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慎之英雄救美
沈书娴进了点心铺子,伙计问她要些什么,她便指了自己平日里爱吃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和苏州出名的四色酥糖说:“各要半斤,再给我送壶好茶过来。”
说完就去掏钱袋出来付帐,找了半天找不到,见伙计面色怪异地看着自己,才记起自己出门换了衣裳匆忙间忘记拿钱袋了。沈书娴只羞得满面通红,轻声道:“我...我忘了带钱包了。”说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忙道对不起不要了,转身跑出店里。
书娴站在店铺转角的巷口,只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想现在赶紧回去,可脚又实在痛得厉害,都肿起来了。一时间只急得欲哭无泪,心下沮丧不已。抬头却看到黛玉之弟林慎之领着小厮正往这边走来,心中一喜忙挥手要叫他,只喊了个“林”字,又把话咽了下去,自己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怎么好意思见熟人。便在角落抱头坐下。
林慎之正好下学,想起黛玉素日便爱这沁香居的点心,便拐过来要给姐姐带些回去。行走间,恍似听得有人叫自己,声音有几分熟悉,还模糊看到一人在招手,可仔细一看又没有,只道是自己看花眼了。走到书娴身边时,心里隐约觉得这人的身形倒像一个人。
沈书娴抬头见林慎之往点心铺子走过去了,心里又后悔起来,自己又饿又累,脚还痛得很,万一到了晚上,娘亲还没有找到自己,自己就被花子抓了怎么办?越想越怕,眼泪都流下来了。便要起来去找林慎之,连丢人也顾不得了。
“沈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是林慎之去而复返,他经过沈书娴身边后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打发了修文去铺子买点心,自己再过来看个究竟。却看到沈书娴作小厮打扮,正哭得跟花猫一样呢。
沈书娴见了林慎之,心中高兴不已,忙要站起来,却因为脚肿了,身形不稳。林慎之忙要伸手去扶,又觉得男女有别不敢逾礼。眼见她都快摔倒了,便顾不得这么多,忙拉住了她。
书娴便撅着嘴道:“你怎么不早些扶我,害我差点又摔一跤。呜呜...我脚好痛。”
林慎之只能苦笑,这位姐姐真真是...又听她说脚痛,忙问怎么了,又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将姐姐送给自己的帕子拿出来递给她擦眼泪。
沈书娴只得把自己偷跑出来的事说了,这时修文买好了糕点回来了,林慎之便吩咐他去街上租顶轿子过来。
林慎之又道:“天色晚了,等轿子来了我先送你回家吧!”转念一想:“还是先去我家,我一个男子送你回府只怕不妥,还是回去再请姐姐一同送你家去好了。”
沈书娴噗嗤一笑:“你小小年纪怎么像个道学先生般,这样讲究。”
林慎之被她嘲笑,脸一红:“你我本来就是男女有别么,我是为你的名声考虑,你倒来笑我了。”
说话间修文领了轿夫轿子回转了。林慎之又要他去请了大夫直接去林府等着。
林慎之见她脚已经肿了,只得告声“失礼了。”便半扶半抱的将她扶上轿。这会儿沈书娴后知后觉的倒知道脸红了。
她平日间最是大大咧咧,从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家中只有三个兄弟,并未接触过外男。心里记起以前沈夫人的教导,因沈夫人见女儿什么事都不经心,怕她记不住,便存心要吓住她。只说原先在老家有位小姐因马车失惊,从车上摔落下来,被那车夫接住了,家人不能让一个大家小姐嫁给一个下人,也不能留一个名节有亏的姑娘败坏家族声誉,可怜那姑娘只好自尽了!又吓她,谁碰到了你你就要嫁给谁了,所以千万要记住,女孩儿的身体是不能给除了夫君以外的男人碰的。
想到这里沈书娴只觉得羞愧不已,又拨开轿帘转头看林慎之,见他正从修文手中拿了点心递过来给自己,忙接了放下帘子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还想:完了,难道我真的要嫁给他吗?可他比自己还矮,又比自己还小,一边又苦恼了起来。又想到回家还不知道会被娘怎样处罚,就连平日日最爱吃的点心都觉得没有味道了。
她这里难得满腹心事,轿子已到了林府。林慎之便把她扶下轿,挥手叫了两个小丫头过来,搀着书娴去了黛玉院中。
黛玉见沈书娴一身狼狈,忙惊道:“妹妹这是怎么了?”赶忙扶她在外室的榻上坐下,吩咐雪雁去请大夫。林慎之忙道:“不必了,我在路上已经安排了修文去请大夫,应该马上就要到了。”黛玉听他这样说,便让云歌云舞扶她去内室更衣。细细地向慎之询问前因后果。林慎之将情况跟黛玉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顾虑,让黛玉一起送她回沈府。
书娴换好衣服出来,大夫也来了,是林家惯用的一位姓尹的老大夫。因是脚伤,林慎之便去了室外等侯。
尹大夫看了看,说:“你扭伤后又走了太多路,导致脚里面的经络岔气了,我开些药膏给你,每日早晚涂揉一刻钟。且一个月之内都尽量少走动,不然这肿难以消下去。”
黛玉等大夫走了,就数落她:“你呀,这样偷跑出来,你娘亲知道了多担心?这么大的姑娘了,还这样贪玩儿。”
书娴自知有错,便不吭声,只拉着黛玉衣袖要往她怀中靠。黛玉便被她逗笑了,“只你这丫头,真真儿拿你没办法,原先倒觉得你英姿飒爽,心中羡慕得紧,现在竟是个小无赖了。早知道你这样,也不巴巴地结交你了。”
书娴便笑道:“好姐姐,我知道错了还不成么?你莫怪我了,我已经反省了。”
黛玉道:“真的?”
“真的,真的,再真也没有了。”
黛玉笑道:“你对我赌咒发誓的没用,我只看你回去了沈夫人要如何收拾你。”便吩咐云歌去准备马车,要送书娴回府。
“赶紧送你回去吧,你娘亲在家中不知道急成个什么样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如海沈府议亲
黛玉未免书娴家中着急,忙又先使人快马去沈家送信。备好了马车,又安排两个健壮仆妇用软轿抬了她上马车。便一起上了马车,林慎之也骑马跟上。
到了沈府,下人忙去报林家姑娘公子已送了自家姑娘回来了。沈父沈母忙迎出门,见女儿下车都是要丫鬟们扶抱下来的,将人送进了大厅。
沈夫人待要骂她几句,又见一则女儿受伤,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二则还有外人在场,不好发作。只用帕子拭泪不提。又见黛玉姐弟将女儿送了回来,连声道谢“小女顽劣,教你们见笑了,今日多亏了两位。”
黛玉林慎之忙回礼,黛玉道:“伯母言重了,我与书娴本就是闺中密友,应当的。”一番客套后,黛玉便携着众人很有眼色地告辞了。
林慎之回到家中,跟在黛玉身后欲言又止。黛玉见他不去书房温习功课,倒只跟在自己屁股后头打转,便问他:“你这是怎么了,今儿这样不爽利了,只跟在我后头,倒害我不能专心做针线。有什么话就快点说。”
林慎之便期期艾艾地将书娴脚受伤,自己扶了她的事说了。
黛玉一愣,一时不好作答。便道:“虽说是为了帮她,到底是于礼不合。这事我却不能替你遮掩,晚间我去回禀父亲做主吧。”
慎之忙道:“并不是叫姐姐遮掩,若这样弟弟岂不是枉读了圣贤书么?”
黛玉无法,只得叫人去看父亲若是回来了就来回报自己。
姐弟俩晚饭后一刻,林如海才回来了。黛玉便去书房,寻了林如海将日间之事说了。林如海一番思量道:“虽然慎之年纪还小,但此事也当慎重,既然失了礼就应当负责任。我明日便带他去沈府请罪。”
再说沈府这边,沈夫人等黛玉姐弟一走,便对着沈书娴把脸一板,吩咐身边的丫头杏儿道:“去柴房把绣儿带出来。”
沈书娴听了一惊,便见绣儿形容憔悴跟在杏儿身后。
绣儿看到沈书娴平安回来了,哭道:“姑娘可回来了。”
沈夫人对着沈书娴道:“今日你偷跑出门,我并不罚你,只罚跟着你的丫头。没看好主子,留着也是没用了,明日叫了牙婆来,将你院子里的人都发卖到苦寒之地。以后你若再偷跑出去,我便再卖一批。你看看绣儿平日里一心为你,今日落得这个下场,都是受你连累。”
沈书娴听了只觉得五内如焚,不顾脚伤忙跪下来道:“母亲息怒,是女儿将绣儿支开自己偷跑出去的,并不是绣儿失责啊!”
“就算如此,她发现你不见了,并不立刻来报,反而替你隐瞒,也是大错。”
“是女儿留了字条说晚饭前就回来,让她不许声张。都是女儿逼的她呀!你知道的,她不敢不听我的话呀。”
“你偷跑出去的时候没有想过我会处罚她?现在求情也晚了。都是你做事不顾后果,不替他人着想。”
沈大人看着倒是心疼女儿,便对沈夫人道:“这些事情日后再说吧,女儿脚还伤着呢,让她先下去休息吧!”
“我并未罚她,她随时都可以下去。”
书娴只是流泪对着沈夫人,哭着叫了声“娘”。沈夫人心中已是不忍,只是知道今日不狠心将她吓住了,以后只怕越加难以管教她。便只迭声叫人将书娴院里的下人都捆了去柴房,明日发卖。
“娘,女儿真的知道错了,我会好好反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求娘惩罚我,不要连累她们。娘亲!”
沈大人实在不忍,便劝沈夫人“夫人便饶她一次,这次就算了,丫头们也别赶出去,还留着她们伺候,以后再有,一并处罚,绝不轻饶!你看可好?”
沈书娴见状忙点头保证再不会这样了,沈夫人见她也差不多了,脚还伤着呢,就将此事轻轻放下。书娴松了口气道:“谢谢娘。”
沈大人便吩咐人准备晚饭,又让绣儿扶了她回房休息。
第二日,林如海便带了林慎之来了沈府。
沈大人听得林如海来访,一边疑惑一边忙迎了人来到大厅。
见礼过后,林如海便道:“沈大人莫怪今日来得匆忙,是为了替犬子赔礼而来的。”
沈大人一脸疑惑道:“这从何说起啊?”
林如海暗想,莫非你家姑娘并未提起么?只是林如海端方君子,当下也不隐瞒把事情说了,又道:“虽说事急从权,只是女孩儿家名声重要,小儿失礼在前,特领了他来赔礼,请沈大人勿要见怪,明日我便使媒婆来府上求亲。”
沈大人忙道:“林大人不必如此,令郎救下小女已是高义,哪里还敢因此事说亲,实在是我教女不严之过,才让她做了这等出格之事。”
“令爱不过年幼贪玩而已,一派天真倒是不失赤子之心。”
“惭愧惭愧啊!”沈大人又细观林慎之一脸通红,虽年幼,倒是气度沉稳,心中颇是意动,只此事他并不敢一人做主。便道:“说来不怕林大人见笑,因我夫妇二人只得此女,平日甚为疼爱,此事我还得先跟内人稍作商议才可决定。”
林如海道:“这是应当的。”
沈大人便着人去回报此事,并请沈夫人过来。
沈夫人正在沈书娴房中替女儿上药,听得丫头进来欲言又止,便出来问是何事,丫鬟将事情说了,又道老爷请太太去前厅。
沈夫人一边走一边思量,待到大厅,见了林如海和林慎之,道:“林大人,我固然知道您是真君子,只是我有些妇人之见的思量,请林大人担待。”
林如海忙道请讲。
“林大人今日携了令郎前来说亲,不过是因着令郎失礼于小女,若我同意了这门亲事,以后说来岂不是因着我女儿名节有亏才许了你家,万一日后夫妻有个磕碰,说当日不过因不得不对她负责才娶了她,到时我女儿岂不是要抬不起头来。”
林如海忙道:“此事别人并不知情,以后更不会再提。我们也绝不会因此事而看清了令爱。”
沈大人倒觉得这门亲事做得,只沈夫人还在思量。见林慎之品貌倒好,只是比女儿还小了两岁,可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又想林家门第清贵,家风甚严,若女儿嫁过去,上头又没有婆母,倒是件好事,不然女儿这样的性子,哪个婆婆受得了,还不是要去受人家的刁难,倒委屈了女儿。一番思量后,只得松了口风。
沈大人知夫人已是同意了,便与林如海商谈提亲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
☆、秋闱放榜绍清中举
因着黛玉定亲之事还未声张,因此倒不好让林慎之做弟弟的先定亲,两家便只说好,交换了信物庚帖,待黛玉定亲再行六礼。
沈书娴听得母亲说林家来提亲,自己婚事已定,倒是羞得不行。沈夫人叹道:“总算还有几分女儿家的样子,还知道害羞。”当下又暗下决心要狠心教好女儿,在家做姑娘和为人妇可完全不一样。
沈书娴浑然不知以后是什么样的水深火热在等着自己,只是想着:以后也不好去林家玩了,又要被林姐姐和徐姐姐打趣了。”
转眼间到了秋天,秋闱在即,徐绍清更是闭门不出,在家温书,只准备下场一展身手。考试当日,徐夫人替他备好行装,由小厮送入考场。
徐夫人目送了儿子出去,心中只是焦急,秋闱每闱三场,每场三昼夜。由于中间要两次换场,因此实际是九天七夜。经常有些体弱的考生猝死考场。为确保考试顺利进行,开考后号舍就会上锁,其间无论发生什么事,即便是发生火灾烧死考生也不能开锁。号舍一律南向成排,长的有近百间,短的也有五六十间,巷口门头大书某字号,备置号灯和水缸,供考生夜间行路,白天饮水之用。考试期间伙食由考生自备,因为时间较长,加上天气闷热,饭菜很快就会变质,所以都只能带干粮充饥。
徐夫人生怕儿子吃不消,可是又别无他法,虽自家老爷身为知府,可所有考生都不能例外。只在家中默念阿弥陀佛。
林如海既有意招徐绍清为婿,自然指点过他的文章,知道以徐绍清的水平,当能中举,只是名次好坏罢了,因此倒并不担心。
只林如海因着子女婚事都已定下,觉得自己也算是稍微松了口气,只是想到自己身体向来不太好,黛玉慎之并无别人可以倚靠,将来还得靠林慎之顶门立户,将林家撑起来,因此监督林慎之功课更加严谨。
林慎之自幼早慧,记得自己姨娘被卖掉后,嫡母心情不好就又打又骂,哥哥们更是经常欺负自己,父亲被打断了腿,每日只在房中大声喝骂,从不管这些儿女们。他常常饿一天都没有饭吃,还是家中一个扫洒的婆子看自己着实可怜,经常偷偷地给他送两个馒头,才没有饿死。所以对原来的家并没有什么感情,林如海当时也是看上这点。
他来了林府后,贾敏夫妇是极仁厚的人,连黛玉也对他真心疼惜,因此早把自己当初真正的林家人。林如海过继他后,因怕他长大后心中怀怨,便与他说要打听他姨娘下落,若是找的到就替她安排个庄子让她以后衣食无忧。可惜派人去查也查不到到底流落何方,只得作罢。
转眼道了初冬,黛玉因着前两日气温骤降,便又犯起咳嗽来,请了大夫也只说并无大碍,便只在家中静养。除了吃那癞头和尚配的人参养荣丸,徐绍清考完每日只在家休息温书,等着放榜,听得妹妹回来说黛玉犯咳嗽,便上了心,一头钻进医书中,给黛玉在古书上寻了个方子,秋梨燕窝羹。问过大夫也说用于日常保健和治疗是极好的。便寻了上好的血燕与方子一同送给了林慎之。林慎之叫云舞用血燕五钱,秋梨一只,百合一钱,蜂蜜二钱,熬得晶莹粘稠的一小碗,每日按时给黛玉服下。黛玉用过倒果真觉得好,以后日日用着,咳嗽竟好了大半,这是后话不提。林慎之说与林如海听,林如海见徐绍清将女儿放在心上,更觉欣慰。
又过几日便到了放榜之日,徐夫人一早的打发了下人们去看榜,她左等右盼只是没等到人回转,只觉度日如年,徐绍清失笑。徐夫人白他一眼也不说话。婧诗便劝到:“母亲莫急,再等一刻只怕好信儿就来了。母女正说话间就听得外间喧闹之声,就见派去看榜的小厮一脸喜色进了正厅。徐家人见状,知应当是好消息,小厮急忙跪到地上道:“给太太道喜,大爷中举了!”
徐夫人上前一步,喜道:“中了?名次可好?”
“中了,中了,中了第二名,人家说叫亚元来者。”
徐夫人忙念了声阿弥陀佛,又道:“赏!你待会去账房领十两银子。现在快去府衙给老爷送信。”那小厮喜笑颜开,忙领命去了。
家中下人都忙来道喜。徐夫人又道:“今日大喜,阖府人等多加一月份例。”众人俱是兴奋不已。
徐婧诗也给哥哥道贺,徐绍清见妹妹祝贺,叹道:“我往日间倒有些自负才情,骄傲自大了,天下间读书人藏龙卧虎者多矣!这才只是乡试,仅一省学子我也才不过拿了个第二名,可想后面还有多少高手呢!”
徐婧诗见哥哥有几分失落,便开解道:“江浙一带本就学风浓厚,一山更比一山高,这也是常事,哥哥何必如此?”
徐夫人听了也道:“清儿不必妄自菲薄,你可知又有多少人寒窗苦读至五六十岁仍不过是个秀才,终身再无尺寸之功?你既然能意识到自己往日的不足,以后更加努力也就是了,倒不可消了斗志。”
徐绍清忙道:“多谢母亲教诲,是我一时想偏了。”以后愈加将那些公子哥儿的自傲又去了不少。
当下一家人便笑嘻嘻的用了午饭不提。
徐大人回到家中,听妻子说起儿子的一番话,觉得虽然没有考中解元,倒难得儿子能自我检讨,比中头名更好,否则年纪轻轻,走得太顺,以后倒反而难承受挫折。徐夫人道:“我也正是这样觉得呢。”
晚间,徐大人为表慎重,便派了管家去林府报信。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秋闱的内容是我从百度上查的,如果有错误的地方可以指出来。
☆、林家进京元妃省亲
年关将近,黛玉便同云歌等人忙碌起来。吩咐管事采购各类物品,准备过年。又要打点一应官场亲眷的年节礼物人情。徐沈两家今年的礼节又不相同,便请教了王嬷嬷帮衬。
林慎之也早不去学院,只自己在家温书,常也来寻了黛玉玩耍讨教学问。林慎之学问倒好,功底也扎实,只是不及黛玉才思敏捷,于作诗上面不太精通。忙忙碌碌间已经到过年。
除夕这晚,父子三人便聚在一起吃了饺子,又喝了些酒暖身一起守岁。林慎之虽然平时端个大人样子,今年姐姐也在一起过年,十分开心,拉了黛玉要去院中放烟火。林如海也十分高兴,便陪了一双儿女一起来到院中。黛玉在自己家中倒不拘束,见烟火绚烂,心中高兴与林慎之两人玩得十分开心。林如海见状虽是高兴,但又想起了亡妻,偷偷地用袖口压了压眼睛,又去吩咐人给黛玉和林慎之取斗篷出来,以免着凉。
初一姐弟俩早早起来给林如海请安拜年,林如海一人给了个红包,又不免说了勉励之语。
林如海又将家业安排妥当,一应公事也交接妥当。准备正月十六便动身上京。又先派了林安带人先去京中置办些产业,府邸倒是有分配的,便让林安也先去收拾了。黛玉也在家中梳理事务,愿意跟着上京的便去管家处登记了,不愿意的便放出去。
只有一桩事,黛玉拿不定主意,便要雪雁请了云歌到内室来。黛玉见云歌进来,闲聊了一阵,又说到:“如今父亲要入京为官,正月便进京,我想问问你怎么个想法。”
云歌道:“当日太太将我给了姑娘,原就是要我照顾姑娘的,姑娘既要进京,我肯定陪着姑娘一起去。”
“我自然知道你的心,这些年你照顾得无微不至,跟姐姐一般,所以我心里待你又跟别人不同,再则你今年也十八了,我却不好再耽误你,我想发还你的身契,替你消了奴籍。”
“我原本就是灾荒年月被父母卖给了人牙子,早不知家在何方。又被太太买回府中,本就无牵无挂,我只想守着姑娘,哪里也不想去。”
黛玉无法,只得道:“既然如此,你仍留在我身边,我还是替你消了奴籍,以后再作打算。”
云歌心中感动:“姑娘不必如此,消不消籍对奴婢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
黛玉便笑道:“以后你就知道姑娘我的远见了。”云歌脸一红,忙告退出去。
又有徐绍清要进京赶考,进行会试,徐大人安排得周密妥帖,徐夫人仍是不放心。便只得来拜托林如海照料一二,同他们一同上京。林如海应了,只叫他十六那日早上让徐绍清在码头等待出发。徐大人谢过回去对徐夫人说已安排好,徐夫人才将心稍微放下。
十六那日天气正好,黛玉他们到码头时,徐绍清早在那里等候了。林如海见他没有仆从如云的环绕着,只带了两个小厮,心想倒不骄纵。
徐绍清便与林如海见礼,又见黛玉娉娉婷婷地站那里,因是在外面,便戴了个面纱,隐隐约约的,徐绍清心中只觉甜蜜。偏林慎之一声咳嗽,将他惊醒,知道自己有些失礼了,生怕林如海对自己印象不好,忙敛目又与姐弟二人见礼。
因为是举家进京,因此东西极多,船上也没有空房间,林慎之便与徐绍清安排在一个房间。黛玉的房间安排在另一侧,她因着船上杂乱,轻易不出房门,徐绍清好一阵失落。林慎之心里倒是暗暗高兴,他如同所有弟弟一样,对这个要抢着自己姐姐的人总有些看不顺眼了。
徐绍清知他所想,只做不知,待他仍是亲厚,再加上两人一路上在一个房间,不免要聊些经济学问等事,慢慢的林慎之便又待他如初了。
再说这当日教过黛玉名贾雨村者,离开林府后多番周折,想要谋个一官半职,无奈时运不济,后又听得好友冷子兴说荣宁二府如何辉煌显赫,一时想起自己也姓贾,倒可去攀个亲眷,只是无人引荐实在难以进贾府大门。可幸听说这贾政最是喜好吟诗做赋,养了一群门人清客。他便将家财散尽,连同病重妻子的嫁妆全部变卖了想尽办法买通了以为贾政平时极喜爱的一位清客,那清客将他在贾政面前夸得天花乱坠,才比子建,贾政听得好奇,忙让清客引见。两人见面,这贾雨村最是善于机变,巧言令色,又实在真有几分才华,贾政当下引为知己,又听说他曾在妹夫府上任教,原先还当过县令。想来自己妹夫中过探花的人都请他去府上任教,想来是错不了了。
便轻轻巧巧替他谋了个金陵应天府尹。
贾雨村得意洋洋地带了爱妾娇杏去了金陵赴职,留了行将就木的妻子在老家孤苦病死。因此才有了薛蟠抢夺香菱打死人命,贾雨村草芥人命。
这也是冥冥中的天意了,贾雨村仍凭着自己的果决狠厉走上了仕途。又因着救了薛蟠抱上了王子腾的大腿,王子腾又替他活动一番进京候职。
贾府黛玉家去后这一年正是圣旨下来许元妃回府省亲,全家热火朝天的筹建大观园。贾雨村在京中等职缺,便常来贾府,与贾政等人日日游玩。
年底所有工程已全面竣工,贾政便携了众清客游园题对。又命了宝玉作了许多牌匾诗句挂在园子里,只等贵妃娘娘省亲。连年都过得匆匆忙忙。
正月十五日,府中众人凡有爵者,皆品服大妆,恭迎贵妃。
园内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天下间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竟似大白菜般罗列左右。
一时太监来报,娘娘凤驾将至,见一队队仪仗过后,元春一顶黄金绣凤版舆而来。
元春入室更衣,复出上舆进园游幸之后,又换了衣服去了贾母正室。
元妃欲行家礼,贾母等忙跪拜不迭,一番厮见后垂泪无言。
三春姐妹环绕在侧,迎春只是木木地流泪,探春见元春内着娟纱金丝绣凤,下身着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套一件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头梳芙蓉归云髻,戴金镶珠宝半翅蝶簪。流光溢彩,明艳不可方物,心中欣羡不已,一时想到自己的身份又心下黯然。唯独惜春,不喜不悲。
元妃又问道:“薛姨妈,宝钗黛玉缘何不见?”
王夫人道:“外眷无职不敢擅入。黛玉却是回苏州老家去了。”
元妃又忙命人快请薛姨妈并宝钗进来。一时见礼毕,宝钗见元妃圣眷正隆,这样的体面风光,心中只叹自己不能生于官宦之家。
元春又见过贾政宝玉,勉励一番,转眼四更,只得含泪回转宫中。
作者有话要说:
☆、林黛玉再进贾府
一路行进天气倒好,到了码头早有林安带着人在等了。林安道:"我想着老爷就这一两日便应该到了,事情办完便先来这里等着,果然今日便到了。"林如海道辛苦了。徐绍清便谢过林如海后告辞了,因大比年上京赶考的举子太多,他父亲早托京中故交替他在城中租了个小四合院备好,安心温书。林如海也不留他,只道若有事便来林府寻他,林安将地址给了他。当下一众下人将行李等物搬上马车,回了林府。
朝中赐的是个三进的院子。黛玉等人从正门进去,正厅极宽敞,过了一条走廊,两侧骡摆满了花草,虽是早春,倒也开得甚好。垂花门进去便是内花园了,林安打理得用心,院子极大,假山旁边还有个池塘水榭,也十分清幽雅致。
一路舟车劳顿,也不再细游。用过饭便各自回房休息不提。
又过几日,林如海叫了林安来到书房,问:"可往贾府送过信了?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小的前些时日去了贾府送信,说老爷和姑娘、大爷不日将一同进京。老太太瞧着倒高兴,连声说好,只道要留姑娘、大爷在贾府长住呢!"
又将自己打听到的凤姐放高利贷,又替人家遮揽人命官司等事说了。
林如海听了不语,他先前就听得民间说起这四大家族枝繁叶茂,富贵已极。只是国库空虚,这些老牌世家们还仗着开国之功骄奢淫逸,因着元妃娘娘颇得圣心,现在今上对贾府还多有容忍。日后若再不加收敛,只怕难以久长。
稍作休整,林如海次日便入朝叩拜圣上,领职上任。
黛玉又和徐婧诗和沈书娴写了书信,告知了地址。便备了礼品差人送到贾府,又另用心替三春准备礼物,并让人回话道等家中事物安顿好便去给老祖宗请安。
可巧这两日下人回来报说老太太想念姑娘,明日便派人来接姑娘并大爷去府中相见。
第二日,黛玉便带了林慎之去贾府,进得内院,见贾母三春姐妹并宝玉凤姐都在。原来宝玉听得林妹妹回了京着实高兴,当时便要去林府接黛玉回贾府,贾母忙拦了他道:"你林姑父现调进京为官,家中事多,且等两日安排好了,我再使人去接。"宝玉方应了。
黛玉先与贾母并众姐妹见礼,又问过宝玉好。宝玉喜不自胜,见今日林嬷嬷不在只要上前拉黛玉打量。林慎之便站到黛玉身侧,恰好挡住宝玉跟着口称"外祖母!"贾母拉起他的手道:"真是个好孩子。"林慎之又与宝玉见礼,宝玉见了他,心中只觉林慎之极好看,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凤姐便笑道:"真是个好模样,宝兄弟瞧瞧比你如何?"
贾母笑道:"各有各的好,都是好孩子。"说话间丫头来报说太太们来了。便见二人身边的丫头撩了帘子扶着进来了。
王夫人今日本是不想再过来见黛玉的,她那次得罪贾母之后,日子一直不好过,只是后来元春就要回来省亲,贾母不好伤娘娘的体面,又让她日常请安见礼出来交际。是薛姨妈劝她今日定要过来,让老太太不要挑刺,因此她才不情不愿的来了。
黛玉和林慎之又见过两位舅母,王夫人见黛玉气色倒比原先还红润了些,心中只暗气。因是第一次见林慎之又都送了见面礼给他。
贾母又将贵妃省亲那日赐予姐妹们的礼物,黛玉那份让鸳鸯给了她,道是娘娘恩德。黛玉忙接了谢过,王夫人心中又好是一番得意。
王夫人心中只想着自己女儿现今得宠,自己月初再进宫中让女儿给宝玉指婚宝钗,就算是老祖宗也奈何不得,毕竟先行国礼再叙人伦。因此难得的倒没有说些酸不拉几的话出来。
贾母又唤了雪鹃并春纤出来见黛玉。春纤倒罢,只笑眯眯地见礼,雪鹃心下一时翻腾,待要想跟了黛玉家去,又不舍宝玉。你道为何,因着黛玉回苏州之后,宝玉经常要去黛玉房中稍坐,摸摸黛玉用过的物件,他又最是对女孩儿们小意温柔,雪鹃留在黛玉房中,一来二去,只惹得她一颗心全系在宝玉身上。且又听说林家因着是进京将许多的下人都遣散了,去林府伺候岂不累人,黛玉平日里也不甚倚靠她。这贾府的大丫头们养得比一般二般的小姐们还要娇些,她哪里想去吃那个苦。
一番思量,终究没有开口。春纤道:“姑娘房里雪鹃姐姐看得极好,每日间有人打扫,雪鹃姐姐保持得还跟姑娘住时一模一样呢!”
黛玉便笑盈盈的扶住雪鹃春纤:“你们都辛苦了。”
两人连称不敢。
饭后,贾母苦留黛玉和慎之在府中住下,黛玉道:“玉儿本该留在这里多陪陪外祖母,只是父亲上京,初进翰林实在繁忙,回到家中不可无人照拂。日后定当常带着弟弟常来请安,只怕到时候您想赶我走都不能了呢。”
贾母听得她这样说也不再强留,只道以后要常来,也可叫慎之过来陪宝玉切磋学问。林慎之笑着应是。
再说徐绍清回了租的院落,安顿好后便提笔给家里写了封报平安的书信。又准备出门四处熟悉一下环境,便带了侍墨出门。这里正在街上游荡无事,却见前面一间小客栈将一个人连人带包裹地扔了出来。口中还骂道:“还是读书人呢,欠了房钱也不给还要装大爷。”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那人羞愧欲死,只憋得双脸通红。
徐绍清快步上前,见这人似有几分面熟,侍墨便道:“大爷,这是咱们府的解元江程啊。我和侍笔因为好奇还特意的去看过他呢。”
徐绍清道:“那他怎么会连房钱都交不出啊?”
侍墨又道:“因为他自由家中贫困,只有一个寡母,母子俩守着几亩田地度日。可能是盘缠不够吧?”
徐绍清道:“就算原先他家中贫困,可中举后,族中定会有人资助他啊。”
侍墨一时答不上来,徐绍清快步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又命侍墨进去替他交清了房费。
“江程兄,在下苏州府徐绍清,也是上京赶考的举子,如不介意不如先回我住处稍作休息吧?”
“徐公子,在下失礼了!”江程现在倒是平静了下来。听了徐绍清自报家门知道他是江苏秋闱第二名,早有耳闻他的才名。当下不再推辞,跟他主仆二人回了徐绍清住处。
作者有话要说:
☆、黛玉庆生姐妹叙情
回到院中,徐绍清忙让侍墨准备了茶饭,问他怎么会弄成这般模样。
江程便叹道:“我上京只是便有些感染风寒,投宿在客栈后越加严重,便每日请医用药,将盘缠花费一空,人家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不能做亏本买卖了。”
“恕我多问一句,你既中举又是头名,难道族人不照拂一二么?”
江程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家原先虽不大富,家境倒也殷实。只是我父亲去世得早,族里欺我孤儿寡母,将田产家财掠夺一空,我母亲求告无门,最后以命想逼才让族长松了口气,留了村子里几亩薄田给我们糊口。我娘亲一个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太太,变成了一个终日劳作的农妇。母亲家中只有一对哥嫂,见我父亲去世后,家财被夺,不能再从我家得到好处,便再不理会我娘亲的哀求。因此我异常发奋苦读,只求有朝一日要出人头地,让娘亲过上好日子。他们后来见我中了举,心中又惧怕,便到我面前装好人,要送我金银田地,我恨极了他们,更加不肯要他们的钱,我要自己光明正大的要回来。因此只村子里的人凑了些钱给我当路费上京。”
徐绍清叹息:“这样的亲人,竟比豺狼虎豹还要凶狠呢!”
“谁说不是,人情冷暖大抵如是了!不过倒不可一概而论,像村中百姓,家中多有贫困者,我们母子初去之时,他们助我良多,难得能雪中送炭了。”
“江兄旷达,胸襟非一般人可比,我自愧不如,惭愧呀!”
“徐兄见笑了,若不是你今日高义,今日只怕要露宿街头了。”当下端起酒杯道:“我敬你一杯,多谢!”
“你我一见如故,何须言谢,你我可为良朋,一起读书讨论,岂不甚好?”
“不妥,怎好再打扰徐兄,我自去谋个生计,待考试过后再做打算。”
“江兄刚才还那么豁达,怎么竟拘泥起来。考试前当静心用功,就不要再为琐事烦恼了。再说你可是我们苏州的解元,可要为苏州举子争光的,若是我父亲知道没有留住你而影响了考试发挥,岂不恼我?”
江程知他诚心,便答应了下来。他这么多年的辛苦,不想冒险。
很快便道了二月初,因着黛玉十二便是生日,林如海因往年贾敏病弱,不宜操心,后来去了贾府竟未替女儿办过一个生日,心中着实愧疚,便与林慎之商定这次替黛玉好好过生。
黛玉原不欲张扬,只是抝不过他父子坚持。只得又忙碌起来,连着左右众人都忙得打跌。
原来林如海因知道女儿在贾府受了些风言风语的委屈,要弥补一二。
黛玉因是初来京中,也不曾有什么知交好友,生日那日不过是请些亲眷而已,也就算贾府一众人等。林如海亲自写了帖子给贾母并两位舅兄,管家便送了帖子给贾府和薛姨妈。黛玉又亲笔给三春姐妹写了书信,姐妹们都高兴回道定来。
宝钗虽在贾府一贯的端庄大度,只是三春谁也不傻,时间长了哪里不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谁是那惯做表面功夫的?黛玉虽快人快语,但与三春相处时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和她们交好,时间长了大家都爱黛玉些。
只宝玉因着黛玉给三春姐妹都手写了帖子,竟单单没有给他写,心中不快,却又无可奈何,不知道这林妹妹究竟是怎么了。
又有宝钗先前不大敢来贾母房中倒可躲避得了,开始修院子以后,她又经常来自己房中,大谈仕途经济,自己待要发作,又觉得伤了女孩儿家的脸面。哪日稍微说了句重话,被太太知道了又拉着自己好一番念叨。只要宝钗不谈这些,他又喜宝钗体态丰腴,宜喜宜嗔。
这边厢宝钗接了帖子,听得只三春姐妹的是黛玉亲笔帖子,宝玉在那里不甘不愿,暗想只怕人家现在可还瞧不上你了!
马上到了二月十二,黛玉生日这天,贾府众人便浩浩荡荡的来了林府。
黛玉早命人将内院整顿出来,用帐幔将场地围绕区隔,又摆好一众盆栽花草,颇有雅趣。又临着池塘搭了个戏台。
林慎之和云歌林嬷嬷早在大门处迎候,及至见了贾府人等,忙让人进去先禀报了黛玉,自己迎上前去。因着贾母都亲自来了,王夫人不敢不来。林如海在外间设宴等候两位舅兄。林慎之便先请两位舅舅去大厅,宝玉只做不觉,跟着贾母往二门走。林慎之便道:“表兄这边请,父亲已在前厅设宴,你跟我们一起吧!”
宝玉只对贾母唤道:“老祖宗!”
贾母拍拍他的手,“去吧!”宝玉方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黛玉从垂花门迎出来,弯身请安。鸳鸯扶住了她,凤姐笑道:“妹妹今日是寿星最大,何必多礼?”
一行人便进了花园,黛玉和云歌服侍好贾母王夫人等。
三春出门都极高兴,见了黛玉都忙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上,是三姐妹合绣红梅报春的台屏摆件,上面还有一首诗《山园小梅》
众芳摇落独喧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擅板共金樽。
探春笑道:“这花样子是惜春妹妹画的,花却是二姐姐绣的,连着绣了好多天呢。我就偷了个懒儿,直接搬了唐朝林和靖的诗来了。也是我们姐妹一番心意。”
“我虽极喜欢这物件意境高雅,但你们何必这样劳神费心,你们只要人过来了我便高兴得不知道怎样了。快快儿的坐吧。”
当下宝钗也笑盈盈的上来道:“可是你们几个真真用心,我的倒有些拿不出手了。”心下只暗恨自己费尽心机,她们也不曾这样对自己。便也将一方上好的徽墨,馨香浓郁,造型古雅。黛玉忙道:“宝姐姐这样客气,竟教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呢!”
当下又玩笑一番,黛玉自去忙碌。
宝钗见林府清幽雅致,处处流露着温馨宁静,想到自己家若不是哥哥不成器,何必要攀附贾府,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一时自怜起来,觉得又有些不适,便忙让香菱拿了冷香丸来吃了方觉好些。
一时便请了戏班子去那水榭上唱起戏来,黛玉便要贾母点戏,贾母让寿星点,黛玉便道:“老祖宗点戏,咱们都沾沾您的福气岂不甚好?”
贾母当下喜笑颜开,便点了出《群英会》,又有王夫人等人都让黛玉再点一出,黛玉便点了出《龙凤呈祥》都是些喜庆的剧目,众人见贾母高兴都来凑趣。
戏毕,林如海林慎之并贾政宝玉等人过来给贾母请安,道宴席已备好。这里只宝玉扭扭捏捏只不肯走,只拿眼神望着贾母黛玉。王夫人气得肝疼,宝钗和薛姨妈只做不知。宝玉见无人留他,又见他老子在旁,只得反身跟着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姐妹分住大观园
黛玉生日宴散后无几日,贾府接了宫中贵妃之谕,命家中姐妹宝钗等人只管去园子中居住,不致让花柳无颜,不可禁锢,命宝玉也随进园中读书。
贾政,王夫人接了谕,待夏守忠去后,便来回明贾母,遣人进去各处收拾打扫,安设各样陈设,别人听了还自犹可,惟宝玉听了这谕,喜的无可不可。正和贾母盘算,要这个,弄那个,忽见丫鬟来说:“老爷叫宝玉。”宝玉听了,好似打了个焦雷,登时扫去兴头,只赖在贾母怀中不愿离去,贾母忙忙的安慰了他,又唤了两个老嬷嬷护送他去,不要让他老子吓着他。老嬷嬷领命去了。
宝玉磨磨蹭蹭到了房里,见贾政和王夫人正在内室议事,将心放下一些,又见王夫人房中金钏彩霞,绣凤等丫头一溜儿的站在廊檐下,见了宝玉只抿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