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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一生一世一双人(一)

作者:绿髓 当前章节:66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更新时间:2013-11-14 1:31:21 本章字数:6454

银河垂地,月华如练,太极殿下的那一湾碧水依然静静地迂回萦绕着,澄净见底,清湛如许,却有落红狼籍满池,被清寒幽冷的晚风一吹,便荡至不远处的凤藻宫里。爱睍莼璩凤藻宫是前朝皇帝最宠爱的懿慈皇后的居处,当时建造时,耗资巨大,后因改朝换代,毁于兵燹,成了一片残垣断壁。周王朝建立之时,太祖宇文泰特下旨重建凤藻宫,耗时整整一年,终于恢复了当年的凤藻宫原貌,却并不住人。

凤藻宫的空置,倒似成了惯例,一直沿袭下来。及至宇文临这一世,周王朝已历经四代,四代九个皇后,除了先帝首任皇后卿氏居住,没有一个皇后在此居住。独孤映雪为后期间,也并不住在凤藻宫,而是居住在离太极殿较远的昭阳殿。

为何重建了凤藻宫,又不让人住,这个中缘由,除却周王朝唯一的开国皇帝宇文泰,无人得知。

自从卿皇后搬入掖庭之后,二十年来,凤藻宫再无人居住,纵然有人打扫清理,也显得荒凉萧条,死气沉沉。然而三年前,宇文临却不顾祖制宗训、规章典仪,毅然重整凤藻宫的荒落,只为迎娶南齐长公主萧妤枝来这凤藻宫。嬉太后与宇文临就这事上争执许久,终是拗不过宇文临的偏执,答应下来。宇文临因此遭到了群臣诟病,他却毫不在意,依然执着于此。至此,凤藻宫才稍稍有了丝人间烟火之气。

妤枝能来到这凤藻宫,还是托宇文临的福辂。

他邀她入宫,亲自携她来这凤藻宫。

凤藻宫建造在清流碧水之上,用二十根千年不腐的金丝楠木作梁柱,支撑着浮雕精巧的殿宇,雕甍绣槛,桂栋兰橑,殿中各处景致虽为人力穿凿揉捏而成,却甚得自然之气,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宫殿重檐顶上覆着一排排琉璃瓦,碧瓦澄澈如秋水,潋滟生辉。檐顶垂脊上则骈罗着一列雕刻得精致细腻的浴火凤凰,共有十二只,形态各异,或仰天而鸣,或展翼欲飞,或孑然独立,或翔舞九天,栩栩如生。

殿中宫灯长明,瑰丽流彩,装饰布局不乏华丽富贵,又不失风雅高洁,家具摆设、纹饰目光幽幽的,像图案无不彰显天家气派妃。

宇文临道:“所有人都不明白先祖皇帝为何重建了凤藻宫,又不让妃嫔居住。正如所有人不明白先帝为何愿意打破祖制宗训、规章典仪,让卿夫人居住进来一样……”他怅惘一笑,是有弥天大雾沉淀在其中,散也散不开似的,“朕也想效仿先帝……想让她同卿夫人一样居住进来,可惜她不在了……倘若是她还在,朕就是抢,也要把她抢到周国来。当年汉武帝金屋藏娇,有美人相伴,朕虽不敢自比汉武帝,却也敢将她藏在凤藻宫里,同她白头偕老,欢喜一生。”

妤枝攥紧眼前的青玉雕花栏杆,玉般皓白的纤纤素手泛着青,极细的肌肤,此时却因过于用力而氤氲了点点胭脂红。

他的爱,这般令人窒息,他愿意长久,她岂会愿意长久?

她凄涩一笑,却道:“在这世上,男子大多薄情寡性,陛下这般情深,已是难得,若那位女子在世,必然会为陛下所感动。”

宇文临推开殿中巨大的漏窗槅扇,妤枝凭栏远眺,只见八面来风,四山来朝,各处林苑栉比鳞次,假山障子交相掩映,景致非凡,不由得暗自一惊。宇文临淡淡笑开,唇角染了无限落寞,“薄情寡性?夷安,你也身为男子,怎可这样总结世间的男子?说的好像你不是男子似的。”

妤枝抿唇浅笑,道:“陛下明鉴,夷安可是货真价实的男儿身。”

宇文临颔首,便转过身去,轻轻拍了拍手。

铃声哕哕,自轻漾幽寒的风中飘了下来,珠落玉盘般,一声声坠到妤枝心里,袅袅宛如青鸾轻鸣一般,破碎成音。妤枝抬头,只见大殿上的十二扇漏窗,每扇漏窗蓦然飘满了铁马铜铃,颜色暗淡,古拙苍老,每只铜铃上都生了铜锈,淡淡的绿意,像是远古时候的山水,不落痕迹。然而这铜铃的声音却十分清澈,随风而鸣,哕哕作响,便当真如凤鸣鸾啼一般,细细引入耳中,袅袅不绝。

宇文临道:“这便是凤藻宫最大的妙处。”

妤枝忍不住惊叹,欢喜道:“凤凰于飞,翙翙其羽,天下之好,斯为和睦。凤凰鸣矣,喈喈其声,于彼朝阳,苍生为一。凤藻宫韵意深刻,以铜铃来模仿凤鸣声,鸾腾凤翥,翔舞九天,鸣唱吉音。可见前朝皇帝是个极其风雅高洁的人,这般情趣,这般韵致雅兴,世间倒无几人可比。”说着说着,妤枝却突然垂首,敛住笑容,叹息道:“就是不知前朝懿慈皇后是怎样的奇女子?”

宇文临闻言,笑道:“夷安的话倒有几分道理。想来懿慈皇后也必定是个矜雅高贵之人,否则也不会出现如此雅致的寝宫。”

妤枝拿眼斜睨着他,狐疑道:“你当真不知懿慈皇后的身世平生?”

宇文临笑而不语,只是携着她的手,转过几扇泥金山水人物云屏,缓缓步入内殿。内殿大而雅,陈设简单,风格素淡,却有无数散发着瑞脑香气的古籍卷轴映入眼帘。像极了文人墨客的书房,木橱数间,储书千万卷,经学传记,典籍野史,卜筮医药,乐府诗余……各类古籍,灵素满目,应有尽有,分上中下三品放置在橱架上,上品红琉璃轴,中品绀琉璃轴,下品漆轴。偌大的一个内室,除了这些卷轴古籍,到处还摆满了竹雕的签筒,里面装着镂花嵌玉的象牙签字。

妤枝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随手掣出一支。签上画着奇花异卉,提着字。

柳线莺梭,织成江南三月锦。

云笺雁字,传来漠北九秋书。

妤枝喃声念完,疑惑地望向宇文临,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又掣出一支来,拿到眼前,这次的是一副紫墨色泥金簪花笺,上面写着:

与女行兮掖庭,庭中芳兮杜若。与子别兮东宫,宫中深兮渊薮。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恍兮浩歌。

风飒飒兮忘归,思公子兮离忧。

宇文临便伸出修长玉手来,一一触碰那些竹签,他幽幽道:“朕幼时,曾听父皇说过:懿慈皇后是前晋公主,自出生之日起,便被许诺食邑万户、门客三千,十五岁,便以公主的身份封地属国,十八岁时,便嫁与魏帝拓跋逸为后。懿慈皇后是世间少有的贤良女子,嫁与拓跋逸之后,她甘愿收敛所有的锋芒羽翼,退身其后,尽心尽力辅佐魏帝。后来,懿慈皇后统辖六宫,因伐决分明、德贤天下,而被举世称颂,也因此得到了魏帝拓跋逸至高无上的宠爱。懿慈皇后生性慵懒随意,却又极其喜欢读书,拓跋逸便耗费大量物资财资为她修筑了一座只属于她的宫殿——凤藻宫。犹如汉时陈皇后的椒房殿一般,凤藻宫不同于其它的所有宫殿。从外面看来,宏伟瑰丽,美轮美奂,与其他宫殿无异,内里却大有乾坤,藏书千万卷,仿佛将魏宫藏经阁的所有卷轴古籍都搬到凤藻宫似的。而且,殿内满地都设有签筒,以供懿慈皇后灵感兴致来时,随时有竹签记载。”

话毕,他目光如炬,灼灼地望着妤枝。妤枝心神一凝,别开眼去,道:“想不到,竟是这样一番夙世姻缘。魏帝与晋公主的爱情,情深缘长,可歌可泣,这一世,到底是没有辜负彼此,成就了眷属良缘,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不相离。”更想不到的是,宇文临居然想让她住进这座宫殿。

铜雀春深,锁得住二乔,可是凤藻宫,锁得住她萧妤枝么?

可惜她再也不是萧妤枝,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齐国夷安公主了。所以,这个答案,永远不会有人知晓,亦没人愿意知晓。

宇文临眸色如墨,深沉幽邃,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殿外传来魏千振低低的禀告声,他道:“陛下,琅琊王求见。”宇文临闻言,淡淡地看了妤枝一眼,妤枝立刻会意,敛眉走进内室,以乌檀描金云屏遮掩。只闻得云屏外靴声橐橐,便有一位身长似鹤的绝代男子踏足进来,那男子翩然而来,姿貌逸绝,孤绝出尘,见了宇文临,他规规矩矩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临连忙将他扶起来,笑道:“快快请起,夏侯这样多礼,太见外了。”

夏侯仪进来时,分明听见一阵衣衫窸窣声,这时却不见了人影,不由得抬眸四扫,只见左手边的乌檀描金云屏上,一幅栩栩如生的《洛神赋图》出现在眼前。洛水上烟波浩渺,素澜微漾,飞天仙子翩然而来,凌波微步,顾盼生情。曹植站在渡河楼船中,痴然相望。仙子却坐在异兽驾驭的七宝香辇上,乘风离去。就在那仙子乘坐的香辇一角,却扑满了阴影,在淡淡的日光底下,渐渐化作人形。

他还想看清点什么的时候,宇文临阔步而来,将他拦住,眉眼含笑道:“夏侯,你既然是第一次来这凤藻宫,朕便带你好好瞧瞧。殿中七景,一波碧水,二湖烟柳,三秋桂色,四桥菡萏,五涵雁字,六堤映月,七里鸾鸣。每一处都极尽人工之力,你可要好好欣赏一番,才不枉此行。”

夏侯仪却不为所动,卓然挺立于原地,好像壁立千衽,下临深渊。他淡淡地瞟了宇文临一眼,视线一转,敛住眸中蓦然腾起的层层深意,道:“陛下,微臣所来,是为玉清围场刺客一事。”

宇文临拂袖转身,坐于雕花刻兽的沉檀木椅上,端着魏千振持来的茶盏呷了一口,才慢悠悠道:“说来听听。”

夏侯仪道:“乌桓自被先帝击破后,势渐衰落,只余万许人迁徙中原,亦有不少部分人徙居吾朝。这些年来,他们在中原规规矩矩生活,与汉人通婚生子,男耕女织,安居乐业。本以为他们早已被汉化,再无所作为,却不料在天嘉五年,乌桓异军突起,与独居幽、荆、颐三州的突厥一族联盟。突厥王呼延顼将乌桓的精壮之士组成三群乌桓军,此三军被称作‘修罗鬼军’,由乌桓仅剩下的帝胄血脉赫连煜统领。‘修罗鬼军’威武勇猛,如虎如豹,势若雷霆,自追随乌桓皇子赫连煜以来,麾旌洒刃,纵兵四掠,挑戈溅血,所向披靡,铁蹄踏破之处无不惊得人心惶惶,草木皆兵。贺拔臻将军曾经与赫连煜交过手,他道此人行踪缥缈,来去不定,领军作战之威,与当年有‘天下战神’之称的高文毓不相上下……”

宇文临喃道:“高文毓……”

夏侯仪眸光一转,视线落到左手边的那扇云屏上,影影绰绰中,他似乎感觉到那人纤弱瘦削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他薄削的唇淡淡扬起,眸中墨色深沉,宛如千丈渊薮处,蓦然绽放了一株墨莲,他道:“令人奇怪的是,那乌桓皇子赫连煜身上却没有一丝蛮夷的气息,他喜好白衣青衫,举止优雅高贵,擅长音律,诗画双绝,平时接人待物,更是温文尔雅,毫不暴戾。虽然他常年带着一面形制古朴的青铜面具,那面具却没遮挡住他半分的矜贵清华气息。世人皆道:北人深芜,穷其枝叶;南人约简,得其英华。这样看来,赫连煜倒真像那南朝的名流雅士,而不是朔北的粗犷之流。”

闻言,宇文临颔首道:“在玉清围场,朕见过那人。他身着素衣,戴着青铜面具,骑着白玉骢独立于晚风薄暮中,风貌瑰奇,清辉映世。虽然只是远远地望着,但朕知道他绝非等闲之辈,原来是乌桓皇子。”

妤枝心弦一颤,她用力掩住唇,眸中却蓦然泛起一缕薄冰,琥珀色的潋滟光泽隐隐透亮,在波光水色中一朵朵盛放。

赫连煜……乌桓皇子?那天她见着的那个男子,居然是乌桓的皇子么?

不是他么?

可是,在这个世间,除了他,还有谁能有那样的气度风华?凤鸣秀出,丽于情性,兰芷松筠,茂于衿抱。

妤枝透过眼前的云屏,目光落到不远处帘拢上悬挂的玉龙身上,玉龙翔舞九天,闪着遥远冰河的光芒,在淡淡的日光底下,竟散发出青玉薄釉一般的温润光泽,剔透晶莹。而玉龙底下的那个男人,颜如璧玉,气度高华,却有了薄如孔雀羽的蓝影,起了纤微的裂痕,一点点自他眼角洇开,扩散到整张容颜上。

许久不见,他,到底是瘦了。

她愣愣地望着他,突然忆起那个充满潮湿的雨夜。

窗外的雨打着疏枝繁花,噼噼啪啪,噼噼啪啪,在她耳中,像风铃一般哕哕而鸣。头顶上云雾一般缭绕的帘幕突然被风鼓得足足的,在她视线里织成一张繁复冗杂的网,将她整个罩在里面。帘幕上金线成绣的折枝花纹,早已黯淡,却有一种惊心的清晰,倒映在她眸子里,斑驳成影。心底有一抹悲伤,蓦然绽放开来,朵朵蔓延至眸底,像是寄生在她灵魂深处般,刻骨而铭心。

他们相拥而眠。

她却一直没有睡着,睁大眸子怔怔地盯着他,目光灼热,好像要把他的一张绝世容颜刻入骨髓般。她轻轻抬起纤纤素手,从他洁白饱满的额头,英挺的剑眉,长而浓密的眼睫毛,一直抚摸到他薄削如花瓣的唇。指腹停在他好看的唇瓣上,柔软温润的触感,微微有些酥麻,她不禁红了脸,想到昨夜他是如何吻遍她全身,辗转来回,不休不止。身下的巨痛也在时刻提醒着她,那并不是梦。

也许,他心底对她尚有几分情意呢?

与穆灵素无关的情意。

或许是她的抚摸惊动了他,他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清醒过来,幽深的眸底渐渐透出无限恐惧来。他震惊万分地看着怀中赤。裸的她,沉默须臾,便避如毒蝎般飞快地推开她,他瞥着她惨白的一张脸,连声音都颤抖了,“你……妤枝……你何苦如此?你明明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她垂下头,看着自己微微生了汗意的莹白掌心,便自嘲地笑了笑,说:“我知道,这天底下,最无情的人,便是琅琊王夏侯仪。可是……谁叫我爱上你呢?爱上你,就是飞蛾扑火,就是粉身碎骨,就是挫骨扬灰,我亦不悔……可是夏侯仪,你或许不知道,对于我来说,这一生一世,再不会有人像你那样,是刻骨铭心一般的存在,总能教我孤注一掷,奋不顾身……”

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别说了,妤枝,别说了……”

她嗤笑一声,灼灼地盯着他,悲声道:“夏侯仪,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她仰起头,望着头顶上绣满折枝花纹的帘幕,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一片昏暗,月光纷纷扬扬,远远地照着,四壁的物什,也渐渐在月光底下融化成一片苍凉而凄艳的暗红,变得模糊不清。

望着周遭的一切,她心底却徒然一空。

再没有什么痛苦能比得上这空荡荡的感觉,像是心底堆满了回忆的尘埃纸屑,被突如其来的凌厉寒风一吹,便尽将她心底的回忆吹上了天,连带着尘埃纸屑,皆被吹得七零八落,无处可寻。

他赤红这一双眼,幽幽道:“妤枝,这是你的第一次犯忌,也是你的最后一次。若有下次……”他拈出挑金丝嵌翡翠玉石的匕首,狠狠地刺向自己的胸膛,刹那间,鲜血四溅,鸾纹乌金砖上,旁边雪壁粉垣上,数枝红梅触目惊心。他惨白着一张俊脸,颤声道:“若有下次,我必定亲手杀了你,绝不手软。”话罢,他化身为一朵萧瑟的苍青色莲花,消失于这被月光泻了一地落寞清辉的阁楼,欣长清瘦的背影渐行渐成衰骨,卓然金玉之姿亦变得颓丧不堪,铅华尽现,悲楚丛生。

而她,在他背后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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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夏侯仪带有磁性的慵懒声音缓缓传来,打断了妤枝的回忆,他道:“陛下,乌桓此番行刺,恐怕不是为了挑起争端……”他轻飘飘的瞟了宇文临一眼,见宇文临表情无异,便从绣满蟒纹的宽大袖摆中取出一张武都紫封泥完好的信函,呈上前去,“陛下请看,这是贺将军在玉清围场截住的信函。乌桓皇子赫连煜亲笔血书而成,意在与陛下为盟,囊括四海,逐鹿八荒,迎奉大统,威灵命世,造福天下苍生。”

宇文临接了信函,匆匆一览毕,嗤笑一声,道:“与朕为盟?先行刺朕,继而与朕为盟?”他有些好笑地望着夏侯仪,道:“那乌桓皇子说得倒有理。若不行刺朕,便得不到朕的重视。纵然得到朕的重视又如何?他们行刺朕,就是犯了逆谋罪,竟然还敢说是有求于朕,与朕为盟,还敢这般理直气壮……叫朕如何能容忍他们?这群蛮夷,胆大包天,跟着鲜卑人生活久了,便愈发无法无天了。夏侯,你还直夸那赫连煜深得南人英华,气度不凡,对南人文化登堂入室,造诣极高。如此看来,他还不如回归到他骨子里的粗犷厚实去,多多少少,朕到底是理解点,也不用觉得这般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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