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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最是仓皇辞旧日(九)【6000+】

作者:绿髓 当前章节:67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更新时间:2013-11-1 15:39:55 本章字数:8324

闻言,张婉茹略微收敛了锋芒,她仔细想了想,忽然道:“姐姐所言极是。爱睍莼璩可是这贱婢子一日不教训,本宫心中便闷得慌。姐姐你说该怎么办吧?如今妹妹心中的火是一日比一日旺盛,不消消火,总有一日会爆发的……”

杨丽华柔媚一笑,美眸里却闪过一两缕诡谲滟光,她道:“不如让候司衣跪倒殿外去吧,让她跪上一两日,也该懂事了。”

张令仪拍手称好,笑道:“好!姐姐这主意甚好,就这么办了,来人,将这两个不知好歹的贱婢子拉下去——”

妤枝的心咚地一声,坠入湖底。

原来,正德夫人杨丽华扮演的是白脸,张令仪张婉茹扮演的是红脸,她们二人一唱一和,欲将她置之死地榛。

画蓉闻言,忙不迭抬眼去看妤枝,却发现她自始至终一直跪在那里,脊背挺得老直,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妤枝姐姐,可怎么办才好?

虽是秋日,宫中晌午的温度却还是颇高的,骄阳如火,撒下大蓬大蓬的炽烈热气,铺天盖地,无处可避。三十六殿的主子娘娘们皆耐不住热,吃了御膳,便歇午觉去了。偌大一个皇宫,除了几位办急事的宫婢内侍的脚步声,也只有抑扬顿挫的蝉鸣声,一声声,此起彼伏,叫嚣出无穷无尽的燥热***动来。宜春宫丹桂初蕊,香远袭人,雏菊怒绽,亭亭净恬,本是一片欣欣向荣的繁盛景致,此时却在鼎盛的日光底下,变得蔫蔫的,一片死气沉沉。宜春宫殿前古木阴凉,树影婆娑,勾勒如画,留下了一大片浓荫,妤枝与画蓉却单衣薄衫,赤足跪在日头底下役。

张婉茹站在阁楼之上,远远望着她们,哂笑一声,道:“夫人还夸她聪明,看来也不过如此。”

杨丽华高高的发髻上红翡簪花凤头金步摇,佩着朝凤东珠,清风轻轻拂过,下坠着的宝石流苏便琮瑢作响,在鬓侧摇曳生辉。她轻飘飘地瞥了张婉茹一眼,忽然低低一笑,道:“令仪妹妹,那候妤枝,她宁愿去跪着,也不愿意接受本宫的重礼、为本宫制出不符合礼制宫规的衣裳来,可见她心中泾渭分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且,本宫猜……她心中大抵还念着独孤皇后的,她拒绝本宫,大概是不想在独孤皇后尸骨未寒之际,再做出凤袍来冒犯了她。”

张婉茹不解,“夫人,此话怎讲?”

杨丽华道:“独孤皇后对候妤枝有恩。候妤枝原本是候太傅之女。罪臣之女,是不能够入宫为婢的。若不是独孤皇后的帮助,她怎么有机会进宫?后来,也是因为有独孤皇后的赏识与提携,她才走到了今天这个人尽皆知的地步。要不然,当初她又怎么会在短短时间之内,便从一个小小的采女晋为司衣呢?就算女红水平出神入化,也不可能!”

张婉茹恍然大悟,道:“原来候妤枝与独孤皇后之间,还有这样一番渊源。不过这样说来,那候妤枝倒还有情有义的。”

杨丽华嗯了一声,道:“士为知己者死,那候妤枝虽然不是男子,却有男子气概。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所以,面对已逝去的独孤皇后,她只有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来维护她的皇后尊严。”她突然上前几步,拈起绣有金孔雀的帕子泯了泯额头上的晶莹汗渍,再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山水画绢宫扇轻轻扇了扇,才若有所思道:“这样重情义知进退的女子,该收为己用才对。”

张婉茹冷冷地瞥了一眼跪在日光底下的妤枝与画蓉,道:“候妤枝……她不过是一个卑微低下的贱婢而已,罪臣之女的身份没让她学会收敛自己,反倒涨了官家小姐脾气,目下无尘,眼界极高,还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咱们的好意……夫人,她这样的人,能收为己用么?”

杨丽华的攒枝千叶海棠绣纹裙裾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得摇曳起来,她蓦然滞住步子,一手搭在绢宫扇之上,道:“若是她不能为咱们所用,可就麻烦了。本宫瞧着,陛下对她有几分上心,太后对她,也是欢喜得不得了呢。若是让她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这后宫,还有咱们的一席之地么?”

张婉茹颔首,眸光微颤,“夫人所言极是。可是,咱们到底是拉拢她呢,还是与她为敌呢?”

杨丽华望着妤枝纤薄瘦削的身子,一袭海棠红的华贵衣裳随她焦灼不安的步伐轻轻飞拂。她攥紧手中的绢宫扇,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生了凉,“这件事,本宫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日光倾城,如火炎炎。

妤枝薄薄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皓白如月的肌肤也被炽烈的日光晒破了层皮,变得红彤彤的,颗颗大如豆粒的薄汗挂在她发迹间,晶莹欲滴。她抬起眸子,艰难地望着身侧的画蓉,有气无力道:“画蓉,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画蓉本来不用跪的,但因她想去太极宫找陛下来救他,被正德夫人与张令仪发现了,她们将画蓉死死堵在宜春宫内,任凭她怎样哀求、怎样磕头认罪,就是不放她出去。画蓉无可奈何,只得在众人的推推攘攘中,瘫坐在地上,无声饮泣。张令仪一时生烦,也把画蓉赶出来跪了。

闻言,画蓉摇摇头,眸中泪如泉涌,“不是的不是的。是画蓉说错话了,画蓉对不起妤枝姐姐,是画蓉的错。”

妤枝涩然笑道:“怎么会是你的错呢?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在这里跪着。说到底,都是我无能。”

画蓉无言以对,只能无声饮泣。

妤枝道:“傻丫头,不要哭了。如今这天气这样炎热,我们需要水分,你把水分全哭出来了,可怎么办才好?”

画蓉闻言,破涕为笑,道:“妤枝姐姐就知道说笑。”

妤枝道:“知道笑便好。”

画蓉颔首。

不知过了多久,妤枝与画蓉在炽热的日头下跪得昏天暗地,两张如花似玉的小脸惨白无血色,被晒破了一层皮,整个人也昏昏欲倒,摇摇欲坠。妤枝身体素来虚弱,加之上次受的伤刚刚痊愈,所以,她哪能经受这种折腾。在跪了足足四个时辰之后,她终于不堪炽烈日光的暴晒,眼前一黑,便晕倒在地。

画蓉抱住妤枝轻盈如蝶的身子,吓得失声痛哭,“妤枝姐姐,妤枝姐姐,你醒醒!妤枝姐姐,你醒醒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浩浩汤汤来了一行人,数柄赤玄色九龙辂伞,围着一辆漆画轮轭的华盖御辇,秩序井然的帝王仪仗队施施然迤逦而来。那御辇还未行至宜春宫前,便有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将重重绣有如意云纹的薄金帘幕揭开,分花拂柳般向外轻轻一挥,一抹玄色清影便从辇上跳了下来,那人不顾众多宦官的层层阻挠,疾步如飞地奔向宜春宫内。

画蓉正哭得撕心裂肺、不知所措,却见到一双优美漂亮的手将怀中的妤枝抱了起来,他沙哑着嗓子道:“让朕来——”

朕?

画蓉抬起婆娑泪眼,却见一片模糊中,宇文临一张俊朗的脸在眼前放大,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抱着候妤枝踏上了御辇。临走之前,他突然对她道:“画蓉是吧?你回去吧,不用再跪了。”他眸光一冷,蓦然瞥向头顶上龙飞凤舞的“宜春殿”三个大字,勃然大怒,道:“来人——将宜春宫封了!没有朕的吩咐,里面的人不许出来,外面的人也不准进去!如有违背,格杀勿论!”

魏千振满面忧虑,犹豫道:“陛下……陛下,万万不可啊!这件事还没弄清孰是孰非,断不能这样解决啊,陛下……”

宇文临冷冷一笑,道:“看来是朕太骄纵她们了,要不然,她们怎么能无视朕的存在,将朕的救命恩人罚得昏迷不醒。”话毕,他一把推开魏千振,怒道:“长命,你让开,这件事,谁也不能阻止朕!”

魏千振跪倒在地,磕首道:“陛下,你这样做,无疑是对候姑娘有百害而无一益的啊。今日封宫之事,若传了出去,让宫中的妃嫔娘娘们如何着想,让朝中大臣们如何着想?他们必定会认为候姑娘是狐媚惑主,蛊惑了陛下的心,祸国殃民!而从此之后,他们必然将候姑娘视为第一大敌,排而斥之,防而犯之……”

宇文临冷嗤道:“如何?朕就是要让那些惯会争风吃醋的女人们知道,得罪了候妤枝,就是得罪了朕!”

他一脚踹开魏千振,转身上了御辇,道:“起驾,回宫——”魏千振被踹得瘫坐在晒得滚烫的青石地板上,他慌乱地捡起自己的拂尘,望着宇文临离去的方向,凄声道:“陛下,使不得啊,使不得啊……”

迷迷糊糊之中,世界春雨霏霏,青石上芍药乱洒,胭脂点染,春风穿林度雨,吹散了一卷卷湘妃竹帘。她上楼梳妆,临镜画纤眉,画到一半之时,突然抬眸望向窗外,见绿意盎然,和雨和烟两不胜。便搁下螺子黛,披上玉色烟萝披风,戴上斗篷,在融蕖的陪伴下,施施然出了御景阁。

溅裙人去,依旧风柔雨媚,融蕖不解,问她:“殿下,这外面天气不好,雨大,你可是要去哪里?”

她道:“高将军今天回来了,他说过他会来看我。可是下了雨,本宫想,他是不会失约的,本宫也不会。”

细雨蒙蒙,噼噼啪啪打在青石小道上,一时间,惊得云破烟飞,杏花凋残。朱红檐角的宫灯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她白衣素裳,斗篷覆面,步子极轻极轻,融蕖跟着她,一时也沉默不言。她们静静走在迂回蜿蜒的曲廊中,莲步姗姗,倒如两个孤魂野鬼一般,飘泊来去,幽谧无声。转过几座白玉桥之后,她迈步由角门进入,绿意绵绵映入眼帘,是一座修筑得极其雅致古朴的四角小亭。

那清俊伟岸的男子,就负手立于其中。

她取了斗篷,款款走向他。

铁马铜铃被吹得揭起,在空气中哕哕作响。仿佛有风,携着春雨里的浓浓绿意,带入淡淡的杏花香。一层层薄绡纱衣在风中摇曳飘漾,素裳如雪,纤尘不染,她娉娉婷婷穿雨而来,春雨濛濛,湿了云裳也浑然不知。见他背对着她,她伸出手来,从背面抱住他,道:“文毓,我来了。”

他突然握住她的纤纤素手,用力攥紧,掌心的冰冷让她微微一怔,然后,她就这样看见他转过身来,一脉幽幽馥郁径直扑面而来,浸肌染骨,令她无端骨酥饧软,他笑道:“妤枝,我已经等你好久好久了。”

她看清他的容貌,彻底僵在原地。

只见眼前的男子,玉肌雪骨,双目如潭。他着了一身绣有十二章纹的华袍,金丝绣蟠龙盘旋攀援至他的胸前,张牙舞爪。他攥紧她的手,含着淡淡的笑望着她,小亭外风雨凄凄,铜铃声哕哕轻鸣,在风中破碎成一片。

宇文临?

竟是宇文临,高文毓呢?

妤枝猛然睁开眼,却见到一双生得好看的凤目,深瞳犹如融着一团团易碎薄冰的幽幽潭水,泛着冷光,绚着雪一样的冰凉。他见她醒了,柔声道:“妤枝,看来朕今夜没有白守,你终于醒了。”

她心神一凛,他……他一直守在这里吗?顾不得多谢,她连忙撑起身子来,对宇文临行了一礼,道:“多谢陛下。”

宇文临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候妤枝一晌,才舒展了微蹙的眉头,朗声笑道:“妤枝,这些日子,你便在朝阳阁好好休息,不必来太极宫当值了。宜春宫……已经被朕封了。张令仪素来趾高气扬,一无是处,只知欺软怕硬,拜高踩低,朕会给她个教训,让她收敛收敛,再也不敢动朕的人。”

妤枝闻言,连忙攥紧他的袖摆,紧张道:“陛下,万万不可!妤枝不过是一介操粗使的婢子,如何能蒙受这样大的恩宠?令仪娘娘惩罚妤枝,就算没有任何原因,也是她的权利所在。何况令仪娘娘并没有错,她只是让妤枝到殿外去跪,也不是什么严重苛刻的刑罚。陛下万不能因为一个奴才的晕倒,而责罚了陪伴了陛下一年多的娘娘,这样,不止会让朝中有心人甚嚣尘上,也会将位低人微的妤枝推至风口浪尖之上。而且,抛开妤枝罪臣之女的卑微身份不说,令仪娘娘可是镇远将军张戚云的爱女,陛下仅仅为了一个奴才,便将令仪娘娘软禁起来,无疑是给了镇远将军一巴掌。陛下,妤枝不想成为大臣们诟病谴责的对象,也不想陛下因为妤枝,而让镇远将军寒心!”

翠色的夜雨打在窗棂上,细细作响,就像一串在风中飘摇零落的风铃。宇文临听完妤枝利弊分明的一席话,突然抬眸,静静地眄视着她。

眼前的女子,着了一袭玉髓般的淡绿襦袍。她纤瘦单薄的身子被包在翠色中,连骨骼深处都好似生了纤微的碧意。窗外雨潺潺,却有一丝丝月光荡进窗棂,在视线中袅袅流动,她皓白手腕上的那只木镯,在脉脉幽幽的月光底下,如一湾碧痕,映在她波心。竟是这般美,美得刻骨铭心。

他突然抬起修长白皙的手,将妤枝鬓角凌乱的青丝捋顺,柔声道:“妤枝,你一心为她,她可知道你的心意?今日朕若是不给她一个教训,日后她必定还会得寸进尺,愈发无法无天起来。”

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妤枝微微一怔,他冰凉的手指若有若无地触到她的冰玉肌肤,不由得让她红毕了脸。她垂下头,感觉自己从脖子到耳根都滚烫得骇人,好似有一股滔天大火,肆虐地燃烧起来。

沉默一晌,她轻轻地说:“陛下,妤枝真的不想因为这件事,而成为众矢之的,被后宫中的妃嫔与宫女们嫉恨,被群臣与百姓们诟病谴责。妤枝……妤枝只想过平静无澜的生活,不与人相争,没有谁打扰,快快乐乐地度日,即使是作为一个最卑微低下的宫女,也会觉得很满足。”

话毕,妤枝有气无力地垂下眼睑来。月光如水,莹莹絮絮的一片银辉映在她微微颤抖的长睫毛上,薄怜而凄清,宛如荡漾着湛湛天光的一颗颗水珠,好似一不小心,就会从她睫毛上掉下来。

宇文临幽幽叹息一声,道:“妤枝,你怎么这样傻?你明明知道,她不会让你好过的……你怎么这样傻……”

妤枝摇摇头,苍白一笑,道:“陛下,你饶过令仪娘娘吧,饶过她,也是饶过妤枝,好不好?”

宇文临没有回答。

她心下讶然,迟疑地抬眸,却发现他灼灼地盯着她,目光如海,深沉得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一副绝逸俊雅之姿又好似梢头消融了雪意的角峰,棱角分明,轮廓大清,却隐隐透着莫名的悲意。他身后是扑朔迷离的烛光,闪烁不定,一缕缕飘下来,扑了他周身的渺袅光泽,使得妤枝看来,像神祗一般孑然于世。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眸子渐渐变得清冷,然后,妤枝听到他淡淡地开口,“好。朕答应你。”

朕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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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封宫的教训,张婉茹与杨丽华收敛了许多,她们不再找妤枝的任何麻烦。后来的日子,妤枝倒在宫中过得平静安稳。转眼便是七月十五,妤枝一身素服,准备了香火酒馔及苅剪草木之器皿,到白绿的衣冠冢上去祭扫。

还没走到目的地,便远远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屹立在墓碑旁。妤枝心神一震,立时退身隐藏在葱茏繁盛的丛林中,抬眼瞧他。只见穆忌着了一袭白袍,白玉冠束发,丰神朗朗,站在白桦树下,身长似鹤,风仪出尘。此时他清俊刻骨的面容上染了几缕秋天的哀愁,淡淡的,却化也化不开,好似浓渥到心底去了。

他抬起生了厚茧的手掌,轻轻地摩挲着墓碑,颤声道:“阿绿,你如何会那样傻?刺杀陛下……凭你的力量,你怎能到刺杀他?”

妤枝闻言,心中大哀,却也无可奈何。她现身出来,默默走到穆忌身旁,把手中的纸钱垂挂于衣冠冢旁边的茔树枝丫上,再极其认真地剪除周遭的荆草杂木。随后,她将擘钱抛洒至空中,那擘钱如阵阵裂帛飞絮,荡在瑟瑟秋风中,飘得漫天皆是。不顾穆忌的惊讶表情,她俯身蹲下,泪眼凝噎,“白绿姐姐,夷安将这些人畜、金银、绸绢寄给你,你若泉下有知,定要走好……”

穆忌沉默了许久,终于动容,他道:“白夷安,你要给我一个理由。阿绿是你的人,你怎能安排她去做那样的任务?”

妤枝心下哀恸,满眼是泪,一时竟哽噎住,说不出话来。见她不言,穆忌蓦然将拉起来,一手扼住她的脖子,赤红着一双眼,怒道:“你怎么敢?怎么敢将白绿置身于那样危险的地方!”

妤枝艰难地抬眸,只见穆忌冷冷地瞟着她,表情狞恶,此时却因过于发怒而变得扭曲。光线破开,折出一道熠熠白光在他面容上,更衬得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在风中摇摇欲坠。她怔怔望着他,泪如雨下,颤声道:“穆将军,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谁都不愿意,还请节哀顺变。”

周遭空气犹如被冻结了般,焦灼,死寂,像是被裹在烛火里飘曳游荡一样,让人慌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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