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主任不是要我帮忙,而是帮了我一个忙,一个天大的忙!!!
他要我帮的忙很简单。
在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的那几年,社会上的经济是很活的,钱都转的非常快,敢投资做生意的人非常的多。随之而来,向银行、信用社贷款的人也相应非常的多。
那个时侯的银行信用社放贷的条件和规定也还不像今天这么严格,尤其是小地方的这些金融机构,是很混乱的。
所以,在全中国,都导致了很大数目的乱账死账收不回来。后来几年,中央决定全力解决乱账死账的问题,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法院和公安联合银行、信用社而成立的收账机构。
但是这是后话,当时,这是个很大的很难解决的问题。不过有问题的存在,就必然有解决问题的人存在。
其他地方怎么解决的我不知道,九镇这片我还是清楚的。因为,我就是那个解决问题的人。
樊主任每年都会放出不同数目的贷款。有些时候,找他贷款的人会因为感谢他而多算几分利息,扣除本金和上缴国家的正常利息之后,多余的利息会归于放贷的人。
于是自然而然,樊主任想出了一个办法,凡是想要贷款的人,就一定要拿出比信用社规定利息多出几个百分点的利息来。你爱借就借,不借不借,随你。
但是这几年,人越来越狡猾,也越来越不要脸。借贷的时候,当孙子都可以。但是钱一到手,你想要他还,他就是爷爷了。
樊主任拿这些爷爷没有办法.所以他要找一个有办法的人来合作。
毕竟放出去了的账如果收不回来的话,所有的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力气。
所以,他找了我,为什么找我?因为我砸羊胡子的场子的时候,他和老婆散步经过,就在现场看到了一切。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人可以号召那么多的年轻人来为他办事。
那么,他完全相信我就是那个专治爷爷的爷爷,我有这个实力来和他一起做这件事。
当他在饭桌上给我这个提议的时候,我知道我帮他这个忙是有利润在的。但是当时的我还在想,朋友交代我的事,我一定不能办砸,要办好。
而樊主任说出来的放贷的数目让我对自己的势力没有太大的信心,于是我给他推荐了三哥。
樊主任是这么说的:
“小钦,我告诉你。我这个事不是像你们一样的黑社会放篙子,我是光明正大的贷款,你晓得不。你和我是朋友,那是因为你这个人不错,我当你是朋友。但是我不和黑社会来往,我是白道,义色是黑道。我信你不代表我信义色,这件事你可以不做,但是要做就是你自己做,除你之外,哪个都不行!!”
很多年之后,我都很庆幸当时的我糊里糊涂的做出了和樊主任合作的这个决定,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觉得我也只是一个帮朋友办事的马仔,只不过办事的大哥由三哥换成了樊主任而已。
但是之后,我明白了。这决定让我有了成为大哥的真正资本。
一直以来,我的头上都顶着三哥和廖光惠两座大山,我有五个同生共死的兄弟,还有一批跟着我吃饭的小弟。但是我还是不是大哥,充其量我只是一个混的不错的马仔而已。
为什么?
因为除了在三哥的场子放高利贷和看场,以及偶尔帮人了难平事收账的一点钱之外,我没有一分稳定的收入。
也就是说,只要三哥和廖光惠两个人不铁我,不要我在场子做事,我一分钱都没有,跟着我吃饭,看场,放篙子的那些小弟也就一分钱都没有。
没有钱,你也许还是会有小弟,但是不会有那么多为你办事为你撑场面的小弟。所以,我不是大哥。
当然,有了钱也不见得就是大哥,有钱的多了,大哥有几个?不过,无论如何,钱是当大哥非常重要的一点。
樊主任给了我钱,所以也可以说,樊主任才是真正让我有机会成为大哥的那个人。
刚开始,我们的分成是我三他七。一段时间之后,樊主任主动提出了我四他六,这是一个很义道的利润分配方案,我很满意。
除了这件事之外,我在樊主任家的一顿饭,还意外的让我知道了另一件事。
通过这件事,我隐隐知道了为什么隐忍不发,城府极深的老鼠却要在明知道得罪我的情况下还是一反常态的,高调在我出狱第一天就将我一军。
七十二
在我和樊主任的合作已经谈好了之后,大家的气氛更加的融洽,边喝边闲谈着。
而那个让我有些震惊的事情是这样谈起来的:
最开始,樊主任说这个啤酒机他要戒了才好,输了好多的钱进三哥的口袋了,然后从这里扯到了老鼠的啤酒机场。
周哥说:
“老鼠的这个啤酒机场子,我也去玩过几次。毕竟都在你们那里玩熟了,还是喜欢去你们那里些。我说啊,做什么事都要先搞,你看老鼠现在这个场子生意是不错,呵呵,但是现在不管怎么搞,去玩的人都还是没有你们那边玩的多。”
“是啊,啤酒机生意没得义色那边好。这次这个岩场又被义色搞了过去,老鼠忙了这么长时间还是一场空,他心里不晓得怎么想的啊?”樊主任也边剔着牙边无心的说道。
我一听到这句话,心里就感到一惊!三哥最近和唐厂长一起接手了岩场我是知道的,但是和老鼠有什么关系,我真的一无所知。
所以,在我存心的打听下,我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这个岩场是一个福建人在我们九镇旁的一个山里办的,而老鼠一直都和这个岩场是有合作的。
不知道大家是否知道,有一种专门为岩场和建筑工地,砖厂,沙厂之类的地方运货的货车,叫做渣土车。
这种车一般都是破破旧旧,快要报废的有一个货斗的货车。因为它的货斗一头是可以翻起来,把石头,沙子之类的倒出来的,所以我们这边又叫做翻斗车。
这种车是不能进城的,而且一般都是套牌,无牌和假军牌。很多民生新闻里面说在环城公路上撞了人,出了事之后,车都不要,司机自己就跑掉的一般就都是这种车。
一两万元买一张车,跑一趟就是几百的运费。出了事,最多不要车,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老鼠和一个姓张的人合伙买了十几张这样的车,请了一些附近会开车的乡下司机,垄断了九镇附近基本所有的翻斗车生意。平时主要帮岩场和煤场运石头,运煤。有时,连三哥的水泥厂出货都请老鼠的车队来帮忙。
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那个福建的老板突然就不想在我们这边做了,想要把岩场转手,回福建去做生意。
老鼠最先知道消息,所以他准备接手,和老板一接洽,谈也谈的差不多了,并且还找樊主任贷了款,等贷款到手之后,马上就要签合同正式转让。
三哥却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在老鼠申请贷款的第二天提前一步和那个福建老板签了合同,并且在当天就连夜送福建老板回了福建。
老鼠第二天去找福建老板签合同的时候,没找见人。最后收到消息说岩场已经在前一天被三哥买了之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还了贷款。就当事情没有发生过的一样。
但是在这个炎热的夏日傍晚,我却在一边听的手脚冰凉,汗流浃背,浑身毛孔放佛都一个个的张开,凉意嗖嗖的顺着钻进了我的身体。
我终于知道老鼠为什么将我的军了!我甚至敢肯定那天晚上的老鼠绝对有办了我的心。
樊主任的口中说出来觉得老鼠什么都没有做,那是因为樊主任不是道上人,看不见道上事。
我一直觉得老鼠和三哥之间可能会出场事,但是什么时候来?究竟来不来?为什么来?我不知道。
只不过今天我知道了一点,这场事一定会来!而且这场事的起因也许就是这个岩场。
多年的恩怨情仇,就像一只灌满了火药的铁桶一直埋伏在这里,这个岩场的出现就是一直欠缺的那一根雷管。
只是这个铁桶的最终爆炸会是什么时候?会大到什么程度?却是我无法预料到的。
我只求菩萨,我和我的兄弟们都能够平平安安,万事大吉!
日期:2009-01-19 09:27:55
七十三
从樊主任家出来之后,我甩了甩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个人来到了九镇大桥上。
吹过的河风给闷热的夏夜带来了一些凉意。我索性脱掉了上身的T恤,光着膀子,坐在栏杆上抽起了烟。
上次我和三哥吵架也是在这个桥上,现在我们很久没有吵架了,但是聊天也一样很久没有了。
就像这次,我知道三哥又买下了一个岩场,但是什么时候搞定的,怎么搞定的我却是在多天以后从另一个人的口中才能得知。
我和三哥真的不再像以前一样的亲密无间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那个晚上,我做出了一个决定:这是三哥和老鼠之间的利益之争,和我们兄弟没有半点关系。
我不想得罪老鼠,也得罪不起老鼠。所以,我唯一应该去做的只有一件事:绝对不能让我和我的兄弟卷入这件事情里面,更不能白白的当做被打的那只出头鸟。
之后几天,我找三哥谈了一次,说了老鼠用英子将我军的事,也问了岩场事件的具体。
对于将我的军,三哥说,不要闹事,安心赚钱就好,过去就算了。对于岩场,三哥却高深莫测,含含糊糊。
我知道他不想告诉我太多。
三哥还是一样的铁我,我还是一样的服他。我们还是像往日一样的互相扶持,但是却再也走不进彼此的世界。
这,是我最后一次打听三哥的事情!!
见了三哥之后,我约老鼠吃了一顿饭。在吃饭的过程中,我委婉的表达了一个意思:
羊胡子是羊胡子,但是岩场的事件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没有任何的利益在里面,我也不想因为这件事而成为被打击的对象。你们要争利益,你们去,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和我的兄弟一起吃碗饭。
老鼠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他听懂了我的意思,他也向我委婉的表达了一个意思。
他没有任何想要做什么的意思,他和三哥都是生意人,岩场是生意的事。我其他方面的感觉都是我自己的误解和臆测。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希望我知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他是把我当朋友的,所以我可以放心。
老鼠对于一切的不承认让我觉得很不放心,因为他没有和我说真话。我不可能蠢到连他是故意将我还是无心之过都分不出来,但是他不承认我也没有办法。
不过,他对于我的保证多少还是让我放心了一些。而且在将近一年之后,那件惊天大事出来之前,我们之间也确实没有起过很大规模的正面冲突。
所以,这段时间,我可以专心的投入到我和樊主任的合作之中了。投入进去之后,我才明白这是多大的一块肥肉。
日期:2009-01-19 09:29:31
七十四
二零零零年农历六月十九,是我和樊主任达成合作意向之后的第四天,也是请老鼠吃饭以及樊主任交代我收第一笔账之后的第二天。
这天是观世音菩萨的生日,九镇附近的大小寺庙每逢观世音菩萨生日那天都有一个极为隆重的仪式,我们当地人称之为“打教”。
九镇位于相对落后的山区。所以,基督教,天主教,伊斯兰教以及轮子功,无神论等等正邪教派跟思想对于当地百姓的影响都不是太大。当地人都还是依循千百年来的习俗普遍的虔诚信奉着在当地已经有些混淆为一体的佛教和道教。
所以,对于九镇当地的老百姓和宗教人士来说,“打教”都是每年一度的一个极为隆重的仪式。
有钱的大庙会从峨眉山,五台山,九华山等等大的佛教胜地请来专门的僧人诵经讲道;而稍微小一些的寺庙则也会由主持和尚亲自登台诵经祈福。
但是无论大庙小庙,在那一天,都会提前几天给菩萨重塑金身,墙壁也粉刷一遍,里里外外都装点一新。
而且还会重金请来附近方圆百里最好的戏台班子,在寺庙前,找个空地,搭台唱戏。所唱戏文不见得只是和佛教有关,不过也一律都是劝人向善,积德攒福,多做好事的内容。
那一天的所有寺庙,都会筵席大开,免费向所有人提供斋饭。而主厨的斋饭师傅也一定是从各大名寺或酒店请来的大师傅,所做斋饭也是相当美味好吃。
参加“打教”之前的民众们,都会提前三天在家就开始斋戒,不吃荤,不杀生。在“打教”当日,早早起床之后,沐浴净手,空腹上山。然后在一上午的诵经布道之后,集体在寺庙吃斋饭,下午继续诵经,晚上则会大放礼花,万众欢腾观看庙前的戏台唱戏。
如此循环往复,历时三天,“打教”仪式才算结束。
我的外婆和姑姑都是非常虔诚的佛道教信徒,在打教的前三天就开始斋戒。
而在打教的前一天晚上,外婆告诉我要我和他一起去庙里参加打教仪式。原本,我不太愿意去,但是外婆和姑姑非常的坚持,说要为我祈福积德。
在两位的影响下,加上英子事件对我的刺激,以及岩场事件让我的担心,忧虑。我答应了,并且通知了其他五位跟我一起去。
那个时侯的我还不像现在一样虔诚的信神,但是潜意识里面,我希望可以通过神圣的神灵来弥补一些什么。
我真的需要一些慰藉和宁静!也许需要的不只是我,他们五个也一样。
四天前的那个夜晚,我们六兄弟第一次完完全全的蜕变成了心狠手辣,刀口舔血的流子。然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九十六个小时之后,我们却又满怀诚心的去祭拜了菩萨。
只可惜,流子就是流子,我永远都想不到在这样神圣的日子里,我们还是免不了在自己的手上染上了鲜血。
七十五
第二天四点多钟,习惯自然醒的我,在外婆少有的坚决催促之下,无奈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分别给他们几个打了电话,要所有人到我家来集合,原本是要袁伟和武昇开车过来接我们。
但是却被一旁的外婆阻止了,她说平时没有怎么敬奉菩萨,今天一定要诚心,诚心才会灵,她坚持走过去。
我有些心疼她,这么大年纪了还走这么远的路。但是她却少有的非常严肃的坚持着。
于是,在所有人到齐之后,洗过澡的我们都踏上了去寺庙的道路。
本来,在九镇旁边一两里路距离的神人山上也有一个寺庙,就是我们兄弟结拜的那个,而且那个寺庙里面也在举行打教仪式。
但是外婆没有选择在最近的神人山参加“打教”,而是选择了二十里之外泉村的一个叫做五雷山的地方。
外婆这样做一是因为寺庙不大,外婆担心“打教”不隆重;二是外婆为了表示对菩萨的心诚,帮我祈福才灵验,所以宁愿多走路;三是,外婆以前在五雷山许过愿,年纪现在一步步大了,身体也越来越不如以前。她怕今年再不去,今后就没有机会再去了。
平时走路已经有些蹒跚的外婆,那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的有劲头,完全不要我和姑姑搀扶,她说是因为菩萨保佑。
早上五点半出发,上午九点钟不到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来到了五雷山上的庙里。
五雷山说是一座山,确实和九镇旁边的神人山差不多,就是一个高大点的小土坡而已,大概二百多米左右的海拔高度。站在山下,有条被人用水泥铺好的台阶小道直接通到山顶的庙门口。
到的时候,山上山下已经很是热闹了,由于多年以来对于信仰的摧残、推翻已经起到了效果,对于神灵的敬畏在我们这代人的身上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以眼见者大多是衣着朴素,面色虔诚的中老年妇女,像我们这样几个年轻人在一起的并不多见。
我们随着外婆一起走到了山顶,从庙门的土地菩萨到庙旁的镇鬼韦陀再到庙里面的金童玉女和观世音菩萨,我们几个跟着外婆一路的三跪九叩拜了过去。
平时连菜都舍不得买的外婆在功德箱里投下了五百元钱,武昇他们几个也有样学样的一人投了五百元钱。
可能是我们的大方引起了庙里和尚的注意,拉着外婆不断地说长道短,知道外婆这次来是帮我和家人祈福之后,更是美言不断,预测我可以光宗耀祖,是贵人之相。
九点半的时候,诵经布道开始,所以人都跪在了铺满一地的蒲团上面,双手合什。几个穿着和平时僧袍不一样的袈裟的和尚,用一种似吟似唱的腔调诵唱着我只能偶尔听懂几个字的经文。但是,经文内容虽然听不大懂,那个腔调和木鱼等法器组合起来的韵律却让人听起来很是悦耳祥和。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感到有些昏昏欲睡,头昏脑胀,扭头一看四周,外婆和姑姑还是一脸虔诚的跪在哪里,其他五个则是像我一样的也正在东张西望,于是,相互一打眼色,我们就提前走了出来,坐在庙前的台阶上抽烟。
过了一会,布道的和尚唱完了一段经文,中午吃饭的时间也快到了。人们都四散坐在了一起闲聊。
我事前就给外婆和姑姑抢了两把板凳,刚要二位坐下的时候,我就听到了一阵哭闹争吵的喧哗之声从我们左边不远的人群传来。
日期:2009-01-20 23:15:35
七十六
我扭头望了过去。
一个满头白发,泪流满面的老太太和一个同样泪流满面的中年妇女正在一边咒骂一边不断的撕扯着一个年轻人身上的衣服。而另一对同样是四五十岁中年人模样的夫妇则死死的挡在年轻人的身前,一脸焦急与愤怒的呵斥着那个老人和妇女。还有几个和那个年轻人差不多年纪的男女也在一边用力的推搡着那两个人。周围其他的人则是在一边努力的劝阻着两方。
除了那个被拉扯的年轻人和他的朋友之外,其他人大多是衣着朴素,满面烟尘,一看望去就可以知道是乡下人。
那几个年轻男女却无一例外,都是衣着光鲜,长相也都还过得去。只是男的样子都痞里痞气,两个女的则是化着大浓妆,染着金黄的头发。
我们走过去的时候,两方人已经被劝架的人拉开了。那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和泪流满面的中年妇女,眼巴巴的望着众人述说着什么,说到激动的地方还用手指着那个年轻人大声的责骂。
慢慢的,我们听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我们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弄明白了这件事之后,一股熊熊的怒火还是在我的胸膛里面炸开。
这两方人都是泉村乡人,住在山下很近的两个相邻的村里。那个白头发的老太太是那个哭泣的中年妇女的妈妈,而那对呵斥他们的中年夫妇是年轻人的父母,其他的几个年轻男女是那个年轻人的朋友。
而那个年轻的男子叫做李建国,今年二十六岁。是泉村出名的一个二流子。
二流子和流子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流子是跑社会,混江湖,而二流子是无所事事,偷鸡摸狗,专做坏事的人。在我们那里,你说一个人是打流的,也许并不见得就一定是贬义,但是你如果说一个人是二流子,那么这就一定是在骂人了。
这位哭泣的中年妇女有个女儿,叫做王芬,今年十九岁。
三年前,女儿十六岁的时候初中毕业,考上了市里的一所农校,学会计。在放寒假回来之后,认识了当时还在泉村四处游荡的李建国。李建国甜言蜜语,相貌又还不错,刻意的追求年少无知的王芬,很快两个人就背着父母交往的多了起来。
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李建国一个假期就说的王芬云里雾里,死都不肯去读书了,一定要跟着李建国出去打工,说要赚大钱,年底回来了给家里还账,盖楼房,让哥哥结婚。
家里人死活不同意王芬跟着李建国出去,一定要她继续回市里去读书。于是,一个俗套的故事情节出现了。某一天的清早,王芬给家里留了一张字条之后就跟着李建国私奔去了广东。
刚开始,王芬还给家里打了几次电话,说会和李建国结婚,李建国在外面对她很好,很照顾她。他们会好好赚钱,要家里别急,到时候发了财就会回来的之类的话。
家里人没有办法,生米煮成熟饭,也只能这样了。但是后来,有三个多月王芬没有给家里一个电话,家里人急的要死。
好不容易快过年的时候,王芬打来了电话,电话一通,王芬在里面就是哭,家里人问她怎么了,也不肯说。再之后,就再也没有电话了。
第二年,家里人四处打听,打听到李建国在广东东莞,阳江和汕尾等几个城市曾经带着王芬卖淫。于是王芬的爸爸和哥哥就赶到广东到处去找,花了几千元,人毛都没有看见一根。
最后,下半年的时候,他们通过隔壁一个乡也在外面打工的人探听到,在上半年的时候,王芬因为不听话,不肯老老实实的卖淫,早就已经被李建国卖到了山西的一个叫做右玉的地方给人当老婆去了。家里人听到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痛哭流涕,却又一筹莫展,万般无奈。
过年的时候,李建国回来了,王芬家人找到李建国要人,王芬的哥哥还和李建国打了一架,结果只得到了李建国给他们的一个具体地址,说如果要人就自己去找,不关他什么事。
于是,王家人在九镇派出所报了警,警察来的时候,李建国却死不承认了,说王芬自己和人谈恋爱把他甩了,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警察也没有太多办法,警察走后,王家人再去找李建国,才发现李建国也连夜走了。
没有办法之下,王家人在去年的时候去了山西那个叫做右玉的地方,按照李建国告诉他们的具体地址,历尽艰苦,最终真的找到了王芬。
王芬嫁给了当地的一个五十出头的斜眼老光棍,还生了一个孩子。荒唐的是,因为年纪不够,王芬和那个男人连结婚证都还没有。
亲人见面大哭,王家人要带王芬走。结果人没有带成,还被当地人痛打了一顿,赶出了山西。
事后,回到家的王家人要求警方和他们一起去山西,警察说经费不够,除非王家可以自己提供经费,才能帮他们去。王芬的哥哥才结婚,家里根本拿不出钱来。警方表示,那就帮不了你了,总不能要警察自己掏腰包帮你去那么远找人。
去年下半年,王家人自己又去了趟山西,希望山西的警方能够帮忙。山西当地的派出所倒是跟着他们去了一趟,但是到了那个人家里的时候,王芬早就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四处求人,当地却没有一个愿意告诉他们的。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满心伤痛的回到了家。
这次打教之前的几天,李建国又回到了家里,王家人也去闹了一次。但是李建国这次回来,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几个过来玩的朋友,所以特别嚣张。王家人刚进他的家门就被他们几个打了出来,把王芬哥哥的手也打伤了。
今天观世音菩萨生日,王芬的爸爸要下地,嫂子要照顾她哥哥。所以她的奶奶和妈妈专门上山,想求菩萨保佑千里之外的王芬能够平平安安,早日回家。没想到来了之后,就遇上了同样上山祈福听经的李家人和他的朋友,于是一时激愤之下,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曾发誓不度尽天下人,誓不成佛。所以纵使法力无边,依然不为佛身。
然而菩萨心肠,却管不了天下疾苦!我本以为今天上山的愧对菩萨的垃圾只有我们六个,却不想原来还有比我们更坏的禽兽在。
看着王芬的奶奶和妈妈一起哭诉的样子,一旁的我早就气炸了肺。
恶人自有恶人磨!菩萨不管,我胡钦来吧!
日期:2009-01-20 23:33:47
七十七
王芬的奶奶,边哭边骂边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一只手拿起了马扎,对着不远处的李建国一推人扔了过去。
马扎摔在李建国的一个朋友身上,一下炸开了锅,早就在一边骂骂咧咧的几个人对着这边就要冲过来,脸上的样子像是要吃了王芬的奶奶,边走边骂:
“你个老婆娘!!!你妈个逼,你是活的不该哒吧?你打老子?老子今天就送你上山,你个老婆娘你!”
婆娘这个词在我们这边是对女性的一种极大侮辱,类似于婊子。所以尤其是对于长辈,一般的人是绝对不会这样骂的。
他们的骂声一出口,我就看见身边的险儿一动,我飞快的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
“搞些什么?我外婆在这里!”
这么一说,其他几个准备上去的也都纷纷站住了。
那几个冲过来想打人的小子也被周围的人纷纷拦住了,毕竟是在庙里,而且还是菩萨的生日,没有谁会真的闹起事来的。
我听见外婆和很多的老年人都在在一边念叨着:
“造孽啊!造孽哦!菩萨几时真的要开眼拉,让这些搞坏事的人都要得到报应,要保佑那个王家女伢儿啊。”
吃中饭的时候,我抽了个空,走到一边给胡玮打了个电话:
“把家伙拿起,把我的枪和两把铳也带过来,搞两张车,到泉村的五雷山来接我,我要办事!”
这里毕竟是李建国的家,同宗同门的亲戚一定不少,我怕吃亏,所以要胡玮给我把枪拿过来了。在上次五癫子的村里吃了亏之后,我记性了。
个把小时之后,胡玮他们就到了山下,给我打电话,我要他们就在那里等着。
下午,还是继续诵经布道。我以为李建国几个会提前走,谁知道他们听经听的比谁都认真,我们都不时的出来抽根烟,上个厕所什么的。他们几个却都像是我外婆这个级别的信徒一样的,一整个下午都跪在那里,虔诚的听着,愣是连烟都没有出来抽过一根。
是不是坏事做的越多才心越不安,越希望得到神灵的庇佑。譬如说当时的李建国他们,还譬如说现在的经常拜神的我们。
最后没有办法,我打个电话要胡玮他们四个人也上来吃了晚饭,虽说是免费,我还是又给功德箱里放了伍佰元。
晚上吃过晚饭之后,很多人仰首期待的戏台终于开始,唱的是《目连救母》,我只看见台上,翻来滚去,鬼影重重,唱的我是头昏目眩,很想睡觉。转头看看李建国,他倒是悠闲,怀里抱着一个女孩,看的呲牙咧嘴,窃笑声声。
十点多钟的时候,戏文演的差不多,有些人也开始慢慢的起身回家,而住得近的和准备在庙里过夜的人还是坐在那里看的津津有味。
谢天谢地,外婆和姑姑终于准备回家了。我一看李建国几个却还坐在凳子上继续的看着
于是,我安排小二爷几个一定盯着他之后,专门把险儿叫着陪我一起开车送外婆和姑姑回去了。
外婆很奇怪,为什么她都要走了,其他几个一直心不在焉的却还不走,我说他们喜欢看戏,戏演的好。
外婆听了很高兴,说:
“菩萨晓得你们喜欢看向善的戏,菩萨就喜欢,会保佑你们几个听话,懂事。明天没事你们就又和我一起来听戏,戏好听。”
我吓了一大跳,险儿也明显吓到了。但是我们都没有回答,因为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菩萨,会保佑我们吗?
十几分钟,我就把外婆和姑姑送到了家里,然后说要出去还车,又和险儿一起走出了家门。
开着车就往泉村那边赶。
路上险儿给袁伟打了个电话,袁伟说李建国几个回去了,他爸妈还在。小黑和炉子跟着找到了他的家,现在正在等我们几个去呢。
日期:2009-01-20 23:37:12
七十八
李建国住在离他们村小组不远的地方,就在泉村通往九镇的路旁边。我们两张车停在了他家门前的坪子,把车掉了头,都走了下来。
他家是一栋乡下很常见的两层楼房,四四方方,没有任何美感可言,但是对比起旁边破破烂烂的村小组,却也显出了一副铜臭的味道。
走到他家门前的时候,我就听到里面搓麻将的声音和男女嘻嘻哈哈的笑声,我忍不住狠狠的暗骂了一句,很开心啊!卖了人家的女儿,还玩的很开心啊!
“笃、笃、笃”我敲了下门,听到里面安静了一些,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
“哪个啊?”
“国哥,是我啊,你回来了。我刚听我妈说,呵呵,过来看看你!”我回答道。
“哦,等哈,来了啊!”李建国没有任何的怀疑道,里面传来了板凳拉开的声音。
我把枪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拿在了手上。
门一下打了开来,灯光也从里面照射了出来,投到了站在门口的我们身上。
一个脑袋伸了出来,刚把嘴张开要说话,却突然看见我们这么多拿着家伙的人站在门口。两只眼睛一下睁的很大,射出了惊慌的神色,嘴型一变,表情是想要喊出什么。
他没有喊出来!
因为我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另一只手上的枪已经抵在了他的下巴下。
“喊!喊啊!”我边推着他往里走,边轻声说道。
他张着嘴,眼睛里非常的恐惧,一个字不敢说,随着我手上的力道,一步一步往后推着,险儿他们从我们两个身边擦身而过,纷纷跑进了房间。
“啊~~~~”女人的尖叫刚刚传来,武昇和险儿手上的鸟铳就对准了他们,小二爷上去一脚把麻将桌踢翻在地上,“噼里啪啦”麻将散落了一地。
“给老子都矮着(跪下,低下的意思)!”袁伟大声的喊道。
女的飞快的闭上了嘴,包括李建国在内的五个人没有一个敢说话的,傻傻的站在哪里一动不动。
胡玮跑了上去,对着一个男的头上就是一铁棍:
“要你矮起,你还不听啊!狗杂种!”
几个人纷纷跪了下去。
我把枪从李建国的下巴上拿了下来,也不说话,就是直直的望着他。他和我对望了一下,还是架不住心底的害怕,低下头去,陪着万分的小心说:
“大哥。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你说呢?”
“大哥,我真的不晓得,你是不是搞错人了,我几年没有在屋里了,这才回来几天,也没有惹什么事啊。”
“你给老子想好了说。”我还是不紧不慢的看着他。
他更紧张了,也不敢望我。两只手垂在腿两边,半握成拳,我看到他的两个大拇指不断的抓挠着食指的指肚,半天没有说话。
“你说啊?什么事?”我又问了一句,
“大哥,我真的想不起来什么事惹了你。你是不是真……”
“啪”我一个耳光就摔在了他的脸上。看来,卖了王芬这件事在他心里没有一丝愧疚感,他居然怎么想都想不到是为王芬报仇的人来了。
我紧跟着一脚把他踢翻在了地上,把手枪往口袋一放,边从小黑手里拿过一根铁棍,边对着房子四周一看。
对比我们那里的农村人家来说,李建国家里很不错,大彩电,VCD,沙发,大大的客厅旁还停着一张南方125的摩托车和一张自行车,客厅一角居然还有一台冰箱。冰箱这个东西在农村实在是不常见。
我看的无名火起,光靠农民的一点收入,能够买得起这些,还建楼房基本是不可能的,他妈的,不知道这里面害了多少蠢女人。
我一铁棍没头没脑对着李建国的身上就砸了下去,同时大喊了一声:
“给老子往死里打,把屋里都给老子砸了!”
日期:2009-01-20 23:41:29
七十九
很快,原本井井有条的客厅就变得面目全非,彩电、VCD都被砸了个稀巴烂,沙发上面被刀划破了无数的口子,里面的内絮都露了出来。一角的冰箱被推在在了地上,冰箱门大开着,后面被打的惨不忍睹。
摩托车和自行车也倒在地上,摩托车还好点,虽然仪表盘,油箱都是凹的凹,碎的碎,但是毕竟还是看得出来是张摩托车。那张自行车就可怜了,仔细看,能看出来它原本是张自行车,不仔细看,就是一堆不规则形状的堆放的废铁。
李建国和其他的四个人,包括女人在内,都是满头鲜血的躺在地上,不断呻吟。
尤其是那四个人的周边,还能看到喷溅状的血滴,我估计是哪位大哥在打人的时候用了刀。
我对着小黑打了个招呼,边要他和我一起扯着躺在地上的李建国向门外走,边对着所有人说:
“每个人给我再砍两刀,我们走!”
身后又传来了一阵惨叫声和责骂、摔打声。
走出门的时候,我居然看见门口的坪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五六个人,在探头探脑的对里面望,一看见我们出来,都纷纷的往后退着。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对着我说:
“你们是搞什么的?我告诉你们,他屋里大人就来了,你们不要乱搞!”
我火冒三丈,这个杂种卖人你们不说话,现在跑这里放屁来了。我把铁棍往那个男的那边猛的一下扔了过去,对着后面说:
“把人搞到后备厢,快点!”
边一把又掏出了枪,跑过去,一下抓着那个男的,用枪抵着脑袋说:
“你妈了个逼,关你几吧事!你想死是不是的?他大人来了怎么样?你信不信,老子一枪打死你!”
一脚把那个已经吓得满脸煞白的男的踢翻在地,那个男的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跟着另外几个尖叫着早就跑出很远的人身后转身就逃了。
我们的车飞快的开上了去九镇的公路,透过后视镜,我看到了一大批从五雷山上下来,正追着车尾跑的人。
那天我们把车直接开往了通向邻市(将军的那个市)的公路。
在车子开出九镇两个多小时,快到到邻市的时候,我们拐下了大路,找了一个没有人烟,黑漆漆的地方,陪李建国玩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最后,我们把李建国仍在了邻市市区一个的私人诊所前面,再转头扬长而去。
把他扔下车之前,我给他最后留了这么一句话:
“今后,就算是你家死人了,你回来奔丧。也别再让我在九镇这片看到你,听到没有?”
他满脸惨白,很听话的点了点头。
我自始至终没有多问王芬的下落,也没有像那些大侠一样的想办法去解救王芬或者给王家人一些补偿。
不是不想,是因为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做不到。我胡钦只是九镇的一个小流子,除了敢玩两下刀之外我什么都做不到。
山西,太远太远的地方;右玉,我以前更是听都没有听到过。到了那里,我不被人卖就算不错了,我还能帮王芬什么?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不知道王芬她愿不愿意的情况下,用我的方法替她出这么一口气了
不过有一点,我应该是可以保证的。
我可以保证今后李建国永永远远都可能很难再害到其他的姑娘了。因为无论他再也没有了可以骗到小姑娘们的那张脸,我亲手用比对英子残忍的多的手段让他变成了一个人见人厌的废人。
四天前,我们用一种残忍的方法对付了一个砍我的女流子;今天,我们又用同样的方法更为残忍的对付了一个人贩子。
我们下手的对象都不是平白无辜的好人,但是四天前,我们的感觉很痛苦;而今天,我们的感觉却再也没有了那种痛苦,有的只是一点点的兴奋和麻木。
究竟是所谓的替天行道安抚了我们的心还是我们在四天前就已经没有了心?
除了菩萨,谁知道!
日期:2009-01-21 00:00:28
八十
拖了很久,我故意写了很多原本没有准备写上去的或者是有些淡漠在回忆里的事情,就是因为我不愿意写到下面的事情。因为,在我的心底很深处,我是不太想再让这段往事重播一遍的。
但是故事毕竟是按照真实的时间顺序这么一步步走下来的,而下面的事情对于本文的所有主要人物而言,都太过于重要。重要到就算今天写这本书的不是我,而不管是由故事里的谁来写这本书,这一段都是绝对逃不开,避不过的记忆,我也一样无法避开。
前面我说过,小兵儿的事件已经为九镇流子的集体疯狂演出拉开了序幕,而大小民和卫立康一起成功的导演了开场演出,我们和羊胡子,英子,老鼠又一起为大家表演了一个小品。
那么这几件事情的发生就可以说是九镇流子群星耀江南的整台演出中的第一个高潮。
因为它的出现,实在是改变了太多的人和太多的事。
英子和李建国的事件之后,我很过了一段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日子,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关键是钱包确实比起以前来说,鼓胀了很多很多。
樊主任所给予我的确实是我绝对不曾想象过的丰厚。
在帮樊主任办事之后的三个多月,四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因为要讨账放账,所以我们兄弟几个经常全市范围内的四处跑。
老是包车有很多的不方便,所以我买了我人生的第一张车,一张黑色的桑塔纳两千。
买了车之后,如果没有特别的情况,我平时没事的时候,一般就打打牌,喝喝酒,一两个星期跑到省城去一趟,去君读书的地方看看她,给她买些东西,陪她四处逛逛。
如果生活能够一直这样的继续下去的话,我想也许我会是一个很幸福很幸福的人,无忧无虑,闲散一生。
可惜命运没有特意的眷顾我,观世音菩萨也没有因为我参加了她老人家的生日宴而对我网开一面。
更没有因为我为了把自己架立到道德的制高点上,故意去残酷的惩办了与我同样卑劣的人贩子李建国的行为而觉得我是一个应该有福报的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