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仇,什么恩怨,我都可以无所谓,都可以放弃。甚至连办武昇的人我都可以不找他,我只要他能不出事就够了
因为我只是恐惧!
发自内心的,让我非常慌乱的恐惧!
每次打架办事之前,我也会怕。但是只是怕而已。
这次是恐惧。
我恐惧武昇就这样死去,我恐惧今后是九镇五帅而不是六帅,我恐惧见到他妈妈悲伤欲绝的脸庞,我恐惧在他的葬礼上我的那种伤心,我恐惧今后要见他只能面对着一杯黄土。
我恐惧着他的离去所能带给我的一切恐惧!
所以,我的眼泪无法控制的滂沱而下,甚至阻挡了我向前奔跑的视线,前面的路是那麽的漫长,那么的无边……而我的脚步却又越来越感到酸软。
我真怕我自己坚持不下去。
这个时候,四道车灯照在了我们的面前,三哥和唐厂长的两张车飞快的停在了我们的前面。
“快!快点上车!快点!”三哥打开车门急促的叫道。
上了车之后,我才发现。
原来除了我,其他的四个人,每个人的脸上也都是泪迹斑斑……
车子飞快的停在了九镇医院,院子里居然还停了一张警车和一张救护车,刺目的警灯和更加刺目的救护灯都在不停的旋转着,救护车的两扇后车门都大开着,两个护士在紧张而快速的搬运着什么东西。
我们下了车,飞快的向医院里面跑去,才到医院大厅,我们就发觉我们不用再到处找武昇在哪里了。
因为,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医院空旷的大厅里。
原来,武昇的伤太重了。九镇医院不敢接收,只是简单的做了止血和清理之后,就决定马上送去市中心医院抢救。
我们进去的时候,大家正在大厅里面等着九镇医院的救护车安排妥当,好马上上路。
武昇的爸爸正在一脸焦急的和两个警察谈着什么,佝偻着自己原本比武昇还要高大的身躯,看见我们冲了进来,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让我感到那么的心酸苦楚,这个坚强的男人好像突然之间就萎缩苍老了很多。
这两个警察也是我们熟悉的朋友,但是这个时候,我们都已经没有心思和他们打招呼了。
武昇的妈妈手上拿着一瓶打点滴的玻璃瓶和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起守在一张担架前,已经哭的话都说不出了。
只是呆呆的望着担架上的儿子,另一支空着的手不断的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庞,好像生怕现在不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一样的一刻不停。
我们过去和她打招呼的时候,抬起头来望着我们的那种眼神,让我在之后的梦中无数次的梦到。
那是一种绝望,彻底的完全的让人害怕的绝望!
一百四十三
贾义也是满眼通红的举着一瓶点滴瓶站在担架的另一旁,默默的望着我们几个。
我们终于来到了武昇的身边,他静静的躺在那张担架上,脸色惨淡的就像是一张冥纸一样的灰白死气。
两眼微微的半闭着,一动不动。身上被剪刀剪开的内衣外衣上到处都是一片通红,还能见到刀砍的大大小小的口子,上面全都浸透了开始凝结和还没有凝结的血迹。而在身上可以见到的伤口处还能看到不断慢慢溢出的新鲜血液。
“武昇?武昇?”
“八爷?八爷?”
“武昇,听到没有?说句话啊!”
我们都在不断的轻声呼唤着他,想去摸摸他,却又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他的哪个伤口而导致更一步的恶化。
无论我们怎么呼唤,他始终是一副安详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回答,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就好像,他和我们已经不在同一个时空,同一个世界了。而去了一个更加美好,更加让他留念的地方。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已经永远的失去了他了!失去了一个高大英俊,无论我怎么调侃他都只知道对着我憨厚的笑着,笑骂我两句同时却又对我死心塌地的好兄弟!
不是亲生,情如手足的好兄弟!
这是我第一次后悔出来打流,发自内心的后悔!
险儿首先哭了出来,接着所有的人也都忍不住,大哭了起来,这一来惹得武昇的妈妈也开始放声大哭了起来:
“晟晟,你起来啊!你不要这么吓我啊!钦伢儿他们来看你啊,你最喜欢和他们一起玩的啦,起来沙!你娘年纪大了,经不得你的吓啊!你要出了什么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辛辛苦苦几十年把你拉扯大,吃尽了的亏,你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啊!妈妈哪里对你不住啊,你要这样对我。你起来啊!我的儿啊!你不要吓我了啊!我的儿!你只要好,就算是个傻子,我也要的啊!”
杜鹃泣血,声声断魂!
一时之间,大厅内哭声一片。
三哥,明哥,唐厂长武昇的爸爸和两个警察都走了过来。
武昇的爸爸接过他妈妈手上的点滴瓶,另一只手则轻轻的怕着老婆的后背:
“你莫哭!你莫哭!你几十岁了,把这些小伢儿都搞得跟着你哭干什么?晟晟又还没有怎么样,等下到市里大医院了就好了,没有事的。晟晟身体那么好,不会有事的。你莫哭啦!怎么还说不听啊,不要把晟晟哭背时了。啊!”
武昇的妈妈在劝慰之下慢慢的停了下来,也许是因为她甚至不敢用自己的悲伤给儿子带来哪怕那么一点点的不吉利。这个坚强的女人在同样坚强的老公的怀中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只是,情绪激动的她没有听到坚强的老公劝慰的话语中同样充满了欲绝的悲伤和强忍的哭腔。
三哥走到了我的身边,一只手紧紧的抱着我的肩膀:
“别哭了!别哭了!像个什么样子,这么大的人了。武昇不会有事的,你放心。他平时能打的牛死,身体好的狠,不会有事的。”
明哥,唐厂长和两个警察也在旁边轻声劝慰着同样在大哭的小二爷他们。
所有人的哭声都控制了下来之后,警察轻声的给我们几个说,希望我们可以先跟他们走,去下所里面好具体了解一下情况。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谁都不愿意走,都想陪在武昇的身边,亲眼看着他醒过来。
最后,在我们的恳求之下,三哥决定,由他和唐厂长陪两位警察先去派出所做调查。
我们今天就不去了,明哥和袁伟会开着两张车送我们一起陪武昇去市里的医院,明天回来了,再去派出所了解情况。
两位警察平时和我们的关系也处的相当不错,经常在一起喝喝酒什么的。何况,虽然身份不同,但是他们也是人,也有人的感情。
虽然我们是流子,但是这个晚上我们更重要的身份是受害方的至亲好友,是伤心欲绝的普通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也做不出来一定要狠心带走我们的事。
好不容易,救护车里面的急救器械和药物都整理妥当了,主管医生和护士也都安排好了,却又出了个意外情况。
原来,医院的科室与救护车队是分开的,科室可以安排救护车,但是管不了救护车,管理救护车的是救护车队的队长,一个中年的男人。
他一定要先交一千元的出车费才允许发车,但是武昇的爸妈从家里出来身上只带了两千多元现金,交了之后怕在市里医院交不了住院费。
于是,恳求他先发车,明天马上拿钱给他,都是一个镇上的,想赖账也赖不掉的,并且还要把身份证先押给他。
但是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同意,说以前遇到这样的几回事,发车之后,事主都不给钱。现在不给钱绝对不发车,要不就现在去取,要不就不走,死也不是死他家里的人。
这句话一出来,险儿跑过去就打:
“我C你妈,你个畜生。你不发车,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这么一闹,本来在外面准备走的三哥和两个警察以及送他们的明哥、唐厂长几个听见了响动又走了进来。
把他们一拉开,问清了情况。
那个救护车队长对着警察说:
“你看啊,黑社会打人啊。你在面前看到的,快点抓起来,好可恶啊!我就是受害者啦。”
谁知道,一个年轻的警察说:
“换哪个都要打你,一个地方上的人,这么混账,不讲人情。你比黑社会还黑些。一条人命啊!”
这是我听过警察说的最让我感动的一句话。
唐厂长从包里拿出了一千元钱给了那个救护车队长,要他发车。
结果他说:
“老子不发了,你给一万块钱老子都不发!妈了个B的,还敢打老子啊,有狠你就把老子打死在这里。老子还怕你!妈妈的B!”
一听这话,险儿和地儿又要上去打,被两个警察和明哥拉开了。
三哥接过了唐厂长手上的钱走到了救护车队长的面前,当着警察的面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头发,一个巴掌就打了上去:
“狗砸种,你听好!我就是义色,钱在这里。你今天要是敢调皮,我保证明天就下你一只手。话就说到这里,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就把手上的钱递了过去。
三哥的名字在九镇只要是个人就一定听过,不疯不傻的人没有谁去得罪他。
救护队长也许借着手上的一点小权,平时霸道惯了。但是他不是神经病,也更不是傻子。
他完全可以知道他的这点小权和三哥之间的差别,他得罪不起,更不敢得罪。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选择了聪明的一条路。
救护队长捂着被打的脸,呆呆的望着三哥,又望了两个警察一眼,看见警察没有任何表示。
他知道,他只能屈服了,默默的伸手接过了钱,一句话没有说就向外走了出去.
“发车,走!”
一百四十四
救护车队长混账,不代表救护车的司机也混账。
这个司机人还是很不错的,一路上非常平稳而且快速的就开到了我们市最大的中心医院。
我们三张车刚停下,九镇医院早就电话联系好的急症部的人就过来了,把武昇抬进了急救室里面。
我们则陪着武昇的父母去办各种手续和交钱。
结果七七八八一算,要先预交五千元,武昇爸妈一下就晕了,他们总共才两千多。
而我们几个平时身上也不习惯带很多的钱的,因为根本就用不着。
这个时候,明哥从身上的小黑拎包里拿出了三万元钱,是他走之前三哥和唐厂长一人给的一万,和他自己的一万。
一起交给了武昇的父母,武昇的爸爸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手上拿着钱,望着明哥嘴唇不断的颤抖着。
武昇的妈妈则是干脆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边对着明哥磕头边说道:
“明儿,我多谢你,多谢你和三毛儿的大恩大德,等我们武昇好了,我要他帮你磕头。钱我们就算卖屋都会还给你的。明儿,真的多谢你了。多谢你们这些好人啊。我们晟晟前世积了德,认得你们这些好人啊。”
吓得明哥赶紧一把把武昇的妈妈扶了起来:
“姨妈,你千万不要这么搞,千万不要。武昇我们都是铁弟兄,又是一个厂的,这都是应该的。你还谈什么还啊。老三开始就交代了,你们没钱,这就是给武昇的医药费,厂里出的,不用还。要还你今后等武昇好了要他自己换我们。啊!你先不想这些,起来,起来.伯伯,你先去交钱去。我求你起来,我担不起啊。你还不起来,我就跪下了。胡钦。来帮忙啊!”
在我们的搀扶下,武昇的妈妈终于起来了,嘴上还是不停的说着谢谢。
武昇的爸爸也一边说着:“多谢多谢,明儿。要还的,钱一定要还的!”一边去找医生交钱了。
一切都办好了,所有人都安静的坐在手术室门外长廊的凳子上,默默的等待着,也恐慌着。
虽然明哥出差才回来,我们也一天多没有休息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有半点要睡的意思。
大家都一瞬不瞬的盯着手术室淡蓝色的玻璃门。
因为我们谁都不知道那扇玻璃门打开之后,带给我们的是什么样的结局。
我们希望这个结局可以快一点到来,却又希望它永远都不要到来!
经过五个小时的抢救,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告诉了我们一个好消息。
武昇终于度过了鬼门关,把已经迈了过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他不会死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却感到了一种很复杂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突然之间放声大哭起来,怎么也止不住。
哭到最后,连武昇的妈妈都来安慰我:
“钦伢儿!听话,不哭了,武昇好了啊,还哭什么,不哭不哭,你一哭搞的姨妈也要哭的啊。来,不哭了!”
很久很久之后,我才慢慢停住了我的哭声。
哭完之后,好像身体里面突然一下就少了很多很多的东西,整个人就是这么空空的,呆呆的坐在那里,只有一阵非常非常疲惫的感觉,从骨子里面散发出来的疲惫。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趴在武昇的床边睡着了,没有任何人叫我。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披了小二爷的一件外衣,大家都坐在病房里聊着天。
明哥和袁伟不在了,他们回去给三哥和唐厂长送车去了,也顺便给他们报个信。
而武昇已经醒了过来,虽然还是能一眼就看出很虚弱。但是他毕竟还是醒了过来,正望着我,英俊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他妈的,比老子睡的还久些!”和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但是我听见了。
这是他给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眼泪又要出来了,不过这次我把它忍了进去。只是呆呆的望着他。
他一只手对着我伸了伸,我知道他想抓住我,我马上伸了过去,轻轻放在了他缠满绷带的手背上。
“你先休息,不要动,等好了再说!”
另外的三双手也一起伸了过来,袁伟虽然送车去了,但是我们都知道他的心也在这里。
六兄弟终于还是聚在了一起,分开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夜,却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千年。
这样真好!
于是在武昇断断续续的描叙和之中,我们知道了事情的所有始末。
日期:2008-12-1 21:35:23
一百四十五
那天晚上,在武昇来三哥家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看见了巷子口靠直道那边的一户人家门口好像影影绰绰的有人的样子。
但是他本来就喝多了,加上光线又太暗,也不确定。
就算有人,他当时也以为是这里的住户在家门口做点什么。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瞟了一眼就自顾自的进了三哥家。
当他拿完东西从三哥家里出来,就直接走向了右边的那条小巷子。
还没有到巷子口,飞快的脚步声就在身后响了起来.
武昇听到之后,下意识的转头向后望去。
五个人,拿着刀枪对着他跑了过来。
“狗砸种,站住!”这是领头的一个人的第一声吼叫。
在吼的同时,武昇也反应过来了,回头转身撒开脚就跑。
“呯”的一声,对方某个人手上的喷子响了,武昇的后背和腿上都打进了无数的铁砂。
脚下一慢,后面的人就追了上来。
当先那个人手上的杀猪刀,一刀就剁在了武昇的背上。
就是这一刀,这一刀的所造成的伤害远远大于喷子打在身上对于武昇的伤害,这一刀就把武昇的一只脚直接送进了鬼门关。
“啊”武昇发出了非常巨大的一声嘶吼,本来全速奔跑的力量,在这一刀之下,好像化为空气一样的消失不见,然后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武昇的叫声,惊醒了本已纷纷入眠的周围住户,周围有些人家家里的电灯开始亮起。
后面的人已经追上来了,五个人团团的把武昇围在中间。
一个瘦瘦的人蹲了下来,一只手抓起武昇的头发,把武昇拖到了巷子里靠墙的一角。
““胡钦在哪里?”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 背着光,看不太清这个人的长相,黑暗中只有一双闪闪的眸子,闪动着非常残忍的光芒,冷冷的看着武昇。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武昇还是一眼就分辨出了是谁。因为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前几天晚上他才像条狗一样的跪在我们的面前,用这个声音说过话.
罗佬!
那个在前几天晚上还瘫在地上,用手边擦着脸上的血污,边狠狠的对我说“胡钦,你记着,这个事不会就这么完的!”的罗佬。
那个,我认为他已经有家有室,绝对不敢再和我们兄弟斗狠,一定会老实安静的罗佬。
“罗佬,胡钦在C你妈的B,你个狗砸种!”在罗佬说这句话的时候,武昇已经悄悄的在身边摸起了一块石头,抓在手上。
当罗佬问完,他回答的时候,已经边说边举起手上的石头,想对着罗佬近在咫尺的脑袋上打过去了。
可惜,武昇错了,他太勇猛了,勇猛到了不加思索的地步。
他忘了他本来就喝了很多了的酒,也忘了他刚刚受到了那真正致命的第一刀,当他突然举起石头的时候,背后传来的剧痛让他的手停了下来。
而罗佬虽然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下。蹲着的动作也在下意识的向后躲闪中变成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但是旁边的四个人没有吓到。
当武昇的手停住的时候,一个叫做小毛的流子已经抓住了武昇的手,然后,一刀就直接插在了武昇被抓着抬高的手臂上。
一刀两洞,刺了一个对穿!
“啊”武昇又是一声剧烈的吼叫。
亮起的电灯更多了,有人起床,发出的声音传来。
“我C,你个小砸种,自己找死,莫怪我!我再问你胡钦在哪里?你不说,老子今天就弄死你也是一样的!说。”罗佬拿着刀,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非常凶狠的弯下腰,俯视着地上的武昇。
这个时候的武昇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来回答罗佬的话了,他只想睡觉,眼前发黑,他说他觉得可能是喝多了酒。
于是,他强撑着说了一句:
“我说你妈的B!”
“给老子砍死他!小砸种,找死!”气急败坏之下的罗佬,一下跳了起来,带头一刀就劈了下去。
一时之间,刀光飞舞。飞舞在武昇的全身上下,武昇半坐在墙角,就像是一大片刚刚摊开在案板的猪肉。
他给我说,他当时觉得好笑。觉得那些砍他的人真的很好笑。
因为,他已经一点都不疼了,只是想睡觉。而那些傻逼还在不停的跺,样子很丑陋。
“给我把他的手按住,你的兄弟下了鸡青一个手指头,鸡青现在下你一个,我要一个做利息。武昇,你莫怪我!我要搞的是胡钦,要怪就怪你自己点子低,背时。自己要送上门来!”罗佬说了一句话。
跺武昇的手指的时候,武昇已经完全不知道了。因为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最先赶出来的是巷子口的两个鱼贩,他们怕是有人偷他们的鱼。
他们出来的时候,正是罗佬几个,转身跑掉的时候,所以他们只看见了罗佬几个人的背影,和瘫在地上,人事不醒的武昇。
于是,他们和后来出门的几家住户一起把武昇送到了医院。
全身上下,一十七刀,两根手指!腿上大至今还有一些细小的铁砂,无法取出。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刀!
一是插穿了武昇左手臂的那一刀,那一刀导致了武昇左手的肌肉萎缩,虽然后来恢复的还算可以,但是却再也不能很正常的用力提东西了。
二是罗佬剁在武昇背上的一刀,这一刀不但把背上躲开了一条尺长左右的口子,而且直接把肺部也一起从后剁开了。
据送武昇去医院的鱼贩子说,他扶着武昇的时候,可以从他的背后明显的看到不断浮起的带血的气泡。
这一刀,才是真正差点送掉武昇的命的一刀。
一百四十六
当天傍晚,三哥和明哥,袁伟一起开车来到了市里,来探望武昇,袁伟还给武昇的父母带来了开始交代的洗漱用具和换洗衣物。
和武昇以及武昇的父母谈了一会之后,三哥把我叫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你晓得是哪个搞的了吧?”
“我晓得,武昇说了,是罗佬和鸡青他们。”
“派出所昨天就和我谈了,现在也在找他们。但是罗佬砍完人就走了,连他老婆都走了。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他总要回来的,不回来。我找遍全中国也要找到他。”
“你找他!!!?现在别人是在找你啊!武昇是帮你背的!罗佬昨天就是一门心思要弄死你的!你晓得不晓得!你是命大啊!老子说过你多少次,你听过没有?打流不是你这么打的,胡钦,我告诉你,你要不是我的弟弟,我先就要弄死你。你动人家就动人家,你居然动别人的老婆,还把保长也绑了。你以为现在就你一个屌,就你一个人下的手啊。武昇这次是命大,没有死,要是死了,我告诉你,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你妈了个B的,你这个家伙太操蛋,太不听话了!”
“……”
“你现在想怎么办?”
“三哥,你说吧。我现在很乱,我也不知道。不过,仇是一定要报的。”
“你是个猪脑子,你他妈的就知道报仇,报仇,你报个几吧仇啊。人都跑了!事情有这么简单吗?你想过没有?”
“三哥,你说吧,不要骂我了,我现在很不舒服。”
“你不舒服?武昇呢?他就舒服了?老子就舒服了?不骂你?老子恨不得打死你!”
顿了一顿,三哥还是换了口气说:
“那好,我问你,你们搞罗佬的事,是不是你们兄弟自己到处猖,给人家说的?”
“我们都没有说啊。”
“那贾义他们会不会说?”
“我也问过他们了,都没有说过。”
“你保证?”
“啊,我保证!他们不会说的。我们这边的人一定都没有说过!”我低头想了一下, 回答到。
“你啊!我给你说,那天是不是老鼠借了你一把枪?”
“是的!怎么了,我还给他了,也没有用枪啊!”
“你晓得个几吧,老鼠和罗佬是什么关系,你晓得不?”
“不晓得,不过老鼠出狱那天,罗佬也去吃了酒的。”
“他和罗佬,我,铁明。我们以前都是一起玩的,后来玩不来了,才散伙。罗佬每年都去监狱看他,是铁聚!”
“那他为什么那天借枪给我?”
“你说呢?你以为你胡钦面子大啊?老鼠要巴结你啊?人家是对我来的。你妈了个逼的,说你聪明吧,有的时候蠢的像头猪!”
在三哥的解释之后,我渐渐开始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罗佬和鸡青他们被打之后,保长一直在劝他们算了,反正知道的人也不多,安心过日子,今后各发各的财,互不来往就可以了。
但是,后来道上面却突然传言四起,连我们当着罗佬的面强奸他老婆,他却屁都不敢放的说法都有。
如果只是大哥之间流传也无所谓,但是关键是九镇黑道上的每个人差不多都听说过某些版本了。
于是,大家一致认为,我胡钦和我们六兄弟太坏了,灭绝人性。而罗佬和鸡青太没有用了,不配出来混。
于是,罗佬的声望一跌千丈,走在街上就连小混混都瞧他不来。
而他和鸡青手下的几个女人也开始有些调皮了。为什么呢?
因为,其他的鸡头在挖他们的女人,说他们两个罩不住,跟着他们没有钱赚,像小芳这么漂亮现在却连班都上不了了。
出来打流的人,最重要的就是两样,一样是面子,一样是钱。
现在,因为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的缘故,罗佬和鸡青的这两样都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影响。
狗逼急了也会跳墙,何况流子。
于是,恶向胆边升!他们一致决定办了我。
除死无大祸,讨米不再穷!
反正也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个鸟?别说胡钦,就是义色,也照杀无疑。
但是,最关键的一点在于,造成了现在这个后果的这些传言,不是我们说出去的。
只是他们不相信,保长是大哥,老鼠是老朋友,而敌人对头只有我们六个。
那么,理所当然的就算谣言不是我们说的也是我们了。
何况还有很好的理由可以支持这个推断,譬如说,我们竟然自己都说了要立威,那么当然就要越多人知道越好嘛。
虽然我办他们是想立威,但是,不是想立成现在这样的恶名。
我只是想要大家都知道,除了三哥,我们兄弟一样是很屌的,是惹不得的!
再说了我不聪明,但是也不蠢。我起码明白多少要给人留条路的道理,所以,这样赶紧杀绝的阴毒做法,我还做不出来。
但是现在的结局是,想要名利的他们没有了,想要威名的我们也只得到了一个畸形的结果。
一件事办了,就必定有各种各样的后果,有好也有坏。现在我们两方两方都没有得到好的效果。
那么谁得了呢?他又是怎么得的呢?
一个答案!
老鼠!
日期:2008-12-1 22:48:06
一百四十七
分析一件事情,一定要从前因后果开始分析,如果只是单独的来看的话,往往都只能看到它的表面,而得不到真正的结果。
这件事,也是一样。
单独来看,老鼠一直在当中起着劝解,调和的作用。
他唯一让我们开始怀疑他的就是借给我的那把枪。
因为,第一,他和罗佬关系很不错,这么多年的朋友,他一定能够知道罗佬不是一个随便开枪杀人的人。
第二,那天他如果真的要为我们起和的话。从县城回九镇的只有一条路,他完全可以在路上等着罗佬,然后拦下他。他劝我们劝不住,劝罗佬一定可以。因为那天理亏的是罗佬。
但是他却听从我的建议告诉了罗佬,我们在“心愿”歌厅 等他。而且在现场的时候,他没有为罗佬和鸡青真正的求过一次有重量的情,只是看着是事态的不断发展。
要知道,老鼠如果真的认真了,当时的我是一定得要给他一些面子的。
老鼠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这点谁都知道。所以他如果要存心办好和解这件事,他就一定不会犯这么多的错误。
至于传言这件事,当天在场的只有我们六兄弟和罗佬鸡青他们以及保长,老鼠,红杰,大屌。甚至连贾义和胡玮都不在场。
这些人里面,我们自己不说,罗佬那边也不会说,保长他是绝对没有这个惹事的种了。
剩下的只有老鼠他们,所有不可能的事情当中,最有可能的那一个就是答案。
但是,我们一直想不通,老鼠这样做,四处传播谣言,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三哥给了我苦思不得的答案。
答案就是——啤酒机场。
一百四十八
九十年代初期,九镇的黑道上面还是群雄割据,大小山头并起,呈一盘散沙的状态。
虽然,当时的名义上的江湖大哥是保长。但是因为保长的身份和做人处事的方法,导致了他只是一个有其名,而无其实的大哥。
他自己都不算一个真正的跑社会的流子,当然也就并没有多少真正跟着他混,能打天下的手下。
所以,对于其他的流子,他只有名望上的优势,却并不能做到真正的控制。
但是,江山辈有英雄出,当时的九镇还没有出现牛逼的人物。
离九镇二十多公里之外的另一个比九镇规模要小一些的镇上,却出了一个全市有史以来最为惊材绝艳,心狠手黑,处事果断的超级流子。
这个流子在八十年代的严打之中,因为一点小事,被抓了进去坐了几年苦牢。
别人坐牢是煎熬,他是镀金。
在牢里面,他建立了让自己今后纵横多年不倒的一个稳固而强大的班底。
出狱之后,在狱友的帮助下,他从事了九十年代初最为赚钱的一个偏门生意。
越做越大,于是他由一个坐牢前游离于黑白两道之间的小混混变成了出狱后彻头彻尾的江湖大哥。
最后,他成功的进军市里。在扳倒了当时市里的大哥李杰之后,成为了称霸全市的第一个非市里人出生的黑道大哥。
之后十来年间,纵横不倒,地位牢牢不可动摇!
这样白手起家的人,就像今天的三哥一样,必定会引起四面八方的年轻流子的仰慕和崇拜。
甘愿为他办事的也非常之多。甚至能为他办事,在道上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荣耀。
九镇当然也有一些刚出来闯荡江湖的年轻人心甘情愿的为他卖命,只求出头上位。
办事的多了,其中当然就有好有坏。有带种的,也有没料的;有聪明的,也有愚蠢的。
在这些年轻人之中,有两个人的名气最为响亮。
恰巧,这两个人又都来自于九镇。
他们在道上的名号,一个叫做义色,另一个叫做老鼠。
至于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哥,他叫做廖光惠!
三哥的冒起上位和老鼠的坐牢,都是因为他们为廖光惠办了同一件事。
三哥办成了,所以他成了雄踞一方,如日中天的黑道大哥;老鼠没有办成,所以他在监狱里蹲了七年苦窑。
呆在小小的空间眼巴巴的看着原本与他平级或者不如他的人都纷纷出头,却毫无办法。
其实,世界上的事往往就是这么简单,这么直接,这么无奈。
成王败寇,自古如是!
不过,老鼠没有办成,不是因为他比三哥差,而是因为他比三哥强!
老鼠有着一个三哥永远都不能比拟的优势。
他更加的黑!
因为无父无母,天生天养的老鼠也就相应的没有任何的顾忌和考虑。
所以,他当年做事的一贯风格就是破釜沉舟,不给自己留任何的后路。
一个连自己都不留后路的人,当然也就不会留任何的后路给别人。
再加上他从小孤独所养成的阴沉与不可捉摸的性格,让他成了比三哥更要狠毒,更要厉害的黑道人物。
而三哥不同,三哥有太多的顾忌,譬如自己的形象,亲人,朋友等等。
所以,三哥不能做到无忌。
无忌则无敌!
如果说,三哥是因为觉得打流可以让他实现梦想而打流的话,那么对于老鼠来说,打流本身就是他的梦想。
他是一个天生的流子,而且是绝对不能惹的那种极品流子。
要他们办的那件事对于廖光惠非常的重要,甚至事关生死!
这样的事情,在这样的两个人之间选择,你会选择谁?我一定会选老鼠。
廖光惠也一样!
但是最终老鼠却失败了。
老鼠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他太绝了,他要赶尽杀绝,鸡犬不留!这样做有违天理,有违天理的事一般都做不成功,所以他就出了事。
三哥之所以成功,是因为老鼠已经帮他铺好了前面的路。更重要的是他还明白一个老鼠一直不明白的道理——江湖恩怨江湖了。
三哥有仁心。
仁者无敌!
这句话比无忌则无敌更要有道理。
一百四十九
出狱之后这段时间,老鼠一直韬光养晦,低调做人。除了和老朋友一起喝喝酒之外,他什么事情都不参与。
但是,这只是表面。
私底下的他一直在谋划着三件事情:
第一件,由于当时吃螃蟹,吃虾的风潮开始在各地兴起。所以他计划包下九镇的一条河段,来养殖螃蟹和小龙虾。
第二件,他在监狱中有一个小弟,这个小弟比他先出来一年多。出来之后就去了广州做鸡头,老鼠出狱之后,他回来投靠老鼠了。
他的到来,为老鼠提供了一个在当时的内地还没有出现但是在几年后,却横扫全国的色情服务经营模式。于是,老鼠首先就必定需要一统九镇的色情服务业。
第三件,老鼠一定要抓住廖光惠在九镇开第二家啤酒机场的机会,一本万利的事,他一定要做。
而这三件事情,除了第一件之外,后面的两件都一定要过三哥的这一关。
先从老鼠要办的第二件事情说起:
黄皮倒了之后,他的扒手和发廊这一片的事情都被红杰,羊胡子,缺牙齿这些人瓜分的差不多了。
红杰后来注意力开始放在了放篙子的事情上面,发廊对于他已经不是重点了。
而羊胡子这些人根本就不足为道。
而缺牙齿背后却站着三哥,虽然三哥根本就没有参与进去。九镇却没有人不知道缺牙齿是三哥的人。
缺牙齿抛开个人感情来说,对于打流他还是算是个人才的,发廊在他手下干的风生水起,越做越大,其他几个的地盘却越缩越小。
所以,当时,九镇色情服界的第一大哥,当之无愧的就是缺牙齿。他扮演的角色就像是洪兴十二个堂口里面主管钵澜街色情业的十三妹。
而老鼠要想在九镇做色情,就避不开和他之间的事情,因为老鼠有的仅仅只是先进的经营方式,他去哪里找那么多的女人呢?当然只能就地取材了在九镇的发廊里找咯。
那么就只有两个选择:
一, 合作。
二,
这点老鼠绝对不会同意,他做这些的目的就是要再次上位,要建立最大的势力来独霸天下,与三哥,廖光惠合作,他都不愿意。何况是和一个他根本就看不来的人平起平坐,他绝对不会同意。
三, 吞并
这是他唯一可以接受的方法,但是也是最为不可能的方法,要吞并就要首先扳倒缺牙齿。
动了缺牙齿,三哥就一定会出面。因为老鼠不是胡钦,只要三哥在,缺牙齿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第三件事情:
为了廖光惠,老鼠蹲了七年的苦窑,于情于理,廖光惠都会给予老鼠一些补偿。
在老鼠出狱的时候,也正是市内开始打击啤酒机,廖光惠想把啤酒机场转移到九镇的时候。
理所当然的,廖光惠考虑到了老鼠。
只可惜,廖光惠人虽然不错,但是他更重要的身份却是一个黑道大哥。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是绝对当不了大哥的,就像《天若有情》里面刘德华饰演的华弟一样,他是一个好人,却永远都不是大哥。
对于坏人来说,金钱和恩情之间选择前者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廖光惠也一样。
日期:2008-12-2 21:59:07
一百五十
经过七年的时光,九镇已经是物是人非,白云苍狗了。不再是当年保长出头,三哥和老鼠双雄并起的九镇了。
无论人脉关系和绝对实力,三哥都是廖光惠选择合作的不二人选,老鼠相差只能以千里计。
于是,廖光惠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三哥,放弃了老鼠。
出于感情方面的考虑,廖光惠本来想把看场的事情交给老鼠来做,三哥也同意了。
但是,老鼠坚决的拒绝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人,何况还是寄在当年的同辈之下。
也是由那一天起,三哥就正式开始起了提防老鼠的心。
本来,这样的选择,老鼠也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的吞下失落的滋味。
但是,老鼠岂是常人!
开在九镇的啤酒机生意太好了,交通便利的九镇,吸引了除九镇本身就足够庞大的顾客群体之外。还有着从本市、本县,和邻近的一个市,三个县赶过来玩的赌徒。
于是,廖光惠决定趁热打铁,在九镇再开第二家啤酒机室,合作人本来毫无争议的依然是九镇黑道的头把交椅,他的老朋友——义色。
只是错过了第一个发财机会的老鼠,岂会心甘情愿的再放过第二次机会。
但是三哥本来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的。
他纵然有心成事,却是无力回天。
于是,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九镇出现了两个愚蠢的人,这两个人的名字分别叫做胡钦,罗佬。
我和罗佬之间的事情为他带来了一个可以扭转局势的转变,完全的解决了他冥思苦想却不得的答案。
他也非常敏锐的抓住了这个唯一的机会。
他在这个事件里面所需要做的只是一点,尽他最大的能力来把这件事情做大,无论是借枪给我还是把事情散播出去,都是基于这一个出发点。
借枪给我,是因为他知道我绝对比罗佬要更加的强势,他只会做为猛虎添翼的事,而不会强糊稀泥上墙。
可惜我比他想要的要聪明那么一点,我接过了枪,但是没有用。
于是,他就开始了散播谣言,这是因为,他太了解罗佬了,他知道一个成名已久的大哥的心理,他代替我把留给罗佬的那条路堵死了,他把罗佬逼上了梁山,也差点把我和武昇逼进了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