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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柏杨 当前章节:148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1:51

 “朋友,来我这里吹呀!”狱神喊。 

 马丘梨如愿以偿地坐到狱神身旁了,他再次吹奏起来,这一次是《梅花三弄》, 声调更为优美,狱神舒适地躺在那里细细地品味着,他自有生以来还没有听过这么好的音乐,不知不觉地,他闭起所有的眼睛,沉沉睡去。 

 时机成熟了,马丘梨抽出腰刀,用尽平生之力向狱神的脖子上猛烈砍去,狱神连呼叫都没有来得及,巨头便像擂石一样的向山脚滚下去。 

 马丘梨飞奔到白牛身畔,解开绳子,正要用咒语使婉荷恢复人形,却发现一道电光从天而降,他知道消息已经走漏,再也顾不得婉荷了,喊了一声,就拔起双腿逃命而去。 

 “可敬的狱神呀,”电光送来的是天后琼若,她悲伤说,“你为你的神圣职守而牺牲了。然而,我要把你的眼睛安置在孔雀的尾巴上,使你永留在世间,受人赞美!” 

 ──这就是直到今天,孔雀尾巴上布满灿烂圆圈的缘故。 

 “好个婉荷,”琼若对白牛说,“你倒又勾引起别人来了,告诉你,你永远不会变成人,并且,我还要送你一个终生难忘的礼物……” 

 于是,一个大如蝙蝠的牛虻,钻进了白牛的耳朵。 

 可怜的婉荷,牛虻在她耳朵里怒鸣、撞击、咬她、叮她,她忍不住奔跑起来,向树上摩擦,向石头上碰撞,希望把那个牛虻弄掉,但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她恐惧,又痛苦难忍,她拼命地跑……跑……向东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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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牛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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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跑到一个海边,一头跳到海边,泅着,经过了一天一夜才在对岸登陆。──原来不是海,而仅是一个海峡。 

 这海峡,人们为了纪念可怜无辜的婉荷,就为它起名“白牛海峡”,在当地话的发音上,就是现在闻名世界的“博斯普鲁斯海峡”。

 婉荷是登陆了,但牛虻仍在她耳朵里翻天覆地,她痛苦得要死。 

 最后她跑到一个地方。 

 大山一座连一座矗立在那里,山顶上千万年来的积雪像无数顶白帽子,她拼命地往上爬,希望能找到一个断崖,跳下自杀。──她实在受不住了。 

 刚刚爬上一个断崖,正准备纵身往下跳的时候,她忽然发现那断崖上吊着一个衰弱的但也俊美的青年。 

 “普罗美秀斯!”她心里一震,忍不住喊。 

 她知道这就是那位把火偷给人类、因而遭受天帝周彼得责罚的人。 

 普罗美秀斯双手双脚被铁链反捆着,悬在半空,整日受风吹雨打,又被太阳晒着,痛苦地发出令人肠断的呻吟。 

 “我的苦楚还没有他一半大!”她眼眶充满了热泪。 

 “婉荷!”普罗美秀斯无力地叫。 

 婉荷仰起脸。 

 “不要失望,朋友,”普罗美秀斯喘气说,“我们同是被迫害的人,但是,我们不要失望。你要向南跑,然后再向西跑,一年之后,你可以跑到一条河畔,那河叫尼罗河,你要跳到河中沐浴……” 

 普罗美秀斯痛苦得说不出话。 

 “在你后代的子孙中,”很久很久,普罗美秀斯继续说,“将有一位英雄来解除我的痛苦,恢复我的自由。我们要忍耐,任何人都不能使仁爱公正的时代停止。” 

 山风大作,普罗美秀斯被吹得摆来摆去,婉荷用一双致谢的愁眼看了看这位遭难的英雄。然后,鼓起胆量,向南狂奔。 

 她心里充满自信,所以,她终于跑到了埃及。 

 迫不及待地,她跳进尼罗河。 

 奇迹发生了,当她再站起来的时候,她已恢复当初她的模样──婀娜的身材,美丽的面貌。 

 “多么漂亮的姑娘呀!”她听见有人赞叹。 

 两艘龙船迎面驶来,埃及的王子正站在船头,目瞪口呆的望着她。 

 “啊,多雄壮啊。”她心中也在赞赏。 

 “姑娘,”王子礼貌地请求说,“我可以邀你上我的船吗?” 

 护卫队的小艇放下来,把婉荷接上龙舟。 

 以后的事,不用多说了。 

 婉荷和王子结婚,过着美满生活。往事像一场梦,随着时间的逝去而逝去了。 

 无数年代之后,婉荷曾孙的曾孙,爬上高山,用巨锤击碎了普罗美秀斯的铁链。 

 这位青年,就是希尔丘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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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哀的蜘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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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很久以前,希腊有一位美丽的姑娘克妮娜。 

 我们无法形容克妮娜的美,因为她娇艳绝伦,使我们的字汇发生恐慌,她的容貌温柔明亮,眼睛大得像两颗水晶,金黄色秀发披在双肩,随风吹荡,鼓起勾人心魂的波浪。 

 我们更无法形容的,还有她那巧夺天工的纺织。在纺织机上,她能把棉花、羊毛、麻、丝,以及其他任何凡是有纤维的东西,纺织成各式各样的布。而且,这些布都是非常的坚韧结实,尤其是它们的光泽,鲜明撩眼。 

 克妮娜的声誉传扬世界,各地方的人,越过千山万水,越过冰天雪地,越过黑森林的丛林和无垠的沙漠,来到希腊参观。他们一个个的都惊呆了,发现她纺织出来的布,简直是稀世珍品,他们认为绝不是用普通的棉麻纺织的,而一定是用神仙都不会的魔术纺织的,以翡翠丝为经,以琥珀线为纬。 

 赞美能使人发疯,歌颂能使人败坏。在最初,克妮娜还谦逊地向夸奖她的人,表示道谢和不敢当,可是慢慢地,她陶醉了。 

 “姑娘啊,”人们总是这样说,“你纺织得太好了。” 

 “是的,”克妮娜总是这样回答,“我所以能有这么一点成就,完全是我的天才加上努力的缘故。我几乎是一生下来就喜欢纺织的,我的女伴们一直追不上我,实在是她们太被天分局限了。然而,主要的是,我丝毫也不骄傲,我并不依靠我的天才,我仍是刻苦地练习,从早上织到中午,又从中午织到夜晚。” 

 “姑娘,”有一次,一个人问她,“难道没有人教你吗?” 

 “谁教我呢?”克妮娜两眼望天说,“谁来教我呢?我找不到比我更好的老师,我曾经虚心地到处寻觅能教我的人,可是,没有,你知道我是如何的失望啊。” 

 “你怎么不求女神雅典娜呢?” 

 “什么,雅典娜,她怎么能教我呢?她有什么能力教我呢?她能纺出像我这样好的纱布吗?能织出像我这样好的绸缎吗?我对比我强的人,一向十分尊敬,我看见过她的手工,我的良心不准我说出佩服她的话。” 

 “啊,”人们齐喊说,“你看,她多么坦率,多么伟大啊。” 

 克妮娜得意地微笑了。 

 可是,她的微笑顷刻消失,一道闪电把她慑住,等到她定睛看时,她看见一个美貌的女郎站在她面前。 

 “我就是雅典娜。”女郎温和地说,在温和的双眸中露着庄严的光芒,逼得克妮娜不敢接触她的视线。 

 “我听见了你的自负,”雅典娜抚摸着克妮娜的头发,关切地说,“你是被环绕在你四周的迷汤灌昏脑筋了,你不肯把眼界放得大一些,同时,也可以说,你自以为了不起的观念,也不能承认你自己的错误。是吗?孩子。” 

 克妮娜所得到的荣誉,使她不能接受雅典娜的批评。 

 “恰恰相反,”克妮娜说,“你所责备我的,只是那些坏人造的谣言。我假如有过失的话,我会承认的,可是,我没有呀。” 

 “那么,你以为从没有人在冥冥中帮助你吗?” 

 克妮娜点点头。 

 “你以为你不必感谢别人吗?” 

 克妮娜得意地微笑了。 

 “这就是说,你以为你比任何人都纺织得好,再也没有人胜过你吗?” 

 克妮娜美丽的脸上泛出鄙夷的表情。 

 “包括我也在内吗?” 

 “当然。”克妮娜有点不耐烦。 

 “这样说来,”雅典娜脱口而出说,“你敢和我比赛吗?” 

 “天大的欢迎,”这正中克妮娜的下怀,她说,“最好用事实去堵任何诽谤嫉妒的嘴。”

 雅典娜停了一会说,“我建议你考虑一下吧。” 

 “没有什么可考虑的,”克妮娜轻松地露出她的酒涡说,“从今天起,到第三天,我们仍在现在这个地方,你用你的织机,我用我的织机,我们请全世界的人都来参观,再请天帝周彼得在空中作裁判。” 

 “好吧。”雅典娜无可奈何说。 

 “如果你的纺织比我好,我就死,永不纺织。可是如果我的纺织比你好呢?” 

 “我也死,”雅典娜伤心说,“永远离开我的天堂。” 

 “一言为定。”克妮娜大喜过望说。 

 又是一道闪电,雅典娜不见了。 

 围绕在周围的人发出惊讶的赞美。 

 “漂亮的姑娘呀,”他们说,“没有人比得上你的,我们要眼睁睁地看那心怀嫉妒的雅典娜失败。” 

 克妮娜晕晕忽忽的,她更深信她确确实实的不同凡响,胜利在握。

 第三天到了。 

 世界上凡是能够来的人,都拥到克妮娜门前的广场。人山人海,万头攒动,周彼得隐隐约约地坐在天上,主持裁判。 

 这是一个清朗的日子,百花吐香,清风徐来。 

 雅典娜把她的纺织机安放在空中。 

 而克妮娜,她把她的纺织机安放在阴凉的桑树底下。 

 “比赛开始!”周彼得在天上隆隆地发出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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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哀的蜘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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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千万万人屏声静气地注意着。 

 克妮娜开始了。 

 她把早就准备好的细丝作为纬线,再把滑润的细麻作为经线,用她那雪白灵活的纤手,在机上表演她的技巧。她织的是一面网,这网逐渐地在观众面前展开,非常柔软,又非常的轻薄,风一吹,似乎就要破裂,但它却十分坚固,足可以系住一头丢了崽子的母狮。许多可爱的花朵在网上呈现出来,鸳鸯在池中沐浴,水波粼粼,凤凰振翅,翱翔在云端。大地是一片春光,比真的还要生动迷人。 

 “美的总汇啊,怪不得她自负!”观众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奇的呼声。 

 雅典娜也开始了。 

 她从孔雀尾编成的筐子里抖出一叠细纱,这纱就是奥林匹克山顶的白云,而且在牛奶河里洗过几百次。她用太阳的金光和月亮的银丝作为经纬线,上了纺织机,她的尖尖玉指滑动起来了。立刻,空中涌出她织成的奇景,啊,那是明媚宜人的公园,那是庄严巨大的堡垒,那是高矗天际的象牙之塔,那是奇伟嵯峨的大山,那是翻腾怒吼的海岸,那是小舟,那是农夫,那是燕尔新婚的夫妻。啊,光华四射,五彩耀眼,好一首美妙的诗和一幅美妙的画啊。 

 克妮娜这时听不到围在她四周人们的啧啧称赞了,她不由得怔住,抬头一看,发现大家都跑到雅典娜那里去了,她再稍微定定神,又发现雅典娜织成的奇景,怪不得人们都目瞪口呆,就是克妮娜自己,也目瞪口呆了。 

 突然地,失败的羞辱和恐惧啃噬着她的内心。 

 “天啊,”她捂着脸,绝望地哭泣说,“谁害了我呢,谁害了我呢?” 

 可是,后悔已经迟了,周彼得宣布说: 

 “比赛结果,雅典娜胜利。” 

 万众的欢呼,震动山岳。雅典娜是个慈悲的女神,她仓皇地跳出她的纺织机,向周彼得请求不要宣布比赛的结果,来挽救克妮娜的性命。但是周彼得拒绝了。雅典娜再急忙跑到克妮娜的机旁,克妮娜已经香消玉殒,僵卧在纺织机上。 

 “姑娘呀,”雅典娜怅然说,“你的纺织本来是四海无匹的,可是你和世界上那些平凡的人一样,成了自己狂妄颟顸的祭品。你的灵魂到哪里去了呢?你是再也不能纺织,永永远远地不能纺织了。我愿意使你美丽的身躯复活,使你仍能坐在纺织机上,纺织那悦目的布。” 

 说罢,她用她的金梭一指。 

 “不可以违反誓言!”周彼得在天上发怒说。 

 又是一阵隆隆的巨响,周彼得吹一口气。一件奇事发生了,克妮娜的尸首忽然缩小起来,霎时间,美丽的克妮娜变成一个蜘蛛,飞快的移动手脚,爬到梁柱上,而且立刻开始她的纺织。 

 雅典娜颓丧地站在那里,凝视着那藐小而丑陋的昆虫,简直不敢相信她就是那漂亮姑娘的化身,不禁垂下热泪。 

 朋友,现在你总该知道,你所看见的蜘蛛,都是克妮娜的后代吧!而且因为克妮娜是不死亡的,所以说不定你所看见的那只蜘蛛,就是娇艳绝伦的克妮娜姑娘本人呢!不信,当你高声向它呼唤她名字的时候,它不是总像领略了似的抬抬头,向你悲戚地看一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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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弓之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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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帝周彼得和他那艳丽的天后琼若,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天上,云彩作他们的地毡,星光作他们的灯火;天河供他们垂钓,月球供他们赏玩。在他们的头脑中,没有烦恼,也没有忧愁。 

 然而,周彼得忽然看上了丽娜洛。 

 丽娜洛不属于神族,她是地面上的人,她的美和神的美不同,是充满了人性的美,她那发亮的苹果似的双颊和玉石雕刻似的双脚,迷住了周彼得。一个闪电从他手中发出,他把丽娜洛摄到山巅,向她求婚。权势和金钱,再加上甜言蜜语,是女人们最难抵挡的武器,周彼得发誓说他还没有结婚,又发誓表明他的爱是最专一而坚定的,丽娜洛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在隆重的婚礼中,她做了他的妻子。 

 这事终于被天后琼若发觉,嫉妒的火烧得她发癫,她奈何不得她的丈夫,她也不肯检讨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使她丈夫三心二意之处。跟人间的愚昧泼妇一样,她把怒气发作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我不能饶恕她!” 

 她在她的御座前团团转,把她丈夫所可以管辖的群神,统统召集到天宫。 

 “我命令你们,”她脸色铁青地说,“我现在要赶那个不要脸的娼妇下山,谁也不准收留!” 

 群神对天后的吩咐,比对周彼得的吩咐,还要奉命惟谨。 

 于是,刹那间,大山动摇起来。 

 “快走,快走!”山在呐喊。 

 丽娜洛惊慌地冲出屋子,屋子塌了。她跑下山来,刚要傍住一棵树休息。 

 “快走,快走!”群树狂舞着叫。 

 她莫名其妙地继续跑,想在一座茅屋下歇一会。 

 “快走,快走!”茅屋咆哮说。 

 她不能停脚,只要一停脚,她停脚的地方就猛烈地震动,怒吼着催她:“快走,快走!”☆ 

  飞鸟也在喊,走兽也在喊,可怜的丽娜洛,怀着七个月的身孕,行动已不太方便了,但却不得不拼命地狂奔。 

 “天啊,我犯了什么罪呢?” 

 最后,她跑到海边,绝望地仰天号泣,呼求周彼得的救援,嗓子沙哑,已喊不出声音了。但有谁理会她呢?周彼得这时正在他的辉煌天宫里,向他的妻子赔罪,他早已忘掉他曾经爱过的这个小女人了。 

 “我帮助你!”突然,大海里传出声音。 

 “你是谁呀?”她瞪大眼睛问。 

 “我是海神蓝府秋,你放心,我不怕琼若。” 

 一条巨大的海豚游过来。 

 “爬上去,丽娜洛!”蓝府秋在大海里说。 

 她哭哭啼啼地爬到海豚背上,紧抓住脊鳍,离开这残忍的陆地。 

 海豚游到一个小岛旁边停下来。 

 “你可以住在这里,”蓝府秋说,“这小岛叫蜜罗斯。” 

 蜜罗斯是一个美丽的小岛,在现代人的眼光看来,它是昔加拉第群岛之一。可是在太古那个时代,它却被认为是孤立在大海中的一粒尘埃。岛上有吃不尽的果实和杀不完的羊群,百花一年四季开着,一座新落成的别墅位置在岛中央,丽娜洛大喜过望地住下来了,她深深地感谢她的救命恩人蓝府秋。 

 三个月后,她生下一个男孩。 

 丽娜洛为她的孩子命名为亚保罗。 

 全世界都为亚保罗的诞生而欢喜,太阳在山上跳舞,成千上万的天鹅围着小岛飞绕三匝,月亮低头轻轻吻着孩子细嫩的双颊。 

 亚保罗长得很快,海神蓝府秋是知道他们母子二人可怜身世的,所以他送给亚保罗一对天马和一辆金车,使他登山涉水,如履平地,又送给他一张七弦琴,使他借着音乐,倾诉忧郁。 

 他更送给他一张银弓。 

 “儿啊,”当亚保罗年满二十岁,长得堂堂一表人才时,他的妈妈丽娜洛对他说,“去吧,儿啊,去到人间,为人类做点有益的事。我们母子虽然受尽欺凌,可是,我们没有恨,只有爱!” 

 亚保罗含泪拜别他那苦命的母亲,跨上天马拉的金车,凌空飞行,降落到人间。

 这时,在豪华的天宫里。 

 天帝周彼得正坐在黄金宝殿上,满意地左右顾盼。 

 “主啊,”一个冒失的神灵问,“什么地方是世界的中心呢?” 

 周彼得怔住了。 

 “你问得有意义,”他假装有风度地说,“我要调查一下。” 

 周彼得勉强堆着笑,唤来两个侍卫,又挑选了两只飞得比暴风还要快的苍鹰。 

 “送一只鹰到极东地方,”他下命令给两个侍卫说,“再送一只鹰到极西地方,听我的号令,你们同时把它们放出。” 

 于是,两个侍卫分别向那荒凉的两个极端,摸索前进。两年的光景,他们才到达目的地。☆ 

 周彼得双手一拍,雷声隆隆,电光闪闪。 

 两只苍鹰同时被放出,一只往东飞,一只往西飞,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它们飞得更快的了,甚至比万万年后人类发明的火箭还要快,周彼得和他的群神坐在云端上观看。 

 砰的一声,两只苍鹰碰到一起,没有来得及惨叫,就坠到巴特拉斯大山,为它们的主子而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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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弓之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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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世界的中心!”周彼得宣告说,昂然地在前呼后拥中回宫。 

 银弓之主亚保罗向巴特拉斯大山进发。 

 “我要到世界中心,”他说,“在那里成家立业,妈妈的仁慈光辉才能照耀四方。” 

 巴特拉斯大山是一座狰狞大山,数不尽的深谷隐藏在万丈深的山底,怪石嶙峋,阴风怒吼,居民们躲在石洞里苟延残喘,一片凄凉。 

 “你们为什么这么惶惶不安呢?”亚保罗惊奇地问。 

 居民们害怕地说,一条巨大的蟒蛇就盘踞在山脚下裂成两半的断崖里,它不但时常吞吃牛羊,而且时常伸出巨爪,把儿童甚至大人们抓进洞中大嚼。 

 “难道没有人能杀死它?” 

 “没有,”居民颓丧地回答说,“我们就要灭绝了。” 

 亚保罗霍的拔出银弓,居民拦住他,劝他切不可前去冒险,因为他们最英勇的青年都这样丧生了。但亚保罗不肯,他推开那群善良的居民,大踏着脚步,向那断崖走去。 

 蟒蛇像一座小山似的正蟠着酣睡,亚保罗的脚步把它惊醒,它睁开两只可怕的绿眼,张开大口,怪叫一声,直扑过来。 

 这一次,它认错了对手。 

 亚保罗的银箭像流星一样的射出,正贯穿它的脑髓,它痛苦地扭曲翻腾,一个小山峰被它的尾巴击成粉碎,山上的树木全被卷平。无奈的是,愤怒不能解决问题,惟我独尊的时代过去了,它终于死在断崖之下。 

 居民探头探脑地陆续跟上来,当他们看见蟒蛇的尸首和那鲜血染红了的山涧时,他们蜂拥地把亚保罗抬起,歌唱,跳舞,亲吻,快乐得不知道如何才好。 

 “你必须和我们住在一起,”大家叫,“作我们的领袖。” 

 接着,大家同心协力的,一座宫殿在蟒蛇被杀死的地方建立起来。居民们都迁到宫殿附近,并且筑了一道城墙。 

 亚保罗开始教他们耕种和渔猎,再教他们礼貌和娱乐。 

 三年后,巴特拉斯大山成了一个歌舞升平的花花世界,永远地离开黑暗和悲愁。 

 “可是,”大家纷纷问,“我们这城叫什么名字呢?” 

 “叫‘海豚’吧,”亚保罗说,“我的妈妈就是海豚把她驮到海上去的呀。”

 腾菲谷在海豚城之南。 

 美丽的少女岱翡妮住在那里。 

 她是一个奇异的姑娘,羞怯率真得像一头小鹿,肌肤跟雪一样的光鉴照人,远远近近的青年们,都疯狂似的追求她。而她,却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她大部分的光阴消磨在田野和林间,她喜欢的是在拉比亚斯河畔缓缓地散步,倾听着淙淙汩汩的水声,踏践着柔软的苇草和光滑的石子。她爱上这条河,她常常满腹心事地把双脚泡到水里,嗫喃地对着河流细语,仿佛河是有生命的亲人,能够分担她的秘密。 

 “你是河的女儿呀!”人们说。 

 “是的,”她听了后,高兴的承认说,“河啊,让我做你的女儿吧!” 

 河似乎微笑地应允了,柔和的水在她脚的四周激荡。 

 一天,长空如洗,万里无云,岱翡妮信步走着,穿过阴森森的树木,爬上山顶,在山顶上,她发现前面还有无数峰峦,而最高的一座,正兀立在不远的左侧,长满了各种花草,香气随着细风飘过来,沁人心肺。 

 “啊,多好呀,”她精神一振说,“那不是奥萨山吗?我要爬上它,看看大海!” 

 她向拉比亚斯河辞别。 

 “河爹爹呀,我要去爬奥萨山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岱翡妮开始向奥萨山攀登了,她翻过一个岭,又一个岭,翻过一个峰,又一个峰,最后,一个断崖呈现在眼前,在断崖底下的小小平原下,矗立着一座大城,一条瀑布在脚下奔泻,遍地都是可爱的鲜花野草,她有点疲倦了,就坐下来休息,心里暗暗思量,这是什么城呢?☆ 

 忽然,从山巅传来清晰的乐声,那是七弦琴的乐声,一个宏亮的歌声跟着响起,那是男人的歌声呀。乐声是那么美,歌声是那么雄浑有力。她着迷了,忘记了疲倦,也忘记了爬山,只痴痴地听着。 

 蓦的,乐声和歌声一齐停止,一个漂亮的青年站在她的身旁。 

 “你是岱翡妮,”那青年说,“别人不会这么美!” 

 岱翡妮从梦中惊醒,少女的羞怯使她立脚不住,她扭头向腾菲谷奔回。 

 “岱翡妮!”那青年喊。 

 她跑得更快了,她有点喜欢这青年,但又感到害怕,她不敢停留脚步,因为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美丽的姑娘,”那青年在背后追着,哀求着,“让我再看你一面,死也甘愿的呀!”☆ 

 她太惊慌了,惊慌得没有时间来思索,她只一味地跑,穿过草丛,钻过荆棘,跳过岩石,越过枯干,渐渐地,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香汗像雨似的淌下。 

 她已听到那青年的脚步声,他是越追越近了。 

 好容易,她望见了拉比亚斯河。 

 “河爹爹,”她伸出双臂呼喊说,“救救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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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弓之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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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加快速度,强打精神,终于攀上悬崖绝壁的河岸。 

 “岱翡妮!”那青年脸色苍白地叫,他怕她跳下去。 

 可是,岱翡妮已跳下去了,平静的河面上激起一股水柱。像思想一样的快,那青年也跳了下去。 

 五分钟后,他抱着湿淋淋的美人儿爬上对岸沙滩。 

 “你是干什么的呀?”岱翡妮哭说。 

 “我是亚保罗!” 

 “你怎么不早说呢!”岱翡妮破涕为笑地埋怨说。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他们的婚礼,在腾菲谷举行。 

 一年过去,他们生下一个男孩,起名叫亚拉比亚斯,纪念成全他们婚姻的她的河爹爹。 

 当孩子三岁的时候,亚保罗要回到他的故乡海豚城,探望一下他的臣民。 

 岱翡妮抱着孩子,送他到荒郊,虽然亚保罗说马上就要回来,可是眼前的离别,在潜意识上,岱翡妮仿佛感到就是永诀,她忍不住涔涔泪下。 

 “亲爱的,别伤心,”亚保罗安慰娇妻说,“我可以派一只乌鸦每天往返两地,报告你和孩子的消息,我们不是很快的就又见面了吗?” 

 那时候,世界上的乌鸦,身上都是一片雪白,羽毛发着柔和的亮光,而且都会说人类的言语,它们是万鸟之王,人类的密友。 

 可是,亚保罗最心爱的这只乌鸦,却是它那族类中最糟透了的一只,它不大喜欢说老实话,对任何事情,只看一个表面,就肯定地大下其结论,而且还能够马上编出一个很长的故事。 

 乌鸦的工作,最初做得不错,它每天早上,越过崇山,掠过森林,飞到海豚城。 

 “岱翡妮很快乐,孩子很健康!”它报告说。 

 亚保罗和岱翡妮虽远隔两地,但借着乌鸦的口,他们得以互报平安。 

 不过,乌鸦的老毛病终于犯了。 

 一天,它急急地飞到亚保罗那里。 

 “岱翡妮和一个男人亲嘴,那男人是亚……亚……亚……” 

 世界上常有一种人,无论参加什么筵什么会,都故意地来去匆匆,迟到早退,用以表示他不同凡品,亚保罗的这只乌鸦,就是这种人的始祖。它没有讲完“那男人是亚拉比亚斯”,就作要人状,慌慌张张地飞走了。 

 亚保罗几乎昏倒在地,妒火中烧,他立刻拿起银弓,踏上归程。 

 他激动得已经跟乌鸦一样的愚蠢了,也不和任何人商量一下,也不再进一步地打听详情,只低着头奔向腾菲谷。 

 现在,他望见了他曾经快乐的住过好几年的那个村庄,也望见了隐没在密叶葱翠的橄榄树林中他的房子的一角。 

 他心里忐忑地跳着,准备好弓箭,马上就可以找到他的情敌算账了。 

 他听见有细碎的脚步声在奔跑,霎时间就看到一个一身全是白衣的人正穿过树林。直觉地,他判断,一定是奸夫在逃窜了。于是,他举起银弓,射出银箭! 

 一声凄惨的尖叫,那个白衣人栽倒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痛苦地来回打滚。亚保罗赶上去,他吃了一惊,中箭的竟是他的娇妻呀!原来,岱翡妮在楼上望见她的丈夫回来了,她兴奋得顾不得披上外套,仍穿着睡衣,就飞奔出来迎接。她要依偎到丈夫怀里,问他为什么不先教乌鸦告诉她?然后再倾诉别后的委屈和两地的相思。却料不到,她丈夫的银箭正射进她的心脏。 

 “夫主啊,”她已奄奄一息,但迷惑地呻吟说,“这是为什么呢?” 

 亚保罗的头上像响了一个巨雷,他发疯似的抱起他的娇妻,后悔,悲痛,他向上天哀求,可是,天上群神谁有工夫听这哀求呢,她终于死了,亚保罗忍不住放声痛哭。 

 那只乌鸦又飞过来。 

 “那男人是,是亚拉比亚斯……”它继续它的故事。 

 “闭上臭嘴,”亚保罗悲愤地诅咒说,“你这黑货,你这只会叫‘亚亚亚’的可恶东西……” 

 霎时间,乌鸦真的闭上臭嘴,雪白的羽毛变成黑漆一团。而且,从此以后,它,和它的同族,除了“亚亚”外,再也不会说人类的言语了。

 亚保罗悲悲切切地把他的娇妻埋葬在腾菲谷。 

 一个年轻的父亲,领着一个三岁的幼儿,以后该怎么办呢? 

 在海边的一个幽静的崖底,他找到鬼谷子先生。 

 “请你收留这个可怜的孩子吧!”他乞求。 

 鬼谷子先生是一个最有学问、最有道德的圣人,他来自极东地区的中国,隐居在这里已经一千年了,他同情亚保罗的遭遇,又嘉许他的谦虚态度。 

 所以他接受了他的请托。 

 孩子──亚拉比亚斯一天天长大了,他刻苦虚心的用功学习,成绩优异得惊人,鬼谷子先生十分欢喜,也就倾他的所知,一一教导。 

 亚拉比亚斯研究山林田野,研究飞禽走兽,更研究人体生理──怎么割治创伤,怎么治疗疾病。一丝不苟,夜以继日,孜孜不倦地在他的老师鬼谷子指导下,探讨知识,寻求智慧。☆ 

 不久,他的医术就闻名全希腊,他救活了千千万万人,他成了生命之友,死亡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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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弓之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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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天帝周彼得赫然震怒。 

 “非教训他不可,”他发狠说,“人们都崇拜他,谁还崇拜我呢?” 

 他把雷神叫来。 

 “打死他,”他下令说,“我们决不允许这个社会败类继续离经叛道,挑拨人民对天廷的感情了。” 

 雷神大吃一惊,他知道亚拉比亚斯是一个真正为人群谋福利的好医生,可是,他只有服从命令。 

 浓云密布。 

 一声巨响,亚拉比亚斯被击死在他的诊所。 

 大地上的哭声震撼云霄,人们痛不欲生,连飞禽走兽和山岳河流,都落下悲痛的眼泪,他们的良师去了,他们的恩人、他们的救星被杀。 

 亚保罗心如刀割,他想起周彼得先伤害了他的妈妈,现在又害死了他的儿子,羞辱,悲愤,血在身上澎湃,他捺不住无名怒火。 

 他一时还没有力量对抗周彼得,他只好退一步,找那倒楣的雷神复仇。 

 他跳上金车,不分昼夜地向火焰山进发──这火焰山,远在中国的西北边陲。无数昼夜之后,一天的黎明时分,他爬上火焰山的顶峰,看见雷神正在山腰锻冶他的巨雷。 

 趁着没有防备,他全力射出一箭。 

 周彼得从他的宝座上跳起来。 

 “反了,反了!”他狂叫。 

 他把法神叫来。 

 “审判这个杀人凶手,”他说,“我对他为非作歹已经够宽容的了,我要教他知道权威纪律的尊严。” 

 于是亚保罗被判处一年流刑,在这一年中,剥夺了他的弓箭,剥夺了他的天马、金车,也剥夺了他的人体美。罚他穿上乞丐的衣服,降到世间,为陌生人做低贱的奴隶。 

 亚保罗凄凄惨惨地,一步一步走回希腊,抱着他的七弦琴,弹出他伤心的往事。 

 从此,他开始流浪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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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故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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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看到的只是一具尸体,虽然颜色如生,却永远不能说出甜言蜜语了,恍然地,他想起了银弓之主的礼物,爱妻是替自己而死的。他号啕地哭起来,跪在妻子的床边,握着她那冰冷的手,不肯离去。他祈求天帝,他要自己死,他要留下爱尔蒂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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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克斯山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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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艾克斯王国的首都里,天色已晚,细雨蒙蒙,冷风刺骨,一个又脏又瘦的乞丐,正逐户乞讨,抵挡不住寒气的逼迫,浑身一直在颤抖,嘴唇发青,饥饿从肠胃往上冒,他眼中发出疲倦和食欲交织的微弱闪光。 

 国王阿德梅塔从他那温暖的王宫里望见了,他认出这乞丐是一个外路人,因为在他的国度中,从没有一个挨饿受冻的臣民。于是,他吩咐他的部下,把那乞丐带进王宫,供给他一顿丰富的饭菜,然后,沐浴更衣,招待他住下。 

 第二天早晨,阿德梅塔盘问乞丐的姓名、家世和国籍。 

 “陛下,”那乞丐不肯回答任何问题,他只请求说,“准许我当你的奴隶吧,准许我伺候你一年吧。” 

 阿德梅塔实在不再需要奴隶了,不过,他觉得他国家里最穷苦的奴隶都比这乞丐富有,所以他还是勉强答应。 

 “我愿意接受你的请求,”阿德梅塔说,“我供给你衣食和住所,而你,你为我牧放羊群。” 

 羊群在一座大山的山麓,牧羊人──就是那个乞丐,尽心尽力地为它们寻找最茂盛的草地,和最鲜的清水,并且勇敢地抵抗豺狼。而阿德梅塔,那年轻的国王,像对任何一个奴隶一样,对他十分仁慈,使他不仅在物质上得到满足,在精神上也得到安慰。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 

 在一年零一天的时候,阿德梅塔亲自来察看他的羊群,远远地,他听到一阵悦耳的音乐,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沁人肺腑的音乐,他迎着美妙的琴声走去,他发现,在羊群当中,坐着一位魁梧的青年,这青年的衣服豪华炫目,脸上透出太阳似的光彩,肩上挂着一张银弓,手里弹着七弦琴。 

 阿德梅塔呆在那里。 

 “陛下,”那青年叫道,“我就是你对他很仁慈的牧羊人,照我们的口头契约,一年已经期满了,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事情能为你效劳?” 

 “只是,”阿德梅塔呐呐地说,“你是谁呢?” 

 “我是亚保罗。” 

 “啊,”阿德梅塔喊,“银弓之主。” 

 “十二个月前,我被天帝周彼得驱逐到人间,罚我做一年的奴隶,当我流浪到你国土的时候,我正陷于悲惨的绝境,而你救了我。现在,我要用什么来报答你呢?” 

 “银弓之主啊,”阿德梅塔说,“我很知足,我觉得我已经够幸福了,除了帮助穷人,我再也没有别的欲望了。” 

 “很好,”亚保罗赞许说,“不过,你万一需要我帮助的时候,可以随时通知我。” 

 一声响亮,银弓之主凌空而去,阿德梅塔敬畏地匍匐在地。

 在另一个王国──艾和尔斯王国里,国王爱里斯是一个只有他部下才歌颂他的独裁者。而他,除了他自己和他的女儿爱尔蒂姒外,他不爱世界上任何一个人。 

 爱尔蒂姒美丽得像六月的玫瑰花,性情温柔善良,世界各地健壮的青年和王子,都疯狂地涌来,向她追求。然而,她只钟情阿德梅塔。 

 这一天,阿德梅塔来到艾和尔斯,向国王爱里斯求婚。 

 “谁也不能娶我的女儿,”爱里斯说,“除非他能够证明有做我女婿的资格。” 

 “什么资格呢,陛下?” 

 “你必须用一辆狮子和野猪并拉着的车子来迎亲。” 

 阿德梅塔惊愕得不知道回答什么才好。 

 “除了这个,滚你的蛋吧!” 

 阿德梅塔踉跄地被逐出王宫,他绝望地一步重似一步,谁听说过狮子和野猪能并驾拉一辆车子呢,最勇敢的人也不能,除非是神,──啊,像闪光一样,他忽然想起来了。 

 “我必须求他援助。”他说。 

 他下令在旷野里建筑一座高坛,然后,他爬上去,举手向天。 

 “银弓之主啊,”他呼唤说,“假使我曾经用仁心厚待过穷苦的人们,请您降临援助我吧,我正陷于无法解决的苦楚里,请您记起您的恩许。” 

 雷声隆隆,霎时间,亚保罗站到面前。 

 “仁慈的国王,”银弓之主说,“告诉我怎样为你效劳?” 

 阿德梅塔把他的求婚始末叙述了一遍。 

 “尊贵的银弓之主啊,”他悲切地流下眼泪说,“那绝世的美女,爱尔蒂姒的心,要完全碎了。” 

 “跟我来,我帮助你。” 

 亚保罗在前领路,他们走进森林。 

 立刻,一只狮子被惊起,亚保罗伸手就抓住它那钢丝一样的鬃,狮子大肆咆哮,用千钧的力量翻腾,但是,它不能伤到银弓之主的毫毛。正在这时候,被阿德梅塔追赶的一只野猪,也狂奔到亚保罗跟前,亚保罗伸手也把它抓住。于是,他左手揪着一只狮子,右手揪着一只野猪,离开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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