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讯处切勿告知，信尾还附一句："此信阅后毁去"。当时我 觉得很奇怪，我想或者为了避免某僧纠缠的麻烦，不得已而出此 也未可知。后来才知道某僧喜出入豪门，交结权贵，实无意于书 画，故法师远之。不过我这次违了老师的命令，并没有把信烧掉。 1931年秋，法师第二次莅绍，是住在晋王右军舍宅的戒珠寺。 我们曾^游陆放翁读书处-一快阁，在阁上为法师摄一像，又与丐 因3人合摄一影。法师在我家午餐后为先母题像〈像于抗战中带
到丽水石牛与其他衣物寄存于处中校医项叔平家，后闻亦遭劫〉。 一闩饭后，法师出舍利一粒，色微黄，质坚逾金石，说是虎跑元
照法师荼毗后捡得的。
法师第三次莅绍，大约是在1932年春季,住开元寺最后一进。 当时寺中说此屋已划入警察局范围，但系法师来信指定的，故不 得不再与警察局商量，借得后仍由寺中进出。在此曾为法师摄两 像- 一日闲谈间，谈及他前住乡间某寺时，'某晚盗来捜索全寺，到 法师窗口用电筒照射，时法师卧在床上，忽觉桌上闹钟已停，因 此盗似无所觉，或以为空房，所以不久就去了。但等到盗去后，闹 钟又复走动了。因法师平时常听钟声念佛，所以他对于钟声特别 注意。所说颇有点神话味。
法师这次来绍，住的日子最少，想不到也是最后一次。去后 约半月，寄来了一大包字，内中有一副对子是给我的，另外两副 是给我的两个小孩的，句子都是前在绍光时叫我自己在法师所集 的《华严集联三百》内选定的。此外还有小字一条，七言联一副，
要我送交开元寺孙某居士的。那时我两脚患湿气，步履非常艰难， 但是老师的命令，又非去不可，于是只得扶杖出校门，叫了车子， 到了开元寺，可是石门槛足有二尺多高，这真有点平地上的蜀道 之感了。好容易一歧一拐地走了进去，但遍问无着，后来有一个 老和尚用嘴向门口 一努，我回过头去一看，是一个坐在条凳上30
多岁似乎看门一样的人。我就走过去问明了姓名，然后郑重地把 纸包交给了他，并且说明这是弘一法师送给他的书法，不料他并
民8奇才怪人秘录
193
没有什么表示，我到这里实在有点为这几张字可惜!
"犹有黄花晚节香"
以后法师常驻锡闽南，发心宏宣南山律学。〗933年法师在|
州城外发现晚唐诗人韩值墓，后广洽师惠寄法师在墓前的留影。
1937年夏季，法师曾到靑岛应湛山寺讲,学，等到抗日战起， 我很忧急，而且谣言不一，不过法师来信都说平安。直到初冬仍 回闽南，但当时厦门情形也非常紧张，我写信去劝他还是回到浙 东来暂住比较安全，可是他不愿他往，愿以身殉教。并且还引古
人诗"莫嫌老圃秋容淡，犹有黄花晚节香"以自
。后见报，知
门已沦陷/不知法师究竟怎样，后幸接读法师来信，才知道他 于沦陷前4天已到漳州弘法，故能幸免于难云。
到了 1939年以后，战事愈益扩大，绍中屡次迁移，因此渐渐
失却了联系。
1942年春，绍兴小云栖寺来信说，寄存于寺中的弘一法师的
字画及其他书画、书籍等，都被绍兴35号汉奸胡耀枢运走了
后日军又进攻金华，我那时率领了绍中学生百余人撖退到宣 平，离日军虽然还有四五十里，但日军流窜不定，所以在崇山峻
岭间还是在东逃西避。大约在11月间的某一天，大杭（我的大儿 子）拿了一张旧报纸跑来对我说弘一法师圆寂了。我不信，以为 又是谣言，忙拿了旧报纸来看，记载比较详细，说法师于10月13 日（壬午九月初四日〉午后8时圆寂于福建泉州。后来从各处拐 听的结果，渐渐地证实了这不幸的消
第二年我替临中〈浙东第二临时中学）到温州大^去找寻教
舍，被温州师范拉住，从此就在泰顺的莒冈住下来。在这年的夏 季，接到了在泉州编印的《弘一法师生西纪念刊》。
』0 0
1946年从温州回来，开元寺已改为专员公署了，戒珠寺亦大
194
民8奇才怪人秘录
半房屋供给小学做校舍了，只有草子田头的普庆庵还躲在角落里 入定似的保留着，小云栖寺也依然无恙。
1948年秋9月14日迎^师灵骨于招贤寺。灵骨由菲律宾刘 胜觉居士从福建方向请来，现在建塔于虎跑山南麓。记至此，眼 已润湿、模糊，再不能勉强续写了。
师一生，如姜敬庐〈丹书）老师说：法师早年是才子；中年 是艺术家，是名教师；晚年又是一代高僧。是的。师年轻时，如 他将赴日本留学别袓国的《金缕曲》中所说："二十文章惊海内 ……〃其他如诗词、书画、篆刻、音乐、戏剧等，无一不精。等 到回国任教以后，浓极返淡，又成了一个谨严肃穆、以身作则的 名教师。到了皈依佛门后，又是一个甘守枯寂、勤学苦修，使700 余年已失真脉的南山律宗正法光大的中兴人物。
我幸列门墙，承师像父母般地教导爱护提携。师曾与堵申甫
教师说："鸿梁有点像我。"师出家后，还三次莅绍，但我呢？蹉 跎至今，而一事无成；人已老，想起来流汗、惭愧，无可言矣！
先生为什么出家
在一般人看来，先生是一个富家子，又是艺术家，又是名教
师。而且他与日本籍师母的爱情也很好。在我们毕业的那年先生
还伴同她回娘家去洗温泉浴。现在突然地出了家，当然觉得奇怪，
究竟为的是什么事？先生出家不久，她还到杭州来探访过他。 先生早年对革命是非常热忱的，他在另一苜《满江红》词中
也写道："看囊底宝刀如雪，恩仇多少？双手裂幵,鼠胆，寸金铸 出民权脑，算此生，不负是男儿，头颅好。"何等悲壮，何等热烈! 他为袓国，为群生，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等到清政府推翻，民国成立，终算革命成功了，但是目睹当 时情形，从前封建皇帝固然不好，可现在军阀争权，各踞一方，连
民匿奇才怪人秘录 195
年战火，生灵涂炭。艺术家处在这样的恶浊的、悲惨的世界里，在
那时候很可以躲进他自己的象牙之塔，过他逍遥自在的生活。但
是先生要再起来革命，可力量单薄。于是苦闷，猶……
先生的沉默寡言，就是他内心的表现。在具名为火头僧的 《弘一律师在湛山》一文中引先生的话说；^……记得我年小时住
在天津，整天在指东划西净说人家不对。那时我还有一位老表哥， 一天，他用手指指我说：'你先试试你自个！'"可见他年轻时是喜 欢说话的，所以沉默不是他原来的个性，是吁嗟默默，无言可说! 这种沉默正是他寻找不到改变这个罪恶世界的途径和方法的一种 表现。
先生以为造成这样悲惨罪恶的社会，完全是由于人们无穷的 物质欲望和狭隘的自我执着所致。若欲根除此害，就非唤起人们 的觉醒，把狭隘的小我扩大起来，博爱群生，普及物类不可。但 在他的阶级局限下，寻找来寻找去，最后寻找到的途径与方法，却 就是自己甘愿吃大苦，以苦行僧的意志和行动作现身说法，以达
到移风易俗的目的，以救度群众出于这个恶浊世界。自然这只能 是个幻想。
从前先生因患胃病，东西不能多吃。我有一次同他吃饭，他 只吃了浅浅的松松的二小碗，大约不到三两米。后来他在美国杂 志上看到断食可以强胃；日本也有同样的理论。所以先生在1916 年到虎跑去尝试断食。以后，他在思想上发生了大大的变化，领 会到人只要清静寡欲，确能增进智慧。先生在此以前，似乎并不 接近佛教思想，因为在这期间，他还在写日本天理教经典，他后 来送我的一本很小的天理教经，就在这时候写的。但先生并不是 天理教徒，写这些或许是日本师母的关系。而且先生之所以要到 虎跑去断食，完全是为了虎跑有好泉水（因在断食期间，须饮大 量的泉水。先生曾经对我说，不吃东西，没有什么，倒是每天必 须饮五磅泉水，真有点受不了），并不因虎跑有佛寺的关系而去的。 可是这次断食以后，他的佛教思想渐渐地浓厚起来了。在学校宿
196
民8奇才怪人秘录
舍里也挂起佛像来了，蒲团、数珠等也都有了。因此先生似乎寻 找到了一条出路，以为要救中国，要度群生，非此不可。再加上 夏丐尊先生的极端主义的促进，先生在《我在西湖出家的经过》一 文中说过，大意是："夏居士说，象这徉，倒不如索性出了家做和
尚去。"
在佛教中，"律宗"是比"禅宗"要严得多、难得多、清规戒
律也多得多的。翩翩佳公子出身的他，却选择了 "律宗"出家，已 很不容易；不但如此，他还以更大的毅力，从研究"律宗"入手，
使之重振起来。先生编著了《南山律在家便览》、《四分律比丘戒 相表记》等重要律部书籍。在厦门创设律学院，讲演律学。到青 岛等处去宣宏律学，使700余年已失真脉的南山律宗，发扬光大。 先生在抗日战争时厦门形势十分危急的时候，他还在律学院说教， 他愿以身殉教，还引"莫嫌老圃秋容淡，犹有黄花晚节香"句以 白豪。
他放弃了安适的生活，抛妻别子，穿破衲，咬菜根，过苦行 头陀的生活，完全是想用"律宗"的佛教信仰，去唤醒那沉沦于 悲惨恶浊的醉梦中的人群。一尽管这注定要失败，但我们不能离 幵时代的背景，离开先生的经历，苛求于他。
民囯奇才怪人秘录
197
庞曾涵
，削过发，受过戒，正式皈依佛门的和尚，却未能六根
清净、四大皆空 ^如谜身世费人猜，断鸿零雁伤心;'目 -国民孤愤英雄泪，洒上鲛綃赠故人 -惮心难遣故国愁，狂歌走马遍天涯
-相逄莫问人间事，故国伤心只泪流 ^人间花草太匆匆，春未^时花已空 ^最后遗言：僧衣葬我
1918年5月3日，上海《民国日报》上登载了一条曼殊上人
圆寂的〖卜告。讣告是由汪兆铭（清卫〕、林镜台、丁仁杰具名的。
參加后事料理的还有陈果夫、蒋中正等人，--个和尚的丧事由当
时的那么一些著名的革命党人出面来操办，仅这一点，已足以引
起人们的好奇了，更何况这位曼殊上人还有许多奇特行为，尤其
是他那扑朔迷离的身世经历，引起了人们的种种猜测，--时成为 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他是一位削过发、受过戒、正式皈依佛门的和尚，但却未能 六根淸净、四大皆空。在那国事蜩螗的年代，他虽然没有加入革
命党，却始终同革命党人保持着联系，同孙中山、黄兴、陈英士、 宋教仁、章太炎等有交往，和陈独秀、柳亚子更是意气相投，诗 词唱和，甚至还参加过武装起义的策划。忽而，他又出人意料地
198 民国奇才怪人秘录
从革命者变成了名士，留起长发、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地出现在 秦楼楚馆，涉足于花柳丛中，过着挥金如土、放荡不羁的生活。当 挥霍无度，发生经济危机或生活无着时，忽而复削去头发披上袈 袈，寄食于寺庙僧院，过起淡泊清静、若无拘束的生活。他写过 许多充满感情、婉丽绵眇、徘侧动人的诗，在当时的青年中流传 很广，许多学生对他非常崇拜，有些女学生甚至把他的相片挂在 帐内，可见对他倾心爱慕到了何种程度。所以有人称他为"浪漫 诗僧"。苏曼殊的名字在很长--段时期被蒙上了一层浪漫蒂克的色 彩，在人们中广为流传和议论着：有讥笑他荒唐可笑的，有批评 他消极厌世的，也有赞赏他的爱国精神、艺术才华和浪溲气质的。 总之，褒贬不一，众说纷纭。
如谜身世费人猜 断鸿零雁伤心泪
苏曼殊，名戬，字子谷，小名三郎，广东香山人。以后他自 己曾改名为玄瑛，曼殊则是他出家后的法号。
他父亲名苏杰生，出身于一个以洋务起家的封建大家庭。杰 生18岁时便去日本经商，在横滨的一家茶行充当买办。他在家乡 已娶了一位黄姓的妻子，在日本经商发达后又纳娶了一位名叫河 合仙的女子。这女子性情娴静，姿容秀丽，而且还粗通文墨。她 原先嫁过人，丈夫死后才改嫁苏杰生。她有位妹妹若子，随姐姐 一起住在苏家。若子胸前有一颗红痣，相面人说她日后必生贵子， 这便使杰生动了觊覦之心，在若子18岁那年占有了她，不久若子 便怀上了身孕。 1
苏家原是封建家族，族规很严，向来保守排外，对日本女人
更是歧^。苏杰生纳河合仙已遭族人议论和长辈指责，哪里敢公 开再纳若子？正巧，此时由父母作主，在家乡为苏杰生娶了一位
民国奇才怪人秘录 199
陈姓女子作妾，并派他弟弟德生送到横滨，他弟弟便将河合仙姐 妹逐出苏家。杰生屈于家规，只得另觅住所将她们安置。不久，若
子临盆，果然生下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这孩子便是后来的苏曼
殊。
杰生自纳陈氏后，3年间，接连生了 3个女儿，嫡室黄氏虽生 有2子.但次子早已夭折，一家人深以子嗣稀少而忧虑。一日，黄 氏谈及此事，感叹不已，杰生趁机说出自己尚有一子养在外室，黄 氏听说不由大喜，便叫杰生把孩子接回来。但仍坚持不许若子进 门，杰生也无可奈何。生了儿子还不能回家，使若子太伤心了，她 交还儿子便与苏家断绝往来，离开横滨返回老家去了；据说后来 她又嫁了一位在海军中的军人。黄氏接回曼殊后，决定将他带回 家乡抚养，因为若子一事是瞒着族人的，而杰生纳河合仙则早为 族人所知，所以对外便称曼殊系河合仙所出，曼殊也一直把何合 仙当作生母，始终不知自己是河合仙的妹妹若子所生。
苏家原籍在广东中山县沥溪乡，这是一个距澳门不远的小村 镇（现已划归珠海市〉，地处山坳，面临小溪，山上松竹苍翠，村 中白鹤云集，风景十分幽美。曼殊的童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美
丽的自然环境陶冶着他的性情，赋予他以艺术气质和灵感。
然而，美好的大自然，并不能^淡人生的苦涩。曼殊回乡后，
虽然得到袓母的宠爱，黄氏对他也不错，但族人中因有排外情绪， 他是日本女人生的孩子，难免有人飞短流长，在背后指指点点，讥
笑他是"小东洋"，骂他"番鬼子"。他的大姐对他也不很好，时 常欺侮他，几个婶婶更是设法捉弄和虐待他。13岁那年，他生了 一场重病，几个婶婶断定他活不成了，把他单独撂在一间房里等 死，幸亏他的大嫂为人忠厚善良，实在看不下去，精心加以调理 照顾，才把他从死亡线上救了回来。这种幼年生活不但在他幼小 的心灵上留下深深的创痛，而且引起他对自己身世的怀疑，以致 在后来写的小说《断鸿零雁记》中，将主人公三郎描绘成一个随 母改嫁来到中国的日本少年，后来飘零无依遁入空门，与他本人
200
民国奇才怪人秘录
的经历有许多相似之处。在另一篇托名日本僧人飞锡所作的《潮
音跋》中，千脆明确地说曼殊和尚的父母都是日本人，这样便使 柳亚子等后来妍究他的人大上其当。他一直不愿提自己的身世问
题.一次，好友刘三（季平〉问起他的身世，他满不在乎地回答-
"这不成什么问题，马马虎虎算了 。"这样含含糊糊，就是因为身
世有难言之隐的缘故'
1895年，曼殊的父亲在日本经营失败，带着陈氏和陈氏所生
的几个女儿回国，在上海继续经商。河合仙则因陈氏不容而只得
留在日本。此时曼殊的病已经痊愈，他整顿行装，由家乡来到父
亲身边，在上海读书。父亲虽然疼爱儿子，然终日忙于商务，无
暇关照他的生活。陈氏本来与河含仙不和，自然不会关心她。曼
殊见几个妹妹都有母亲疼爱，自已的母亲却远在日本，不能相见，
不免有凄凉孤独之感，于是萌生了到日本寻找母亲的愿望。
1898年，^殊16岁，正巧他在日本经商的表訏林紫垣来到上
海,曼殊抓住机会央求表哥带他到日本读书。林紫恒在征得他父 亲;司意后，便把他带到日本，安排他进入横滨的大同学校学习。
国民孤愤英雄泪 洒上鲛绡赠故入
曼殊到日本^， 一面读书，-面寻访他当时认为的母亲河合 (山。当年他离丌"]本吋才6岁，如今早已长成翩翩少年，河合仙
哪里能认得出他？当她知道这位^别10年的儿子回到了她身边 吋，真是悲喜交集。这儿子虽不是她亲生，却是她从襁褓中养大 的，她也-向把他-当作:亲生儿子看待。母子重逢，对曼殊也是莫 大的欣慰，他终于也可以和姊妹们一祥享受到伟大的母爱了。可
惜他们相聚的时^实在不多，因为他在日本读书，一切都得听从 表兄林紫垣的督促监护，而且住在东京，只有休息日才能到横滨
民囯奇才怪人秘录
201
的母亲身边，一叙天论之乐。
曼殊所在的大同学校为华侨所办，由康有为的门人执教。曼 殊初学中文，后来兼学英文。起初，他在文学方面还未显露出特. 殊的天才，而对绘画的兴趣十分浓厚。他从小就喜欢画画。6岁那 年随父母坐船回国时，他忽然向大人索取纸笔，取来后便随手涂 画。不一会，一艘轮船跃然纸上，形状酷肖所乘之船，见者莫不 惊为神童，在大同学校时期，他的心情十分舒畅，绘画天才充分 显露出来，画了不少才气横溢的画。这些作品虽谈不上功力深厚，
却是气韵生动，处处透露着一个艺术家的灵气。他还时常画一些
小品送给同学.
1902年，曼殊在大同毕业，随即进入东京早稻田大学高等预 科。东京，是中国留学生最为集中的地方，许多反清的革命志士 都云集在这里。他很快结识了一批具有革命思想的新朋友，如陈 独秀、叶阔等，他们都是一些关心袓国命运的热血青年。当时正 值庚子事变之后，国势岌良可危，这批青年人仿照马志尼的青年 意大利党，发起组织了一个以"排满兴汉"为宗旨的"青年会"。 曼殊在与他们的接触中受到革命思想的感染，产生了革命救囯的 意识。通过大同时期的老同学冯自由介绍，他参加了这个革命组
织.投入到争取民族独立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运动中。
1903年舂天，俄国阴谋吞并中国东北，激起了中国人民的公 愤，国内掀起了声势浩大的拒俄运动。旅日的爱国留学生也群情 激愤、热血沸腾。"青年会"成员发起组织了一个拒俄义勇队，曼 殊也参加了。昏庸的清政府非但不支持胄年的革命行动，反诬他 们"名为拒俄，实则革命"，要求日本政府勒令解散"义勇队"。这 样反而激怒了思想激进的青年，他们索兴把"义勇队"改为"军 国民教育会"，提出了 "养成尚武精神、实行民族主义"的口号， 并采取"鼓吹、起义、暗杀"三种方式，进行革命活动。曼殊慷 慨请缵，积极参加了 "军国民教育会"的活动，甚至退出了早稻
田大学而改入了成武学校学习陆军，准备将来作一个保国杀敌的
202
民国奇才怪人秘录
军人。
曼殊的举动被胆小怕事，不问国事的林紫恒知道后，既害怕 又生气，他先是劝导曼殊应好好学习，日后重振家业、光耀门庭， 曼殊哪里听得进这些话。继而他又用停止供给学习生活费用来威 胁，曼殊坚决表示，宁可不吃饭，不读书，绝不放弃革命。林紫 垣怕曼殊惹祸，给他买了一张船票，强令他回国，在表兄的逼迫 了，曼殊悻悻然离幵了曰本。
^ 在离日前，他写了两首七绝和一幅画留给他的朋友汤国顿，诗 后来发表在上海的《国民日报》上。诗云：
蹈海鲁逄不帝秦， 国民孤愤英雄泪，
海天龙我血玄黄, 易水萧萧人去也，
茫茫烟水着浮身。 洒上皎绡赠故人。
披友长歌宽大荒。 一天明月白如霜。
这两首悲壮的诗篇，流露出曼殊当时强烈的爱国精神和革命 热情，他把自己比作"义不帝秦"的鲁仲连，表示要与腐败的清 政府彻底决裂；他要象荆轲剌秦王那样，用壮烈的行动来唤醒国
人。
林紫垣给他买船票是到广州的，不想当船在上海暂停时，曼 殊便离船上岸。他给林紫垣发去一封信，内有"今日黄浦投江 死"之句，表明他决心与封建家庭决裂。直到后来他父亲去世，他 都未曾回乡奔丧。实际上信发出后，他立即从上海转道去了苏州。
曼殊诈死的恶作剧，也是对林紫垣阻止他参加革命活动的抗议，而 这种带有浪漫色彩的奇特的抗议方式，也只有苏曼殊想得出来。
民囯奇才怪人秘录
203
壮志何慷慨 报国憎无门
曼殊回国后，先是在苏州吴中公学教书，不久因发生学潮，吴 中公学被官府查封。他从苏州到了上海，革命热情并未稍减。他 没有机会参加起义、喑杀这类壮烈惊险的行动，就开始以文学来 宣传、鼓吹革命。
当时，陈独秀和章士钊、陈去病等人在上海办了一张《国民 日报》，他们请曼殊在报社担任翻译。罗殊在该报上发表了他的第 一部翻译作品《惨社会》。
这部作品是根据法国作家雨果的著名小说《悲惨世界》翻译 的、然而除了头尾部分故事人物与原作相同外，中间的许多情节 和人物全系曼殊自己的创作。他的这部译作，无非是借他人的酒
杯，来浇自己的块垒。他在书中对所谓的"口是心非"的"爱国 志士"深恶痛绝，骂这种人是"嘴里说得好，却没有一分钟把亡 国灭种的惨事放在心上。"他希望建立的是一个"公道的新世界"。 对于那些舔洋人屁股的洋奴才和满身铜臭的暴发户，他更是看不 起，借书中主人公之口指斥这类人说："象你做外国人的奴隶，天 天巴结外国人，把我们全国人民的体面都玷辱了。"苏曼殊的这些
朴素的革命思想是十分难得可贵的。
以后，他还写了《女杰郭耳缦》和《鸣呼广东人》两篇文章。 前者歌颂了美国无政府主义者郭耳缦；后者大骂一些加入外国籍 的中国人，向洋人摇尾乞怜，又仗着洋人势力欺压自己同胞的奴
才行为。这些作品都表现了曼殊强烈的爱国思想与高尚人格。
《国民日报》因发表鼓吹革命思想的文章，在1903年10月13
日被清政府查封了，这使曼殊的情绪受到很大打击。他和陈独秀、 章士钊、何梅士3人另租了一间房子住下来，终日无所事事，不
204 民国奇才怪人秘录
免心怙烦闷，于是^打算离开上海，另觅出路。可是陈独秀不放 他走，要他留^上海。一天，陈独秀和章士钊有事出门，曼殊便
约何梅士一起去看戏，^两人刚坐定，曼殊说要回家取钱，起身就 往外走，何梅士阻拦不住，只得由他。不想直到戏散也不见曼殊 的踪影，何梅士回到寓所一看，连曼殊的铺盖也不见了，桌上留 着^殊给他们的一封信。有趣的是，他临走还自说自话把章士钊 留在寓所的30块大洋也带走了，连招呼都没有打。他的名士作风，
使得同伴们啼笑皆非。
苏曼殊带着离曰前老同学冯自由给他写的一封介绍信，到香 港去找兴中会机关报《中国日报》的负责人陈少白，住在《中国 曰报》社。因未受到陈少白的重视，颇有受冷遇之感。曼殊是个 自尊心极强的感情脆弱的人，心中悒悒不快，于是终日足不出户， 极少与人往来。如是月余，一日，他忽然向陈少白提出想出家去 当和尚，陈少白并未当真，但估计留他不住，便资助了他几十元 川资让他离去。他离开香港后到了惠州，一时川资用尽，生活无 着,哭痛感报国无门，心灰意冷，茫茫然不知到哪里安身才好。路 丄恰巧遇见一个熟人，经那人介绍便真的到惠龙寺削发当了和尚。
惠龙寺原是一座破庙，庙内仅有一个老和尚，曼殊便拜老和 尚为师.受了剃度正式做了老和尚的徒弟。这惠龙寺座落在山坳 中，平时香火稀少，老和尚只得每日带着曼殊下山化缘维持生计。 这种天天沿门托钵，乞求布施，近乎乞丐的生活，曼殊这个名士
风度、自由自在惯了的人，如何忍受得了？更何况国家前途、民 族命运还时时牵动着他的心，那充满浪漫色彩的革命事业对他仍 然具有吸引力。终于有一天，他乘老和尚外出之时，倫了一张已 故师兄的度牒和老和尚仅有的二只银角子，逃下山^了。
民8奇才怪人秘录
205
禅心难遣故国愁 狂歌走马遍天涯
曼殊从惠州步行到广州，然后才用老和尚的二角钱，买了一 张到香港的船票，路上他足足饿了 3天3夜。到香港后只得再次
找到陈少白，仍寄住在《中国曰报》社。
当时革命党人同以康有为为首的保皇党开展了一场大辩论， 康有为宣传的"只可立宪，不可革命"的主张，使革命党人群情 哗然.纷纷撰文予以驳斥：其中章太炎与邹容的《驳康有为论革 命书》和《革命军》最为有名，这两篇文章成了清政府制造苏报 案的籍口，他2人也因此被捕入狱。这件事使革命党人对康有为 更为不满，曼殊也因此对康有为产生了仇恨情绪。1904年春天，康
有为到香港活动，被曼殊知道了，他突然冲动起来，向人借了一 抦手枪，要去暗杀康有为，实现他欲效法荆轲剌秦王的誓言。陈 少白知道后，连忙找到曼殊，竭力劝止，才使他取消这一冒险行
-V」―
刺康未成，他的热情也渐渐低落下来，心情十分郁闷。他离 开香港去游了南岳衡山，当他登上祝融峰，俯视滔滔流去的湘江， 不禁感慨万千地说："昔黄龙大师登蛾嵋绝顶，仰天长叹曰：'身 到此间，无可^说，唯有故声恸哭，足以酬之耳，。今衲亦作如是 观。"接着他又到了上海，由上海出发游历了遏罗（今泰国）、锡 兰（今斯里兰卡、在那里讲学，并学会了梵文。他对梵文的兴趣 极深，认为"文词简丽相俱者，奠若梵文，汉文次之，欧洲番书， 瞠乎后矣。"后来他曾同章太炎、刘师培一起研究梵文，还写过一 本《梵文典》。
这年夏天他回到袓国，在长沙、芜湖、南京等地教书。此时， 他虽已是"方外人"，不再参加革命组织，但革命思想始终未曾泯
206
民囯奇才怪人秘录
灭。他与那些从事革命活动的朋友志同道合，交往频繁。
在长沙实业学校执教期间，他参加了黄兴领导的"华兴会"， 准备武装起义的策划工作。在金陵陆军小学讲学时，他与新军中 的革命党人赵伯先十分相契。他后来在《燕子龛随笔》中写道: "赵伯先少有澄清天下之志，余教习江南陆军小学时，伯先为新军 第三标标统，余每次过从，必命士兵携壶购板鸭，绍酒。伯先豪 于饮，余亦雄于食。既醉则按剑髙歌于风吹细柳之下，或相与驰 骋于龙蟠虎踞之问。"两人意气相投，可见一斑。
这一时期他在芜湖还结织了陶成章、刘师培、龚味荪。在上 海时，他借住在八仙桥鼎吉里同盟会的秘密机关，结交了高天梅、
1907年，他与刘师培夫妇结伴东渡，到东京后与章太炎一起 住在《民报》社。在《民报》增刊上他发表了《岳鄂王游池州翠 微亭图》、《徐中山王莫愁湖江舟12》等多幅以宋、元、明、清的 民族英雄为题材的绘画。这些作品无不充满爱国激情，表现出作 者的革命襟怀。
1908年，他编写了广东人民反抗清兵的《岭海幽光录》和翻 译了《婆逻海滨遁迹记》，发表在"民报"上，这些著述与译作起 到了唤起民族自尊，激发反清情绪的作用。在东京时，他还与鲁 迅有过交往，他们曾一同筹办文艺刊物《新生》，后因经费无着而
未办成。
在日本时，他的好友刘师培、何震夫妇因接受无政府主义思 想而与同盟会章太炎等人产生矛盾，甚至后来发展到投靠清政府, 暗中叛卖革命同志。曼殊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其实是很潸楚的，只 是碍于情面，表面上严守中立而已。然而外界因为他与刘师培长 期住在一起，对他产生了怀疑和误解。所以，当1909年他回国在 杭州白云庵的时候，有一个叫雷昭性的同盟会会员，认为曼殊与
刘师培是一伙的，给他写了一封恐吓信，吓得他连忙离开杭州，逃 到上海。而当时曼殊对刘师培已成为清廷密探一事，并不知道，受
民5奇才怪人秘录 207
此误解，自然感到委屈，不久即远走新加坡、爪哇讲学去了
208
民国奇才怪人秘录
相逢莫问人间事 故国伤心只泪流
曼殊弃国远游，是因为受人误解，为了表示清白，以免卷入 是非漩涡。他在南洋一带飘泊了 3年。
1911年，武昌起义成功了。他正在爪哇的中华学校讲课，得 此消息，无比振奋，立即给柳亚子、马君武写信。信中说："迩者 振大汉之天声，想两公都在剑影光中抵掌而谭，不慧远适异国，唯 有神驰左右耳。"此时.他恨不能插上双翅飞回祖国，投身轰轰烈 烈的革命，却又苦于一时无法筹措旅费。第二年，他典卖了衣服、
书籍，才换得一张回国的船票，经广州、香港到了上海。
回国后，他即到北伐粤军的机关《太平洋报》担任主笔，与 叶楚伦、柳亚子、李叔同、胡朴安等同事。他很想努力为民国多 做些有益的工作。当年曾写恐吓信给他的雷昭性觉得对不起曼殊， 特地上门向他道歉，他仅一笑而已。这一时期，他的文学创作达 到了高峰，接连发表了《断鸿零雁记》、《绛纱记》、《焚剑记》等
多部中短篇小说。
他的小说虽然都以描写男女爱情为主要情节，然其中亦不无 对时代的写实与讥讽。如《绛纱记》中就有"维时海内鼎沸，有 维新党、东学党、保皇党、短发党，名目新奇且多，大江南北，鸡 大不宁"之类针贬时弊的话。在《碎簪记》内，他批评美国的物
质文明是"以^1^6 ^011^为要义"的，在《焚剑记》中尖锐地
讽刺了那些匐伏在洋人脚下的留学生，谓"其人望族也，尝游学 于大鹿国。得博士街，人称洋状元，今在胡人脔饼之肆，任二等 书记。"他的这些小说在艺术上文词清丽自然，情节曲折生动，人 物心理刻划细腻传神。在思想内容上尽管由于作者本身的矛盾心 情，免不了流露消极伤感的情绪，但在民初的中国文坛上，也闪
民8奇才怪人^录 209
现出新的光芒。
辛亥革命的成功，给曼殊带来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一连
串的局势变化，使他很快从兴奋的高潮跌入失望的深渊。辛亥革
命的胜利果实，随着南北议和、孙中山引退，落入了窃国大盗袁 世凯的手中，革命党中也产生了分化，中国依然是一个半殖民地、
半封建的社会，曼殊心情十分郁闷。1914年，应该是"民国3
年"了.可是他在给,明友的信中，有意把日期写成"宣统六年11 月20日，洋皇帝四年1月5日"。他以这种玩世不恭的方式来表
达心中的愤憲，对当时中国的政治状况进行了辛辣的嘲讽。
柳亚子评价曼殊说："他并不参与革命，但革命思想非常热 烈。"1913年，孙中山发动"二次革命"，曼殊即在上海《民主
报》上发表了一篇《讨袁宣言》，措辞异常激烈。可惜"二次革 命"很快失败，孙中山等人被迫逃亡海外，曼殊差点遭到通缉 (有人曾见到过通缉他的密令）。黑暗势力笼罩着中国大地，他找 不到出路，从此行为放荡，托迹于秦楼楚馆.在花天酒地中排遺 内心的痛苦。
苏曼殊的"吃花酒"（即叫妓女陪酒摆宴〉，曾经是当时文坛
的奇闻趣事之一，在包天笑、毕倚虹等人的小说中都有具体的描
述。于右任的《独树斋笔记》中也提到过此事。曼殊一生穷困，身
边很少有钱，可是他只要有一点钱，便要请人"吃花酒"。经常与
他一起"吃花酒"的有柳亚子、陈去病、叶楚怆、陈英士等。曼
殊对"吃花酒"极有兴趣，有请必到，但从不与妓女调笑胡闹。他
对一位叫花雪南的妓女颇有感情，曾为他写过几首诗。此女原是 一华侨的女儿，不幸沦落风尘，但颇有见识。女侠秋瑾也很赏识
她，赠过她两首七绝。曼殊与她长期交往，也仅是意趣相投而已。 曼殊生活上被人谈论得很多的一件事是他的贪吃。他的贪吃
几乎与他的诗文、绘画一样出名。
在东京《民报》社的时候，有一天，曼殊正在洗澡，他的朋
友汪东知道他爱吃牛肉，有意和他开玩笑，就对屋中同事说，我
210
民国奇才怪人秘录
们吃牛肉去，边说边穿鞋。曼殊在浴室中听见了，急忙跑出来喊
着："别急，等等我！"引得同室人哄笑不止。他却环视大家好一 阵子，才明白过来，自言自语道，原来是骗我的。大家越发觉得 好笑了。 一次，柳亚子给他送去20个^头饼，他见后一口气全部 吃完，第二天腹痛得卧床不起。他爱吸雪茄烟，有时实在无法弄
到钱，就把镶的金牙齿敲下来换钱买烟。
曼殊从不讳言自己的贪吃，他喜欢吃甜食，尤其爱吃八宝饭。 他在安徽时给柳亚子写的信中这样说："或至小蓬菜吃烧卖三四 只，然总不如小花园之八宝饭也！"刘三的夫人请他作画，就特地 做了八宝饭请他吃。他死后，沈尹默在悼念他的诗中有"于今八 宝饭，和尚吃不得"之句。他明知饮食无度，有伤身体，可还是 照样暴饮暴食。他给朋友邵元^的信中说："赴源顺，食生姜炒鸡 3大碟、虾仁面1碗，苹果5个，明日肚子洞泄后，一任天命耳。"
暴食的结果，他终于得了严重的肠胃炎，且久治不愈，或者说他 根本不想治愈。他的肠胃病刚缓和些，就背着医生大吃年糕。一 边服药，一边还会念念不忘八宝饭，这样的病人，医术再髙明的 医生恐怕也是无能为力的了。
他的好友陈独秀分析他之所以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是对社 会黑暗的消极抵抗，是一种"自杀政策"。陈独秀说他是"眼见举 世污浊，厌世的心肠很热烈，但又找不到其他出路，于是便乱吃 乱喝直来，以求速死。"
人间花草太匆匆 春未残时花巳空
1916年，曼殊从日本回国，在上海度过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两
年。那时，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先是寄居在环龙路〈今南昌 路）44号孙中山的寓所，后来又搬至卢家湾，这时他已被严重的
民国奇才怪人秘录
211
肠胃病困扰，而且经济窘迫，生活艰苦。
第二年，他遇见了在长沙明德学堂的学生陈果夫，当时陈果 夫正住在蒋介石家中，和蒋一起在交易所做生意。蒋介石久闻苏 曼殊大名，很想结交他，便叫陈果夫给他送去一些钱，并邀请他 到自己家里居住。曼殊见蒋介石诚意邀请，又听说他的夫人很贤 慧，就在当年秋天，搬进了上海白尔路（今顺昌路）11号蒋介石 的寓所。不想到了冬天，病势转重，蒋、陈2人只得将他送进医 院。先在海宁医院，后又转入广慈医院，1918年5月2日，这位 中国近代文学史上的天才诗人，一代奇僧，终于与世长辞，殁时 年仅35岁。曼殊死后萧条，遗物中仅有两张未赎取的当票，在他 枕边发现一粒纸球，书写着"僧衣葬我"四字，这便是他的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