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也让我明白:动了这个场子,或者是这个场子里的人,他都会出面。
当了解了这一切之后,我想了很久,得出了三点结论。
一,开业酒那天,我的直觉是对的。廖光惠和皮财鱼之间确实很不爽,可两个人好像又都不想直接爆发正面的冲突,起码暂时不想。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廖光惠完全可以直接去办了归子甚至是子军,而不用拿班长来杀鸡儆猴。
二、市里确实不比九镇,在九镇你人多,不爽了就搞,拼的是兄弟;而市里,牵扯到的利益太多、太大,很简单的一件事背后隐藏的也许都是天大后台,要拼的是脑子。
三、廖光惠支持我。因为如同班长是皮财鱼和子军手上的抢一样,我也可以成为他手上的枪。一杆他不方便出面的时候,我可以擅自开火的枪。
两杆枪拿在互有敌意的两个人手里,结果是什么?
开火!
在刚开始打流的时候,三哥就教过我一句话: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我一直牢记在心,从不曾忘。
所以,在我想通了这一切后不久的某天,遇到一个偶然事件,我首先开火了。
日期:2009-07-15 08:03:34
六十七
我们这个场子是绝对不许人进来卖货的,理由并不是我们清高或者是什么不沾毒品之类的侠义。
而是没有必要,实在是没有必要。
首先这个夜总会费了廖光惠不少的心血,投资也绝对不能算小,尤其我们兄弟更是倾其所有扔的钱,万一出了什么事,就真只能喊天了。
其次这是一个正正当当,见得天、对得地的生意,就算不捞偏门也一样很火爆,很赚钱的生意。
这样的生意,你却偏偏要把他往偏门上扯,还是往场面上的人们一直都十分敏感的毒品上扯。
如果你不是钱太多,实在不想做生意的话,那就一定是脑袋被门挤了。
我和廖光惠都想做生意,脑袋也都没有被挤过。所以,我们定下了散货不入场、入场不散货的铁规。
我和班长的第一次正面冲突也就是因为这个铁规。
当初我第一次见到班长的时候,是在我们迪厅的楼梯口。那个时候的班长还是个协警,穿着一身没有警号警徽的警服,脸上还带点装腔作势的感觉。
不过还是看得出来,他基本算一个正经人,身上甚至还留着几份当过兵之后坐有坐相,站有站样的风范在。
所以,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很深刻的记得那天晚上,因为红杰到市里来玩,我和小二爷、地儿也就都没有出去,留在场子里陪红杰喝酒。
当我们第一瓶芝华士喝的差不多了,场子里客人们的气氛也开始越来越热烈狂放的时候,贾义走了过来,趴在我耳朵边上说:
“钦哥,有个事,只怕要给你说一下。”
“哪么滴,你说。”
“最近这几天,有些包厢里的客人喜欢叫外面的人进来送货。”
“嗯?”
“送货送到场子里来哒,有几个人有时候还在场子里也搭着(顺便的意思)卖一些 。”
“卖的多啊?”
“多也不多,只是这几天经常有人这么搞,刚刚又有个鸡巴在搞这个事,你又刚好在,我就想给你讲一声咯。”
“还在场子里?”
“在,就在那边。”
“要得,你和我一路去看哈看看。小二爷,你先陪红杰喝酒,地儿,你和我一路来一哈。”
贾义带着我和地儿一起来到了位于场子东头通往厕所的走廊旁边,远远的,我就看见了两个同样都染着非常显眼金黄色头发的人站在那里,随着音乐节奏,身体不断摆动。
贾义用手给我一指,说就是他们。
我走了过去,附在他们脸前大声说道:
“兄弟,是过来喝酒还是跳舞啊?”
两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之后,都没有说话,只是样子非常屌地用眼睛斜瞟着我。
“你们这样搞,坏规矩,晓得沙?要卖在门口、在后头随便你们卖,只是在这里不怎么好啊。”
两个人再次对望了一眼之后,其中一个稍微矮一点的接口说道:
“我们没有卖啊,是有朋友要我们过来玩,带点货过来滴。”
“哪个包厢是你的朋友?”
“……”
“我跟你讲啊,今天第一次,我就算哒。我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你要买丸子出去买,晓得不晓得?哪个要你送货,你要他到门外头接,我屁都不放一个。但是,今后莫让我看到你们再在里头搞哒。”
“你和我们讲这些没得用,是我们大哥要我们送货过来滴。”可能是听到我的话不太客气了,这两个小子脸上居然也露出了不爽的表情来。
“你大哥!是哪个?把他喊来。”我的沉下了脸。
“找不到人!”不晓得那两个小子是一点都不懂察言观色呢,还是根本就不想鸟我,他们的语气居然更加屌了起来。
我不再多话,一把提起了那个矮一点小子的头发,“啪”地就是一个巴掌甩了过去,接着先大声对着贾义说道:
“贾义,把这个小麻皮搞到里头去”。
然后再转过头来,望着那个被地儿抵在墙上的小子说:
“你去喊你大哥,十二点不来,就不要来得哒!”
六十八
很快,就有人过来领人了,那天过来找我要人的一共有五个,领头的就是瘦的像个猴一样的归丸子。
除了归丸子之外,后面四个人都像之前的那两位一样,清一色染着金黄头发,我没有想到的是,很久不见的班长居然也在里面。
当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几乎傻了眼。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想到一个人在短时间之内的变化会是那样的巨大。
眼前的班长穿一条牛仔裤和一件黑背心,手指上带了一个很大的龙头戒指,腋下不伦不类夹个小黑包,斜斜垮垮的站在那里,脸上却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装腔作势,义正严词的表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痞气,和我、三哥、罗佬等人一摸一样的痞气。
“归丸子,我们打交道也不是头一回哒,早就讲好的,你的人不能在我的场子里头卖东西,你而今怎么回事?”
“胡钦,也没得哪个是要捣你的乱,小伢儿不懂事,算哒。”
“小伢儿啊,他比我小?我看差不多啊。”
“那你而今是什么意思?”
“你讲类?”
我以为归丸子多少会有些紧张,因为毕竟是他的人破坏了规矩。可是他听了我的话之后,不断没有半分紧张的样子,反而望着我一笑,说出了一句几乎把我搞晕过去的话来:
“胡钦,你莫发脾气,要发也莫找我发。第一,老子从来就没有要人到你场子里卖货;第二,别个要货,我不可能不做生意。进场子送货,我早就和你的人打招呼哒滴。你而今又七里八里,一下这么搞,一下那么搞,你是把我当小麻皮,玩我啊?”
归丸子的话出口之后,我心里开始有些没太明白,转眼一想,顿时从腰边往下冷了过去,几乎气晕了,转头大声给地儿说:
“你把外头的简杰和小黑都喊来。”
我和地儿平时都喜欢玩,再加上九镇的场子也还开着,暂时交给了周波在管,所以时不时我们两个都会去九镇或者其他地方玩玩,不太呆在这里。
小二爷一个管不过来,我就要贾义和简杰、小黑几个平时帮着一起管下,带那些保安一起看下场啊,打下杂啊之类的。
而贾义这个家伙呢,又和当年胡玮一摸一样,什么时候都喜欢跟着我,所以,基本上天天呆在场子里的固定人员就只有简杰、小黑、康杰和小二爷几人。
小二爷绝对不会做这些事,唯一怀疑的就只有负责看场的简杰和小黑了。
几分钟之后,两个人就随着地儿一起来了,小二爷与红杰居然也跟在后面。开始简杰和小黑脸上还笑嘻嘻的,一看见我们和归丸子、班长这些人都在,马上反应了过来。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煞白一片,非常紧张的看看我,又看看归丸子那边。
不等我说话,小黑看了简杰一眼之后,就抢先说了:
“钦哥,我……”
我心里明白了大半份,这个事小黑和简杰两个人只怕都跑不脱。一抬手,挡住了小黑的话,我一手指着他们对归丸子说道:
“他们沙?你是讲他们沙?归丸子,你好生看哈看,看老子的营业执照上写的那个,看廖老板交代的负责人是哪个?”
“老子的场子,他们讲作数就作数啊!归丸子,我今天不想和你讲多话哒。这个事,我也不搞大,你把人带走,下回你再让老子看到你的这些小麻皮在我这里卖东西哒,我手都剁了他们滴!”
听了我的话,归丸子有些不舒服,再和我吵了几句之后,把事先被我抓住的那个人叫了过去,气冲冲准备走。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小子却做出了一个动作来。他边走边回过头,一脸愤恨地伸出右手一根食指,对着开始打他打得最厉害的贾义脸上一指。
本来因为小黑和简杰,我就一肚子的火;加上一开始看到归丸子和班长那付要死不断气,看我们不起的样子,我就想办他们了。可当初他们卖东西,抓现场的时候没有办,现在办也不太好,有些说不过去。
这下那个小子嚣张的样子一下就真的激发我了,我猛地一下站起来,一脚把旁边的一个凳子踢开,大声说道:
“慢点!小杂种,你指哪个?”
一伙人停下来,回过头来。
“你指哪个?”
我边又问了一遍,边走过去,一手伸向了那个小子的头发。
这个时候,旁边一只手伸了过来,拿着一个小黑包把我平伸的胳膊往下用力一打:
“搞什么!?”
一偏头,班长!
没有丝毫犹豫,我回头猛扑了过去。
六十九
我和班长纠缠到了一起,只听得耳朵两边有些不断发出的惊呼声。
刚对着班长头上砸了两拳,我就被一边的小二爷和红杰死死抱住,拖开了:
“不做生意哒?”
那边的班长也被归丸子几人扯到了一边,来不及反应下被我狠狠搞了两拳的他,气急败坏地在旁边大叫大喊。
当初,他在我场子里捣乱,我就记下了这个仇,现在他的兄弟又来我场子里买丸子。
关键是,在我的内心,早就有了一个看法。
我是一杆枪!
所以,我轻轻扒开了小二爷的手,看着班长说道:
“有种出去!单挑!”
正在安抚班长的归丸子回过头来,一脸阴沉到快要滴血地表情看着我说:
“胡钦,你今天是不是要把事搞大?”
我没有理他,现在的我一心只想着绝对要抓住这个来之不易地机会,所以,我还是非常挑衅地望向班长:
“狗杂种,记不记得,老子在XX派出所的时候,给你怎么说的?我要玩死你!出来啊?”
归丸子没有再说多话,而是匆忙从包里面掏出了手机。
也许是我的话让聪明绝顶的小二爷体会出了什么,也许是他认为我今天铁下心要打这一架了。
方开始一直都在劝架的他居然一步上前,抓住了归丸子正想要拨电话的手,操着一口极具特色,也有些搞笑地九镇方言说道:
“归丸子,说是单挑就单挑,你是不是拿出电话来叫人嚇(土话,吓的意思)我们啊,老子给你说清白,你几个卵人今天是不是不想出去了?”
这个时候的班长也几乎失去了理智,猛地一把甩开身边拉着他的人,恶狠狠望向我大声说道:
“出来!老子今天看哈是哪个弄死哪个?”
归丸子面如死灰地看着我:
“胡钦,今天这个事你记着!你要搞最好就把我们搞死。”
我看了归丸子一眼,转头就率先向消防通道那边走去了。
这种话,我听得太多,麻木到耳朵都几乎起茧,还是一样好好活着。如果这样就可以吓到我,那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回九镇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算了,还留在市里干嘛。
消防通道那扇门平时是关着的,门钥匙交给了我们迪厅请得那个保安队长。于是在那个保安来之前,我们两帮人都等在了门口。
大约一两分钟,保安队长过来了,身后居然还跟了七八个穿制服的小保安,老远看到我就喊:
“钦哥(我们迪厅的人叫小二爷为朱总,叫我一色钦哥),哪么滴?有人搞事是不是?”
“是哪些狗杂种?”
这么多人过来,在狭小的通道里显得气势相当大,七嘴八舌的一出口,我看见站我身旁的归丸子那边立马就有几个小黄毛的脸色都变了。
我一笑,对着他们说道:
“没得事,没得事。你们搞你们自己的。老陈(保安队长,三十多岁了,我一直叫老陈),过来帮忙开哈门。”
老陈边答应边飞快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细节,我是站在门的右手边,而班长一伙是站在门的左手边。
而门是往里向右开的,所以门开之后,先出去的是班长他们。
门外面就是一个通向一楼小巷的消防楼梯。
这几个貌似毫不起眼地小小细节,却早早注定了今晚打架的胜负。
日期:2009-07-17 10:12:50
七十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门掩黄昏,月满拦江。”
无论是一剑西来的叶孤城在紫禁城顶豪斗白衣若雪的西门吹雪;还是“唯有极于情,故能极于剑”的浪翻云单挑魔师庞班。
那些月色,那些夜色。
都给他们的对决增添了一丝浪漫与惹人遐思的情感。
英雄,相逢,月如水,剑映霜。
不死无退!
何等的气概,何等的风采,何等的光耀。
看过那么多的武侠小说,说老实话,我也想学他们,我也想把那晚的一切写成这样的场景。
那将会是一件让我非常享受的事。
可惜,我不能,因为现实不是这样。
也许,唯一能与这两战有点共通的地方,就是明月,那一轮同样高挂在虚空中的明月。
就在这样的月色中,我看着班长他们首先踏出了那扇门,来到了门外月色照耀的消防梯上。
就在那一刻,不是英雄,而是流子的我,做出了一个很符合流子生存法则的事情来,我非常敏捷地一把拉开了挡在我前面的老陈,紧紧跟在那伙人的后面。
我这个动作,也许其他人没有看懂,但是有俩个人都看懂了,因为这两个人几乎就在我赶上去的同时,也立马移动脚步随在我的身边。
小二爷、地儿。
前面差不多所有的人都没有察觉到我们这个举动,那些才刚刚踏入打流圈子的小朋友们实在是太嫩了一点。
除了归丸子。
之前也许归丸子都认为我要真心和班长单挑。
但是在听到我们三个人紧跟他们后面,踏上消防铁梯所发出的响动之后。归丸子就一直不断地回过头来看我们,那种眼神有些惊惶,有些侥幸、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下意识地恳求。
我想那一刻久经江湖,早成了老流子的他应该已经明白我想要做的是什么了。
从来就没有人包括我自己在内会觉得我是英雄,我也从来就不觉得打流的和搞政治的人里面会出英雄。
如果有,这都是宣传舆论专门用来愚民的屁话。比如,在车内挂上某人的像章就觉得可以保佑一路平安,甚至连交警都不会查违规。
这不是屁话是什么?
英雄至少要符合一点:正直!
正直的人不会用卑鄙的手段去打击敌人。
而往往具有这点想法的人都绝不可能在打流圈和政治圈混下去。
都打流捞偏门了还谈正直?都杀人如麻了还谈正直?都恨不得一辈子当大哥,恋栈权位死不放手,这是正直?
打流和搞政治的人一样,都只有一个生存法则——成王败寇。
过中,你经历了什么,丧尽天良了什么。只要你有站在光辉顶端,俯望苍生的那一天,都没有人会去注意,会去关心。
所有人只会匍匐在你的脚底,用看英雄的目光仰望着你,说道:
“大哥、教父、扛把子、先驱、领路人、导师、万岁!”
我不愿意这样,我想做个真正的英雄,可惜我的生活很威严地告诉我:想要在这个操蛋的年代好好活下去,就做不了英雄。
这是一个英雄末路的世界。
所以聪明却也无耻的我做了我,一个流子应该要做的事,对于我的将来最有利益的事。
我们一起下楼梯下到了一半的时候,我的人,包括老陈在内那帮凑热闹的保安都已经出了大门。
就在走我前面两个人距离的归丸子再次回过头来看向我的时候,我对着他一笑。
然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我前面一个染黄毛小子的头发,将措不及防下还一脸诧异回望我的他扯得腰身向后反弯。
提起右脚,用尽全力对着那个小子后背踢了过去。
“砰”
地一声响,那个小子完全失去了平衡摔倒在我的面前。
同一时间,地儿和小二爷也大喝着居高临下扑了过去。
后面的贾义、红杰、老陈等人微一错愕后,也跳的跳、扑的扑,纷纷赶了下来。
走在下面的班长几人在更长时间的错愕之后,方才明白。很快地跳下了楼梯,其中几个有种的做好了打架架势,没种的两个则在早就跳下去的贾义几人追赶中越打越远……
单挑?
对于我来说,这个单词的意思就是你一个人挑我们一堆人。
日期:2009-07-17 10:36:12
七十一
那一架很快,相当的快。
在老陈打开消防门,班长他们领头先走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相当快。
只是让我想不到的是,整个过程之中,表现得最勇猛、最激烈、最热情、最苦大仇深,最不共戴天的居然不是首先惹事的我。
不是有仇在先的小二爷;不是友情客串的红杰;不是嗜好打架的十三鹰几个;更不是势单力薄,被打的像猪头的归丸子班长他们。
你们猜是谁?
嘿嘿,猜对了,就是老陈他们那帮每个月按时开工资请过来的正规保安人员。
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平时对人待物看起来客客气气到甚至有些卑微、有些懦弱;无数次被喝多的客人们挑衅欺负却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的,大多数来自乡下,没有受过什么良好教育的人们。
他们居然是天生打流的高手!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走农村路线,农村包围城市”那句话是对的了。
在廖光惠的夜总会,给每个保安都配备了一根橡皮棍,就是街边经常看到那些治安仔身上带的短短的,很粗,把柄上有根套环的那种。
摸上去外面软软的,用力掰,还可以把它稍稍掰弯。
但是打起人来剧痛,因为可以稍稍弯曲,所以挥动棍子抽到人身上的力道更大,一棍一条血痕。
当时,我们才刚开始打没有多久,班长和最开始被我抓住的那个小子,还有归丸子等几个死硬派一直在奋力抵抗。
我来不及具体看时间,实在是太激烈。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些人的抵抗时长不会超过十五秒钟。
因为,十五秒钟足够人从楼梯最上面赶到下面了,走在最后面的老陈几人下来之后,班长一伙人就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老陈他们下手那个毒啊!真他妈毒。
拿着棍子冲过来,一边骂就一边劈头盖脸的砸过去了,比我们当年砍蛤蟆还要能下手。
在一棍棍的抽打下,一道道粗短的血痕随之出现在那帮人的身上、脸上,很快几个人都变成了斑马。
你见过斑马会抵抗吗?
我没见过,我估计赵忠祥都没有见过。
所以,这样的屠sha让我们几兄弟在瞠目结舌之下,俨然化身成为了局外人,安安静静袖手站在一旁看着老陈他们的真人秀表演。
和胡玮关系最好,也多少染上了几份胡玮冷场王风格的贾义在我旁边呆呆看了半天之后,悄声对我说道:
“这些鸡巴畜生啊!日本佬生滴哦?杀猪也不是这么杀啊!”
哭笑不得的我狠狠瞪了贾义一眼,一边的小二爷看不下去了,和地儿一起招呼简杰等人走了过去,把老陈几人纷纷拉了开来。
这时候,又有一个奇怪现象出现了,老陈等这些平时多少有点威严的或是年纪稍大的人都听劝松开了手。
偏偏是那些往日看上去年纪最小,最老实,最胆怯的几个拉都拉不住,小二爷拉了这个,那个又跑回去对着躺地上的人狠狠踢几脚,抽几棍,大有不打死不罢休的气势。
人有心魔,这话一点不假。
闹了半天,所有人才全部安静下来。
日期:2009-07-17 10:48:28
七十二
我走到归丸子身边,蹲下去,望着他,也不说话。
归丸子在缓过劲来之后,抬着一张被打得像是文稿纸一样的脸,凶光闪闪看着我说道:
“胡钦,好,好,好,你有种!老子出来打流还没有吃过这个亏滴。你有种!”
我哈哈一笑,说道:
“归丸子,女伢儿都有开苞的一天,你归丸子就开不得苞?”
说完之后,我的脸色一正,猛地一个巴掌又拍到了归丸子的脸上,说道:
“归丸子,今天为什么搞你,你心里清白。不要以为子军罩你,你就不得了哒。以前,这个小麻皮天天来老子这里诈钱、扫场子,你我心里都清白的很,是怎么回事。你记好,今后你要发财,在外面,我不管你。但是这个场子,是廖老板滴!是我滴!你最好莫再和老子调皮!”
当我说这些的时候,不知道班长几人是被打得还没有缓过气来,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反正他们没有一个人搭腔。
我原本也准备就这样算了,但是当我站起身往回走的时候给小二爷说了一句话,因为这句话,事情再次起了变故。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随父母来到了市里,所以我会说市里方言。平时和人打交道说得也都是市里的方言。不过和小二爷等兄弟或者九镇来的人,我都是习惯性说的九镇方言。
这个时候,我用九镇方言给小二爷说了一句话:
“二爷,上去,人都下来哒,哪个招呼生意啊。看生意去,搞了半天哒。”
我的话刚落音,耳边就传来了另一句话,一句从躺在地上的班长嘴里冒出来的话:
“乡巴佬,老子不找你是你养滴!”
当时我心里短暂的考虑了一下,这个小麻皮胆子这么大,搞还是不搞?
我决定搞,反正他要找我的,我先搞个本回来。
你耍狠,老子比你还狠。
都是一条命,要死卵朝天,怕个鸡巴!
我没有再接他的话,而是转个身走到了一边的老陈身旁:
“老陈,把你的棍子借给我一哈。”
小二爷、地儿等几个原本听了我话准备上楼的也都停下了脚步,在一旁默默看着老陈有些彷徨地把棍子交到了我的手上。
地儿嘴巴张了张,准备说点什么,看到我的脸色,又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跟了我多年的贾义站了出来,对我说:
“钦哥,我来吧!”
我没作声,摇了摇头,把橡皮棍在牛仔裤上擦了擦,默默地将套环系在手腕上,对着躺在地上的班长走了过去。
我看到班长挣扎着慢慢坐了起来,看着我的眼神很不服气,却也多少有些紧张、害怕。
突然,一直躺在一边的归丸子大声叫道:
“胡钦,你再动老子的人,老子要杀你全家!”
我站住了,看着归丸子,死死的看着归丸子。
刚开始的时候归丸子毫不相让与我对视,慢慢目光变得有些游离,有些闪躲。这个时侯,我尽量不表露感情的淡淡开口了:
“归丸子,你再讲一句话,你信不信,我今天就先弄死你!我等你,你讲话试哈看看!”
说完,我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继续望着归丸子,等他。
他没有开口。
一个人都没有开口。
整个场面突然变得绝对地寂静了下来,除了在场每个人都显得有些急促粗重的呼吸声和我自己几乎蹦出了胸腔的激烈心跳之外;只有冷冷的月光照在这个狭窄、阴暗、有些肮脏败落的小巷。
等了大概十来秒钟之后,我转身向着班长继续走了过去。
日期:2009-07-17 11:08:51
七十三
不知道什么原因,班长还是没有站起来,可是我相信他绝对有站起来的力量。
因为在我还没有完全靠近他的时候,他的双手往后支撑在地上,猛地抬起右脚就先对我踢了上来。
我没有躲,任他一脚踢在了我的小腿处,不疼!
因为身体的不平衡,让他的脚很快就从我的小腿上滑走,力量并没有全部打到我的身上。
不过我也被踢得微微一侧,站稳了,一言不发,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慢慢走过去。
看着我的逼近,起初班长还一直都显得很狂、很不服气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
他开始边用手撑着往后挪,边双脚猛踢。
脚掌就像雨点一样落到了我的双腿,有些疼了,这些疼更加刺激了我。而且,这些脚增加了我靠近他的难度。
不再犹豫,我高高挥起手,对着踢过来的脚上猛地抽了一棍。
班长一声痛呼,收回支撑着双脚的手,紧紧抱住了被打的那一条腿。
我终于站在了班长的面前。
“你喊哪个乡巴佬?”
“……”
弯下腰,我抓了班长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向后仰,看着他再问道:
“你喊哪个乡巴佬?”
班长的面部肌肉剧烈抖动,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我再一次高高举起手上的橡皮棍,对着班长的脸挥了下来。
我想大家都曾经听过一句话:
“看疗效,别看广告!”
开始老陈他们打的确实凶,棍子像雨点一样兜头兜脑地砸下来,看上去很凶猛,很彪悍。
但是不残酷,除了皮肉之痛,很难有任何其他可以让人记住的伤害。
所以这些人不怕!归丸子不怕!班长不怕!
这就像是广告,说的再好,再天花乱坠,除了唬弄下外行,挣个眼球,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要真正服人,要真正起到作用,靠的还是疗效。
当我劈头一棍把半坐地上的班长又一次砸倒地上,嗷嗷乱叫之后,我没有再学老陈他们那种广告打法。
我用了疗效显著的另一种。
我横跨在了班长的身上,用右边的膝盖死死跪着他的胸膛,压住了他之后,先是又对他头上抽了几棍,抽得他有些不动弹了。
我再伸出了我的左手,抓住离棍子最前端大概一寸左右的地方,为了让棍子不会随便弯曲,不会那么容易发软。
然后,我就双手竖握着棍子,用棍端那粗大的一头对着班长的脸部正中央砸了下去……
不知道砸了多少下,我只看到班长的鼻子几乎完全塌掉,嘴唇已经肿得像两根香肠,眉骨、面骨这些地方都大大小小破开了好些道口子。
浓稠、鲜红的血液随着每一次棍子打在脸上的挤压,就带着小泡沫不断涌出;棍子挥动沾起的血浆时不时落在我的衣上,脸上。
如同当年砍癫子的时候一样,那一刻的我不再是平日的胡钦,我放出了心底的那个魔鬼。
不,我就是魔鬼,应在十八层地狱中受尽烈焰煎熬的魔鬼。
在恍惚中,我听到小二爷和地儿等人的不断大喊,当有人走近我的时候,我下意识猛地一棍打了过去。
打到一半才发现,那是贾义。
随后,贾义、小二爷、地儿四五个人把我从班长的身上拖开。
神智再次回来。
四顾望过去,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除了小二爷、十三鹰这些多年的兄弟之外,所有的眼神都是那么的异样。
畏惧、绝望、惊吓、痴呆。
我看向老陈他们的时候,老陈脸部抽动,似乎想笑,又似乎拼命想说点什么。
我看向归胡子他们的时候,归胡子脸色就像一张白纸,极为复杂地盯着我;而其他的几个小黄皮中,居然有人甚至在脸上挂满了泪痕。
我知道疗效到了,他们怕了。
我也突然觉得累了,挥了挥手:
“归丸子,记性啊!(土话,要记住,别忘记的意思)”
带头转身踏上了楼梯。
那一刻,透过消防梯的格纹,我看见楼梯下班长的半个身体躺在巷子边上的臭水沟里,一动不动。
而讽刺的是,就在他的左边肩膀上方不远处,那轮皎洁、纯净的明月也映照在乌黑沟中,随着臭水沟里的污水缓缓摆动。
一明一暗,无比鲜明。
突然就想起了从武侠小说中学的,毫不搭界的一句话来: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七十四
上楼之后,小二爷与地儿遣散了所有的人,去了柜台处。
我则带着红杰一起回到了方才喝酒的那张桌子,打开桌上的一瓶绿茶,仰着脖子几乎灌下了大半瓶之后,嘴巴里面那种干燥发涩的味道才有了缓解。
剧烈动作和狂暴的情绪过后,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昏昏沉沉有些放防空的状态中,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说。
周围那些红男绿女们的笑声,那些轰鸣不已的音乐,都彷佛在另一个世界。离我如此近,却又那么远。
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红杰几人闲聊着,地儿突然走了过来,先敬了红杰几人一杯酒之后,附在我的耳边说道:
“胡钦,这两个家伙,怎么搞类?”
顺着地儿手指的方向,我抬头望过去,简杰和小黑两个人就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吧台旁。看到我在望向他们之后,两个人都下意识一动,好像准备要走过来,随即对望了一眼,却又停在了原地。
在他们旁边,有着几个很年轻的人们,正在满脸欢笑的杯来盏往。在这样的衬托之下,两人佝偻着身子,原本就显得小心翼翼,非常沮丧地表情就更加让人觉得凄凉。
怎么处置他们?
这个棘手的问题让我在剧烈情绪冲击之后有些放空的脑袋更加浑浑噩噩,一种发自内心的疲累涌了上来。
那一刻,对于眼前所要去面对的这一切,我第一次很真实地感到了一种彻底的索然无味与身心疲累。
我只想好好的躺在家里那张又大又软的大床上,盖上被子,连澡都不洗,什么都不去管,睡它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今朝何夕,且付东流。
收回了看向简杰小黑的目光,我在心底叹出了一口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叹息,对地儿说道:
“我而今有些吃亏(土话:累,不舒服),明天再说吧。莫把这两人这个鬼样子摆在我面前,看得我讨嫌。”
看着地儿一边给简杰他们说着什么,一边领着两人走了开去。我陪红杰喝了最后一杯酒,告罪一声。
拿上随身包和车钥匙,转身出了大门。
我本以为那天回到家后,会好好的睡上一觉,直到天明。
可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无数的念头都像是冤魂一样地纠缠着我,挥之不去。
有些日子没有去看胡玮了。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我们这些在外面的人都觉得整个世界像是蒸笼一样,热得受不了。他一个人呆在几尺见方,蚊虫滋生,没有空调的号子里,那种日子不用想都知道会是何等艰难。
是该抽个空去看看他了,看看他过得好不好,需要些什么。
险儿而今怎么样呢?也有段日子没有来电话了。前一段时间说,他那个朋友出了点事,依他的性格,一定会帮朋友办的妥妥当当,只是不晓得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廖光惠答应找人帮忙,险儿开枪也没有打死人,应该不会太久了。早点回来吧,这些日子里太多的事发生,都让我感到如果有他在就好了。
今天这样打了班长,不晓得他还有没有种找我报仇?如果光是他来的话,倒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方才连着归丸子也一路搞了,他会是什么意思?开始他看我的那种眼神确实是胆怯了、心虚了,但他毕竟不比班长,他是大哥。何况还有那个子军,会不会也出面办我?
哎!该到我死躲也躲不掉,不该我死,谁也动不了。要办就来办吧,也不是第一次了,最多要死卵朝天就是。
再说了,报仇更好,我本来就是想要把事闹大。
无论是在想上面哪一个问题的时候,最终都会牵扯到一个问题,也是真正折磨我,让我左右为难的问题。
日期:2009-07-21 09:52:17
七十五
胡玮要是知道简杰、小黑的这个事了,不晓得他会怎么说,毕竟是和他一路玩得兄弟。
险儿呢?他在帮小黑打了羊胡子之后,小黑最佩服的就是他了,一直跟前跟后,喊他一声大哥。
他要是晓得了,只怕小黑不死也要脱层皮。
还有,她呢?
算了,不想她了。
班长和归丸子,他们是怎么和简杰小黑挂上的。
他们两个明明知道我专门规定了不许场子里买东西,为什么他们还敢私自放班长他们进来。
钱啊,越长大越发现这个东西的厉害。
哎,一直以来这么铁的两个兄弟,居然都会不声不响为了这个钱,搞出这些事来。
当年三哥管小弟出了名的严,那次胡玮砍缺牙齿的事,缺牙齿用场子里钱的事,还有我在迪厅打缺牙齿和阿标的事。
每一件事都下了重手。但是这样真的对吗?如果真的对,我而今又怎么会和三哥分道扬镳,缺牙齿又怎么会一直想自己出头。
可是不这么搞,我又应该怎么搞呢?
没得规矩不成方圆啊。
这些念头快要让我发疯,如果不是父母在隔壁房里已经沉沉入睡,我真恨不得狂吼一通,好发泄自己心里的郁闷与纠结。
一直到天蒙蒙亮了,躺在床上的我却还是清醒得像是刚刚起床。终于忍不住,走下床,打开窗户,坐在窗台上抽起了烟来。
夏天的凌晨,居然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凉风掠过。万籁俱寂之中,一支烟快要抽完的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
在很多年前的九镇,我还是一个小小孩童的时候,经常跟着母亲一起去上班。在母亲工作的供销社前面,有一个破旧不堪的小书摊,摊主是一个姓刘的老头。
在那个小书摊上,我度过了一段至今都让我难以忘怀,也让我受益匪浅的美好岁月。
从初始只会看图画听刘老头给我讲故事,一直到自己可以单独认字,我几乎看完了刘老头所有的小人书和连环画。
这其中,我看到过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友情与伤害的故事。
刘老头早已死了很多年,但是这个故事却与其他很多故事一样依然留在我的脑海,就如同刘老头本人那般的鲜活生动。
想到这个故事之后,我关好了窗户,打开空调,上床睡觉,睡得很香很甜。连梦都没有做。
因为,我想我知道了,明天起来之后,自己应该做什么,如何做。
第二天上午,我正睡得春寒料峭,百花齐放之时,被一阵接一阵的电话铃声惊醒过来。
朦朦胧胧中,极不情愿地拿起了手机,一接通,马上就清醒了。因为电话是廖光惠打来的。
“喂,小钦,还在睡觉?”
“喂,哪……啊,廖哥啊。是啊,怎么了?”
“你昨天把归丸子办了?”
整个谈话中,我并没有揣摩出廖光惠的具体意思。至始至终,他都是那么不置可否,不过我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没有怪我。
没有怪我擅自做主把事情闹大。
因为,他告诉我,子军找了他。而他的回答是,小孩子们闹闹哄哄的事就让小孩子们自己去办,实在不行,要皮财鱼和他来谈。
最后,他又颇有深意的问了我一句:
“小钦,你看这个事怎么办呢?毕竟生意还是要做的,如果那边再找你,是不是我交代龙袍出哈面,讲下?”
我明白他的意思,生意还是要做的,这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