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与皮财鱼结了仇,下了怨,却又一直拿他没有办法的那些人,都在心里暗笑,等着看他的好戏。每一个人都认为皮财鱼这下玩完了,拖板车的始终都还是个拖板车的,就算走狗屎运红了两年,也一定不会长久。
事情在这些人的期待中,迎来了结局,一个让人瞠目结舌,也让人心惊胆战的结局。
那个指导员有个爱好,他很喜欢打麻将,而且每次打牌基本都是约在一个固定的宾馆。一九九七年的某天,他半夜打完麻将准备回家,一出宾馆,就遇到了伏击,全身上下被砍了一十三刀(也有说三十一刀)。
不过很奇怪的一点,那个晚上砍向那位指导员的十三刀,虽然刀刀见血,却又没有一刀致命致残,除了满身刀疤之外,甚至都没有给那人留下任何的遗患,痊愈后,照常上班。
当时,这件案子轰动了全市,在官方的全力追查之下,案件很快水落石出。砍他的两个人是我市某农贸市场的送货人员,因为那个警察在追查农贸市场送货存在欺行霸市情况的案件时,粗暴执法,打了那两个人,所以那两人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所致。
最后,两个人都被判入狱,一个十一年,另一个七年。
而凑巧的是,这两人还有另一个身份——当年在我市的某个地方,他们曾经拖过板车,做过苦力。
还记得当时,我听完这个故事之后,也和很多人一样起了一个疑问,所以我问了大屌:
“哎,大屌,那你讲皮财鱼这个人啊,一个拖板车的出身,发了点小财,又还有案底的,如果是他搞的话。那个警察未必怕他啊?这么大的事,市局都插手了,不搞死他才怪啊?”
“呵呵呵,具体,我也不晓得,我只听东哥的一个朋友给东哥说,皮财鱼在搞那个警察之前,给了那个警察七万块钱,要那个警察放一条活路。”
“那又怎么样?给了钱就可以砍他,而今的警察这么善良啊?”
“呵呵呵呵,皮财鱼录了音。”
反正不管事实如何,那件事之后,皮财鱼确实就开始一帆风顺了起来。
这些年来的发展,除了养殖之外,我们市的运输、色情、建筑、沙土等所有流子可能参与的行业,他都几乎参与在内。
而且,他还成为了我市最大的六合彩与地下赌档的庄家。
这,就是皮财鱼。
日期:2009-07-07 10:51:23
六十
凭着直觉,我确定了眼前这个迎面向我走来,看似有些粗俗却又气宇不凡的中年人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皮爷”——皮财鱼。
“老弟兄,你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老子一声,你真要不得啊?是不是看我不起?啊?你今天不和老子喝得有个相,老子就不认你这么个老弟兄哒。你信不信?”
好像唯恐人不知一样,异常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吸引了厅内很多人目光的同时,也打断了我的思索。
皮财鱼飞快从我身边走过,迎向了几步之遥的廖光惠。
“皮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莫怪莫怪啊。呵呵,我晓得你忙,我们两兄弟,这些客气事,我也就不好意思打扰你哒。感谢感谢,来来来,进来坐。”
廖光惠边说边伸出右手,准备握住皮财鱼同样伸了过来的一只手掌,另一只左手则微微探出,指往楼梯方向,想要带领皮财鱼上楼。
谁知道,皮财鱼根本就没有去握廖光惠的右手,只是盯着廖光惠大笑着快速迈步,走近之后猛力一拉,将廖光惠拉了过来,顺势一把非常亲热地搂住了廖光惠的双肩:
“廖伢儿,你而今和老子越来越客气哒,握个什么鸡巴手,我们两兄弟握个手搞得好滴啊?哈哈哈哈,来,抱哈抱哈,好久没有看到你哒,想你啊。子军,来,把廖大哥的人情拿上来。”
“哦。”
他身后那个瘦瘦高高,看上去就很精明的男人答应了一声之后,回过头去从后面一个人的手里接过了一个小包,在里面拿出了两件东西来。
我们这个城市不比上海、北京、广州等大地方,有钱人多,送礼也送得大。有时候送得礼太大了,用现金麻烦,所以送点别的,比如钻石、珠宝、古董等等。
自古以来,我们就是个穷苦地方,贫困山区。所以我们那里的人一般送礼都比较小,用个红包,里面装上薄薄的几张钞票也就可以了。
廖光惠这次的排场虽然很大,但我一直站在门口,看见送礼的人也都是一个红包,只是里面可能比起一般人稍厚一些而已。
那天,我只见到了两个与众不同的送礼人。
一个是庞先生,他根本没有送,连客气话都没有说,就直接和廖光惠一起上了楼。
另一个就是皮财鱼。
那个叫做子军的人从包里拿出了两个半尺来高,用红布盖着,方方正正的盒子。走到娄姐记人情的柜台前,一把扯掉红布,递给了她。
那一刻,我看见娄姐一下呆在了那里,从厅内比较靠近大门的地方也传来了一阵轻微感叹声。
我望了过去,也立马傻在当场。
皮财鱼送来的不是钱,而是两个红木打底的有机玻璃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一男一女两个半尺来高,金光闪闪的送财童子,男童手中对联上写“招财进宝”,女童手上的写“财源广进。”
“呵呵呵,老弟兄,这是老子专门跑到省里,在周大福订地。祝你招财进宝,财源广进,日进斗金啊!哈哈哈”
不只是故意还是怎么,粗犷的声音再次高调响起,在人们的唏嘘艳羡声中,皮财鱼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看得出来,他很享受。
廖光惠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非常高兴或者意外的表情,只是转过头对着娄姐说:
“妹子,记好起,皮总的。”
旋即又回过头来,一如既往平淡而又客气地笑着说:
“皮总,上楼上楼,这里太闹,楼上好生陪哈你。”
在廖光惠说话的同时,我也走上去,给来宾们发起了烟。
一来,当时廖光惠正在和皮财鱼一起准备起步上楼;二来,上次给庞先生敬烟的场景,我还没有忘记。
所以,这次,我很识趣地没有跑上去打扰皮财鱼,而是只给他身后的那些人发起了烟。
在我发烟的时候,出现了一件事情。
当时,跟着皮财鱼来得那些人都堆在了门口,显得有些拥挤,那位子军则正在伏在柜台人情薄上写名字。
皮财鱼和廖光惠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过头来,对着子军说了一句:
“子军,快点啊。莫让廖大哥等哒。”
“哦。”
那个子军边回答着边飞快地写着。我刚好就站在子军的右后方,通往厅内楼梯的方向,正给一个人发烟。
这时,我感到后面伸出一只手,轻轻拔了我一下,示意我让开。但当时我正好在从烟盒里抽烟,也就不以为意,暂时没有动。
谁知道那只手却再次伸了过来,很用力的一下把我扒开,走了过去,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就像我不是个人一样。
我马上抬头看了过去,从我身边走过的正是那个子军。心头怒火猛地涌了上来,我想那一刻我的脸色很不好看。
但这是廖光惠的宴会,轮不到我来发火,吃了暗亏也只能忍了。
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马上,我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海燕,你和小钦都还没有吃饭吧。这样,你和小钦一路帮我把皮总的这些兄弟陪好,啊?要像个主人啊!皮总,我们两兄弟上楼,安静些。”
我顺声看去,廖光惠的目光也刚好望向了我。
然后,他什么表情都没有,转身上了楼,皮财鱼在原地稍微一怔之后,看了子军和我一眼,也转身跟了过去。
海燕和其他几人纷纷迎了上来。
看着眼前一切,我突然想起了一部很熟悉的电影里的情节:
山鸡跑路到台湾之后,投靠山联帮,最后成为了山联帮天堂堂主。
为什么,就因为他摸懂了老大雷公的意思,办了张议员。
那一刻,虽然廖光惠看向我的时候并没有说话,甚至连任何表情都没有。但是我想,我摸懂了他的意思。
一个也许可以让我在廖光惠面前真正打下基础,可以在市里扬名立万的意思。
只是,当时的我不曾料想,机会来得会如此之快。
六十一
在我开始写这本书之后,不管是在读者群也好,在帖子里面也好,在网络上的私聊也好。
有很多的书迷,网友都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也许表达方式不同,但是内容基本一致:
“胡钦,你觉得你们是黑社会吗?我觉得你们不是,你们就是几个乡下的小混混,真正的黑社会都是当过兵的,一个就要挑你们六个。你们就会打打架,别人学的那可是杀人的功夫。’’
起初我并不以为意,经人反复这样说得多了之后,犹自有些年轻气盛,心底不太服气的我就专门去论证了一下,看看这样荒谬的的论点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结果,我找到了一些黑帮电影和在我之前发表的许多关于黑道的文章。
然后,我服气了,真的服气了。
比起那些书里的大哥来,我们真的只能算是乡下的小混混,而且我们也确实是乡下的小混混,形势迫人,不得不服。
我只是有两点觉得很奇怪:
第一,什么时候开始,曾经无比光荣的军人居然成为了下三滥黑社会的代名词?而且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居然都还有人以佩服他们为荣,甚至达到了写黑社会,主角不是军人就不算会打架,不算真正黑的地步。
这是到底是他们的光荣还是他们的悲哀?我想不通。
第二,看那些书的人,怎么会兴致勃勃跑来看我的书。他们,真的看得懂吗?
是我写的太好还是黑社会这个词太神奇,居然可以让完全不同世界的两种人形成一致的读书品味。
我也想不通。
不管怎么样,在我心里有段时间,多少憋着一口气,都恨不得不写任何一丝有关于军人打流的事情出来。
三天前写完皮财鱼的出现之后,我知道我一定躲不开了,不想写还是必须得写了。因为现实早已发生,故事仍在继续。
而军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面偏偏又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位置,虽然这个现实中存在的军人并不像其他小说中的那么牛逼,那么能打,那么武功盖世,宝典葵花。
但他却真真实实曾经是个军人,也真真实实是个流子。
我又一次服气了,各位写黑道的前辈们,你们是对的,军人原来和流子真的可以划等号。
那么我们就开始这个故事吧。
在廖光惠开业庆典那天,皮财鱼上门贺喜的时候,我就隐隐感觉出了他们两人之间隐藏在一团和气之下的风雷涌动。
于是,从那天开始,我就在耐心等待机会,一个也许可以让我名动全市的机会。
回想起来,我并没有等太久,确切地说,一个月不到,机会就来了。送机会上门的是一个军人,一个曾经的军人。
在我接手廖光惠的迪厅,成为了负责人之后。我第一接触到了一个非常新鲜的名词——漫摇吧。
真正的漫摇吧也许有属于它自己原本的含义,但是在我们那里,因为它里面的一个独特消费场所,漫摇吧得到了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嗨吧。
豪华的装修,昂贵地消费,在嘈杂喧闹,人满为患的地方用金钱为客人换来一个相对僻静、独立的角落。这就是让漫摇吧变成了嗨吧的那个独特场所——嗨包。
嗨包干什么用的呢?很简单,装逼、吸毒。
日期:2009-07-09 14:33:45
六十二
在二十一世纪初的那几年,我记得当时最流行的毒品是摇头丸和K粉,麻古、溜冰这些都还没有太时兴起来。
我们自己绝不经手这些东西,做正当生意的人没有谁会蠢到沾这个。而且场子里一般也有专门看场的到处盯着不许人卖,怕惹麻烦。
但是如果你在门口卖,在后面的巷子里卖。或者你买了,自己偷偷摸摸带进来,我们是看不到,也听不到的。
我们是生意人,不是警察,自然不会也没有权利去管那么多。第一,如果管了,生意也就不用做了,这里不让人嗨,多的是其他地方嗨。第二,你进来消费就是大哥,付钱之后,包厢一开,酒水一送,该上的东西上齐。怎么玩,如何玩,关我们什么事。
虽然那些年对于娱乐场所的查处监督没有现在这么严,这么规范。但是这样的场合,不管怎样,三天两头都总是会有各方面、各部门的人来查查,来看看的。
这是一个很大的麻烦,大到可以让你做不成生意,赚不到钱,饿死你。
所幸的是,我们的大老板姓廖,廖光惠的廖。
而在这个廖老板家的书房门上,我曾经亲眼看过一副对联:
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五尺天。
初看的时候,我不懂意思,只觉得好听。过了很久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才知道这副对联是国学大师章太炎送给黑帮巨擘杜月笙的两句话。
国学大师、黑帮巨擘。是不是很有意思的两个名词,放在一起的效果很奇妙,对吧?
不过不要紧,那是高级人想的事,我们这些小人物只要领会这两句话的含义就可以了。
含义很简单,只有六个字:
人缘好,朋友多!
廖老板不住城南,也没有五尺天,但是他绝对是个朋友多的人,非常多。在开业之前,我就曾经随着他几乎跑遍了我市各条路上的各大馆子,几乎请遍了我市各大部门的各路神仙,几乎听遍了各种贵宾吐出的各种诺言。
所以,开业以来,生意兴隆,顺风顺水。
可惜世上有句老话说得好:神仙好请,小鬼难磨。
总于有一天,不开眼的小鬼找上门了。
在打工潮兴起之后,全国的劳动人民开始到处乱走,每个城市里面都突然多出了一批外来人员。
这批人员不见得每个都是好人,不见得每个都不和本地人冲突,那么这也就让治安形势更加严峻。这样的情况下,靠基层派出所几个干警的力量往往是管不住一个辖区的。
于是出现了一个新名词,叫做“协警”,广东等地方也叫“治安仔”。
虽然因为这个新名词的出现而引发了许多其他丧尽天良的事(比如孙志刚先生枉送的大好性命),但是他们还是按照存在必有道理的自然规律存活了下来。
做生意以来,我从没有遇到过找我收保护费的流子和地痞,所以我更加不会想到,第一个上门找我要钱的人居然是协警,已经被我们打点好了的某个辖区某位所长下属的协警。
而带头上门要钱的那位协警就是一个当了两年兵刚退伍,非常年轻的军人。
他的外号叫“班长”。
六十三
迪厅位于廖光惠这个娱乐城的二楼,走进一楼大厅就会看到一个半圆形旋转的大楼梯往上直达迪厅入口,楼梯两边墙上镶嵌了蓝色的灯光,每个台阶上都铺着透明的钢化玻璃,玻璃里面也安装了一个个淡黄色的小投射灯。每晚,当开门营业的时候,灯光全部打开,上下辉映,煞是有些金碧辉煌的感觉。就算是放到现在来说,也是显得比较时髦气派,不会过时的。
我第一次见到班长,就是在这种黄蓝相间的灯光之下。
迪厅刚开业不到一个月的某天晚上七点多钟快八点,小二爷正在给服务生们交代着什么;我要地儿帮我到了一杯酒,坐在吧台边上的位置和他有一句无一句地闲聊;贾义几个则正在门旁边存放包裹等随身物品的那个柜台处和几个女孩嘻嘻哈哈。
迪厅的正式营业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开始,客人们则是一直要等到九点钟之后才会陆续赶来。所以,这个时候的大厅里面除了我们自己之外,没有一个客人,在低柔的音乐声之下,显得有些安静、冷清。
一个很大的说话声打断了这种气氛:
“老板是哪个啊?”
最开始只以为是喝多了,想要装下牛逼的客人,所以我并没有引以为意。只是抬头望了过去。
却看见门口的灯光之下,七七八八地站了一大帮人,清一色的迷cai服,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身体站得笔直,身上则穿着一件警服,仔细看去却没有警徽,警号牌等东西。
说话的正是那人,年轻显得非常轻,大概与我们差不多,白白净净的一张国字脸上透出了一种有些故意做作地威严肃穆表情来。
我意识到有些不对,刚想站起来答话,小二爷已经走了过去:
“我就是,有什么事要帮忙?”
“帮忙?呵呵,你是负责人是吧?”那个领头的人听完小二爷的话之后,脸上出现了一种老气横秋的鄙视表情,又再次问了小二爷一次。
小二爷点了点,没有搭腔。那个人突然身体一直,大声说道:
“你们这里昨天有人打架是吧?我是这个辖区XX派出所的,接到举报,有人说你们这存在吸毒卖淫的现象。我们要检查一下。”
接下来,不管小二爷怎么说,他就是不松口,一定要查。
在这一行混过的人都知道,迪厅、酒吧等场所里面一般都会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女人存在,有些是老板专门请的,有些是她们自己闻风而来。这些女人的目的只有一个,满足那些想要在酒吧寻找艳yu、一业情等美事的男人们,在给自己赚钱的同时,也可以让酒吧的氛围更好、生意更好。
我们的迪厅里面也有。不幸的是,那天晚上刚好有两个这样的女人吃晚饭之后就提前来了。更不幸的是,她们的穿着太过于暴露、性感,引起了班长的注意。
最后班长非要把人带走,还交代小二爷也要一起去派@出@所,说是需要解释一下情况。气氛越来越僵,旁边贾义几人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愤怒的表情。
我站了出来,用十分诚恳的态度,将班长和小二爷两个人一起叫到了后面的一间办公室里面。
谈了很久之后,班长终于说出了一句让我放心的话:
“你们人还不错,但是这个事情怪不得我,我们有责任在身,是要维护法纪的。这两个女人查实如果真在从事卖淫活动,那是一定要罚款,绝对不能放之任之,晓得不?”
“一般罚是多少钱啊?”我立马问道。
“朱老板(小二爷),胡老板,今后我们少不得还要打交道的,我就便宜点,一千五一个人。”
严格的执法从这里开始变味。
我打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两千块钱和两包极品芙蓉王的烟出来。当班长看着我数钱的时候,我的余光也看到了他脸上不太高兴的表情,我知道他嫌钱少。数完之后,我把钱和烟一起递了过去。
班长开口说道:
“胡老板,我们这里不是卖小菜的,没得什么讨价还价这么一说啊。你要搞清楚,我当你是朋友,已经少钱哒。”
我一只手抓住班长的左手掌,另一只手把钱和烟都放了进去,笑嘻嘻地说道:
“哈哈哈,罗警官(班长姓罗),你想多哒。今天有缘认识,我们就是朋友。这个钱不是交什么罚款不罚款的。那两个女的就是过来玩,我都不认得,没有必要帮他交罚款。朋友既然上门哒,我胡钦是个义道人,一定要招待好。这钱是我专门请罗警@@官和弟兄们一路喝杯茶,天天幸苦哒,累死累活,下班后吃点宵夜的小钱,莫嫌弃钱少。那两个女的你要带走你就带,我们是正当生意人,罗警官你就当是交我这个朋友,呵呵,今后没事过来玩,有事开个口。好不好?”
听我这么一说之后,班长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第一次见面,他亲自从我的手上拿走了两千元钱。
我本以为事情会如同那些无数个被我们打点过的神仙们一样,差不多就可以了,到此为止。
没有想到的是,尝到了甜头的他,居然有着一份远远超出了年纪与职业的贪婪和大胆。至此以后,他隔三差五的就过来沾点小便宜。
钱虽然不多,但是那股恨难平。
我们兄弟终于不爽了。有一次傍晚,在他过来的时候,不但没有要到钱,还被小二爷痛骂了一顿。
于是,他立马展开了一个报复。
当我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打牌的我感受到了让我差点发狂的一种愤怒,有史以来第一次,我一把掀翻了牌桌。
日期:2009-07-11 22:37:51
迪厅的正式营业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开始,客人们则是一直要等到九点钟之后才会陆续赶来。所以,这个时候的大厅里面除了我们自己之外,没有一个客人,在低柔的音乐声之下,显得有些安静、冷清。
一个很大的说话声打断了这种气氛:
“老板是哪个啊?”
最开始只以为是喝多了,想要装下牛逼的客人,所以我并没有引以为意。只是抬头望了过去。
却看见门口的灯光之下,七七八八地站了一大帮人,清一色的迷cai服,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身体站得笔直,身上则穿着一件警服,仔细看去却没有警徽,警号牌等东西。
说话的正是那人,年轻显得非常轻,大概与我们差不多,白白净净的一张国字脸上透出了一种有些故意做作地威严肃穆表情来。
我意识到有些不对,刚想站起来答话,小二爷已经走了过去:
“我就是,有什么事要帮忙?”
“帮忙?呵呵,你是负责人是吧?”那个领头的人听完小二爷的话之后,脸上出现了一种老气横秋的鄙视表情,又再次问了小二爷一次。
小二爷点了点,没有搭腔。那个人突然身体一直,大声说道:
“你们这里昨天有人打架是吧?我是这个辖区XX派出所的,接到举报,有人说你们这存在吸毒卖淫的现象。我们要检查一下。”
接下来,不管小二爷怎么说,他就是不松口,一定要查。
日期:2009-07-11 22:47:16
在这一行混过的人都知道,迪厅、酒吧等场所里面一般都会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女人存在,有些是老板专门请的,有些是她们自己闻风而来。这些女人的目的只有一个,满足那些想要在酒吧寻找艳yu、一业情等美事的男人们,在给自己赚钱的同时,也可以让酒吧的氛围更好、生意更好。
我们的迪厅里面也有。不幸的是,那天晚上刚好有两个这样的女人吃晚饭之后就提前来了。更不幸的是,她们的穿着太过于暴露、性感,引起了班长的注意。
最后班长非要把人带走,还交代小二爷也要一起去派@出@所,说是需要解释一下情况。气氛越来越僵,旁边贾义几人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愤怒的表情。
我站了出来,用十分诚恳的态度,将班长和小二爷两个人一起叫到了后面的一间办公室里面。
日期:2009-07-11 22:48:29
谈了很久之后,班长终于说出了一句让我放心的话:
“你们人还不错,但是这个事情怪不得我,我们有责任在身,是要维护法纪的。这两个女人查实如果真在从事卖淫活动,那是一定要罚款,绝对不能放之任之,晓得不?”
“一般罚是多少钱啊?”我立马问道。
“朱老板(小二爷),胡老板,今后我们少不得还要打交道的,我就便宜点,一千五一个人。”
严格的执法从这里开始变味。
我打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两千块钱和两包极品芙蓉王的烟出来。当班长看着我数钱的时候,我的余光也看到了他脸上不太高兴的表情,我知道他嫌钱少。数完之后,我把钱和烟一起递了过去。
班长开口说道:
“胡老板,我们这里不是卖小菜的,没得什么讨价还价这么一说啊。你要搞清楚,我当你是朋友,已经少钱哒。”
我一只手抓住班长的左手掌,另一只手把钱和烟都放了进去,笑嘻嘻地说道:
“哈哈哈,罗警官(班长姓罗),你想多哒。今天有缘认识,我们就是朋友。这个钱不是交什么罚款不罚款的。那两个女的就是过来玩,我都不认得,没有必要帮他交罚款。朋友既然上门哒,我胡钦是个义道人,一定要招待好。这钱是我专门请罗警@@官和弟兄们一路喝杯茶,天天幸苦哒,累死累活,下班后吃点宵夜的小钱,莫嫌弃钱少。那两个女的你要带走你就带,我们是正当生意人,罗警官你就当是交我这个朋友,呵呵,今后没事过来玩,有事开个口。好不好?”
听我这么一说之后,班长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第一次见面,他亲自从我的手上拿走了两千元钱。
我本以为事情会如同那些无数个被我们打点过的神仙们一样,差不多就可以了,到此为止。
没有想到的是,尝到了甜头的他,居然有着一份远远超出了年纪与职业的贪婪和大胆。至此以后,他隔三差五的就过来沾点小便宜。
钱虽然不多,但是那股恨难平。
我们兄弟终于不爽了。有一次傍晚,在他过来的时候,不但没有要到钱,还被小二爷痛骂了一顿。
于是,他立马展开了一个报复。
当我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打牌的我感受到了让我差点发狂的一种愤怒,有史以来第一次,我一把掀翻了牌桌。
日期:2009-07-12 09:04:49
六十四
当我心急火燎从打牌的那个茶楼赶到场子里的时候,场子里面的音乐一如往常般的劲爆,甚至还有些喝多了的客人仍在继续玩乐。但是一进门我就感到了气氛的大不一样,场子靠里面的包厢区,往日这个时段正是生意异常火爆,人来人往,拥挤不堪的时候,现在却显得异常冷清,只有几个服务员拿着扫帚低头在那里打扫着什么。
地儿一看见我就迎了上来,脸色非常严肃,在嗡嗡嗡几乎震到了人心里面去的低音炮轰鸣之下,趴在我耳边,说出了一句话:
“出事哒。妈了个逼的,V一号包出事了,客人在里头打K(吸食K粉),全部搞走哒,还差点打起来。小二爷也搞到所里去哒。”
接下来,他告诉了我事件的前后经过:
傍晚还在准备开张营业的时候,班长一个人突然来了,找到小二爷,给他说是什么门口卫生搞脏了,要罚款,交七百块钱卫生费。
小二爷当时就火了,当着很多人的面说:
“要罚你就给老子喊卫生局的来,关你个治安仔什么鸡巴卵事。只怕是养油了你的嘴巴,搞习惯哒吧?以为老子是小麻皮,敲了一回又一回。从今往后一分钱都没有,最好莫再来,来了打断你的腿!”
大吵之后,班长脸红耳赤对着小二爷说了一句:
“狗杂种,你等着!”
转身就走。
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在完全没有一个人事先给我们打招呼的情况之下,班长那班人和两个穿着正规警服,非常面生的警察一起走了进来,说怀疑我们这里有吸毒贩毒的现象存在,然后不听任何人的劝告一定要强行搜查。
当时小二爷看到他们进门之后,马上给贾义几个人交代,要他们去包厢给客人们打招呼,不知道一号包的客人是刚打K打上头了还是怎么回事,居然完全没有反应。班长他们进去的时候,打K用的盘子、吸管和卡都还放在桌子上面,直接被抓了一个现行。
于是,班长没有留任何情面,直接就把人给带走了,居然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连吸毒的几人都没有上手铐,反而给小二爷上了铐子。
贾义他们一看,怒火冲天,冲上去就要开打,被那两个警察和地儿劝开了。
等他们人一走,地儿马上就给我打了电话。
听地儿说完之后,我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因为钱而起,钱起钱了,事情就不是太难办了。所以,我给他说了一句:
“我身上没得钱,快点先去帮我在店里拿两万块钱,你就留着看店,贾义,你和简杰跟我一路去一趟。”
在去我们那个辖区派出所的路上,我给廖光惠打了电话,简要说了下经过,电话里,廖光惠也明显透出了惊讶和少见的愤怒来。最后,他给我说了一句:
“我就给张局和谢所打电话,你先去把人搞出来,那边要好多钱就给,其他事你等哈来我这里一趟,我们再说。”
“好。”
我到派出所的时候,估计廖光惠已经联系了朋友,当时在所里等着接待的我除了班长之外还有正在值班的一个副指导员,为人非常客气。
让我非常意外的是,小二爷居然不在这里,他被带到了我们市的另外一个派出所,开始去我们场子里的那两个警察不是这个辖区的,而是班长的朋友,专门叫过来的。
这件事是班长故意玩我们。
衙门,尤其是这些基层的衙门,基本就等于“雁过拔毛”的代名词,虽然事先已经有了廖光惠的名头和上级的指示。
最终我却还是不免在那个客气和善的指导员安排下,缴纳了八千元钱,才算把那几名被抓了现行的客人保了出来。
最后,我先给客人们道了歉,又给了两千元宵夜钱,这才一切搞定,没有坏了场子的名声。
一切办完,临走前,在派出所外的院子里,当着那位副指导员的面,我指着一脸得意的班长说了这么一句话:
“小杂种,你要玩是吧?好!老子陪你好生玩,你听清白起,老子就算栽倒你手上哒,出来老子还是大哥。你合同一到,脱了这层皮,老子就玩死你。慢慢看!
陈指,今天搭帮(土话,多谢,谢谢的意思)你帮忙,麻烦你哒,有时间去我那里玩,我请客。你慢点忙,我还有事要搞,就先走了。”
“好好好,小胡,好走啊。”
一腔怒火之中,我又赶往了城市西北端的另一家派出所。
日期:2009-07-12 20:42:08
六十五
在路上,我又给廖光惠打了电话,告诉了他小二爷现在的位置,他也再次联系了市局的朋友。
估计愤怒让廖光惠给朋友下的压力也要大些,在那个派出所,我们并没有费上多大的力气,甚至连那两个警察原本预计可以得到的外水都没有给他们,就把小二爷顺利领了出来。
交代贾义和简杰先回场子里通知地儿他们一声之后,我和小二爷两个人开着车直接去了位于我市郊区不远一个湖泊旁边的住宅小区。
廖光惠的家就在这里。
到他家的时候,萍姐早就已经睡了,廖光惠则穿着那种每到南方的夏天,就有很多中老年男人穿的很便宜很常见的白色棉纺背心,和一条大西裤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廖哥。”
“廖哥。”
“来哒,小二爷出来哒,那就好,进来坐进来坐,我正在等你们两个。”
坐下来之后,不顾劝阻,廖光惠去厨房给我和小二爷切了一个西瓜,三个人一起边吃边聊了起来。
接下来,我和小二爷把班长这段时间与我们之间的细细末末都告知了廖光惠,他听完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站起身来,一言不发转背去了洗手间。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拿着根毛巾一边揩手一边走了回来,眼睛始终盯着电视,很无意地突然说道:
“这么长久搞下去确实也不是个办法,生意还是要做啊。你们两个人看哪么搞好?”
“廖哥,我看只怕要动哈他哒。不然天天真不得安静。”我回答道。
廖光惠坐了下来,依然没有回应我,而是从茶几下拿出了一盒烟,发给我们两个。由于他正在戒烟,所以我们也不好在他面前抽,纷纷拒绝。
“来来来,抽类,不要紧,你们不在我屋里抽,张局长啊、龙袍啊,这些人也经常抽,不碍事。”
等我们接过烟之后,他又说道:
“小钦,你看具体哪么搞类?你们几兄弟个人出面还是要我出面?”
“给个教训就可以哒,廖哥不兴要你出得面,明天找人去摸哈他的底,我们自己来吧,不是什么大事。”
廖光惠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做声,依然看着电视。
这个时候,小二爷突然正了正身子,插口说道:
“廖哥,我讲个意见要不要得?”
“哈哈,你讲你讲,在这里,又没得外人,还客气什么?有话就讲。”
“我看这个事,只怕还是要麻烦廖哥你出面好些,我们个人只怕不好搞。”小二爷飞快地说完了这句话,十指交叉一起放在膝盖上,两个大拇指显得有些不安地扭动着。
奇怪的是,前面廖光惠一直都在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当小二爷这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说出口之后,他却突然将眼光从电视上移开,颇有意味的望着了小二爷:
“哦?”
我心里一紧,暗想是不是小二爷说错了什么。
“廖哥,你看啊,这个小麻皮毕竟还是个合同工,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公安的人。我们又是才到市里来没得好久,你把迪厅给我们搞,本来就有人不舒服。这个事如果还搞大了,只怕影响也不是蛮好。不讲打流的这些人,我估计今后公安那边也盯得紧些,对生意不是蛮好。”
那一刻,我看到廖光惠眼中冒出了一种熟悉而奇特的神采,这是我第二次见到这样的目光。
第一次,是在几年前,小二爷和元伯一起被方五、莫之亮抓住的那一晚,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迫不得已之下跪在廖光惠面前请他出面帮忙的时候。
廖光惠听小二爷说完之后,微微笑着看了小二爷半响,说道:
“那也要得,我出面来搞就我出面来搞。这样滴,明天我安排小宝先到你们那里玩几天,有事你们就交代他,好不好?”
当天从廖光惠家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阑人静,满天繁星。他们小区旁那个美丽的湖泊,在夜色星光下,微光粼粼,凉风习习。
两排婆娑的柳树随着清风摆动,蝉鸣蛙叫,如此动人的南方夏夜。
我想,那一晚,是廖光惠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小二爷。
六十六
小宝在我们的迪厅呆了几天,原本我以为廖光惠安排他过来是想要由他来出手教训班长一顿。
但奇怪的是,小宝在的那些天,班长一次都没有来。就连小宝百无聊奈之下走了后的一小段时间,班长也都没有再出现过了。
事后不久,和我关系最好的龙袍告诉了我原因,在出事的后三天,班长就被我们那个辖区的派出所辞了,辞退的原因是上头某个大人物的点名交代。
我有些想不通,既然廖光惠已经动用了场面上的一些关系来摆平这件事,那又何必让小宝在我们的场子里呆上那么几天。
不过廖光惠从来就不是一个平白无故去做无用功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当时的我不曾想通。
后来,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我真正明白过来。
这件事里面,无论是我还是班长,都只是廖光惠与皮财鱼那场宏大博弈之中的一颗棋子,唯一不同的是,我成了吃棋的棋,而班长却成为了被吃的棋。
那个时候的我还相当年轻,一直以来都以为班长不断地去我场子里敲诈闹事,仅仅只是为了贪婪,想借着那身皮来揩点油水而已。
然而事实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班长的父亲早就死了,还有一个母亲是我们市棉纺厂下岗的工人,每天早上在街边摆个摊子买油条豆浆之类的早点,身体好像还不太好,有什么病。
也许是为了母亲,也许是为了想早点改变生活,班长做人做事中确实显得有种超乎年纪的贪婪,但是他并不蠢。所以,冒着得罪廖光惠的危险,不断敲诈我,在我场子里闹事的原因也许有这一点因素存在,但是这绝对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另外一个。
当时在K粉、摇头丸最为流行,管制也最松散的那几年,我们市有几个买这些东西出名的人。
其中一个叫做归丸子。
因为我们场子是本市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算是豪华的漫摇吧,开张以来生意一直火爆。可是我们却明确定下了散货不入场、入场不散货的规矩。所以一直以来,感到少赚了一大笔的归子对于我都颇有微词。
光是归丸子的话,他不舒服也拿我没有办法,可惜他并不是卖货的头号人物,在他的上面还有一个鞍前马后跟随了好几年的大哥。
道上的人一般叫这位大哥为“军哥”,熟悉的朋友们叫他子军。
至于班长,他一个小治安仔却会趟入这趟浑水的原因很简单——归丸子就是他的亲表哥,他妈妈亲姐姐的儿子。
所以,班长在当治安仔的时候,就成为了归丸子和子军手上找我、廖光惠泄愤的一杆枪;而在被派出所辞退之后,班长正式跟着归丸子开始了他的打流生涯。
班长那天抓了小二爷,包括小二爷在内的所有人,想的都是办了班长,给他一个教训。
只有廖光惠。
那天他边看电视,边吃西瓜,好像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却只有他,在当天晚上等我们一走,就安排了人去查班长的底细。
所以当他查到班长和归丸子是亲戚之后,他改变了原本与我们商定好,由小宝那边出面办班长的计划。
而是动用了场面的关系来摆平了这件事。
至于为什么后来,廖光惠却还是安排跟了他许多年的小宝在我们场子里呆了好几天?这个原因很简单。因为廖光惠要给黑白道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场子虽然由我胡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来管,但是背后老板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