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夏，孙中山鉴于袁世凯窃国和同盟会内部分化的形
势，决心另组政党。王祺为最先襄助孙中山组党少的数人之一。7 月，由激进派同盟会员组成的中华革命党在日本成立。但组党中 发生了—个重大分歧。孙中山坚持采取打手模、宣誓效忠于他的 仪式，相当部分人却激烈反对。王祺坚决维护孙中山的威望，不 顾年轻位卑，奔走于各革命家下榻之所，陈述孙先生的决心和苦 衷，并解释说此举纯属技术问题，与封建性的歃盟为誓毫不相千。
终于争取了多数激进派会员团结到孙中山先生的旗帜下，在中华 革命党成立大会上，孙中山指定王祺为该党湖南省支部参议。
护国组军
1915年，袁世凯与日本密签卖国21条，激怒全国人民。孙中
山决定发动武装讨袁。他先派吕志伊（中华革命党领导成员之 一）回云南策动唐继尧兴兵，继派王祺和林竟〈烈敷）回上海发 动起义。5月，王祺一行带着孙中山的举义计划秘密回到上海。然 而该行人中多数党见甚深，拒绝与黄兴等进步党人合作。上海的 资产阶级也不赞同他们的激进主张。王祺因多方掣肘，无功而返。 9月，王祺返日。与此同时，他从黄兴处探知蔡锷从北京写给 黄兴的密信的内容。于是往见孙中山，坦率地陈述了自已的看法， 说道："当前反袁为第一要务，吾党当有所变通，适当调整政策立 场/'孙中山未置可否。王祺便大胆行动起来。他认为湖南基础较 好，决定先回湖南发动。于是潜回上海，联系湘籍革命党人返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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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程潜也从日返回，正在找王祺。两人打箅相同。程潜 知道，王棋是衡阳一面旗帜，王祺回衡阳，可收一呼百应之功。正
在2人见面后详细计议之际，传来蔡锷已从天津抵达日本，将于
12月20日左右抵达昆明的消息，报载滇军已准备行动。形势起了
变化，王祺对程潜说："我们现在无一兵一卒，回湖南恐怕一时动
不起来。即有小小行动也难以与滇军呼应。不如先走云南，奉松
坡为旗帜，栢机进入湖南，如此可收事半功倍之效。"程潜深然其
说；立即召集他们分头联系到的革命党人林修梅、陈惟诚、李仲
麟、钟宪民等10人，作简单计议后即启程赴滇。12月25日，王
棋一行抵达越南海防，当天即得到云南独立的通电。大家欢欣鼓
舞，未及下榻，王祺就拟发了给蔡锷、唐继尧的响应电报。
1916年1月27日，王祺一行经37天艰苦跋涉抵达昆明。蔡
锝已率师出兵，唐继尧盛情款待了他们，并立即授命程潜为护国 军招抚使，王祺为秘书长。同时拨给一营人马，令其立刻起程回
湖南募兵组军，建立护国军右路军，配合李烈钩行动，以牵制湘
鄂北洋军。
2月23日，王祺一行带同一营人马行抵贵阳。贵州护军使刘 显世正在筹备贵州独立，接待颇为热情。宴会上，王祺大胆向刘 显世提出援助要求，说："如舟公、我与颂云兄回湖南组军，正是 要做你的前锋。箕赓公给了一营人马，你嘛，该给我们点钱粮。我 们知道你也很艰难，到湘后我们就还你。"刘显世爽快地说："没 问题，反袁一家嘛！"当即送赠军服1万套，饷银5万元和一批枪 械子弹。程潜说："淮君兄.真有你两下子。到湘后，你来管民政 一摊子。不过刘如舟的帐你可得负责偿还。"大家拊掌大笑，说道： "颂公尽可放心，淮君兄自有办法寻汤芗铭要来钱粮还债。"王祺 说:"我们此去，汤督恐怕早溜了，留下府库尽我等取用。"后果
如其言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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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县讨汤
王祺当仁不让管起民政事务来。在离贵阳后的行军途中，王
祺即草拟了详细的招抚计划大纲和招抚宣传大纲。在征得大家同 意后，马上找人抄录若干份，由陈惟诚率一小队人马带着两个大
纲日夜兼程赶赴湖南。程潜感慨地说："先声夺人，为政用兵之一 道，革命非常时期，尤其如此。淮君兄，大展长才，斯其时矣。"
言下深表折服。
3月25日，王祺一行进抵湖南靖县，随即设招抚使署于县衙。 王祺兼署民政处长，林伯渠兼署财政处长，正式建立湖南护国军
政莳。安置甫定，王祺便主持筹备湖南全省护国讨袁大会，曰夜 兼程.奔走于各地方实力人物之门，鼓动他们集合起来讨袁护国。
至4月25日.有48县的代表率数千军民人等集合到了靖县。
4月26日，湖南全省护国讨袁大会在靖县召开。会场悬挂着 王祺手书大幅对联：
眼看金马騰空日； 坐待黄龙病饮时，
立马华山，推倒帝制； 杯戈燕地，重建共和。
王祺主持了这次在湖南近代史上有深远意义的大会。他的--
口浓重的衡阳乡音久久地萦回在这支湖南护国军最初队伍之中。 湖南护国军第一个伐对象是附袁称臣的湖南督军汤芗铭。
因此应首先向全省人民揭露汤氏附袁虐湘之罪行。全省护国讨袁 大&^ ，王祺立刻以湖南护国军秘书和招抚使署民政处长名义，遍 邀湖南教育、新闻界名流赴靖县共商讨汤大计。湖南各界名人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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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湘、邹代藩、张定、易象、李隆建、刘泽湘等几十人很快赶到 了靖县。这些人中，既有名气很响的革命党人，也有对反袁持旁 观态度的先朝遗民；既有须发皤皤之萷辈，亦有青舂风流之后生， 皆非等闲之辈。不用说，都怀着一瞻"傲公"傲彩的小目的。王
祺有个"王傲公"的名号。及一见面，大家即为王祺的口若悬河、 真知灼见所折脤。仔细看去并不觉怎样的傲气.原存警成之心和 门户之见的人，立刻撒了心防，输诚相待。即使打定主意做遗民 '者,也多少改变了旁观态度，大家七嘴八舌，历数汤芗铭虐湘罪 行。王祺耳听手写，半天功夫，一篇洋洋千余言的讨汤檄文~ 《护国军湖南总司令程潜布汤|铭罪状》就草成了。各人传观一过，
齐赞"淮公捷才"。事后他们又纷请王祺写字画画。军旅中找不到
宣纸，且画画也不是三时五刻可成就，王祺只得反复请各位宽限
期日。直至十几年后，王祺都还记着这笔^帐"。在他做湖南省党
务指导委员时，才还清"积欠"。有人问："某某不是和你对垒了 吗?"他道："延陵季子不忘故。"确实，他对程潜"政治无朋友"
高论总不忘抨击，一生都坚守诺言。
《中山丛书》
反袁胜利后，王祺既不从政，又不治军，跑到上海教书去了。 到底书生气不改。不久，孙中山在广州组织护法军政府，召王祺 任内务部秘书。孙中山被桂系军阀排挤后，王祺也随孙中山退出
军政府，一度为散兵游勇，羁于沪滨。1921年，在广州成立中华 民国正式政府，孙中山就任非常大总统，再召王祺任他的秘书。1 年以后，孙中山派他到上海做地下工作，建立上海国民党地下工 作联络据点。公开身份是上海国民女子工艺学校的教员。同在该 校任教亦即地下联络据点工作人员的还有叶楚伧、邵力子。
广州政府転酿北伐,第一个思想理论工作便是张扬孙文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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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决定编孙中山文集。党内理论家都争着揽这个工作。孙中山
说："此事交给淮君同志办吧，10多年前他就有了这个打箅了 。"王
棋偿了十几年^夙愿，立即艰苦经营起来。那时所谓编辑，是包 含负责出版的任务在内的。当时国民政府没有钱，王祺只得充分 利用自己的威望和社会联系，在沪广泛发动旧交私谊，为印行 《中山全集》筹款和捐款，义动员了办太平洋书店的湖南老乡张秉 文解囊，具体负出版之责。可是多方张罗后，缺口还大。本来作
此工作，就得集中全副精力，抛幵一应事务。然而没有法子，还
得另谋他途。时姜琦做暨南大学校长，正在延聘知名学者任教，找 到王祺，一拍即合。他们5年前就已在浙江省立一师共事，很是 熟稔。王祺因另有目的，也就去掉教授应该有的清高，讨起价来， 说："不过薪饷要从丰。"姜琦道："淮公何出此言？"王祺如实以 告，姜琦说："那好，箅我贡献绵薄。"于是《中山全集》的经费 每月多了数百大洋进项。
这样舌种笔拼，搞得王祺心劳力疲。更有家务拖累，要照管 自己两个学龄儿子，要负责林伯渠妻儿3人的吃喝一一林伯渠因
在另一岗位操劳，困难更多。这样，王祺当时的艰苦情状真难于
3说0
这一切王棋都坚强地承受了。其间他得到了为中华书局编 《小朋友》杂志的潘汉年、老同盟会员谢彬和陈伯昂、王人路诸人 的积极支持。
1年后，书稿编成，共分4辑，定名为《中山丛书》。这是我 国第一部《孙中山全集》，也是我国现代出版界一件大事。可惜孙
中山本人未能看到它的出版，他过早告别国人了。这一民国史上 的重要事件，现已鲜为人知。1980年巴金致姚奔函中言及此事:
气926年，我在上海看见他（王祺〉，他刚刚替上海太平洋书店编 了一部《中山全集》。'，口碑仅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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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嫌罹难
北伐时，王祺任程潜的第六军秘书长。一对老搭档再次合作。
国民政府迁武汉后，王祺主持第六军设在汉口的办事处。因编辑
出版《中山丛书》，王祺健康大伤，已不适军旅了。不久，蒋介石 设谋把第六军搞垮，王祺便由陈铭枢荐任湖北省农工厅长兼水利
局长，同时兼任文官养成所教官。其间，王祺组织指挥修筑了汉 水堤垸。汉堤为武汉国民政府一项壮举，也是善政。因系王祺主 持，人称"王公堤"。但是文官养成所一段经历却多少成了王祺遭 难的诱因。当时在养成所任教的还有董必武、李汉俊、詹大悲等 人。王祺与他们过从甚密，引人注目。
清党开始，王祺被人控告为"共产党"，上了黑名单。他自己 竟浑然不觉，还在各种场合演说，指斥蒋介石背叛孙中山。一天， 王祺碰上唐4智，未等王祺打招呼，唐生智马上把王祺拉到一边， 厉声对他说："你还不快走？你可知道刀子已砍脱你颈子一半了，
还蒙在鼓里！"唐生智和他简单计议后，当即叫来一个勤务兵，替
王祺剃光了西式头，又从军中拿了一件半旧袈裟，把王祺的长衫 换了。王祺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数了几颗念珠，苦笑道：，年前，
我已经做了一回'金刚，了。只是那次是秀才用笔杆子封的，今 天却是丘八用枪杆子封的。势使然耳！世使然耳！"
王祺就凭这副打扮，避开了军警之目，挤进一艘英国船，逃
？!】上海，王祺做了这一回与佛寺无涉的"和尚"，后来真以"居
士"自号，堂而皇之地刻下印章，钤于字画和藏书。
I祺心惊胆颤地逃到沪上，一度隐藏于英租界孟德兰路某私 寓上海一片阴森可怖之气，并无佛国净土。王祺再度被人告发
为"共产党"，遭英国巡捕追捕，东逃西躲，儿经辗转，最后化装 成一个"临盆"妇人.躲进一家教会医院的产科病房，才幸免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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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之苦。巡捕捕王祺不着，真的走了 "和尚"，只得转而去砸他的 ^庙"，抓去他两个儿子作人质。王祺作为在逃"钦犯"，无计可施。 沪上友人闻讯，四方出动，多方斡旋，上下打点，才使他两个儿
子免遭不测。王祺恨气冲天地说："无妄之灾呀！我王淮君到底造 了什么孽？逼得我先做和尚，后变妇人，险丧二儿，就只剩脑袋
没掉了。留此头何用？干脆端出去！"摩拳撩掌，要去找蒋介石理 论。夫人陈组威下死劲拖住他，解劝道："你以为杀个把人，真要 多少真凭实据？你去找他，他果真杀了你，看你提着脑袋找淮理 论去!"
于是王祺又有了"思翁"笔名，以三国魏陈思王曹植自况，以 为自己是受着曹丕的迫害。够自作多情的。
"金刚"布泽
1918年王祺离开由旧桂系把持的广州军政府，到上海执教 鞭。在"五『革命运动中，王棋演说游行发文章，态度颇为积 极。他本来^接受过资产阶级民主自由的教育，攻的又是在旧中 国极难有立足土壤的自然科学，I然对新文化革^运动极易认同。
他做浙省一师"金刚"的机缘。当时浙江省新文化运动的策源地 和中心是浙江省立第一师范。该校是当时浙省最高学府，集合了 一批教育界名流。新文化运动中.学生不满于学校的腐朽，起而 赶跑校长，驱逐思想陈腐的教师。继任校长是大名鼎鼎且有些新 ，思想的姜伯韩〈琦〉。姜校长决心刷新一师面貌，和校学生会干事 们商量，广延有新思想的学者到该校任教。王祺成为姜伯韩和浙' 省一师学生会首先注目的人之一。姜伯韩怀揣精制聘书亲自到上 海去访王祺。不知怎么的，他也知道王祺是个"傲公"，心中颇为
惴惴。到沪后，像猛醒似的，立刻换印了名片，把浙一师校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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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衔去掉，只留下"姜琦伯韩"四宇，背面一行小字也颇具艺术：
"服务浙江省立第一师范"。不过很快姜氏就懊悔了这种小心的多
余。王祺并未显出特别的"澉"，耿然应了姜琦的聘任。姜琦后来
对王祺幵玩笑说："我那次倒是打定主意来领教淮公您的傲气的，
可您却令我大失所望。"王祺笑道："大约是您琦公和一师的大名
气把我的傲气吓跑了。"
与王祺同时应聘到该校的还有朱自清、俞平伯、刘延陵。他
们4人立刻被一师师生封为"后四金刚"〈前四金刚为陈望道、李
次九、刘大白、夏丐尊〉。他们做"金刚"的详情巳无法复原了，
不过当时浙--师学生会千事长曹聚仁留下了一段颇动人的回忆，
他的说法令人可信。曹聚仁说:"后四金刚带来了新文艺的新气息，
那是我们所预想不到的。""由于后四金刚，乃产生了张维祺、汪
静之、冯雪峰、魏金枝这一串湖畔诗人。""王祺是生物学家，却
又教国文。他教我们解剖动物，制成标本；又写得一手好碑帖；也
是多才多艺的文士。"（曹聚仁：《我与我的世界》）除湖畔诗人外， 还有丰子恺、潘天寿、周伯棣诸人，最初也是由后四金刚造就的。
他们后来不管成就多大，都未忘教泽，始终对王祺执弟子礼如初。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王祺和柔石的友谊。柔石，当时叫赵平福，
是王祺在浙一师时最得意的学生。王棋手稿中还保存着他为柔石 报考大学多方奔走的材料和推荐信件。王祺多次赠送柔石书画作
品，其中有一幅现陈列于上海复旦大学陈列馆。王祺与鲁迅的交
往也是通过柔石介绍的。在白色恐怖的日子里，柔石身处危境，却 以王祺的安危系心，多方写信打听王祺的处境，并直接函询鲁迅-
"淮君先生来沪否？"语颇沉重。此信现存上海鲁迅纪念馆。柔石 遇难后，王祺颇为悲痛，在寓中仰天号呼："平福犯了哪家王法？" 陈昌浩也是受过王棋教泽的浙一师学生，以后师生保持着长 久的通讯联系。在复旦大学做副教授的陈昌浩之女，80年代在整 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他们的来往信件，从中看出王祺的民主自由 思想由来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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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钩沉
林伯渠长女林秉衡的北京寓所客厅挂着一幅用钟鼎文书写的 大幅中堂，文为：
锡公宝鼎，以章永休。
款署："辛酉秋日集此，秉衡侄正之。思翁王祺," 这幅中堂就连文化革命中也未撖下来。
原来林伯渠是王祺一生^好友。他们是在1906年加入同盟会 时结识的，以后在民国临时政府、护国运动、广州军政府、广州 非常国民政府、北伐战争中长期共事。在那些物质匮乏而革命情
绪炽烈的年月，他们同居一室，同眠一床，为着共同的目的艰苦 与共，相互砥砺。林伯渠的日记详细记述了他与王祺的亲密交往。 1916年10月1日，王祺与陈组威在长沙举行新式结婚典礼，林伯
渠担任证婚人。1920年，王祺父亲摩義先生60寿诞，林伯渠为摩 莪先生书自寿诗，并为跋文曰："先生博学，揸艺材，能诗，琴棋 医数之学，皆通识之。不以售世，怡然自足也。先生为吾友淮君 翁，人故知之备。今届六十之年。配汤太夫人，长于先生二岁，皆 健强，眉寿也……^款署"前总统府参议、湖南财政厅长，愚侄 林祖涵谨识。"
1934年，王祺家族修四修宗谱。当时衡阳为国民党围剿井冈
山的前沿阵地，几十万大兵压境，形势可想而知。林伯渠为昭著 之共党，正做着井冈山中央苏区^财政部长。王祺毫不避嫌，毅
然将林伯渠的跋文和孙中山亲书之"寿"字制版印入家谱之中，得
存珍贵史料。
1924年9月，上海爆发齐燮元与卢永祥的军阀混战。王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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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陈组威在上海，拖儿带女，踯98于炮火之中。林伯渠知道后，即 将陈氏母子接来安置到法租界巨籟达路松鹤里17号自己家中。 1925年初，林伯渠去北京，王祺也将林之伍氏夫人和女儿秉衡、儿
子秉益接到自己家中，悉心照抚。那时王棋正在为编辑出版《中 山丛书》艰苦奔走，家计艰难，常临断顿之虡。林秉衡后来回忆 说："实在苦，苦极了。"但她姐弟俩享受的待遇总在王祺的公子 公维、方维之上。
大革命失败后，在王棋险遭不測的同时，林伯渠也遭通缉。
1928年夏，林伯渠去了莫斯科，伍氏夫人率子女寄住杭州皇亲巷 亲戚家，白天躲在客楼里，不敢露脸。此王祺已做着国民党中央 训练部秘书，然而他却嘱咐住杭州的夫人陈组威细心照顾和保护 伍氏母子。
林伯渠从莫斯科回来后上了井冈山，其间是否和王祺见过面 说法不一，不敢妄拟。总之，林伯渠上井冈山后，两位老友便不 再相见，林伯渠长征到达陕北时，王褀已升任国民党中央执行委 员，而对老友之思念未尝一时稍减，在两人子女中都留下了 口泽。 1935年冬，秉銜专程去南京密访王棋，王祺像接待贵宾一样地接 待了她。那时王祺的肺结核已非常严重，加上为呼吁抗日各方奔 走的劳累，形容憔悴，面色枯搞/看起来比实际年齡要大十岁。但 是精神亢奋，仍是口若悬河，声如洪钟，对友人的女儿大讲"九 ^ 一八"后国际形势，大讲共产党的抗日主张在国民党中的反响。
从大骂汉奸到盛赞徐悲鸿、潘天寿诸人的画作，无话不谈。最后, 林秉銜请赐送书画。王祺欣然应允，当即从一个黑色大笼子中抽 出一幅尚未款钤印的作品，深情地说道："这是一幅14年前的旧 作，还是我和令尊在广州非常政府共事时写的，得到过令蓴的指 教，我自已确实也很满意，但从来没有展出过。今天送给你吧。"
说话当儿，已题就了款署，盖上印章。这就是上面讲到的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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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音，响
王祺在国民党上层人士中，好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屡使乐 曲跳出变音。1929年初，湖南国民党发生内讧，甲乙两派形同水 火。蒋介石大怒，责陈立夫兄弟查处。陈氏知道这种地方实力派 之间的纠纷是理不出所以然的，便把这个球踢给生性耿直不谙权 术的王祺，着他回湖南整顿党务，给他挂了一长串诸如党务指导
委员、省党部训练部长、省政府委员之类沾不着权的空头衔。王 祺向不知超然物外，到湘后就被各派势力利用和牵'制，最后把自 己缠入其中。外间纷传他是甲派领袖。何键打着勘乱旗帜，集党 政大权于一身，横行湖南，实际正是体现蒋介石的意图。王祺却 站到何键的对立面，逢会攻骂何键。一次竟面对何键拍桌子，一 家伙把十几只杯碟震得满桌乱滚，茶水淋漓。何键哪里吃他这一 套，径直向蒋介石告了。蒋只得另派了王祺一个只领干薪的导淮
委员0
可是王祺不甘寂寞。鉴于"九'一八"后的国内形^，王棋
自告奋勇，出面调和国民党宁粤双方矛盾。在蒋汪之争上，他倒 是超然的，所以易被两方接受。但蒋介石还是对王祺这种热心生
了疑心，以为他是汪党，派出密探严密监视王祺南京高门楼45号
的临时寓所，侦察来往之人。王祺自知此乃蒋介石神经过敏所为，
一笑置之。然而也因这种调停扩大了王祺的影响，在宁粤双方合
作的上海会议上，王祺被补选为国民党中央侯补执行监察委员。接
着又在四全大会上选为中央候补执行委员，兼政治会议列席委员。 1933年1月，王祺出任立法委员，1935年1月，又出任执行监察
委员。
王祺出任立法委员后，自谓"在其位则谋其政"，有会必到， 到必发言，言必及人，尤以攻击孙科为烈。在讨论"五五宪章"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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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时，他直斥条款中的"违背孙总理革命精神处"，厉声抨击，报 载其演说"慷慨激昂，声震屋瓦"。立法院不得不稍加修改，弥合 某些缝隙。他担任执行监察委员后，自称"此乃古御史也"，以谏 官、督察自命。受任之初，即提出弹劾黄郛卖国案。院长于右任 不敢擅专，将提案扣压。王祺不气馁，复又提出弹劾顾孟余贪污 案。于右任又怕事，欲效黄郛案故亊。王祺哪里肯依，和于右任
高喉咙大噪子吵起来，说道："监察院不能只拍苍蝇，不打老虎！" 终于争取多数附议，公诸报端，成了一桩轰动全国的大事。
1935年2月20日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幵会，汪精卫在会上
声言，日本广田外相1月22日提出的"中日亲善，共同提携"
"与我们素来主张精神是大致吻合的"。王祺拍案而起，直斥汪精 卫媚日卖国，气得汪精卫甩袖退场。王祺见汪精卫退会，更进一
步，说："我做委员的自有发言权。他当主席的退场不听发言，就 是失职！请全体委员注意。"唐有壬见势不妙，赶紧跑出去把汪精 卫拉回来。王祺见汪精卫回来，又接着骂。那吋各报经常刊载王 祺在各种会议上的发言，他成为各报记者争相追逐的人物。王祺 满口衡阳乡音，出语又快，记者和速记员很头疼，戏谑道："开会 怕逢王^祺，记坏铅笔三两枝。"并将这口号形诸报端，予以调侃。 鲁迅也几次将王祺议论用作杂文材料，或径直引到文中。还著文 说："国民党中爱国人士是有的，如王棋。"
1935年，国民党召幵五全大会。会前各路要人暗中拉票，选
票都暗中开了价，颇为紧张热烈。何键知道王祺奇货可居，便主 动"捐弃"前嫌，绕弯儿对王祺说："淮公自言平生三大志愿，浙 江讨亲，杭州住家，上海卖酒。前两大志愿已酬，只是您那杭州 华府稍嫌逼狭，容不下您那充栋之书画精品。我在西湖边有别墅 —栋，难配我这俗人，倒正合您这雅士。若淮公赏脸，何某就此 奉送。"说着还抱了抱拳。王祺沉下脸道："芸公开价可不低，可 王某无福消受。"接着话锋一转，"兄弟倒想请芸公在各位代表中 美言几句，为我王某填上几票。"何键极为尴尬，悻悻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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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祺也真的拉起选票来。他没有钱，主意倒真妙。会议期间， 他假南京中央饭店举办第三次个人书画展览，邀请到会代表参观, 每人赠作品一幅。代表当然明白他的用心，一些派系立场不怎么 坚定的代表也果真投了他的票。他当上了正式中央执行委员。
责及兴亡
诚如鲁迅所言，王祺是爱国的。"九'一八"事变消息传出, 王祺当即喷出一口大血，直射到他未完成的一幅画上。
杭州学生闻事变发生，发动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吁请政府 抗日，遭军警弹压，学生愤而捣毁了国民党浙江省省党部。那天， 王祺挤在杭州西大街口，忘情地对游行队伍鼓掌，大叫"砸得 好"！竟未顾及自己是"本党"元老、高级官员的身份。时浙江省 教育厅长张道藩，压制学生抗日爱国运动。王祺长子为浙江省立 一中学生，他告诉父亲："我们要去张道藩的公馆示威，说不定也 会砸了他的窠。"王棋不假思索地挥手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去吧去吧！"而他与张揮藩私交甚厚，多年的文友，常在一起切磋
书画技艺。 ，
殷汝拼降日，王祺像头发怒的狮子，跑到其兄殷铸夫家，对 铸夫大骂了一通殷汝耕，说是"泄国愤。"而殷铸夫也是王祺的好
友，且并不能对殷汝耕行为负责。
王正廷是"九，一八"事变时国民党政府的外交部长，王祺 对他非常痛恨。在一次南下的头等卧车里，王祺碰上王正廷。王 正廷非常恭敬地向王祺脱帽鞠躬，貌极谦顺。王祺枧而不见，昂 首直前，胸脯差点顶住王正廷的脑袋。王正廷倒表现了好器量，反 而侧转身子，谦卑地让开，直到王祺过去才直起身来。同行说: "这不过份了么？"王祺鼻子一哼："什么过份！他对倭奴也是如此。 这人很坏，国家就断送在这种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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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8奇才怪人秘录
金陵大学校长陈裕光请王祺到金大演讲，出的是极不合时宜 的关于文艺的题目。他一登上讲坛，开首就说："你们陈校长叫我
讲写字画画，那不能当枪炮使，日后再说。我今天要讲抗日！诸
君知道……99接着大讲抗日救国，指名道姓痛骂汉奸亲日派，情'
绪激昂，声泪俱下。末后说："大家都说我王淮君爱骂人，可我没
有骂过好人。有人要我改。我为什么要改！骂坏人有何不行？江
山易改，秉性难移！大半个中国被日本人占去了，我哪里还改得
了脾气？我的4王牛，、'大炮'招牌已经做出去了，骂一骂，也
使他们有些顾忌。或许也是作用。"全场掌声雷暴，经久不息。王 祺还联络了 30多个在京大学生，组织了一个"知行学会"，每星
期六召他们到自己的临时寓所，讨论抗日救国问题。王祺鼓励他 们弃文就武，到抗日前线去。
淞沪战起，王祺痛心东南不保，几夜不眠，画了一幅蟹，题
曰《花如解语》。自题诗跋云：
"两眼朝天十足平，
甶来生事惯橫行。
'虽负妙解攻宁计， 坚甲优须有利兵。
倭寇犯我求三省及凇泸，全恃利衮取胜。我国一无 准备，且少觉悟。古人有4凡事预则立，不預则废，之 钢。以此喻之，梘诸虫鱼亦有愧色。"
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须磨，知王祺为著名主战派，多次登门拜 访，执礼甚恭，意图拉拢。王祺每次都是冷眼相对。当须磨看到 《花如解语》后，提出以重金收购，想从王祺的身上打主意。王祺 冷笑道:"我不要你一文钱，只叫你们广田把兵从中国撤出去就行。 你千不干？"吓得须磨夺路而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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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阓年，王祺写了 "感言二律"，可慨括他当时的 思想感情：
国难经年惊缺&1，凑风又报海天秋。 修虼^食方般血，辽豕劝名笑白头。 定远勋威今孰是？继光志事竟无俦。 尤堪义勇军容盛，本苦夫摩须以复仇。
西风慘烈^辽阳，今日去年事总伤。 耻说将军皆弃甲，争传愧偶复登场。 谋由筑室成何用？兵已波河要主张。 未信此身真杏小，匹夫有责与兴亡！
泸宁安民
1933年春夏之交，上海爆发码头工人罢工风潮，要求资方改 善工人待遇。上海市社会局局长吴醒亚和警备司令杨虎遵照"攘 外必先安内"方针，以需财力御外侮为借口，对工人进行多方压 制。工人毫不妥协，罢工继续进行。南京政府也有些慌张了，便 令王祺去处理上海工潮。王祺挂有国民党中央民众运动委员头衔， 表面上似乎任命得名正言顺，实际又是中枢人员欺王祺忠厚，向 他踢球。他们明知工运是共产党暗中发动领导的，而蒋委员长正 在"围剿"共产党，稍一不慎，不是违忤领袖就是引火烧身，左 右不是，而结果都一徉，丢乌纱大吉。王祺当然不蠢，知道朝中 大员的用心，但他没有那么多顾虑。一到上海，就首先接触工人 代表，和他们协商罢工条件，然后来个反弹琵琶，斥责资方和吴 醒亚、杨虎们效忠党国不力，醸成内乱，有违攘外安内大计云云， 正题反做，倒也文从字顺。就这样，迫令资方答复了工人的基本 要求。风波遂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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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年，南京发生盐航请愿风潮，原来淮盐运输均是用木帆船， 国民党政府突然下令禁用木帆运淮盐，淮盐全改为机帆运输。此 举将导致18省数万航运工人失业。18省航运工会组织上千代表
进京请愿，推"衡阳盐帆"之船主魏耀南为首。代表们用意一是 "衡阳盐帆"为当时长江中吨位最大之木帆船，可载盐两票半（每 票合100吨），举足轻重；二是航运工会已知王棋处理上海码头工
人罢工风潮之事，魏耀南是王祺小同乡，当可利用同乡关系得到 王祺支持。1000余航运工人举着旗帜，捧着碗瓢，拥到国民政府
门前，高呼要饭吃，点名要见王淮君。王棋爽快地接见了请愿工 人代表。当天正在召开中央政治会议。王祺在听取了请愿代表关 于敦请政府解救数万失业之人的要求后，立即向政治会议提出收 回成命。有人告诉他这事实际是中枢要人假公济私敛财之举，劝 他老兄少说为妙。他说："那好，我这就去对他们说，是某某人等 要夺你们的饭碗，你们找他们要吃喝去。"不等那人按住他的话头， 他已站起身，把这层意思向到会委员隐约闪烁地托了出来，并且 补道："弄潮之人，从来就铤而走险。诸位可以去见见捧碗端瓢的 请愿之众。如果不慎弄僵了，这数万人齐跑到井冈山讨生活也不 是不可能，鄱阳湖正好行船呢。"解决这一风潮的内中经过现在已 不得其详。总之，政府很快收回了成命。
某年，报界风传女同盟会员黄国英在南京"失踪"。谁都知道 那种年月失踪是怎么回事儿。黄国英住北平，北平巳沸沸扬扬。黄 国英之寄女杨成芳（即后来成为电影艺术家的白杨）写信向王祺 泣诉，恳请王祺出面营救。王祺接读，不假思索，就跑到宪兵司 令部找谷正伦，连见面的寒暄客套都省了，劈头盖脑就是一顿质
问，激动得差点要上前揪谷正伦的斜皮带。谷正伦碍着王祺中执 委的面子，态度颇恭，口气也很和缓，有些委屈地说："就这事? 执座传命谷某面见就行了。只是这可从哪里说起？谷某并未接到
上峰任何要与黄国英为难的指示，谷某也决未与她为难。执座既 已指示，谷某敢不从命，一定负责查访，迅速向执座呈复，请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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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放心。"好在黄之"失踪"实系误传，不然又有王棋一场好戏唱。 王祺是清醒的。他深知自己之独立特行难挽"光明之既失"，
在《评时代画家张书^》一文中，王祺描绘了一幅所以令他悲观 的黑暗图景-
"沉闷阴郁之气，怯懦顏废之风，充满于国中。民族独立高贵 之精神，消沉垂尽。与外受压迫，内长纷乱之时间，表里因缘。是 以苦闷悲愁，哀怨呻吟恐怖之阴影，几于梦呓荧惑，邪魔纠缠，阴 霾四布。天日为隔，光阴既失……，'
但是王祺并不是个悲观主义者，他有着对光明的热烈向往，有 着未便指明的感惰寄托。他说道：
"中国黑暗之阴影，虽尚徜徉留而企在，然光明之界域，亦已 开朗于前道一一为的虽远，抵止无难。"
艺苑一杰
王祺不谙国民党官场的"艺术"，但他却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
而作为艺术家的王祺，人生观是积极的
王棋早年的画，师效诸王^王鉴、王时敏、王翬、王原祁
辈），兼法董载、龍、戴鹿床诸人人成年后，认为绘画要张昂 扬之气，抒发激情，便改易体法，远采徐熙、黄筌、倪瓒、吴镇
之流的精华；神会梅翟山、石涛之态势；近集沈石田、八大山人、
徐渭、陈老莲、龚半千、恽南田、金冬心诸家之特长；润化西方 印象派、未来派之神思，取古今之粹美，熔中外于一炉，兼容并 包，推陈出新，自成一家。不过还只停留在技法上的长进
新文化运动兴起，王祺一跃而起，在画界首举改革之大蠹，提 倡为人生的绘画艺术。冲破传统技法，大胆溶进新思想，直面人 生，正对现实，画风再次大变。这个期间的创作，其清新之气，腾 跃之势，跃然纸外，而技法之大胆，令守旧之人，诧为乖张。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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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主祺的新派国画说："拿传统守旧的观念去赏鉴，不免诧异而怀
疑，以为不讲文法，信笔写成，失去了国画的风格。但从艺术具 有时代性立场讲，就发现了他的特点和成劝~~浑朴无华，天机流
露……"孙福熙更进一步说："我们看了王先生的绘画，知道他创 造了中国绘画的新纪元。"并且激动地高呼道："中国绘画的新纪
元永远是全中国人的广
确实，王祺的国画改革，就和白话运动一样，开创了不可逆 转的新气象，是新文化运动的一个组成部分。他的新画风，影响 了整整一代画家，流风及于当今。徐悲鸿、张书肪、潘天寿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