让您留在苏州,帮我多多照看慎之,我担心他一人在府中难免孤苦。”
林妈妈自然是听黛玉的安排。
黛玉又道:“妈妈跟着我受咯这许多累,且再受累这一两年,等绍清从华容任满了,我自会再替妈妈做计较,让您安享晚年。”
林嬷嬷叹气道:“奶奶何必说这样的话,我跟着您是再舒心也没有的。只要您还需要我帮忙,我自是不会有推辞的。”
“妈妈固然是疼我,只是我心中惭愧让你多受累了。”
林嬷嬷听了倒有些感动,她无儿无女的,一直在黛玉身边,教养她长到这般大,如今又见着她成亲生子,说句越矩些的话,心中也早将她当女儿一般。见黛玉替她着想,哪里能不贴心?
黛玉将事情安排好,才稍觉放心。
不多时徐夫人领着顾妈妈进来了。
因着明天儿子孙子们便又要去华容,她这些时日,福哥儿每日围在她身边祖母长祖母短的,一颗心早被融化了,如今对他们要走,万分舍不得。
先劝慰黛玉一番,一边又抱起睡梦中的朗哥儿逗弄,瞧着白白嫩嫩的朗哥儿突然叹气道:“婧诗也不知道怎么了,出嫁一年多了,也没有好消息传来,叫我不由得不挂心。”
黛玉想起婧诗每次写信也不过是寥寥数语说自己甚好,勿念。听徐夫人说起婧诗,却是这么久了都没有怀孕,也不知道如何了。只是见婆婆失落着急,自然强打精神安慰:“这个事情也是不能急的,他们都年轻,缘法到了,孩子自然就来了。我京中那位表妹妹,也是一两年后才得了孩子呢。”
徐夫人也只得如此想,只是仍然担心:“我倒是不急,只是这女子嫁了人,到了婆家,若不能早日添丁,也要叫人嫌弃。我如何放心的下?现在想来倒不免有些后悔,应该给她找个近些的人家,如今这样山高水远的,除了成亲的头一年回了趟家,现如今一年也没有见上一面呢!”说着拿帕子拭起眼泪来。
“母亲一片慈母之心,自然是希望婧诗能得个好人家。
了一会儿两个乖孙,京城到这里走水路也不甚远,您若想她了,写信叫她回来看看也是可行的,我瞧着亲家太太倒是极明理的人,再说还有二叔在京中照看着呢,定然不会委屈了她去,母亲稍稍放宽心罢!”徐夫人听了,心中才稍微好过一些,小叔子和婶子倒都是靠得住的人,想来是可以替婧诗做主的,当不会委屈了她,心中倒越发坚定了让徐大人去京中谋官的想法。
反正儿子三年一到也要调任的,自己先去京城守着女儿也好稍微放心一些,不然这么远,婧诗那样的性子,有苦想来也不会去她二叔二婶面前哭诉的。
“将他们一个个儿的养到这么大,如今一个个的都不能在我身边看着,我这心哪,一刻也放不下。”徐夫人说着,拿了帕子抵在胸口上。
黛玉做了母亲倒有些感同身受,忙站起来告罪:“媳妇不孝。”
徐夫人忙拉住了她:“傻孩子,我可不是在怪你们的意思,快坐下。我只要你们过得好,便是不在我身边又有什么要紧?你瞧,如今我有两个乖孙孙,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黛玉眼睛一酸,徐夫人这话又让她想起了父亲。自己自,母亲去后父亲为了让自己有人作伴,送自己去了荣国府,亏得身边有慎之作伴。后来好不容易在家中在父亲膝下承欢,不过几年又嫁作了徐家妇。直到父亲过世前,也只是希望自己和慎之能过得平安顺畅。
黛玉在徐夫人身上似乎得到了来自父亲和母亲身上的慈爱,不由靠在徐夫人怀里啜泣起来,徐夫人温柔的拍拍她的背,自己也拿帕子擦眼角。
黛玉哭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失礼了,忙起来擦干了眼泪:“母亲见笑了,母亲慈爱让媳妇一时心有所感。”
徐夫人拍拍她的手:“我知你心中难过,就是要哭出来才好。只是哭完了还是要开开心心的继续过下去,这样你父亲才能走得安心。”
黛玉点头:“母亲教诲的是。”
徐夫人见天色暗下来,便只吩咐她们早些休息便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因为有个骑摩托车的撞了我们家的车,那个人受伤了,交警叔叔说谁叫人家受伤了,我们要负点责任,所以这几天要处理这个事情,原谅我停更三天,谢谢理解
☆、洪水( 一)
次日清晨徐绍清便先从睡梦中醒转过来,转头瞧见黛玉头靠在自己手臂上仍睡得香甜,青丝散落在绣着并蒂莲纹的枕头之上,发尖的馨香似有若无的传进自己的鼻中,徐绍清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满意足。闭上眼睛俯身正要轻吻黛玉红润的双唇,却被一阵“哇哇”的哭声给打断了。黛玉眼皮微动便从睡梦中醒来了,条件反射般的坐起来,知道是儿子醒了。
本来这段时间是请了奶娘,无奈朗哥儿极挑嘴,喝惯了母乳,再去喝奶娘的不适应,反倒还拉了肚子,吓得黛玉只好仍将奶娘辞了,自己喂养。
抱香在外间听得朗哥儿的哭声,忙披着外衣进来,先将小脸哭得涨红的朗哥儿抱起来哄着,徐绍清便起身先去替黛玉拿了毯子围着,这才让抱香将人抱过来。
福哥儿也一骨碌从床上坐起,伸手搓搓眼睛,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的起来了。
黛玉接过朗哥儿微微转过去喂饱了儿子,一家子才忙忙碌碌的起床了。
今天要回华容了,徐夫人自是依依不舍,抱着吃饱喝足又呼呼大睡的朗哥儿舍不得撒手。又瞧瞧在一旁蹦来跳去的福哥儿,一颗心都要揉碎了,泪水涟涟的,徐绍清心中也有些不好受,看着母亲自那件事后,便坚持吃素而消瘦了许多的身体,碧玉的镯子戴在手上都有些戴不住了。
黛玉见气氛有些伤感,悄悄的拉着福哥儿耳语一番,福哥儿点点头,撒开小胖手到徐夫人跟前甜腻腻的说:“祖母抱抱!”
徐夫人欢喜不已,忙又将朗哥儿递给了林妈妈,将福哥儿揽在怀里仔细的瞧着。
福哥儿乖巧的替祖母擦了眼泪,福哥儿又记起自己哭时黛玉是怎么做的,便又嘟着嘴凑到徐夫人脸色亲了一口。
徐夫人瞧着福哥儿乖巧懂事的样子,心都融化了,自己也收了泪。徐大人在一旁劝慰:“孩子大了总要在外多历练历练的,日后有机会了再调回来也非难事,莫要伤心了,早些让他们启程吧!”
徐绍清也上前行礼:“母亲勿要伤悲,是儿子不孝。”
徐夫人拭干了泪:“我哪里不知道呢,只不过总要伤感一会子。”又将福哥儿抱紧些:“如今你倒也还罢了,我只舍不得我两个乖孙孙。”
她心里也明白,见时辰却是不早了,这才催促他们上马车去了,远远的看他们走入晨辉中。
及至黛玉回到华容时,雪雁和挺着大肚子的云舞早就得了消息在外边候着了。
待到黛玉带着儿子下了车,正要去接过福哥儿,就见一个影子飞快的冲了过来,在黛玉脚边摇头摆尾,好不开心,撒着欢的绕着黛玉转。这回回苏州,黛玉趁着壮壮还没有发觉先叫吴叔将他给关起来了,这才没有跟过去。
福哥儿在后边看到壮壮眼睛发亮,也不管黛玉和徐绍清已经要进去了,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跟在壮壮身后跑,壮壮一脸无奈的跑回院子里去了,福哥儿欢快的跟在后面,还以为壮壮在跟他玩儿呢,寄琴连忙跟在他后面去照看。
第二日,徐绍清一早就去了衙门。迎春昨日便知道黛玉回来了,只是想着她们舟车劳顿,便在次日下午三时左右过来了,后边跟着绣菊。
进来见黛玉一身素色衣裳,头发不过插着支常带的白玉兰花簪,原先生朗哥儿长地那点肉又没有了。面有轻愁,微微蹙眉,恍若西子。
迎春知她丧父自难免心伤,温言劝慰一番,黛玉才渐渐回转。
黛玉又说起贾家的事儿来:“自新皇登基后,便有意要大赦天下,父亲曾多方打点,贾家又得了北静王怜惜,只怕舅舅和琏二哥哥有望回旧籍了。”这消息还是林慎之与她说的。
迎春自是欢喜不已:“这就好,这久好!不知道凤姐姐可得了消息?也省得在家心焦。”
黛玉道:“如今这事有了五分准,但终究没有确定,倒不好先张扬出去,等那边得了确实的消息我再写信过去。”
迎春连连点头:“极是!”
黛玉见时辰差不多去,便吩咐抱香去让厨房准备晚饭。
黛玉一则要哺乳,二则在孝期,便没有饮酒,不过让厨房给迎春烫了些米酒。
迎春如今只挂心绣菊的婚事,眼看着都二十岁了,问她她也只是一句不嫁将自己打发了,再逼紧些便只低头不说话,请了媒婆来家里她直接一扫帚将人家赶出去了,迎春好不着急。
想着有些烦恼,又觉米酒醇香可口,不知不觉便多饮了些。
绣菊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她知道迎春的担忧,然而却没有办法,她不想嫁人,也不想过那种所谓的正常人的生活,只想陪在她身边,默默的守着她,直到死去那天。
可是这话却永远无法说出口。
黛玉见迎春面色酡红,醉眼迷蒙,知道迎春素来是不太能喝酒的,嗔道:“如何这一会儿就喝多了,仔细明天起来头痛。”
迎春迷迷糊糊的嘟囔:“劝君更尽一杯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一边伸手到桌子上还要去拿酒杯喝酒。
黛玉忙阻了,又让寄琴给她倒了醒酒汤来,绣菊起身给她喝下,迎春昏沉沉的趴在了桌子上。
黛玉叹气,各人有各人的苦,二姐姐平日里只压在心里,醉一醉也好,暂时忘了那些烦心事。
黛玉瞧她的样子,只得让人扶了她上马车,绣菊在一旁照料着送回去了。
晚上徐绍清回来时已经是大雨瓢泼了,他一脸疲惫,抹了把脸,黛玉忙给他递了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了,虽然现在已经是夏初,但是变天了晚间还是很凉的。
“怎么今日这么晚才回来?又碰上突然下这样的暴雨,快把衣服换了,以免着凉。”
“我和叶先生去乡间了,如今田里的作物刚插上不久,希望这雨快些停吧,不然庄稼有些危险了。”
黛玉知道庄稼是百姓们一年到头的指望,就指着年景好才能丰衣足食呢!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雨势极大,只得安慰道:“夏天下暴雨是常有的,一般也下不了多久,不定明儿个起来就停了呢!”
徐绍清点头:“希望如此!福哥儿呢?”
徐绍清见小儿子已经睡熟了,福哥儿却没有在房里。
“我给他在那边另外收拾了间屋子,让林妈妈和抱香看着呢,现在朗哥儿晚间总要醒来喝奶,有的时候还要哭,怕反而吵了他不得睡。”
作者有话要说:这句诗是两首诗里的,因为《将进酒》的‘呼儿将出换美酒’用在这里不合适。
感谢13933530和沫沫菇凉扔的地雷,原谅渣作者,直到今天才搞清楚要在哪里才能看到给自己扔地雷的人,请菇凉们接受我迟到的感谢!
因为事情还是有些没有弄完,实在是有些忙,因此现在更的都不长,但是我会坚持填完的。
泪奔...下一篇我一定先存个十万字!(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看我坚定而诚恳的眼神!
☆、洪水 (二)
昨晚大雨下了一夜,次日起来雨势还是没有停歇,庭院里积了好些水了。
又连着下了两三日,徐绍清每天自是匆匆出门去。
华容处在洞庭湖边,襟江带湖,且境内有鸭儿湖、南迹湖、红莲湖、等众多大小型湖泊星罗棋布。虽便于灌溉,然而若是有水患则难以处理。
虽然徐绍清查过华容县志,前十年之中便是有水灾也极轻微,但他仍不敢掉以轻心,带着人不顾风雨出去视察。
一路上还有扛着锄头穿着蓑衣的老农,正将田沟的水放出去,见到便服的徐绍清便笑眯眯的打招呼。
徐绍清笑着跟老农攀谈了起来。
徐绍清见雨势一直不停,有些担心有洪灾,老农倒不担心,笑着摆摆手,露出已经松动掉了两颗的门牙:“咱们这里多少年没有发过大水了,便是下再多的雨,洞庭湖也盛得下哟!老汉活了几十年了,这水再大的一次也没有淹到小腿肚呢!”
徐绍清笑着道了别,和叶师爷在红莲湖边见水位线倒还是在正常水平。
如今正是夏初,湖边的田地里都是一片嫩绿的禾苗,在滂泼大雨中摇摇晃晃,如同一阵绿浪,远远的放眼望去仿似笼在一片迷雾中。
徐绍清撑着伞仍是被雨淋湿了肩膀,心里有些焦虑,边上虽然码了防洪的沙包但这华容境内大小湖泊太多,到底放心不下。
叶师爷见此情形建议道:“这里多年不曾有过大水,水利早已松懈,上头又不拨银子下来,为今之计,只得临时抱佛脚,先抽调百姓们来堆积沙包,以防不测吧!但愿是杞人忧天。”
徐绍清自责自己疏忽,历年不曾发过大水,结果偏偏今年的暴雨一直不停。
黛玉每日在家也有些忧心忡忡,起初大家都不以为意,夏季下暴雨是常有的事,然而这几日这雨没有一点要停的趋势,连着都下了五六天了,如今田垄间早已经是一片汪洋,不少百姓家中都遭水淹了,幸亏得这里靠着湖边,百姓们农闲时都要打渔,因此家里有渔船,见大水来了,将粮食存了些在船上,但是眼看着也快断粮了。且如今连府衙都快要淹没了。
徐绍清早送了信到知府处,然而今年湖南境内全部下暴雨,都受了不同程度的水灾,根本无暇顾及到这里,最后知府也只得连夜递了折子到京都,如今正等着折子到了以后,皇帝能想派人来赈灾呢!
现在徐绍清每日不到深夜都不能回来,粮仓早就开了,受灾的百姓们都只得聚集在县城东边的高地上,徐绍清每日派人维持秩序,分配粮食,管理好临时安置点。
徐绍清本来的意思是让黛玉带着孩子们先撤离这里回苏州去。
然而黛玉没有同意,如今到处都发水灾,也不知外边是个什么光景,万一路上有流民为了抢夺食物而起哄,反而危险,不如留在这里并肩作战。
迎春和绣菊也早被接到了府里,正帮着黛玉和林妈妈一起熬药,
水灾之后,所有的垃圾,动物腐尸全部浮了出来,水源早已经被破坏,陆续有喝了不干净水的百姓出现腹泻高烧的现象。
徐绍清命人将饮用水源处的杂草、淤泥及垃圾清除,安置专人看管,要用水的嘱咐他们取回去后要烧开方可饮用,又将不干净的东西全部点火烧掉,这才控制住了病情。
水灾过后往往伴随着的是瘟疫,徐绍清不敢掉以轻心,特地请教了梅大夫。
梅大夫见事态严重,忙和几位交好的大夫一起翻阅医书,一起拟着开了个预防的方子。黛玉便接了这个事情,每日着人领了药在家里熬。
因着两个孩子都还小,黛玉更加不敢掉以轻心,每日吃的用的都极仔细的用开水煮过。
这里徐绍清等日日心急如焚,等着朝廷的行动,然而此时的朝堂之上早就吵成了一片。
折子递到皇上手上,湖南全境大水,甚至连相邻的地方都有些受到牵连。然而国库空虚,便是要赈灾又从哪里能拿出钱来?
因此户部尚书曾璧、兵部尚书华敬等人极力反对,华敬道:“如今西边蛮子虎视眈眈早有不臣之心,又有...叛逃在外,不可不防。国库本就不充盈,若是钱财都拿去赈灾,一旦西边进犯,拿什么去抵挡?华中虽发大水,不过命他们开仓放粮减免他们几年赋税也就罢了。”
江程倒是挂心湖南水患,更兼徐绍清也在岳阳,自是提倡赈灾的,然而他的顶头上司反对,他也不好第一个反对,只得看向徐绍清的二叔。
徐大人在左督御史的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凭着这张嘴不知参倒了多少人。
年轻的时候一心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很是热血沸腾,不畏强权,连先帝都好几次被他直谏得下不来台,亏得先帝度量大,不过一笑了之。
后来慢慢的在官场浸润得久了,这才慢慢的圆滑起来,但是他是一心为公,不过没有那么激烈罢了。这次湖南水灾,一则自古旱涝灾害都是大事,二来私心里自己的侄子还在那里呢。于公于私都要反驳的。
因此整整衣冠出列对户部尚书道:“大人此话不妥,西蛮侵犯只是大人个人的猜测与判断,是还未发生之事,而华中百姓已经正在遭受水患之苦。若依你之言,将国库的银两留着以备战时之需,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吗?若是西蛮不来呢?就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不成?百姓岂不要埋怨皇上不体恤民情?”说完又朝高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行礼:“皇上圣名岂不为你所累?”
曾璧面色一塞,有些不知怎么辩驳。华敬却是嘲讽道:“恐怕徐大人并不是真像你自己说的这样一心为民请命,为皇上圣名担忧罢?”说着半眯着眼睛:“听说徐大人的侄儿正任职华容县令,想必是为了晚辈心焦罢了,我倒可以理解大人一片苦心,只是这可不是儿戏,西蛮虽未入侵,但是徐大人你能保证他们不会乘人之危吗?可不能因你一己之私而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呀!”
徐大人冷笑一声:“谁为一己之私置百姓于不顾,陛下心中自有公断!每年国库都要拨出大量军费到前线,然而将士们仍是吃不饱穿不暖,也不知成全了谁的私念!”
华敬气得大袖一甩,双目圆睁,指着徐大人怒喝道:“你...”却说不出话来。
☆、洪水(三)修
却说朝堂上大臣为了赈不赈灾争得不可开交,华敬骂徐大人有私心,徐大人暗指华敬私吞军饷,而
这军饷的事情,历朝历代都是说不清楚的。若是再与他争论下去,保不齐他牛性一犯,铁了心的去参他克扣军饷。
半晌只得心虚的抖出一句:“你...一派胡言,花言巧语砌辞狡辩!”
皇帝在上面听他们吵得头痛,只得挥手让他们停了:“朕是要你们商议,不是让你们吵架的。”
大臣又纷纷议论半天也没个结果,皇帝只得退了朝,又命了江程留在重华殿议事。
皇帝到了重华殿便问江程对于湖南水患之事有何看法,皇帝望着这个年轻的臣子,面容刚毅,目光坚定,自己偶然间便服结识了他,相交下来,觉他有凌云之志,是栋梁之才。最难得是他脚踏实地,不好高骛远,是个难得的办实事的人。
江程思虑半晌道:“依臣之见,赈灾刻不容缓!”
皇帝眼皮微抬:“哦?”
江程整理了一下思路,躬身委婉的道:“这受灾的百姓都是皇上您的子民,皇上若依华大人之言不赈灾,将重心放在预防西蛮入侵之上,恐有失民意。百姓们可理解不了皇上你的苦心,且湘楚一地,文人颇多,嘴皮子自然厉害,恐于圣上声名有碍。”
“你也在户部,当知国库已然空虚,西蛮蠢蠢欲动,不得不防备万一。若真因无钱打仗,导致异族入侵,受苦的何止华中百姓?”
“这个道理微臣懂,然而百姓不会懂,”说着又一撩衣袍跪下来:“若不赈灾,只怕陛下日后于史书上有瑕疵!”
皇帝托着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半晌才道:“曾大人可是你的顶头上司,你和他对着来,不怕他发怒?”
江程一凛:“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这户部也是皇上的户部,微臣自然是皇上的臣子。曾大人虽然是我上司,然也不过是分工不同而已,微臣平日自然敬他,然此事干系着百姓生死,更关系着皇上圣名,不敢因私废公!”
皇帝沉思片刻:“你先退下吧,明日早朝朕自有决断。”
江程恭恭敬敬退出了重华殿,这才从袖中掏出帕子压了压额边的汗渍,快步出了宫。四皇子自从登基以后,愈发喜怒无常,叫人捉摸不透,也不知道自己当日与虎谋皮,是对是错?
然一想起家中妻女,不由的从心底涌出一阵笑意,事到如今还管这些做甚,开弓没有回头箭,少不得步步为营罢了。
而此时的华容,或者整个岳阳都已经是一片水泽了,很多百姓纷纷想要逃出去,投靠亲友。
洪水消退些后,又有外间的流民要逃到城中避难求食。徐绍清只得尽全力又在城外设置了一个安置点,但是并不敢开城门放难民进来,怕引起事故。
可是两天前城外却突然发现有人开始莫名其妙的出现腹泻、虚脱的症状,并且慢慢开始在人群中蔓延,今天在内城也发现了两处有人感染。
请了老大夫来查,结果大夫说很有可能是瘟疫,而且是会传染的。但一时却找不到好的抑制和解决的办法。
水灾之初就在熬的药是针对原先常见的洪灾后多发的瘟疫而设的,所以根本起不到作用,因为这是一种新的瘟疫。
城外的百姓由于是在j□j,又怀着侥幸的心思,偷偷抓了脏水里的鱼煮了吃,这才引发了病症。
徐绍清看着那些感染的人面色蜡黄的躺在破败的屋中,心急如焚。
最后大夫建议一定要封锁治疗,又命大家将衣服和使用的器具反复用开水煮过。
徐绍清只得强制将感染的人群集中安置在一处,大夫们日日翻遍医书想要将这种瘟疫控制住,然而终究没用,且感染的人越来越多,第一批感染的人已经死去了五个,百姓开始恐慌起来,有一些激进的疯狂的想要逃离这里,然而城门被徐绍清下令封锁命人把守着,百姓的情绪越来越激烈,似乎还有好些人在中间煽风点火,几乎有要暴动的趋势。
更有人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开始责怪徐绍清为官不力,徐绍清此时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管这些,粮仓的粮早就放完了。这次受灾最厉害的,自然是穷苦的百姓,徐绍清现在忙着挨家挨户的去乡绅豪富之家打交道借粮,原先赖以生存的鱼虾也不敢吃,百姓们如今连稀饭一顿都只有小半碗了。
徐绍清日日忙乱不已,黛玉也忧心忡忡,小心照看着两个孩子,云舞和雪雁也接到了府里来,如今城里瘟疫横行,治安早不如前,黛玉并不敢放任他们在外边住着,好歹府衙里稍微安全一些。
终于等到了京都的旨意,皇帝派了钦差来湖南赈灾,结果这位钦差大人在路上看到满目疮痍,又听说很多地区已经开始发生瘟疫并且死了许多人,无药可治,吓得在岳阳扔下赈灾款项和粮食就跑了。
徐绍清好容易等到了粮食来,然而因为瘟疫横行,各地都不敢开城门,也不敢随意出去,自然这赈灾的银子也无人敢出门运到华容来。
眼看着百姓们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而小孩子们只会拉着母亲的衣角哇哇的哭着要吃的,徐绍清心里说不上来的痛,自己家连福哥儿也是一日只有一顿稀一顿干的配些酱菜。
最后徐绍清决定自己亲自带人去岳阳城里拉粮食,叶师爷自然是不赞同的,外边太危险了,若是万一染上瘟疫可不是小事。
徐绍清已经急得双目赤红:“如今哪里顾得了这么多?再没有粮食,就算没有染上瘟疫,百姓们也要活活饿死了。原先倒常将什么‘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话挂在嘴上,如今正是该为他们做点事的时候了,先生不必再劝。”
任是叶知秋说破嘴皮,徐绍清仍然坚持,并对差役们道:“你们愿意去的跟着我一起去,不愿意的我绝不强逼。”
有那热血沸腾的差人,听得徐绍清的话,站出来道:“小人愿往!”
还有些犹犹豫豫,踌躇不已,徐绍清见站出来的三个人,一个是平日里闷不吭声的老王,还有两个是今年才新进来的年轻人,是一对姓席的兄弟。
徐绍清道:“好!只是你们兄弟二人去一人也就罢了,得留一个在家照看家里。”
那姓席的兄长抱拳道:“大人千金之躯都不怕,咱们兄弟贱命一条怕什么?我没读过书,但也知道这可是替百姓做好事,乡亲们也要竖起大拇指夸赞咱们兄弟一句,便是死了,他们自当会替我们照顾好妻小。”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昨天加班到很晚,回来码字没有注意就睡了。现在把这章填完
明天更新也得到晚上了,万分抱歉。
☆、【锁】
☆、终章(上)
激情消散之后,黛玉沉沉的侧躺在床上,徐绍清粗糙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黛玉光裸的背,最终沙哑着声音:“我明天要去岳阳运粮。”
徐绍清感觉自己手下的身躯明显的紧绷僵硬了,他知道这次的行程有多么危险,然而他不得不去,他不是为了要名留青史或者沽名钓誉,他只是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瘦小而惶恐的孩子忍饥挨饿,就算不是作为父母官,他也无法置之不理。
他不知道黛玉会作何反应。
黛玉本来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听了他的话一下子睡意全消,本能的想要开口阻止他,然而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她知道徐绍清既然说了,肯定无法更改,即使自己苦苦留下了他,他心里也会过不去吧?自己又何尝忍心看着那些原本安居乐业的百姓们遭受这样的浩劫呢?
只是心里终究有些介怀,眼下瘟疫横行,流民四起,若是万一出个什么事又该怎么办呢?心中开始被恐惧所占据,然而口里却说不出反对的话,最终只将头埋进被子里闷闷的说:“知道了。”
徐绍清一声轻叹,环住黛玉,下颌抵在黛玉肩膀上:“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为了你,也为了咱们的儿子。城里还有些青壮也会同咱们一起去,安全应当无虞。”
黛玉的鼻子有些发酸,身子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只死死咬着被角不哭出声来,徐绍清默默靠在她身边,却无从安慰起,最终只是亲了亲她的头发,将她紧紧抱住。
次日一早,徐绍清翻身轻轻的从床上起来,小心翼翼的不去惊动黛玉,穿好衣服仔细凝望了黛玉、朗哥儿和昨晚被抱到房里来的福哥儿才转身出去了。
等徐绍清的脚步声出去,黛玉才猛的一下坐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极力克制着自己想出去将他拉回来的冲动,下床披着衣服走到朗哥儿喝福哥儿旁边,呆呆的望着兄弟俩。
抱香睡得警醒,徐绍清起床出去她便醒了,现在进来时就看到两个哥儿睡得香甜,黛玉却在一旁垂泪,急忙快步过来:“奶奶这是怎么了?”
黛玉擦干泪:“没事,爷今儿个要去岳阳拉粮食,有些担忧罢了。”
听了这话,纵是抱香素来稳重也不由吓了一大跳:“我的奶奶,您怎么不拦着呀,这可不是好耍的呀!瘟疫是要死人的!”
说完这话,又觉得自己这话不是咒人么?既然没有拦着,定是不能拦不愿意拦,自己再说这个可有什么意思?忙“呸呸”两声:“大爷吉人天相,自然不会有事。”
黛玉瞧着两个不知世事的孩子,心慢慢的坚定起来,展颜一笑:“是的,他肯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的!”
徐绍清出门的日子,黛玉每日面上如常,在家和迎春一起看着孩子。而且值得欣慰的是梅大夫等人研究出了能控制瘟疫传播的方子,病情不重的人形势也慢慢的得到了控制。
可眼看着都六七天了,徐绍清还没有回转的消息,黛玉的心不由的一直往下掉,去岳阳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就算运粮食在路上耽搁,顶多三天也就够了。
黛玉不敢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城门早被徐绍清下了命令不许放人进出,也不敢派人出去打探,只得每天在在心里苦苦祈祷。
福哥儿稍微有些似懂非懂了,有一天还问黛玉爹爹怎么不见了?黛玉强压下心酸,只得哄他说爹爹出门给你买好吃的去了。福哥儿米糊糊的点点头:“是买甜甜的糖糖吗?”
黛玉将他抱到膝盖上,他小小的身子也瘦了很多,黛玉看得心酸不已,不知道若是真的出了事情,自己还能怎么办?
就在她抱着福哥儿伤心的时候,云舞挺着大肚子急匆匆的进来了:“奶奶,奶奶...”
黛玉见她急急冲进来,身后跟着站在门外的侍墨。
侍墨本来是极力要跟着一起去岳阳的,然而徐绍清勒令他留下了,云舞还怀着孕呢。
黛玉一惊,以为是徐绍清出事了还是领着人回来了?
忙起身要往外走,云舞叫道:“是老爷...老爷和太太,带着人来了!”
黛玉焦急不已,这种时候婆婆怎么来了,若是得知徐绍清的情况不得急死了?
“母亲现在到哪里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知道先去迎接了。又忙吩咐道:“侍墨,你赶紧去梅大夫那里领药,马上送过来。”
侍墨忙去了,喝药可是大事,若是感染了可不是好耍的。
云舞这才回道:“今儿叶师爷在城门带人观望着,想着...大爷若是回来了好接应,结果就看到了太太领着人过来了。叶师爷赶紧派了我家的快马回来报信儿,这会子太太应该也快到了。”
黛玉忙让厨房准备饭食,自己领了人去二门处等着,将福哥儿也抱了过去,朗哥儿留在房里让林妈妈和云舞照料着。
站了不过一刻钟左右,就听得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黛玉抬眼一看正是徐夫人一脸泪痕的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见了黛玉单薄的搂着福哥儿站在寒风中,不由的“儿啊!”一声大哭起来,过来搂着黛玉和福哥儿泪如雨下。口中还念着:“可怜的孩子,受苦了!”
黛玉这些日子本来就是强撑,如今徐夫人一来,这心底积压的恐惧与苦闷再也压抑不住,和徐夫人抱头痛哭。
徐大人夫妇在路上已经从叶师爷那里了解了情况。
徐大人眼睛通红,强忍悲痛:“如今还没有坏消息传来兴许就是好事儿呢?现在就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你们赶紧进去,我现在就带人去外边找找。”
黛玉这才稍微缓过来:“父亲稍等,我让侍墨去娶药去了,先将那预防的药喝了。再者您这么远过来,也当稍作休息,若是累坏了身体可怎么是好?”
徐大人夫妇得知儿子多日未归,哪里还坐得住,徐夫人道:“让他去吧!不然我们这心可怎么放得下。”
黛玉无法,只得留徐大人喝了药,他便匆匆忙忙的带着人出去了,如今既然有了能预防瘟疫的方子,大部分的百姓们也不再畏惧出去。听得知县大人是为了替他们运粮食才多日没了消息,都纷纷加入进来,一起往去岳阳的路上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