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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苑清 当前章节:149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9:00

金钏金钏一把拉住宝玉,悄悄的笑道:“我这嘴上是才擦的香浸胭脂,你这会子可吃不吃了?”彩云一把推开金钏,笑道:“人家正心里不自在,你还奚落他。趁这会子喜欢,快进去罢。”宝玉只得挨进门去。原来贾政和王夫人都在里间呢。赵姨娘打起帘子,宝玉躬身进去。只见贾政和王夫人对面坐在炕上说话,见三春姐妹和贾环都在。

贾政又板起脸来将他训斥一番,又说了贵妃之意,嘱咐他好生用功读书便散了。

宝玉又回了贾母处,只一味痴缠着让老祖宗接了黛玉湘云也进来住。又道要将潇湘馆留给林妹妹。贾母忙又使人去接黛玉湘云。湘云在家中正是无趣,听得贾母来接,忙收拾了东西来了贾府。黛玉闻信也只得来府中给贾母请安,贾母因问林慎之怎么没来,黛玉便回道:“父亲送了他进国子监读书,因此不得闲。”黛玉又见贾母身边偎着个小姑娘,浑身朝气,笑意盈盈,极是喜人。便笑道:“老祖宗这里何时又来了这样俊的美人儿,天下间的标致人物竟都生在您身边么?”

贾母笑道:“她就是你史大妹妹。湘云,这是你林姐姐。”

湘云便忙上来见礼,“往日间来只听们她说姐姐好,倒是怎么个好法,我今日才见着了。”又转头对贾母道:“老祖宗,难怪您只心心念念着林姐姐了,我本是要吃醋的,可见了她这醋竟是吃不下去了。”

喜得贾母连连道好,“你们姐妹这样投缘倒也难得了。”

贾母又道让她二人都住进大观园中,湘云倒是高兴道:“可惜我没眼福,没能看到贵妃娘娘省亲。”

贾母道让黛玉住进潇湘馆,湘云住了蘅芜院。因着宝玉要住怡红院,这两所院子尤以潇湘馆离怡红院近。

黛玉便道:“外祖母厚爱,只是家中不可无人照看,不可长住园中。”

贾母心知黛玉不太愿意住进贾府,便道:“你将家务事仍交于下人们打理便是。园中不过是你们姐妹一起,每日间一处吟诗作伴岂不甚好?”

黛玉道:“实在是家中父亲弟弟都需照料,玉儿不放心。委实不能久住园中,不如我和湘云妹妹一起住了蘅芜院,我和她既投缘,又不能常住园中,实不必再替我准备院子了。”

贾母因她坚持,只得同意,又道:“你们便还是一起住了潇湘馆罢,你们见了保管喜欢那处清幽。”

黛玉也不再反对,心想反正我也不会常住。这里说定后,湘云便拉着黛玉要去园中逛逛,再去看看住的院子。黛玉喜她娇憨,一路上湘云倒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黛玉便和她说好无事时书信往来便辞别贾母回了林府。

这里贾母又去叫人叫了王夫人和三姐妹过来说园子的事情。

王夫人当然也知道潇湘馆离怡红院近。便道:“我瞧着这潇湘馆倒简单,宝丫头历来是个简朴的,给她住倒也合适。”

贾母便道:“就因着潇湘馆简朴,我见湘云和玉儿一见如故,又有湘云喜欢那丛竹林清幽,便让她们两个一起住了。”

王夫人还要再说点什么,探春轻轻碰了下她的衣角。探春也是无法,若让她又惹恼了贾母,王夫人回头只得在赵姨娘和贾环身上发作。

王夫人冷静下来,又道:“既然如此,便让宝丫头住蘅芜院吧,那里离着梨香院倒也近便。”

贾母知她想法,只是也无可奈何,不能做得太过,王夫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元妃说得似乎有些意动了,下旨都不忘单提了让宝钗也住进去。

众人商议定薛宝钗住蘅芜苑,林黛玉湘云住潇湘馆,贾迎春住缀锦楼,探春住秋爽斋,惜春住蓼风轩,李氏住稻香村,宝玉住怡红院。每一处添两个老嬷嬷,四个丫头,除各人奶娘亲随丫鬟不算外,另有专管收拾打扫的。

就有贾政遣人来回贾母说:“二月二十二日子好,哥儿姐儿们好搬进去的。这几日内遣人进去分派收拾。”

至二十二日,一齐进去,登时园内花招绣带,柳拂香风,不似前番那等寂寞了。黛玉当日便也领了云歌过来,带了些日常用物,又回贾母道:“丫头倒不必分配那么多了,平日有了雪鹃春纤也就尽够了,我自己来时自带着云歌雪雁等,安排那么多些人倒不好。”

贾母听了应了。湘云忙携了黛玉一起进得潇湘馆,黛玉见那丛翠竹,倒极是喜欢,便和湘云一起将潇湘馆收拾了,晚间和湘云卧在一处。黛玉因着体弱,有些辗转,这湘云却是因为认床,两人烙饼一般只睡不着,索性儿起来说了半宿话,越加将对方引为知己,黛玉又笑道:“我在苏州有一位姐妹,你他日若是能见了,必也是极喜欢的,又说了些沈书娴平日间的趣事给湘云听了,湘云只道有机会一定要见见她。两人到近四更才睡去。

黛玉在园中小住了两日,因着宝玉有事没事便要往潇湘馆内闯,黛玉恼他无状,便去了贾母处请安家去。贾母知留她不住,只叮嘱有空就过来,黛玉应了回去了。

再说徐绍清每日和江程在一处温书,两人相处日久,越加佩服对方。徐绍清想自己读书环境,师资都比江程强百倍,竟然还比不上人家,心下汗颜,敬佩江程性格坚毅,勤奋向上。这里江程想自己寒窗苦读,徐绍清身为府尹之子都这样刻苦用功,学问不在自己之下。想来是自己还不够努力了。

两人各自思量,只觉更该上进,因此倒都受益良多。

作者有话要说:  

☆、怡红院晴雯泼醋

很快春闱到了,这次考试更是汇聚全国各地的举子精英,徐绍清自觉此番自己进益良多,当下进考场也不怵,江程更不必说,他这么多年苦读诗书就是为了这一天。

两人相视一笑,进了考场。

黛玉自大观园回来后,一直恹恹的,知道是自己体质虚弱,便也懒怠走动,每日间处理了家事便在房中和云歌等人做针线。又想起林慎之身上的挂件旧了,便用心描了个兰花的花样子绣了起来。黛玉自小跟嬷嬷们学的针黹活计,绣工自不必说。

林慎之下学回来,到黛玉房中,见黛玉在绣香囊,心中欢喜,见还有几针便完工了,忙将旧的娶下来贴身放好,要戴新的。黛玉便笑:“何曾说了这是绣给你的?”

“不是绣给我还能绣给谁?”

“我给父亲绣的。”

林慎之笑道:“父亲可不会用这样鲜亮的颜色,姐姐快快给我罢!”

黛玉拿手点点他的额头:“就你聪明,拿去吧。这几日得闲还得给父亲裁件外衣。”又问林慎之可喜欢什么花色?

林慎之便道:“姐姐很不必再费神替我做了,云歌姐姐们做的就极好。”

黛玉听了也不再坚持。

宝玉自从搬进大观园后倒是快活无比,身边全是姐姐妹妹,无浊物污眼,每日只在姐妹丫鬟中厮混,再不曾拿书做文章。

宝钗住在蘅芜院,日日都要过来看望宝玉,她与袭人倒合得来,有时宝玉不在,她也要在这里坐上半天。又时常赏赐院中大小丫鬟们,喜得怡红院上上下下都赞宝钗为人妥帖。

别人犹可,唯有这晴雯,因着比别人更风流灵巧些,平日间在宝玉房中说一不二,连袭人轻易也不招惹使唤她,恰便这日由晴雯当值,宝钗晚间还在院中替宝玉整理物件,和宝玉搭话,小丫头们都凑在她跟前。晴雯素日随性惯了的,早早的想要休息下,便生这宝钗在这里一时没有想走的意思。

晴雯便对着丫头们喝道:“这早晚了还在这里厮混着干什么?自己的活不用做了?陪二爷有宝姑娘也就尽够了,你们凑什么热闹,吵得人不安生。”

宝钗听着她这话不像样,可一时竟也无话可答,计较吧,失了身份,人家并不曾明说什么。只得起身讪讪的道:“天色晚了一时倒没发觉,我回去了。”便起身带着香菱走了。

晴雯犹自不忿:“现在就拿起宝二奶奶的款来了,且等到那日了再来使唤我们吧。”

宝玉听她念念叨叨,笑道:“偏你一个人在那里念叨什么呢,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有宝姑娘这样的妙人儿陪你说了这大车的话还不够么?天黑了都舍不得走,你想说话怎不留着那有学识的继续说?我这样的哪里够格和你说话了。”

宝玉笑道:“可是在这里胡说了,她要来我还能赶她走不成你难道不知我?只是太太的面子罢了。”

晴雯方转嗔为喜,到宝玉榻上一番厮混,宝玉见她云鬓散乱,面色娇红,眉目含春,已是心中一荡。他自与袭人行过云雨之事后,因着袭人怕他沉迷于此,若带坏了宝玉让王夫人得知了自己难逃干系,便不肯常与宝玉亲近。他这里年轻气盛,哪里还撑得住,当下便抱了晴雯要行那事,晴雯却最是个心高气傲的,一心想自己是老太太派过来日后要做姨娘的,不成想被袭人抢了先与宝玉成了好事,自己若这么没名没分先依了他,以后若是宝姑娘进门,自己得罪了她,袭人又和她一路,只怕到时候是鸡飞蛋打一场空。不如先吊着他不让他得手,日后自然多一分不舍,只等老太太替她过了明路再说。思量清楚拿定主意便将身子扭出来,抚好头发跑了出去。

宝玉无法,只得悻悻地睡了。

宝钗回了院中,心中只是酸楚,自己往日间觉得自己比黛玉除了出身,其它皆强于她,体弱多病还不会做人。原先想黛玉一定争不过自己,谁知黛玉对宝玉根本不屑一顾,自己只能捡个她看不上的,现在连个丫头都敢给她脸子看了,默默地坐在榻上流泪。因为不敢带莺儿进园子,身边只一个香菱随身伺候,可香菱是个心思不拐弯的,见姑娘在那流泪,当下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呆呆的站在那里也不去劝解。宝钗自己在这里自艾自怜一回,便收了泪,仍振作精神。现在这样的情况自己能攀到的最好的人家也只有贾府了,母亲又拿了那么多银子出来建园子,总不能让这钱打了水漂,岂不便宜了他们?

又过几日,徐绍清和江程自考场出来后,终于松了口气,心情放松。

徐绍清便递了帖子,去拜会林如海。

林如海见了他,林慎之也陪在左右,寒暄一番后,徐绍清将自己考试所做文章递与林如海,林如海看了只说“可”。

“中榜应当没问题,虽说殿试不再黜落考生,只是殿试要排名次,你需注意仪容举止,切勿失礼轻浮。”

徐绍清当下应是。又道要邀林慎之与一二好友出去泛舟。

林如海应允,让他多认识些人,出去多走动见识也是有好处的,何况又是和徐绍清出去。

两人一起从林府出来,叫了江程来到湖边,租一小舟,摆上酒菜,好不惬意。徐绍清替他和江程相互介绍一番,江程见他年纪虽小,但是气度不凡,心下暗异。他原先只当富贵人家多纨绔,不想一个徐绍清谦虚上进,这里又一个林慎之也是如此,从此倒把那些先入为主的观念抛开了些。

三人聊得开心,又回了徐绍清住的四合院。到了傍晚,林慎之便要告辞,道过晚回去肯家姐担忧。徐绍清便起身送他回林府,林慎之要他别送,他只不听,对江程道了句失礼,拉了林慎之往外走。

路上,徐绍清又旁敲侧击问了些黛玉近况,林慎之想着两人婚事已是必定的了,就讲了些进来黛玉的日常,道她左右在家中不过给徐婧诗等人写信,要么便是去外祖家玩罢了。

徐绍清只要是黛玉的消息都高兴,见林慎之快到家了,仍是依依不舍,还是只得放他回府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议亲事贾母遭拒

过了数日,放榜下来,徐绍清和江程都考中贡生,名次都挺靠前。春闱只录取三百,这次江程没能拿到头名,会元是位叫李以牧的人。放榜后十日便是殿试。

徐夫人自徐绍清进京赶考后,每日里只挂心儿子,连徐大人进房中也不怎么招揽了,身边的妈妈便道这几日大人只往那叶姨娘房中去了。

徐夫人冷笑道:“去便去罢,我现在可没心思想这些,只等绍清定亲,诗儿也找到了好归宿,我就只等着当老封君了。这么个年纪了我难道还想不开么?她不过一个小玩意儿罢了,无儿无女的也挺可怜。”

顾妈妈当下不再多言,是啊,夫人怎么可能会在乎这些小事呢,反正也不可能生出儿子来。见太太虽然口中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两分失落,便忙转了话题道:“大爷这几日只怕已经在殿试了,定会有个好结果,我看您哪可以准备聘礼咯!”

徐夫人一听果然高兴,又兴头头的要去库房盘点物件。一时又想到徐婧诗也大了,绍清定下后便要给她相看,便拉着顾嬷嬷去了库房。

宝钗自那日被晴雯指桑骂槐一回后,过了两天就跟没事人一样照去怡红院,贾母倒冷眼瞧着这宝丫头是个心有城府的,只恼王夫人拎不清,黛玉好好儿翰林小姐不要,偏上赶着这么个破落户,又有那么个哥哥,真结了亲,不说宝玉得丈家照拂,只怕还得替了那薛大傻子擦屁股呢。

因着这些,贾母便起了心思要替宝玉定下黛玉,便叫琥珀去请了贾政过来。

一会琥珀回到老爷正在和宝玉见客,稍后过来。

不多久贾政过来忙施礼,贾母打发丫头们下去便问他刚刚见谁去了。贾政便回道:“乃是一个认的本家叫贾雨村者,原是应天府尹,现在京中候缺呢。我见他素有些才华,便让宝玉跟着学些往来应酬。”

贾母点点头道:“很是,宝玉现今一年年的大了,你们做父母的也要多伤心,多留意身份家世相配的姑娘,也要开始议亲了。”

“老太太的眼光最好不过了,又这样疼宝玉,都凭老太太做主罢了。”

贾母道:“我倒看了些姑娘不错,只是你太太都不乐意,我倒不能违了她的意思。”

贾政忙站起来:“母亲这话叫儿子惶恐,王氏不过无知蠢妇,哪里有老太太照她意思办的道理?”

“当年做主给珠儿娶了国子监祭酒李家的女儿,为的是珠儿仕途。你媳妇当时心里便不得劲,后来珠儿死后,横竖不待见珠儿媳妇和兰儿。我知道你们心中只怨我害了珠儿。”说到这里。贾母顿了下,贾政忙道:“儿子不敢,母亲明鉴,珠儿不过自己体虚,考场出来后受了累才一病不起的。儿子从未怪过母亲。”

贾母叹道:“纵便你没有,你媳妇心中一直不平。因着珠儿早逝,我生怕宝玉有个差池,便不许你严管他,只是他大了,将来终究要步入仕途,你媳妇一心想着娘家的姑娘进来嫁给宝玉。可那薛家不过商贾之家,薛蟠不争气,这皇商的名头都不一定能顶多久,你说他们日后对宝玉能有什么助益?”

贾政哭道:“母亲为儿孙们操碎了心,儿子惭愧,此事全凭母亲做主,她必不敢多言一句。”

“你应当知我的心思,你妹夫现在进京做了翰林,虽然因着身体不好只一心修撰典籍,可他得圣心,又是探花出身,朝中故旧极多,于宝玉仕途极是有益。我想着你若同意这几日我便请了他来府上商议此事。早些把婚事定下来。”

“自然全依母亲。我明日便下帖请妹夫过府一叙。”

过两日,林如海适逢休沐,因着贾政送了帖子,便来贾府给贾母请安,先去见了贾政,两人不过聊些朝中动向,闲话一回。贾政道老太太想见见他,他便去了贾母处请安。

见贾母一头白发,想起当日跟贾敏成亲的情景还似在眼前,如今已是这副光景。鸳鸯忙看茶,见老太太没有叫她出去的意思,忙站到贾母身后尽量减少存在感。

贾母便问黛玉和林慎之怎么没来?

林如海回道:“黛玉因着前两日着了凉,身子不太舒坦,便在家休养。慎之在上学呢。”

贾母便道:“他这样的小人儿家,何必送到国子监里去吃苦,我早说不如来贾府的家学就极好,也能跟宝玉做个伴。”

林如海心里苦笑,来你们的家学学了怎么为个美少年争风吃醋吗?自己进京以来下人打探到的消息和坊间流言都叫人惊心。人家说这国公府只怕只有门外的两个大石狮是干净点的了。他实在想不明白,岳丈家怎么会衰败得这般快。进京后,见着两位舅兄,一个一味贪花好色,一个只高谈阔论沽名钓誉,全不复少年时纯粹英武。

想到这些,只得笑道:“就是小人儿才要多吃些苦头,日后方能成器。我已年老,他若不能成才,以后玉儿岂不是无依无靠么?”

贾母道:“玉儿是我嫡亲的外孙女儿,也是敏儿的命根子,我心中实在牵挂。”

林如海一听,这只怕是要说黛玉的婚事了,且不说妻子临死前对娘家种种不满,在看现在荣国府的做派,哪里敢让女儿和宝玉做亲。

忙截住了贾母的话头道:“老太太说得极是,当日敏儿过世前交代,替玉儿选夫婿一定不能离了苏州老家,日后但凡有些事情,族人总能照拂一二。”

贾母一听这话,心里知道恐怕林如海是不大愿意做亲了,便道:“敏儿这只怕是病糊涂了,玉儿这样的身份嫁的必然是官宦子弟,日后科举高中,哪里知道去何处为官,又不是庄稼人,哪能只守在苏州?”

林如海刚才因急着阻止贾母的话,随口扯了这么个理由,知道唬不了贾母,便笑道:“很是呢,我当日也是这样说,她却只道‘凭他去哪里,家业父母总在苏州。’我见她病重,只不好违拗她,因此便答应了。”

“族人维护,哪里及得上亲舅舅家,我们不是外人,我瞧着两个玉儿年岁相当,小时也常在一起玩耍,两人可算是青梅竹马,若是亲上加亲岂不极好?”又道:“况我是玉儿外祖母,有我在谁能欺负了她去?”

林如海暗想,跟你家宝贝孙子青梅竹马的姑娘多了去了,每日只在脂粉堆里厮混的人,将来荣国府一倒他如何为黛玉遮风挡雨?

岳母既将这话讲了出来,自己不答应只怕以后面上就难看了。可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便站起来回道:“老太太一片慈心,小婿感激不尽,只是当日敏儿去前,已和她的闺中密友定了玉儿婚事。实在不能和您府上结亲了。”

贾母听了只是不信,又问定的是谁家,从前贾敏书信从未提过。

林如海回道:“就是苏州府尹的大公子徐绍清,两家本就交好,这次徐绍清秋闱中举和我们一起来的京城赶考。现今只等殿试完毕了。”

贾母心中暗叹,这只怕是女婿已经看不上宝玉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宝玉一不能承爵,二于学业仕途上没有建树,难怪姑爷心中不愿了。

当下心灰意冷,林如海好言好语慰问了一番便起身告辞了。

作者有话要说:  

☆、闻亲事宝玉迷心窍

这里贾母待林如海走后,心中凄然,只叹偌大的国公府竟没有一个像样的撑得起门面的男丁。幸而靠着贵妃娘娘在宫中,还能多加提点照顾。心中积了闷气,当晚便病倒了。

风言风语传得最快,大家都道是林姑爷拒了婚事,看不上宝玉,老太太才气病了。王夫人听了气得只咬牙,对薛姨妈道:“这个老东西,什么事都要依着她来,处处压着我,我儿子的婚事,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凭什么让她做主,啊?”

薛姨妈只假惺惺的安慰她,实际是火上浇油的道:“你消消气吧,你如何跟她计较,她是你婆母,这就是最大的筹码,贵妃娘娘和宝玉又都是在她跟前长大,都向着她的,你能如何呢,不过一个忍字罢了。”

不提这茬还好,提起来。王夫人简直要吐血,元春是长女,生下来后自己都没有抱过一下,便被贾母抱去了她房中,道要亲自教养。那时自己刚进府不久不敢反驳她,想着自己还会再生的。可生了宝玉后,因着宝玉含玉而生的,自己也很是得意,都认为他是有大造化的,又被老太婆抱了过去。自己虽说是他们的母亲,可是却只能在儿女们请安的时候看看,还得现在一个个的都跟自己不亲。

现在倒好,巴巴地凑上去想和人家结亲,人家根本就看不上,要不是她自作主张,怎么会丢这样的人。又恨贾政不和自己一条心。

拉着薛姨妈的手哭道:“幸亏还有你陪我,不然我在这个家中真是无立足之地了,一个个的作践我。我定要让宝玉娶了宝丫头。下个月十五我便进宫请娘娘旨意。”

薛姨妈忙又劝慰一番,姐妹俩商议如何成事。

林如海回府后,左思右想还是把这事跟黛玉说了,去黛玉房中时,林慎之也下学回来了。黛玉听了也无法,若是老祖宗为了这事从此疏远了,自己也只能是四时八节尽该尽的礼数了。父子三人闲话了一会,黛玉想到自己前日做的衣裳已经好了,便叫了云歌拿出来,给林如海试试大小,看看可还有要改的地方。

林如海穿着女儿亲手做的衣服,只觉心中熨帖,老怀大慰。仍像黛玉小时候一般抚摸着她的头,又拉着林慎之的手念到:“要是敏儿还在,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好!”一时间又滚下泪来。

黛玉也是哀痛不止,偎在林如海膝下轻声啜泣。林慎之见了,目中含泪忙来扶了黛玉劝道:“姐姐且收了泪,父亲本就身体不好,不能过度哀伤,我们需得劝还得劝父亲节哀才是。”

黛玉才止了泪去劝转林如海。林如海道:“是了,如今看你们这样乖巧懂事,想必她在天上也放心了。”

殿试结果出来,徐绍清中了二甲头名,江程中了榜眼。两人心下欢喜,徐绍清对江程道:“你总算也是苦尽甘来,素来前三甲都是要进翰林院的,不像我们要自己谋划职位,我看你不如留在京中候职。”

江程道:“只是挂念母亲。”

徐绍清道:“我正要回家和父亲商量外放历练之事,不如等你这里安顿好,我再差下人送了伯母过来,岂不是好?你我兄弟,何须外道?”

江程也不迂腐,自己日后再回报他盛情便是,既然都借住他这里这么久了,也不在乎再多欠点人情了。

徐绍清便让侍笔去多交了半年房租,走时又留了一百两银子给他悄悄放在他书桌的抽屉里,留了书信,道这个钱是借给他的,人情往来一应需要花钱,日后再还。才去了林府辞行。

徐绍清未进三甲,实在是有些羞愧,来见了林如海,深施一礼:“学生惭愧,未能进前三甲,望世伯见谅。”

林如海笑道:“不必如此,天下读书人何其多,你年纪轻轻能中二甲头名已是不错,何来见怪之说?”

徐绍清道:“晚辈汗颜,从前举止失度,人家吹捧一二便真当自己是文采不凡了。如今我已经幡然悔悟,真心实意求娶令爱,万望世伯首肯,我回家母亲便会着人来提亲。”

“世侄早已领悟自己的不足之处,何错之有,我既已允婚,自然不会反悔。”

徐绍清大喜,辞别了林如海回苏州。

林如海倒对他的名次没没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太差。他只希望女儿能找个平安稳定的归宿,何必定要为官作宰呢?且他不进前三,自不必进翰林,也就不用留在京城,以后黛玉跟他成亲后去了任上,也不至于和贾府相看两相厌。

这样的世家大族,骄功自傲,新皇登基好几年了,等太上皇一走,哪里还会留他们挑战威严。日后贾府有个万一,黛玉管也不好,不管也不好,不如离他们远些,倒还好些。自己虽有心想要帮助他们,无奈两位舅兄只听不进,只当自己还是当日祖上那般光景呢,满府也无一个可顶门立户的男人,奈何?

徐绍清回了徐府,阖府欢喜,徐夫人又是打赏上下人等。

徐大人虽可惜不能进一甲,倒也没有责怪他。见儿子比从前更稳重些,心下高兴。徐绍清当下又把结识江程的事情讲了,徐大人夸他做得很对,听得他有个母亲在乡下,忙使人去接来徐府。

徐大人道:“江程这样的人,吃过苦头见过人情冷暖,最不缺坚韧毅力,又颇有丘壑,日后必成大器。既然帮了他,不如帮到底,也是一个善缘。”

徐绍清道很是。

两人又商议一番以后的事情,徐大人自然是准备给儿子找找关系,尽快谋个实缺县令,历练几年再做打算。

既然儿子考了功名回来了,自然这提亲的事情也上了日程了。便选了吉日五月十二准备好聘礼,让管家和徐绍清送去京城提亲。徐绍清费尽心思,请人抓了对大雁装在笼子里,着人细心伺候。

徐夫人笑道:“对媳妇上心,这点可比你爹强多了。”

徐大人只得呐呐无言。

一时聘礼送到京中,贾府众姐妹得了消息倒是感叹:“这真真是极上心了,现在谁还费心抓大雁呢,这样难寻,都不过是鸭子罢了。”

又私下道:“本来只以为这定是要配了我们家那位的,哎!”

三春姐妹替黛玉高兴之余,宝钗倒是不声不响,只心中恼恨,下人都传徐绍清品貌皆属上乘,家世也不错,又争气考了进士,难得的是对黛玉这样有心,难怪要看不上宝玉了。自己一心争夺还夺不到的东西,人家竟然是弃若敝屣,能不气愤么?一时又想,宝玉平日诗才倒有,只要日后用功,未尝不能考中,且又是国公府枝繁叶茂,比徐绍清家世倒强多了。因此又平静下来,只心中暗下决心,定要更加用心督促宝玉用功不提。

别人听了黛玉定亲之事都犹可,贾母得知马上要众人都瞒着宝玉才行,可是荣国府的下人,素来不是省事的,什么话不敢传?

一会子就听得人来报宝玉手脚冰凉,迷了心窍在那哭闹呢。

慌得众人都忙往怡红院赶来,王夫人已是搂了宝玉痛哭起来。宝玉只不理她,见了贾母,口中叫道:“老祖宗,林妹妹呢?林妹妹到哪里去了?”

贾母急得不行,见他眼神涣散,口中只不停叫林妹妹,抱了宝玉道:“你林妹妹并未去哪,在家中照顾你林姑父呢。”

一时太医来了,给宝玉把脉,回道:“世兄这是急痛攻心,壅堵之状,我去开药方。”

王夫人忙问道可有妨碍,王太医回道:“无妨,吃了药便会好转。”

宝玉吃过药后,果然不似先前胡闹,只是抓着贾母的手问林妹妹怎么不来看他?

王夫人心下气急,这黛玉到底是给他吃了什么药了,这样死心塌地的。

贾母当下便打发人去林府请林黛玉。

作者有话要说:  

☆、绍清上任云歌议亲

这里林黛玉这几日因着天热,贪凉多吃了两瓣冰里浸过的西瓜,闹起了肚子。听得贾府派人来请,还不伦不类的说什么宝二爷病了,只念叨林姑娘,老太太请姑娘去府上看看。心里气急,这样的话传了出去,人家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呢,你好好的爷们生病我去干什么,又不是大夫。见外祖母听了宝玉这样的话,不说自己定亲了,对自己名声有什么影响,只怕自己的宝贝孙子哪里不如意了。这样招摇过市,巴巴地来请,什么个意思?一时忍不住悲从中来,当下叫云歌去回说自己也病了,不能出门。将来接的人打发去了。那婆子们口中犹念念叨叨的去了。

婆子们去一趟既没有打赏,也没有接到人,怕主子责怪,只说林姑娘现如今越来越难说话,不肯过来。把个王夫人气得不行。贾母听了,半晌黯然,从此把对黛玉的心丢开了。说到底,她心里最看重的还是荣国府和宝玉。

在她能力和精力许可的范围内,她会尽可能多的疼爱黛玉,可当她觉得黛玉不和她一条心后,心思自然冷了下来。她早瞧着黛玉对自己虽恭谨,对宝玉是唯恐避之不及,心里有些不痛快,现在宝玉病成这样连请她来看一下都不肯,可见她是个冷情冷性的。

黛玉也不想管他们怎么想了,不来往就罢了,反正是些虚情假意,只是倒可惜了个湘云和三春的姐妹情谊。

她现在每日无事,只在家绣绣嫁妆,别的事务倒可让云歌等人帮忙,只这嫁衣和给长辈的衣裳鞋袜要自己来了。因着徐绍清已经十九了,便将婚期定在了明年的十月份,所以还得早些准备。

林如海因怜她自幼丧母,又操持家事辛劳,替她准备起嫁妆来,格外用心留意。

这日,黛玉正在拆徐婧诗寄来的书信,打开后里面还有一封信,写着徐绍清的名字,黛玉脸一红,便先看了婧诗的信,不过是例常问候,又道今年的夏天倒比往年间还要热些等语。

黛玉再拆了徐绍清的信,只是中规中矩的问了好,又说了写信一事。原来他来京城下聘的时候,求了林如海,林如海见他们已经定亲,书信往来也无妨,便允了。

黛玉只得在给徐婧诗回信时,又给他回了信,不过是道个安罢了。倒把徐绍清喜得不行。

他因着明年大婚,所以徐大人倒没有费心给他谋官,可你越是想慢点,偏还就下了旨意,任徐绍清为湖南岳阳华容县县令。原来朝中朋党之风甚重,在位多年一个个都成了老狐狸,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又仗着是太上皇一朝便有的老臣子,尸位素餐,圣上正欲培养一批能脚踏实地新人,从基础做起,慢慢改变风气。因此除了前三甲留在翰林院磨练外,其余中了进士的,都委派到各地去历练了。

江程也点了庶吉士,虽然还没有品级,但是有七品的俸禄,其实也不过每月七石米,(折合成现代市斤为840斤)也安排有住处,七品是四间住房,是一套小四合院。徐绍清上京提亲时就送了老太太去京城,老太太虽不过四十来岁,却因为常年劳作有些老态,饱经沧桑,却极是爽利明理,还帮着徐绍清张罗了些下聘之事,徐绍清倒真心尊敬她。

提亲时,徐绍清请了江程一起去,林如海见了也赞江程好品性,知道他是榜眼要进翰林,只勉励他脚踏实地,好好为官。

徐大人本来听得夫人要他留意女儿婚事,听了儿子大赞江程风骨,又中了榜眼,日后倒大有前途,想把女儿许给他,奈何徐夫人不同意,只道江程比婧诗大了七八岁,不妥当,且家徒四壁,日后纵有好前程,前十来年免不了操持劳累。徐大人虽觉可惜,也觉得夫人讲的有道理,女儿在家从小千娇万宠的,难得她还这样知礼懂事,何必让女儿去吃那番苦头呢,也就作了罢。

徐绍清领了任命,仍带了侍笔侍墨,又有徐大人特意安排了一位经验老道的师爷,是他的清客幕僚陪同他一起去上任,以免经验不足误了事情。

当下徐夫人又只得含泪替他收拾了行囊上路。徐绍清安慰母亲一番,又写信给黛玉说了要去湖南上任一事,只言到了安顿好再写信给她。

黛玉收了信,倒对未来的生活生出些期待来,她每日只在内宅中处理琐事,经常看些游记之类的书,倒对外面的山水人情很是向往,若以后能跟了他去任上,岂不是能多见识见识这个世界?当下开始盼望起他早日到了岳阳,给自己写信讲讲外面的事情。

一时又想到云歌的事情,便叫雪雁叫了云歌来,将雪雁打发出去后说了自己的想法:“你今年都已经二十了,再不能耽搁你的,我早已帮你脱了籍,你我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不止你,日后雪雁她们我都会替她们寻个好出路。让林妈妈倒尽心帮你看了几家,我想让你自己思量思量,我自然会风风光光将你嫁出去做个正头娘子。”

云歌感激,知道姑娘一心为了自己打算,当下便道:“全凭姑娘做主罢。”

黛玉笑道:“这是你终身之事,我并不敢拿主意,不如林妈妈说了,我们一起看看。”

当下林妈妈细细地讲了几家条件较好的。一个是个姓田的鳏夫,也不过二十六岁,只有个女儿和老母亲,家里也算是殷实,在城郊有些田地,难得的是这人还是个秀才,日后还能考功名。因为他自己只一味读书,不通俗物,他老娘想替他寻个会当家理事的。又常听人家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想来这些大户人家的体面丫头只怕比寻常人家小姐还能干些。又听得是翰林家姑娘身边的大丫头,便动了心思来求,日后儿子若得个一官半职,这夫人能熟悉各样礼仪,还能借旧主家的光。当然这些是老太太自己心里的盘算了。

还有一家是城西一个杂货铺的李掌柜,因着幼时家贫,少年时父母双亡,便走南闯北的挣下些家业,在京城落脚买了铺面开了个铺子,这李掌柜做生意风评倒极好。只是耽搁了年纪,二十四岁了还没有娶亲,因他开铺子的,想找个会认些字能算数的帮忙看铺子。

看来看去,只有这两家是极不错的了,尤其是那个秀才,进一步日后只怕还能有个诰命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云歌出阁认干亲

说到上回黛玉林嬷嬷给云歌相看亲事,林妈妈倒觉得田家那个秀才不错,以后弄不好还能有个封诰。黛玉只问云歌的想法,云歌到了这时候倒不扭捏,只道还是那个李掌柜吧。

林嬷嬷忙问为何?云歌道:“那田家秀才现在虽好,但日后若是更进一步,当了官只怕反而要嫌弃起我的出身来,免不了低他一头受些腌臜气。且后娘难当,又有个老母亲在,也不知那老太太为人如何。这位李掌柜既然自己能一个人挣下这些家业来,想必是个能吃苦上进的,且他家只他一人,关系倒简单些。”

林嬷嬷一抚额道:“是了,姑娘倒是个难得的明白人。说句难听点的,没有婆婆在,小夫妻能少多少口角呢!既这样,我便去跟媒婆说说。”她这是常和王嬷嬷聊天,王嬷嬷说起自己当日在夫家受了婆母多少白眼责骂。

黛玉道:“这样极好,我的意思也是这李掌柜还要好些。只是要劳烦妈妈,亲自去李掌柜那走一遭,细细瞧瞧他人品如何再回答媒人。”

云歌羞红了脸,林嬷嬷笑嘻嘻的应了,自去打探不提。

过几日林嬷嬷便有了回信,只道小伙子长得倒精神,做生意也是和和气气笑眯眯的。云歌黛玉听了放了心。

黛玉便让云歌认了林嬷嬷做干娘,两个都是无亲无故的,日后相互有个依靠。黛玉出钱替她们在府中摆了席,所有下人们都来了,对着两人道喜。云歌对林嬷嬷行了礼,叫了声:“干娘!”只喜得林嬷嬷眼泪直流,云歌跪在林嬷嬷脚边流泪。只把王嬷嬷也看得抹眼泪,她和林嬷嬷一起进府,两人关系一直极好,今天也替她高兴和云歌有母女之缘。

众人忙劝解开了,都道是大喜事,可不能哭,应该高兴才对。

林嬷嬷本就喜欢云歌办事稳妥,待人诚恳,她一辈子没有嫁人,如今得了云歌这么个女儿心满意足,操持起云歌的婚事来更是上心。两方年纪都不小了,下了聘礼,便定在了八月十五的日子成亲。只把林嬷嬷忙了个手忙脚乱。

本来众人都在帮黛玉做针线,如今黛玉吩咐下来都先紧着云歌的物件来做。

云歌只一心一意绣嫁衣,且因着那李掌柜并无别的亲人,老家都不是京城的,因此别的针线倒少了。

黛玉唤了云歌来房中,将一个楠木匣子递给了云歌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有两件是母亲的东西,你也伺候了她多年,我替母亲给你添妆。”

云歌打开,只见里面有一整套金镶水晶点翠头面,一支金镶珠玉蝴蝶簪和一对白玉镯子,另在角落里摆着十个整整齐齐十两的银锭子。

黛玉道:“你伺候过母亲也当知道,这对玉镯子是母亲当年常戴的,别的是我的心意,都收着吧。”

云歌急红了脸,一定不肯要。“姑娘对我们再是好不过了,如今还送这样的重礼,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收的。”

黛玉笑道:“你不收,以后云舞雪雁她们出嫁时要怨你了,要不是你执意不要,怎么会让她们也不好意思收?”

云歌道:“姑娘这时候还来打趣我。”

黛玉道:“那便安心收着,这些都只管写到嫁妆单子里,只这现银是我给你的压箱底,不可给他知道了,只等日后久了,他若真心待你再另论。”

“姑娘替我想的这样周到,真是叫人不知要怎么样了。”

黛玉道:“很是不必如此,日后也要常回府来看看我和你的姐妹们。”

主仆二人又说了良久的话方才散了。

到了出嫁前日,府中丫鬟们都来添妆,云歌素日为人很得大家喜欢,因此竟没有一个落下的。小丫头们不过是自己亲手绣的手帕荷包等表表心意。林慎之也派人送了个鎏金盘螭璎珞圈。唯有云舞,自来与云歌亲厚形影不离,把云歌当亲姐姐,如今她要出嫁只哭得成个泪人一般。雪雁忙来劝她:“大家都正心里难受呢,你倒来招我们,一会子云歌姐姐也哭起来了,岂非不好?姐姐找到了好归宿是大喜事呢,快别哭了。”说着自己也哽咽起来。

云歌忙挽了她两个说悄悄话,云舞送了一对金质累丝的手镯,放荷包里装着给了云歌,道:“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还是姑娘那年回苏州赏我的,你以后日常戴着倒比那玉的翡翠的方便些,有些磕磕碰碰也不会坏。”云歌忙收了,推辞了反而伤感情,日后她出嫁再还上罢了。雪雁也送了对珍珠耳环。云歌只细细地叮嘱了她们许多事情,两人都认真听了。

晚间林嬷嬷带着王嬷嬷过来,王嬷嬷送了对素银耳坠,又红着脸递了云歌一本书,让她明日洞房前看一看便走了。

云歌脸一下子变的通红,道了谢把那书藏了起来。

林嬷嬷爱怜的抚了她的头发,她在宫中多年,能安然出宫自是有些心机。虽然没有成过亲,还是和云歌讲了许多为人处事的道理。又道:“你最是个稳妥的孩子,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只是夫妻两人过日子一定要相互谅解,那人自幼吃了些苦头,你要更加小意儿些,让他从你这里得到家的温暖。”林嬷嬷又拿出套金头面给她道:“这原也是我宫里的主子在我出宫时赏的,我用不上,给你当嫁妆吧,也是干娘的心意。”

云歌含泪收了,“我从小儿被卖,也不记得亲娘是个什么样子,女儿以后定会好好孝敬娘的。”

是夜母女两个宿在一起依依不舍。

一大早,林嬷嬷王嬷嬷便替她开始打扮起来,又有起的全福妇人替她梳头。

打扮完毕,云歌见镜子里的自己明媚鲜妍,一时羞涩,一时又有些惶恐。只听得丫头们嚷道:“来了来了。花轿到西边门外了。”

喜娘便给云歌盖了盖头,等轿子来接。王嬷嬷用帕子给她包了几块小糕点,给她道:“拿着饿得时候垫垫肚子,不然一天下来能让你虚脱。这点心都小小的,也不会影响你的妆容。”

云歌心中温暖,谢过了王嬷嬷,听得外面轿子已经到了,外面催了好几遍了,忙对林嬷嬷行了礼,姐妹们看着她被喜娘背出去都有些难过不舍。

黛玉在自己房门口,看着云歌远去,心中感慨,拿起帕子抹眼泪。林慎之过来道:“这是喜事,姐姐何必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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