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还没有打下去,三哥一把抓着我的手,“啪”的一声,非常重的一个耳光就摔在我的脸上,一脚就把我踹到了墙角,我被打的那边脸上火辣辣的剧痛,耳朵也“嗡嗡”的鸣叫起来。
我有些莫名其妙的望着三哥。这是三哥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打我。
三哥满脸铁青,嘴唇剧烈颤抖,看来当时他确实是被我气的够呛。
“你啊你!我不想和你说什么了,铁明你给我把他拉起来,等下送他去下医院,老子明天再和你算账。你这个人真的是没得卵用!”
我还想争辩什么,明哥飞快的跑了过来,一把把我抱着,死死的捂着了我的嘴。
“胡玮,你自己看见了,你大哥保了你,但是今天这个事,不是我为难你们兄弟,是你们兄弟为难我。我是一定要给个交代的,你准备怎么搞?你要是不舒服,等你好了,你有种就过来找我义色报仇,砍死我了,我不说一句话。”三哥走到了胡玮的面前。
“三哥,我晓得了,是我的错,不关钦哥的事,你怎么搞就怎么搞,你是老大,搞我应该的。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胡玮也许是因为看到了我所做的一切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豪气,他说出了让我和三哥都非常感动的话。并且主动的把手放在了桌子上。
“好,胡玮,你没有丢我的脸,这件事一过,哪个再敢动你,我就要他死!”三哥一说完,也不答话,对着胡玮放桌上的手就是一下接一下的砸了下去。
至始至终,胡玮虽然一直在惨叫在哭,但是他的手没有缩回来过。
三哥也默默的砸着胡玮放在桌上的手,一屋子的人都突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之中。胡玮不断的惨叫和哭泣,加上砸手的“砰砰”闷响,在一片沉默中显得更加的刺耳和恐怖。
明哥和癫子把我按在一边的椅子上,死死的按着。非常严厉的眼神望着我,明哥从来没有这样望着我的,我知道我今天可能闯了大祸。
于是,不免又有些心虚了,同时又想去救救胡玮,对着小二爷打眼色,小二爷也对着我坚决的摇了摇头。
三哥砸完了胡玮,把拿着烟灰缸径直走出门,一会儿,传过来了水龙头流水的声音。
在这个时候,我们六兄弟都是极为紧张的,尤其是武昇,他看到了前面两个人的结局,不知道三哥会怎么对他,他的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我心底已经打好了注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三哥这样动武昇,我一定要阻止。
同时,我又非常的担心,万一阻止不了,其他兄弟譬如险儿为了武昇和三哥真的冲突起来了怎么办?
这种情况下我非常的慌乱紧张,但是我绝对不能让武昇受伤。他和胡玮绝对不同,他是流着我的血的结拜大哥。
九十
结果,我们一直都在虚惊一场,三哥也许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动武昇,武昇跟他这么久了,又是他从小看大的,他是绝对下不了手的。
是我们自己心虚,吓到了。
他砸完胡玮,出去把手和烟灰缸洗干净了,就直接进来,收拾东西,要明哥和癫子把我们搞上车走。根本连看都没有看武昇一眼。
其实,三哥明显对胡玮还是留了情了,砸完了之后,胡玮痛哭流涕的握着手蹲在地上,被砸的手上有血迹出来,也有皮开肉绽的地方,都是乌青的。
但是明显比阿建的要好很多,最起码,指甲盖没有见到一个完全脱落的。
事后,胡玮告诉我三哥砸他的时候,除了开始几下砸的手背那一面,后面,三哥帮他把手翻过来了,砸的是手掌。
一切忙完了,三哥和明哥把我和胡玮,阿建搞上了车,准备去送到了医院。
路过跪在地上的袁伟小二爷他们身边的时候,袁伟还望着三哥小声的叫了一句,三哥望都没有望他们一眼。
倒是走在最后面的癫子悄悄给他们说,等我们走了,要他们自己起来休息下,等下看见我们回来了再跪下。
至于阿建,在车子刚到九镇十字路口的时候,三哥就把他赶下了车,并且对他说,不希望再在九镇上面看见他,如果再看到了,缺牙齿都保他不住。
在医院急症科,医生给我和胡玮清洗了伤口,上药包扎了起来。
我脑袋上的伤并不严重,只是淤青,肿了个大包,但是手指头上比较厉害,我当时是对着指头用了很大力气砸的。
医生在给我用镊子夹着医用棉花消毒的时候,对着手指甲那边一擦,松掉的指甲盖就随着医生的动作不停的滑动。
每一次都疼之入骨,让我浑身冒冷汗。比之后我尝试到的刀伤要让人的感觉痛苦的多,弄的我最后全身发软,都有点站不起来。
包扎好,三哥问胡玮要不要送他回去,他说今天不想回去了。 胡玮妈妈很小就死了,爸爸是个跑长途货车的司机,也常年不在家,家里就一个人和隔壁的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于是三哥带着我们一起去了夜宵摊上买了一个青蛙火锅,熬了一条鲫鱼汤,还有七八样下酒的荤素小菜,三件啤酒,一起又回到了红桥。
回来的时候,他们几个果然很听话的跪在那里,三哥看到他们的样子感觉心情好像也好些了,走了过去把他们几个都叫了起来,一起吃饭。
三哥开始一直不开口和我说一句话。我还以为三哥可能这次真的怪到我了,有一段时间不会理我了。
结果到后来,喝了几杯酒之后,又狂骂了我一顿,说我不听话,乱搞,如果不是从小看我长到大的,真的恨不得打死我就好之类的话。
最后,还要我给缺牙齿一万块钱,赔他。我们放了几万在三哥这里的,所以,他就帮我出了。
再就是今后,两方谁也不许再闹事,这样做实在是太丢人了,他的面子也太过不去。
三哥还说他会去给缺牙齿说的,我们这边一定要给他面子,明天一起去道个歉。
我问三哥,那缺牙齿万一出来找我们麻烦呢?我怎么办。
三哥眼一瞪:
“他敢!”
日期:2008-11-12 8:23:14
九十一
自从一年多之前回到九镇,和武昇,袁伟,小二爷,险儿,地儿几兄弟再次重逢,之后又一起跟着三哥闯荡江湖,好像并不是很长的时间,却放佛带给了我们所有人天翻地覆的变化。
其中经历的种种惊险也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
先是险儿在夜市摊上因为游优而无故被烧,众兄弟立志报仇。接着地儿在楼顶被大脑壳欺负,为地儿出头,我痛殴大脑壳。再接着险儿出院,我们几兄弟一起醉醺醺的半夜跑到神人山上结拜,守庙的师傅的金玉良言还言犹在耳。就干赢了来九镇无事流荡调戏孟伟女朋友的十三太保。
名声刚起,我们就经过和大脑壳摆场,伤了大脑壳,险儿还下了市里瘦高个的几个手指,之后惊慌迷茫后悔的跑路,在那个漆黑的看不到来路去向的夜晚。之后三哥又办了红杰,赶跑了大脑壳。
跑路的过程中,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了毒品的诡异魅力和吸毒者吸毒的真正场面,也第一次的摸到了枪。
再接着,伴随着那个夜晚迷茫的夜色, 向志伟回来了,我们六兄弟在过完了一个极其紧张心虚,食不知味的年之后。在三哥的完美设计指导下,我们一起在元宵节的那个万家团圆的夜晚的市里小巷中枪击跑路的黄皮一伙,抓走黄皮和向志伟,张泡三人。
在那个无名的小山背后,我亲眼见到了真正的废人手脚的场面,也亲眼见到了我心里万恶不赦的黄皮与向志伟之间的义气和并肩作战,并且生平第二次的在自己的手上沾上了别人的血。
与第一次的莫林兄弟不同,第一次我是一个被欺压过度的弱者,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的破釜沉舟;但是向志伟那次,我是有得选择的,只是也许当时的我心中的某些东西已经开始被释放了出来,我选择了一条不该去选择的路。
如果说第一次的血还存在着些许的正义和良知,无奈的话。第二次的我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残酷的流子。无论我承认与否,这都是已成的事实。只是在那次事情之后,我们才知道原来三哥除了帮我们还有一个水泥厂。我的内心之中很多事情在那次之后开始改变。
向志伟黄皮之后,我打架就已经不再害怕,我不再害怕自己手上的一刀下去可能会给他人带来的伤害,我不再害怕他人手上的一刀过来会给我带来的伤害,我不再害怕身上的伤回去该怎么给外婆家人交代,我不再害怕把人打伤了所带的警察,报仇之类的惩罚与后果。
打架时,我的手也不再发抖,腿也不再发软。我唯一想的就是如果搞的就要搞的我对面拿着家伙的某个人从今之后怕我,敬我,不敢再来挑衅我,于是,我终于开始声名鹊起。
在这样的名气中,我们遇到了五癫子。
在他的身上,我们尝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败仗,虽然最后三哥又一次完美的解决了这件事情,做到了一个真正大哥该做到的无敌和尊严。但是也让我们明白了原来名气是虚无的,就连一个无赖闲汉他也可以挑战你,打败你。
如是我又开始变的更加的狡黠圆滑,我不再虚无的狂妄,我渐渐懂得学会了做人的低调与礼貌。所以,我拥有了很多的追随者,我开始变成了九镇年青一辈之中的真正大哥,所以我也没有变成第二个嚣张跋扈的缺牙齿。
嫉妒与争宠导致了我与缺牙齿之间迟早到来的争斗。酒精,武昇,和阿建把这场争斗良性的提前,开山斧和胡玮却又把这场争斗恶性的发展,三哥的公正也在我们兄弟尤其是险儿的心中埋下了些不满的种子。
一年多的时间,我走过了别人十年的江湖路,我从一个外地归来的少年人变成了九镇乃至全县都赫赫有名的年青大哥,所有的年轻一辈的流子和立志闯荡江湖的少年人之中都流传着“胡钦”和“九镇六帅”的名字。
但是直到此刻敲击键盘的我仍然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不是这些或者是这些之后的一些。但是我已经开始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我再也不可能回到两三年前初中读读书,吃吃饭,安心被人欺负的生活中去了。
以前的胡钦已经死去,一个全新的胡钦开始成长。
但是这个深夜,我在写的时候,却好像感到了一种刻骨铭心的痛,为了那个死去的胡钦而痛,为了这个活着的胡钦而痛。也为了我们那一代迷茫的失去的青春而痛。
九十三
我第一次见到廖光惠是和三哥一起,当时他就坐在我旁边的旁边。
在办完缺牙齿之后,武昇和袁伟被三哥扣了三个月的工资和分成,缺牙齿住了十几天院之后也出来了,三哥给他说了,我也给他道了谦。
但是从那天开始只要三哥不在场的情况下,他不再和我开口说一句话。我知道他恨我,这很好,起码我知道他很恨我,比不知道要好。
我们六兄弟在缺牙齿之后也再没有人敢惹了,只有地儿和徐刚起过一次小小的冲突,他自己带着贾义几个拿着几把刀堵在徐刚的门口一次之后,也就再没有后续的事情发生了。
所以,那段时间我们都很空闲,我们没有像大家传说中的古惑仔一样收过保护费之类的。
只有武昇和地儿,袁伟,他们三个居然胆大包天的经常去抓赌,抓那种打三张的赌,隔三差五的收个千儿两千的赌资。除此之外,我们几兄弟并没有什么另外的稳定收入。
但是我们天天都在饭馆吃,身上也好像没有缺过钱,这到现在都是个迷。也许是因为当时的我们消费水平不高,但是不高也要钱啊,都没有找家里要过,钱哪里来的。真不知道。
三哥和明哥一直都东奔西跑忙水泥厂的事,不出去的时候一般也呆在水泥厂里面,除了地儿和徐刚之间的那回事他过来了一趟问要不要他出面,喝过一次酒之外,好像没有见过几次面。
那天中午,武昇突然来学校找我,要我下午不上课了,去水泥厂那里,三哥晚上要带我去市里面办点事。
于是当天晚上,在市里的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包间里面我跟着三哥第一次见到了廖光惠。
在见到他之前,我曾经听人说过,他喜欢骑着一张雅马哈七五零的摩托车,人长的牛高马大并且剃着一个光头,带着一根指头粗的金项链。
晚上喜欢带着他的那位绝对漂亮的女人和最为得力的两位手下龙袍、海燕一起在他看场的金牡丹迪厅玩,一晚上消费就是一两万。
他还曾经一个人一把枪在省会单干从香港过来的十几个黑道人士,一战成名。
于是,这位大哥彪悍强横的形象,一直都刻画在了我的内心,可以说,当时他算是我的偶像之一。
见到他之后,我才知道,江湖传说永远都只是传说,就像浪翻云与庞斑的月满拦江之战一样,他们不见得真的成仙了。但是一个传说流传的久了,这个传说就变了。
廖光惠给人的感觉一点都不彪悍强横,相反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他很斯文,总是眯着眼睛笑嘻嘻的望着你。如果你说话,他会一瞬不瞬的盯着你的眼睛直到你说完。
个子也不高,甚至可以说矮,大概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头;至于壮,那更是胡说八道,他骨瘦如柴,估计不会超出一百二十斤。是典型的出生于六十年代末,少年时代营养不良的南方男人的样子。
他也没有剃光头,一头我眼中很落伍,但是很精神的标准的小平头,根根向上。
一双很小的眼睛,笑起来之后眯成了一条线,好像根本就看不到眼眸。但是望着你的时候那种眼神就会让你知道,这个小个子男人拥有着一颗强大的内心。
他五官长的很普通,说不上丑,也说不上美,就是很普通很平凡的样子。
如果没有那两道眼神,他和九十年代末你在街上市场中见到的拎着东西走过身边的三十多岁的普通男人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确实带了一根很粗的金项链。在这一点,他领导了打流界的潮流,江湖上所谓的大哥都开始流行带很粗的那种链子,大概是三年之后的事情。
之后,在其他的所谓大哥的脖子上带着那根东西,我总是看的很不顺眼,我觉得就像一根狗链,无论戴的那个人有多高大,都掩盖不住那股俗气和装逼。
但是在廖光惠的身上,我没有这种感觉,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戴了一个本不适合的粗大项链,却奇怪的让我觉得很有气势。
他也确实有个很漂亮的女人,在吃饭的时候,安静的坐在他的身边。但是后来我知道了,他不止一个。
他的两个手下,龙袍和海燕也确实基本上时时刻刻都和他在一起,就像明哥和三哥一样,但是剃光头的那个是龙袍。
他不是骑的雅马哈七五零,他是开的是白色本田雅阁。
他并没有一个人拿一把枪在省城干掉过十多个香港过来的帮派大哥。
而是他的手下龙袍和另一个人,两把枪放残了前一任的市里大哥——李杰。
而另外的这一个人就是三哥。
九十四
那天晚上, 就在我们和廖光惠一起吃饭的那个包厢里面,我见证了一个在某种意义上对于未来一段时间的九镇黑道乃至全市黑道都起了很大影响的合作,同时我也知道了一件过去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的往事。
合作的两个人是廖光惠和三哥,当时由于市一级行政执法机关对于啤酒赌博机的强力打压,廖光惠在全市各区的六家啤酒机场都无法再保持正常的继续营业下去。
于是他决定把这些啤酒机都转移到打击力度没有这么大,影响不会这么强烈的各县镇里面去,他最大的一家啤酒机场决定设在交通四通八达,离本市和三县,邻市都不太远的九镇。
而他选定的合作者就是三哥——九镇最具有实力与名气的大哥。
用三哥负责安排场地,理清摆平九镇黑白两道的各种势力和赌场营业后的安全。
而廖光惠这边则负责提供啤酒机赌博的各种设备和操作人员,以及上面一层的各项关系,分成是廖光惠那一方占六份,三哥这边的三分,剩下的一份作为各项应用开支。
至于那段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往事是关于廖光惠和三哥以及很快我就会看见的另一位大哥——老鼠。
廖光惠不是市里人,他以前是离我们九镇只有二十公里远的一个镇上的大哥,因为和坐牢认识的一位市里兄弟做一种偏门生意之后,势力越来越大,最后才发达的。
三哥,老鼠都不是廖光惠的小弟,但是他们却都为廖光惠办过一些事,具体我不方便细说。
但是廖光惠坐上市里所有流子里面的头号交椅,是有三哥和老鼠的功劳在里面的。确切的说,他们是介于朋友和上下级之间的一种关系。
而老鼠之所以坐牢也就是因为最后被三哥和龙袍放残了两条腿的全市上一任大哥——李杰。
具体的事情,我在后面慢慢细说。
那天吃完饭后,我和三哥一起回了九镇。
在路上,三哥问我:
“小钦,啤酒机这个场子,我给你帮我看着,你看要不要得?”
“怎么看啊?我不晓得会不会搞哦。”除了电影里面,我还从来没有真正的见过看场是怎么回事。
啤酒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当时也还不知道,我只知道它是一种赌博的方法,而我印象中的赌场除了赌神高进去赌的澳门葡京娱乐城这样顶尖场所之外,就是陈浩南他们看过场的小麻雀馆了。
所以,我有些犹豫,我知道三哥不会害我,但是对于未知的事物,人总会有种惧怕的天性。
“是个人就会看场,你就是天天呆在那里,看到有什么人闹事了什么的,就过去管一下就可以了.你要是没有时间,随便安排几个人在那里都可以,但是天天都要有人在。”
“那不是经常要打架啊?”
“怎么可能!你以为你哥我和廖光惠都是吃干饭的啊?随便什么人都敢过来惹事啊。你放心,一般都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们平常就是在那里摆摆样子,充充门面,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事情做。”
“那好咯,三哥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三哥这么一说,我听起来觉得好像确实很轻松,所以也就有些无所谓的答应了。
事后我才知道,这个夜晚的几句话中三哥给了我多大的一份肥差。而这个肥差引起了缺牙齿的多大不满。
“那好咯,武昇和袁伟天天在我这边,过去不了。我还是按你们六兄弟算,二千四不好看,我每天给你二千五。到时候,你自己安排看场的人,你再开他们的钱,我不管了。你看怎么样?”
“啊?这么多啊?天天给啊?”我吓了一下,一天二千五,那可是我父亲一两个月的工资啊。
“哈哈,你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没有少给你,但是给的也不多,你们几个家伙钱拿多了不是好事,今后你实在缺钱了就再找我。”三哥有些好笑的拍了我脑袋一下。
于是,这个晚上的第二个协议达成了,我们六兄弟成为了三哥和廖光惠开的这个啤酒机场子的看场人。
而这每天的两千五,是这个场子带给我的第一笔正式收入,但远远不是唯一的一笔收入。
偏门只有当一个人真正的进去了,你会才知道可以带给你的有多少,可以让你失去的又有多少。
九十五
回去的第三天,三哥就在位于九镇最为繁华的十字路口上的商贸城里面找到了两间空闲的门面。
这两个门面位于商贸城最里面的角落,左边离他最近的是隔着四个门面的一家电子游戏室,右边则是一道通往商贸城后面小侧门的阶梯。
为甚介绍这么详细。因为在这个阶梯上发生了一件也是非常轰动的枪击案,由于这件案子就在白天发生在九镇,所以知道的人非常多。我希望如果之后有看出来的朋友可以给个面子,闭口不语,感谢之极。
定好了门面之后三哥先找人把两间门面之间的隔墙给敲通了,形成了一个很大的场地。
再找了几个油漆匠,很简单的在墙上涂抹了一层一种叫做“八八八”的墙面灰,把地面弄的干干净净,买了八张大圆桌和二十张靠背板凳,一把很长的布沙发。
然后在相熟的小卖部进了两箱芙蓉王和几大包槟榔,矿泉水,茶叶,饮水机之类的东西往门面里一放,一切准备就绪。
准备好之后,廖光惠那边来了两张面包车,带来了十几台电脑显示器,和一个从没见过的很大的有着透明有机玻璃罩的机子。
于是一个星期之后,九镇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啤酒机场就在九镇最为繁华的地带开始了它的第一天正式营业。
没错,就是开在大庭广众之下。
可以想见的,在这其中廖光惠和三哥都动用了一些关系,这些关系中有一部分是前面有几位朋友说过,希望我可以写进去的一个部分。
但是请各位原谅,这个部分并不是本文的主题,而且也不是适合写出来的一个部分。所以恕我不会过多的描写,莫怪。
在开业之后的第一天,我们六兄弟才正式见到了久仰大名的啤酒机。
在真正认识了它之后,我才明白了为甚么有那么多的人心甘情愿为了它倾家荡产;为甚么有那么多的人抛妻弃子就为了时刻守候在它的身边;为甚么有那么多的人不再勤恳踏实的过日子,就只为了那酣畅的输赢。
因为对于位于中国内地的这个落后省份的我们来说,它是一个全新的,焕发着无穷魔力的东西。就像几年之后的盛大传奇一样,它让我们见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娱乐方法。
在它之前,人们只能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打打千古不变的麻将,扑克,下下象棋。虽然怡情,但不过瘾。
但是它来了之后,人们发觉了原来以往劳劳碌碌一辈子所奋斗的一切都可以在一分钟内得到,也可以在一分钟内失去。
再次套用伟大演员周星星先生的那句话,人生峰回路转,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只是这种刺激是需要代价的,很大的代价。
啤酒机这个东西其实说白了也很简单,它与后来风靡了全中国的由官方机构亲自主持的体彩福彩没有太大的区别,它也属于博彩的游戏。
唯一的不同,不是合法与违法,而仅仅只是庄家的不同,虽然违法的那个庄家也许更为公道一点。
放火点灯,不过如此。
它的主要构成很简单,几张桌子,一台主机,几台显示器,一台带有鼓风机,和塑料壳,摄像头的机器。
简单的几样却可以带给你上天入地的刺激与快感,人的智慧是何其的伟大,又是何其的邪恶。
日期:2008-11-15 9:00:41
九十六
游戏具体是这样玩的:
你一进门,首先去门口的柜台上用现金换取各种相应的筹码,筹码分红蓝黄三种颜色.
红色筹码最低,代表人民币五十元;蓝色次之,代表人民币一百元;黄色最高,代表人民币五百大元。在每个筹码上都刻印了相映的数字。
换好筹码之后,你就可以来到任意一张你想坐的桌子旁边,再领取一张号码牌。
每张大桌子上都会摆着一个电脑显示器,电脑显示器上有着青岛、百威、嘉士伯、喜力、生力、中德、珠江和龙八等各种啤酒的名称。
每个啤酒名称下面都有着相应的赔率和随机变化的数码。
譬如,喜力和生力啤酒的赔率是一赔二;嘉士伯,中德一赔五;青岛,珠江一赔三;百威一赔八;最贵的是龙八一赔十五。
显示器还有两条空格,上面的一条显示的是前一次出现的数字,下面的一条显示的是马上将要摇出的数字。
每两局游戏之间的间隔时间只有两分钟左右,你必须在游戏开始之前就在电脑前面选好你将要下注的那一款啤酒和你想买的一到三十五之间的任意七个数字。
一般每台显示器前面大概会有八个到十二个人左右,会有一个专门写单的小弟时刻守候在桌子旁边,小弟手上拿着一叠速写纸和一支笔。
你在选好之后,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写单的小弟,他会把你的号码和下注的啤酒名称,下注金额都写在单子上,并收取你所下注的筹码。
在选注投注,填单的过程中你一定要手疾眼快。因为两局之间间隔时间太短,而下注的人又太多,如果你慢了是肯定不能跟上下一局的进度的。而万一下局开出来的数字偏偏又是你想买却没有买上的哪一注的话,就顿足捶胸,悔之不及了。
实际上,这也是老板稳赢不输的条件之一,时间短思考的余地就不多,人脑就更容易发热。
在游戏开始之后,小弟们会把筹码交到总台,而你的眼睛则开始紧张的盯着桌上的显示器一瞬不瞬。
在总台旁边会有一台摇注机,摇注机上面有个很大的罩子,是透明的有机玻璃所制。
在罩子里面有三十五个乒乓球,每个乒乓球的上面都标绘出了由一到三十五的数字符号。
负责摇注的一般都是美女,而且是熟手,为什么是熟手,我后面会说。
当总台的主机上面说出了一声:请停止下注,游戏开始,五,四,三,二,一”之后,美女就会扭动她手下的一个旋钮,透明罩下面的鼓风机就开始鼓风,把罩子里面的三十五个数码球吹的飘动跳跃不已。
接着电脑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到一之后,美女就会把透明罩子顶部的一个小盖子拿开,于是球就被一个接一个的吹入了一根比乒乓球直径稍大的管道之中,进去七个之后,美女就关上了鼓风机,停止吹风。
于是新一轮的号码就被摇出来了。
在摇注机每摇出一个号码的时候,你的电脑上面也会同步现实,这个时候,你就开始紧张的计算你所买的号码是否中注。
计算方法很简单,举例来说。
比如,你下注伍佰元买的是嘉士伯,嘉士伯的下面会显示它的赔率和数码,赔率是始终不会变的,一赔五。
但是每个啤酒下面的数码都会随机的变化,假如说这一局嘉士伯下面的数码是二十八到七十二,而摇注机里面摇出来的七个数分别是二十五,二十,五,六,四,九,一这七位数,相加为七十。
七十位于二十八到七十二之间,那么你就中奖了,可以去总台领取两千伍佰元的现金或者筹码;如果你买的七位数不是在二十八到七十二的范围之内,那么你的伍佰元就输了。
赔率越大的啤酒,数字范围就会越小;赔率越小的啤酒,对应的数字范围就会越大。
赔率最高的龙八则是没有范围,它只会有一个随机变化的数字,真正买中的机会很小,但是一旦买中,你就发财了。
所以,做这行绝对是非常非常的赚钱的。但是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看着容易,真正深入里面了就会知道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解决。
我们看场的也不例外。
开业才第四天,我就遇到了需要处理的第一件事,而这件事又让我接触到了一个传说中的听过却没有见过的偏门生意,也打开了我的第二条财路。
也在同一天,我听到了老鼠出狱的消息。
九十七
那天中午一点不到的样子,我和小二爷,险儿一起在巨龙吃过中饭之后,来到了啤酒机室。
当天看场的主管是地儿和当时已经辍学在家的贾义,胡玮,再加上贾义的两个小弟。
我们三个刚进去,地儿就把我拉出了人满为患的啤酒机室。
“什么事?神秘兮兮的。”我问道。
“我给你说咯,三哥交代你看场是怎么看的没有?有哪些事不能在场子里干的?”地儿回答。
“也没有怎么交代啊,他说就是在这里管管治安,维护下次序就可以了啊,有什么好交代的。到底怎么了?”
“你知道不知道场子里可不可以放篙子?”地儿有些神秘的给我说道,篙子是到上面的话,俗称高利贷,绝对属于暴利行业。
“放篙子?!”我一愣,这个东西我只是听人说过,根本还没有见到过,三哥也没有给我交代过。
所以,说实话,我也不知道看场的地方允不允许放篙子的出现。
“哪个放的?怎么回事?”我再接着问道。
“小兵儿和红杰两个人一起合伙搞得,今天一大早就来了,现在还在里面。你自己去看看咯.一上午只怕比惠哥,三哥赚的钱都少不到哪里去。”
“走,先去看看。”
回到了啤酒机室,在靠后面一点的长沙发上,我看到了红杰和小兵儿,还有红杰手下一个十七八岁的乡下仔。
小兵儿也是三哥的人,按辈分来说是我们六兄弟的师弟或者师侄。
怎么这么说呢,因为他拜的师傅是三哥的一个兄弟,叫做强北瓜。他不是一个很关键的人物,但是因为小兵儿,所以也需要介绍一下。
强北瓜是三哥读书时候的同学,而他的妹妹又是我和险儿小时候读书的同班同学,和险儿的关系很不错,和我也比较熟。
其实强北瓜这个人,我一直都认为他不适合打流。他是个好人,可惜好人往往都不适合打流。
他为人比较老实,胆小,有的时候又爱吹点小牛,也有些小气孤寒。但是他确实是个好人,他懂情义,重感情而且没有表露过任何想做老大的野心和行动。
他并不是三哥出道就和三哥一起闯天下的班底,如果当初他就和三哥在一起了的话,我估计他也和张泡一样退出江湖了。
他是几个月前才跟着三哥的。他也是在广东那边打了几年的工,看不到未来所以回来了,天天呆在家里也没有事做,就跟着三哥混。(好像很有一批年轻人都是打工当兵之后回来又打流的,什么原因?)
而此时的三哥早已经是九镇说一不二的头号大哥了,强北瓜小时候和三哥一起读书时关系非常好,他又有些小幽默,和谁都可以调侃两句。
所以三哥对他也不错,在哪里去做吃喝玩陪朋友之类的事情都喜欢带着他。
就这样,玩着玩着,这个强哥一架没有打,也居然就成了九镇道上的半个大哥了,整日游来荡去的。叫他一声“强哥”的也开始大有人在,自然也就有了仰慕他的小伙子,于是他就有了小兵儿之类的几个徒弟。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莫过如此。
小兵儿跟着强北瓜大概就是两个月左右的时间。
几个月前他就是一个刚从乡下出来的有心闯荡江湖的这么一个小混混,整天邋里邋遢的和几个同样不入流的小混混一起混迹在电子游戏室,桌球室,录像厅和初中,小学的门口,靠敲点小钱,骗东西之类的过日子。
看到了我们几个了,离得远的话,一般都是头一低,赶紧加快脚步走过去,望都不敢多望一眼;如果离得近躲不掉的话,则是满脸笑意,弯腰点头,嘴上“钦哥”“险哥”“二哥”不断。
以前的小兵儿就是这样一个人。
但是他在拜了强北瓜为师傅之后,对我们一开始还是很恭敬。后来就慢慢的不同了,敢于主动进入我们的圈子,敢于在我们面前大声说话,敢于在别人面前大声的谈论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及对于我们各人的评价了。
因为他觉得他的师傅和我的大哥是兄弟,是同辈。所以,他和我们是同辈,是一样的江湖地位。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有野心,有点小心机,但是不够聪明的一个人。
对于这样一个人,我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他就像是一块抹布,一张桌子一样的对我和我的兄弟没有任何的影响和任何的意义。
所以,如果有人说我会动他,我一定觉得说这句话的人脑子被门夹了一下。因为在我心中,他连被我动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人,最后因为某些原因,居然让我顶着两位大哥级人物的巨大压力,强行设法之下才办了他。
所以说,世上没有绝对的事,咸鱼确实可以翻身,只不过翻了还是咸鱼而已。
九十八
“杰哥,好久不见啊。最近发什么财呢。小兵儿,你也在啊。”我和地儿对着他们走了过去,嘴上寒暄道。
“哎呀,钦哥!发什么财啊,天天混日子,哪里比的上钦哥啊。到哪里都有面子。”红杰一听是我,赶紧满脸堆笑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伸出手迎着我走了过来。
“胡钦啊,你也来了啊。吃饭没有哦?”小兵儿则是懒懒的坐没坐样的继续坐在沙发上,随口答了一句。
我握住了红杰伸过来的手:
“杰哥还没有发财啊,听说你现在在场子里放篙子,赚钱的很啊。”我开门见山的说道。
小兵儿!我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赚个什么几吧钱咯,想出来点方法,搞碗饭吃吃。正准备给钦哥你说一声的,怎么样?钦哥,借你的地方讨口饭吃,不会把小弟办了吧。哈哈。”红杰也很客气的试探道。
我拉着他一起走到了沙发上坐了下来:
“什么我的场子,我只是个打工的,三哥的场子。我哪有什么饭给你吃,你发财了不要忘记我才是。说真的,你搞这个我也不太懂,不会在场子里闹出什么事,惹什么麻烦沙。”
“不会不会,钦哥,你放心,我红杰是一心吃饭,不是惹事的,再说了,我也没有这个胆子在你这里惹事啊。”红杰一直都很客气,所以我也很开心。
“胡钦,我给强哥说过了,在场子里放点篙子,你放心咯。不会出事,出事了,强哥会出面摆平的。”小兵儿在旁边插话了。
“哦,那就好。”我冷淡的答了一句。
这个人连句话都不会说,给强北瓜说过了?!!
说过了又能怎么样,这个场子,是我胡钦六兄弟看的,不是强北瓜!出事了,还强北瓜会出面摆平,我胡钦摆不平吗?靠!
比起因为大脑壳有过小过节的红杰来,身为同门师兄弟的小兵儿实在是让我更加的不感冒。
再继续和他们寒暄了两句,我就转身和场子里办事,赌博的其他熟人打招呼去了。
很快,我就基本知道了红杰和小兵儿他们放篙子的方法,确实非常非常的赚钱。
自从场子开张四天以来,生意越来越好。
刚开始两天,场子里大部分的客户分三部分。
一部分是廖光惠以前在市里县里的一些老客户开着车或者租着车过来玩,再少部分是九镇的一些玩过的人和天生喜欢赌博的赌鬼,剩下的一部分就是喜欢尝试新玩意的流子们过来玩。
但是从第三天开始,周边做生意的人们也开始进来玩了,甚至有四五十岁的大嫂和正式单位上班的上班族。
赌的人一多了,难免就有把身上的钱输的一分不剩的在。
但是又不想回家取钱,一嫌太麻烦,二怕万一走了,出的号码就是自己要买的,那就亏大了。
钱又输完了,没有钱买筹码又不能继续赌,那怎么办呢?只有借,但是赌场里面,除了铁兄弟和家人之外,谁会随意的借钱给你。
所以,放篙子的人应运而生。
放篙子的方法很简单。
第一种, 如果你没有钱了找放篙子的人借钱,想借一万,而你又是放篙子的人的熟人,准备当天就还的话。他会给你九千的现金,但是你要写下一万的欠条,中间少给的一千就是利息,先扣下了。
如果这一万,你准备借两天以上, 那么他也会先给你九千,然后按你具体想借的天数算,每天两百元的利息,把还钱的具体天数,和所有本金利息的总数都写在借条上。
第二种,如果你不是放篙子的人的熟人,而你也想借一万。
可以,但首先,你需要押下房产证或者汽车,摩托车之类的东西,古董手表字画什么的不会要。
因为一转手麻烦,二这些东西水太深,一般人都不认识,怕万一被骗。
实在是身边没有东西可以抵押,而你借的数目也不是很大,那么就可以先押下你的身份证。
押下之后,如果当天还,他会给你九千元现金,然后你写下一张欠款一万三千元的欠条,按上指印。这叫做九出十三归。
等你赌完了之后,如果又输了,那么他不会再次借钱给你。
他会派个人跟着你一起回家或者去银行取,交了钱之后,再回来拿欠条。这叫做跟拿。
所以,如果住的很远的,比如邻市的朋友,一般是不借的,除非你有车子之类的硬通货抵押。
如果你借的时间是一天以上,那么一样先给你九千,然后每天按伍佰元钱的利息算。在欠条上写上一万三的本金上再加上具体天数的总利润。
一分不少,没有任何人情讲。拖一天,多伍佰,你不主动过来还钱,那就会有人上门讨债。
你可以不借,但是借了你就一定要还。卖儿卖女卖老婆,悉听尊便。
我当天下午给三哥打了个电话,说小兵儿和红杰在场子里面放篙子,三哥沉默半响说,由得他们吧,但是警告他们不要在场子里面闹事就可以了。
放下电话,我明白了三哥的意思。
赌场里面放篙子,就像狼和狈一样的,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和谐统一的。但是我有一点放在了心里,我们兄弟看的场子,没有给我们任何一个人招呼一声就来了,拿我们六个当什么呢?
再说,既然这么赚钱,给他们做,为什么不能我们兄弟自己做?自古肥水不流外人田。
下午,我接到消息,当年的九镇大哥,老鼠昨天出狱了。今天红杰他们为他摆接风酒。
老鼠一出狱,红杰就来我的场子放高利贷了,是本来的巧合还是别有用意。如果别用用意,那么小兵儿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红杰背后的老鼠又是怎么想的?小兵儿背后的强北瓜乃至三哥又是什么意思? 这盘生意,我们自己做的起来吗?如果做,我们要怎么把小兵儿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