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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赢得了与橙橙之间争夺战的第一回合,艰难的一个回合。.4

作者:sky浪翻云 当前章节:146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1:51

这句话一说出口,廖光惠那边足足有分把钟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好像听不见。

我也屏住了气息,不敢发出一点响动。

终于,耳边再次传来了廖光惠的声音:

“前天交代你来,只有昨天一天,今天就出了事。胡钦,事是你做的,你觉得要怎么办呢?”

廖光惠从来没有叫过我“胡钦”,我也从来没有在他的嘴里听到过那么冷漠到不参杂任何感情成分在内的语言。

我不蠢,我能听出他的意思。只是,我还要确定一个问题:

“廖哥,我明白!我只想问哈,龙云不怕庞先生,我这边搞事用不用担心谈先生?会不会害到你!”

廖光惠显然也听出了我的意思,因为,他并没有为我这句听上去有些愚蠢的问题而生气。

再次传来的话语中少了开始那一份冰冷,好像恢复了平常,却依然严酷,还好像有些答非所问地说道:

“平安是福,张总平安就是福。”

够了!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在挂上电话之前,我说出了最后一句:

“我明白哒,廖哥!你放心,要不我和张总一路回来,要不麻烦你帮我把小二爷他们安排好,他帮得到你!”

日期:2009-08-30 22:03:21

一百四十一

我从来没有杀过人,很多有头有脸的黑道大哥,在生涯中,都可能会杀过人。

但是我没有。

不是不敢,而是不愿、不能。

我一直在避免着让自己的手上沾到人命,我不愿意多年以后的黑夜,一个人睡觉是,突然害怕的醒来,看着眼前的黑暗而恐惧;我也不能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我自己的手上消失。

唯一的可能,唯一让我杀人的可能。

就是当我或者我的家人生命受到直接危害的时刻。

现在,就是这样的时刻。

不把张总平安救出,我就完了!

我要杀人吗?我会杀人吗?

当鲜红滑腻的血液流满了我的双手,流入了我的灵魂,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当死后堕入了阿鼻地狱,受尽烈焰灸烤,刀剑刺身,永不翻身,那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

我猛地甩了下头,这些不由得我想了。

前也是死,后也是死。

就他妈的听天由命吧。

我再次拿起了电话:

“猪娘。”

“哎,钦哥!”随着猪娘的说话,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一片喧闹声。

“你在哪里?”

“我在大榕树吃饭。”

“和他在一起吗?”

“在,我在大厅,他在包厢里头,我看着的,你放心。”

“我要动手哒。你找到地址了沙”

“地址我找到哒,昨天就晓得了。不过,他屋里只怕不好动手啊。”

“怎么呢?”

“那个小区保安太多哒,进出大门要检查,进单元楼也要密码。”

“你没有进去啊?”

“呵呵,我当然进去哒沙,哪栋楼,哪号房,我都晓得。我是靠什么吃饭的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猪娘有些憨厚也有些得意的说话声,不过马上,他压低声音,非常关切的说道:

“不过,钦哥,哪里只怕真的不好动手。”

“那有没得哪里好动手的?你告诉我?”

“地方有几个,这个鸡八喜欢玩。”

“旁边跟了人没有?”

“有,连他自己的车,一般都是两张车。”

“好,你继续跟着,今天之内,你觉得哪里好动手,马上通知我!”

“要得!”

我准备挂掉电话,突然还是感到有些不放心,又赶紧说了一句:

“猪娘,你记着啊!,千万记着,绝对不能跟丢,绝对不能发现。要是这件事,搞不好,我就没得活路哒。你也没搞头哒,晓不晓得?”

“钦哥,你放心,我保证把这件事搞好!我日亲娘的不搞好。你放心啊。”

听到我的说话之后,猪娘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只有小学文化的他起初用了小学生爱用的保证,可能觉得还不够,马上又发了一个符合涌马文化水平的毒誓来证明。

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他。

不会让我失望。

和猪娘打了电话之后,我们五人开车跑到了离省会城市半个小时车程的一个县城。

在那个县城,我单独一人找到了一个门面很小的租赁房屋中介公司。拿出了五千元钱摆在了中年女老板的桌子上。

我提出的要求只有三个:

安静。

地形复杂。

今天就要。

女老板估计看出了我们不是善类,但是在重金的诱惑之下,又在我和气亲切地再三保证不会出事,只是为了我老板养个女人,不让老婆发现的说法之下。

她答应了下来。

两个小时之后,我得到了房门钥匙。

房子唯于一个荒废的工厂旁边,是这个工厂原本的宿舍楼,房东如同其他业主一样,早就搬家,房子出租。楼房下面小巷子四通八达,人们为了出入方便,甚至在工厂的围墙上都开辟了很多的缺口作为通道。

再下来,我们出去买了足够六七个人足不出户的口粮,酒水之后,开车来到了省城。

在省城,我们立马去了几家不同的超市,在里面分别买了几捆绳子和几件衣服,帽子。

一切准备妥当,回到了宾馆。

我要每个人都躺了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因为,当猪娘打给我的电话响起之后,也许我们再也没有了躺在宽大,柔软席梦思上休息的时光。

永远没有。

日期:2009-08-30 22:04:46

一百四十二

晚上七点过一点,我一个人安静坐在床上,没有开灯,也没有任何的声音。

脑子里面好像想起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在这样死一般的寂寥中,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猪娘打过来的。

“喂 ,钦哥,你们快过来。”电话里传来了猪娘的声音,有些急切,周围的喧闹声比中午还要热烈。

“好,在哪里?”

“我在破街吃东西。就是酒吧一条街后面那个吃摊子夜宵的地方。”

“好,二十分钟后到,到了打你电话。”

叫了贾义他们之后,我们一起走出了宾馆。

坐在车上,贾义和小黑还在哈欠连连,他们两人的脸上居然真的有刚睡过觉的压痕。

年轻真好!

很快我就到了破街,打通了猪娘的电话之后,远远看见他从人群里走了过来。

“猪娘,你怎么过来了。人呢?”

“不碍事,钦哥,他们还在喝酒。我刚坐他们旁边的。我告诉你车停那里就可以达。跟着车,没得问题。”

猪娘边说边挤上了后座。

“喏,波哥,你往前开,前面右拐,我告诉你地方,他们车停的有些远。”

“猪娘,你想好哪里动手没有?”

“钦哥,是这么的。这个老鸡八有个绑绑(方言,二奶,情人的意思)是和那边大学艺术系的,只怕还没有绑起多久。我跟他两天,他每个晚上都去接那个女的出来玩。前天还开了房。我刚坐他旁边,听他说,等下也要去接那个女的。”

“怎么呢?”

“我发现他一般都玩的晚,有时候玩清白之后都是早上两三点哒。而且他每天都送那个女的回去,开房都只日麻皮,不过夜,只怕是怕屋里堂客晓得。”

“哦。”

我有点明白了过来,等着猪娘继续往下说。

“那个女的在大学旁边江边上租的房子,就是那条笔直的临江大道,晚上根本就没得人,车都没得一张,岔路也多,比他住的地方好动手些?”

说完这句话之后,猪娘居然舔了舔嘴唇,又飞快的轻声说了一句:

“那个女伢儿真的长得要得,老子就是没得钱。呵呵呵。钦哥,你等哈看下咯。”

我有些恼怒地看向了猪娘,他双眼中原本闪烁着的晶亮光芒,立马就黯淡了下去。

“那要是他不送那个女的,一起睡在宾馆呢?”

“不会,我看了两天哒,每次他回家,屋里的灯都亮着,有人等的。应该不得不回去。”

我这么一问,猪娘也有些忐忑了起来。

“钦哥,不碍事,龙云可以在宾馆动手,实在不行,我们等到早上,在宾馆动手也要的。”

简杰插话了。

他说的也对,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万无一失这么一说。

只不过是事件太过于重大,我也太过谨慎了。

规整了一下心情,我吐出一口气。

管他的,就听天由命吧。

实在不行,老子硬来。

在猪娘的带领之下,车子停了下来。

猪娘指着不远处,街对面的一张宝马七五零和一张本田说:

“这就是他的车!旁边那张是他马仔的。”

我们一行人坐在车内,却奇怪的没有谁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猪娘突然从后面轻轻推了我的肩膀一下,说道:

“就是他,当中那个人就是他。”

顺着后视镜,我看了过去。

四个男人前前后后走了过来。

其中三个打开本田的车,坐了上去。

而另一个穿着打扮都很讲究,但是不伦不类带顶棒球帽的大胖子,则拉开了宝马的车门。

“这个就是姓葛的老麻皮?”

“是的。”

从知道张总失踪以来,我第一次冒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好,周波,跟着!”

三张车子,一前一后,融入了无数的车流。

龙云,我低估了他的霸蛮不错。

他又何尝了解我胡钦,什么叫真正的不依套路出牌。

一百四十三(9.4)

车子跟在葛总他们后面不紧不慢地开着,过了横跨大江的长桥之后,景色开始慢慢熟悉了起来。

没有之前酒吧一条街上的喧闹与繁华,也没有了市中心那么多的高楼大厦。车子行驶在一条不算很宽,但是两旁都种满了法国梧桐,绿树成荫的道路上。

在路灯下,人们或是单独负笈而行;或是亲密相拥于花前月下;或是三三两两的运动归来,拿着冰镇饮料,一身臭汗,不时暴发出爽朗的欢笑声。

每个人的面孔都是那样的年轻,如同我和我身边的兄弟们;不同的是,他们朝气蓬勃,而窝在狭小车厢的我们,拥有的只是一片暮气沉沉。

我没有经历过这种生活,但是这种生活对于我而言,却是那么的熟悉,又那么的遥远。

因为它一直活在我的梦里,活在我的记忆中。

随着车轮的转动,街边一栋普通而熟悉的四层水泥楼慢慢由我的眼前向着后方褪去。我仰头后望,楼下一个小小的糕点屋里,人影憧憧……

我们来到了大学城。

这是我弟弟正在求学的地方,也是君曾经生活过几年的地方,更是为了见她,我几乎每个周末都来的地方。

那栋楼就是君当年的宿舍楼,就在那家糕点屋,我们曾经很多次用一根吸管共饮过咖啡,那里的咖啡很甜。

不苦。

一种羡慕、嫉妒到让我心底有些酸痛的感觉涌了上来。

车子继续飞驰,开过一个广场,街道两边虽然大多还是学生,气氛却渐渐地热闹了起来。

路的两边摆满了卖各种各样小玩意的摊贩,生意火爆的各种小吃摊也随处可见起来。

这里的学生和之前的不同,他们穿的更加好看,更加时尚,也更加不像学生。

猪娘的脑袋探了过来:

“波哥,注意点,就要到了,这里就是师大的艺术学院和体育系。那个老麻皮的绑绑就住在前面那个巷子里。”

葛总的两张车子一前一后靠在街边停了下来。

我们拐进了离他们五六十米开外的一条小巷,掉了头之后,也停了下来。

葛总与他的跟班们已经走下了车,围聚在车旁的一个烧烤摊上,状态很闲散地正在点着些什么小吃。

没有过多久,葛总把电话凑在耳边,说了两句什么之后,马上挂掉,抬起头来到处张望。

我看见一位非常漂亮,打扮也十分入时的女孩从前面一个口子里走了出来,以一种非常夸张的雀跃姿态扑向了葛总。

葛总同一时间张开双臂,将跳入怀中的女孩猛地抱了起来。

那一刻,葛总背对着我,而靠着他肩上的女孩我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在她的脸上,我没有看见幸福,如同当年我拥君入怀的那种幸福。

我只看到,她在那一瞬间扫视了一眼周围几个同样在吃烧烤的女孩,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骄傲与虚荣!

一种让人感到很不舒服,很讨厌的虚荣。

为什么一个这样的女孩,不愁吃,不愁穿,还有幸在高等学府求学,却心甘情愿成为了一个婊子。

一个有着自豪感和优越感的婊子。

种种的欲望,层层的需求让身为大学生的她成了婊子,也让想做大学生的我变了流子。

吞噬与被吞噬,屈服与征服,这就是人生。

没有多做停留,吃掉买好的烧烤之后,葛总的车掉转头,再次开往了市内。

一百四十四

“猪娘,你不是说这个女的房子租在江边吗?怎么在这里,这么多人?”我问猪娘。

“钦哥,刚才那个女的出来的巷子另一头就是通江边的啊。我都看过了。”

“那他等下送那个女的回来,你怎么晓得他要走江边上,万一走这边怎么办?这么多人?”

“你放心,姓葛的人住在环城,他只要回家,一定是走江边,刚好上三桥,这边绕圈了。”

“哦。”

葛总的车子再次来到了酒吧一条街。

待他们下车走后,我们也把车靠在不远处的车位停了下来。

“猪娘,他们一般要玩多长时间?”

“那还早,至少都是三四个钟头,够得等。”

“那好,我们就在那里吃点东西。”

说完,我当先朝着车前面十米左右的一个夜宵摊走了过去。

凌晨一点多,我们饭菜早就吃完,又干坐了很久,终于看见已经有些醉意的葛总他们走了过来。

今天运气还算不错,葛总没有去开房,他们直接开着车,又过了大桥,奔向了大学城。

一如猪娘所料,这次,葛总没有走之前那条路,而是沿着空旷的沿江大道,一路飞驰。

由于猪娘知道地方,也怕葛总发现,我们离得很远,在夜色中只能看见后面那张本田的红色尾灯。

“钦哥,今天万一出事了,是不是真的要弄死他?”

一片沉寂的车厢中,开着车的周波突然说话了,头都没有偏,两眼依然死死盯着前方,空洞而坚持。

要不要弄死葛总?是不是让手中染上人命?

出来之前,我和小二爷两人有过一次关于这次省城之行看法的讨论。

在万一张总出了事,我们应该怎么办的问题上,我和小二爷之间产生了分歧。

小二爷的意思是抓住龙总的把柄,也就是搞定他的家人,让他有所顾忌。就如同我们当初对黄皮、对金子军一样。

我不同意。

并不是因为我仁厚,是因为我不傻,我见过了廖光惠当面交代我任务的样子,而小二爷没有。

廖光惠虽然没有很具体的给我说葛总的一切,但是我能想出来。

从他不愿意自己直接插手,也从他说庞先生不会直接插手的话语中,我就能想出来。

葛总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在场面上有着极硬靠山,甚至庞先生都不方便直接出面打压的人;一个在黑道上可以让廖光惠有所顾忌,可以让龙哥甘心卖命的人。

龙哥虽然算不上省城的头号大哥,但是他绝对有着在这一亩三分地里面能够说上话,能够办下事的地位。

这样的人,不是光有钱就能够搞定的。

所以,如果张总出了事,我就要动葛总。

小二爷问我为什么?

我告诉他,我看过古龙的很多书,在不同的书里有两个人,一个叫做律香川,一个叫做天机老人。

律香川是从基层打起来的小弟,在办事的时候,非常谨慎,因为他一输,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龙哥就是律香川。

这么多年,从一个小流子混成一个大哥,这件事背后的利害与轻重,龙哥不可能不明白。

他没有动张总之前,第一件做的事也许就是保护自己,消灭把柄。

因为他和律香川一样,输不起。

而葛总不同,他是天机老人。

百晓生的兵器谱上,天机老人排名第一,所向无敌。

盛名与权力就像是水中加了醋一样,水加了醋一定会变酸;人长时间享用盛名与权力,也一定会被腐蚀,无论多强的人。

所以,天机老人死了。

葛总在省城,就如同天机老人,在一个圈子中呼风唤雨的时间长了,还会做到时时刻刻小心吗?

你不会想到有人敢动你,能动你。

更不会想到几个外来的乡下小流子动你。

再说回来,我们动了龙哥也没有,就算是把他全家抓了,威胁他,他大不了抽身而退,不做这件事了。

他不做,不代表葛总不做,在省城,他能动张总、敢动张总,手底下能找到的人会只有一个龙哥吗?

如果是这样,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再去抓别人的家人?

或者是杀了龙哥的全家?

别人都抽身而退了,还杀他全家。我想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龙哥都会办了我们。

任何事都讲个平衡,龙哥与张总不在一个级别。张总出事,能救他的也只有葛总。

“杀!”

我嘴里默默吐出了一个字,看向了周波。

他依然没有回头,但是我清楚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猛地一跳。

一百四十五

车子在很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我和周波两个人走下了车,贾义、小黑、简杰三人则继续开着车笔直而去。

两边的街灯将沿江大路照的灯火通明,对面防洪大堤上的风光带里,偶尔还能看见三三两两,不忍离开的情人。

我双手都插在屁股后头的牛仔裤袋里面,周波则把拿着枪的一只手横搭过来,手腕靠在我的肩头,手掌与枪都藏在我的肩胛骨后面。

两人尽量保持着最快却又不会引人注目的脚步节奏,葛总几人离我们越来越近。

葛总与他的三个随从早就下了车,随从们站在十米远处的一旁抽烟闲聊,葛总则抱着那个女人,窃窃私语着什么。

渐渐,几个人的脸部表情也开始逐渐清晰了起来。

葛总依旧恍然不觉地与那个女人亲密相拥,而那三个抽烟的随从在闲聊的同时,不断用眼光扫向了渐渐靠近的我们。

刚开始他们的眼中还带有几分警惕,当他们扫视过我脸上的时候,我没有躲避。

而是用一种很崇拜、艳羡的目光扫视了好几眼他们的两张车之后,再直接迎向那几人目光的同时;嘴里故意用有些大声,但是又不会过于夸张的语调对周波说道:

“哎,你看啊,宝马!!我操,老子毕业哒也不要这么好,赚到旁边那张本田,我就心满意足哒。”

周波很聪明,赶紧点头搭脑的附和着我。

看见我们的表现,那几个人的脸上浮现几分笑意出来。

笑得高傲而自豪,甚至还有几分无德权贵望向贱民的那种厌恶之感。

我知道,那一刻,在他们眼里,我和周波只是两个一文不名、落魄夜归的穷学生。

流子就是这样,深刻的精神自卑让他们不论在什么时候,都忍不住要享受那种物质带来的自豪。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三个人都把脸扭了过去,继续闲聊了起来。

我抬起头,看向前方。

葛总已经近在咫尺,那个女人胸前,V领的T恤下,一道雪白雪白的乳沟都清晰可见。

葛总的背后,两道车灯正在开来。

那是贾义他们已经掉转回头。

我突然跑了起来,边跑,边用最快的速度将一直插在屁股口袋的手抽了出来,将手抬起,黝黑的枪口指向正在深情依偎的两人,同时嘴里大叫一身:

“葛总!”

所有人都闻声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我看见葛总与三个随从的眼中都是诧异与惊奇,葛总甚至还有些许的不耐烦。

但是马上,所有人的身体都变得僵硬,脸色一片惨白,那个女孩好看的嘴也猛地张了开来,睁大的眼中放出如同见了活鬼般恐惧的光芒。

除了我和周波的脚步,一切都好像变成了一副静止,诡异的油画。

“嘎~~~~~”

硬橡胶极速摩擦水泥地面的尖锐响动传来。

打破了这种奇异停滞的画面。

所有人又开始动了起来。

那个女人的身体猛地一抽,飞快埋下头,双腿没有丝毫移动,但是一直抱着葛总腰部的双手一转,整个上半身埋入葛总怀里,躲在了他的后边。

葛总侧偏过来看向我们的脸上肌肉猛地抽动了几下,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是由于时间太短,还没有完全回过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只是空洞地张着嘴,露出一排因为长期吃槟榔而变得漆黑泛黄的板牙,丑陋而又恶心。

当我将目光从这两个人的脸上,移往旁边三个随从的那一刻。我几乎立马感觉到我的头发和全身上下每一根毫毛都如同过了静电般从毛孔中全部挺立而起。

一股毛嗖嗖,麻乎乎地感觉飞快传来。

一百四十六

那一刹那,我看见那三个人原本站立的姿势都变得有些奇怪。膝盖微弯,屁股向后翘起,上半身呈四十五度角往前倾斜探出,已经全部将手伸向了背后的腰边。

他们要拔枪!

他们居然还敢拔枪!

我的心里完全变成空白,浮现于其中的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让他们把枪拔出来!

这种局面下,如果他们拔出了枪,等着我们所有人的绝对不会是一场有惊无险地对峙,只会是一场血拼。

枪声不断,前所未有,无论是否当场身亡,最终结局都是谁也跑不掉,每个人都会变成尸体的街头血拼!

我感到巨大恐惧的同时,尽量用最快速度,飞快地把手臂移向了三人。

但是,我却慢了,因为我的眼睛已经看到三个人的右手都在以不同的速度从背后伸向前方。

每只手中都赫然握着一把手枪,握得那么用力,坚决,面向我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显出了一片清白。

那一秒钟,我清醒判断出,当我的手对向他们的时候,他们的枪口也必定抬了起来。

就在绝望和狠劲刚一起从心头涌出,准备什么都不管,先打死一个再说的时候。

“呯”一身脆响从我身边极近的距离传入了耳中。

“哐当”

最左边那个随从手中的枪跌落地上,那人一脸痛苦,捂着膝盖忽然一下瘫在了地上。

另外两人正在抬起,已经超过了大腿侧面的手也停了下来,如同石化般,一动不动,呆望着我的身旁。

“啊~~~~”

那个女孩的尖叫声终于响起,恐慌、绝望的喊叫如同钢针刺破了黑幕,远远传开~~~

“把枪丢哒!哪个再动一哈,我就打死他!”周波的声音在我身边传来。

我扭头看去,他侧站于我的身旁,正将枪口微微抬高,瞄准的角度从腿部转向了僵立于原地两人的脑袋。

这个场景是如此熟悉。

曾几何时,险儿、胡玮、武昇都曾无数次这样站在我的身旁,同样为我摆平过那些我不曾注意的错误与危机。

此刻,周波的脸上没有险儿的决绝,没有胡玮的悍勇,也没有武昇的威猛。但是紧缩的眉头,圆睁的双眼与翘出的下巴,却显现出了一种老成与坚定。

我没有带错人。

车门打开的声音与脚步跑动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贾义、简杰、小黑纷纷跑了过来。

“哐当”“哐当”

那两人也不由自主扔下了手中一直紧握的手枪,沉重的枪声砸在坚硬、粗粝的水泥地上,发出了两声闷响。

我走向了葛总。

葛总的脸上已经变成一种灰白之色,极度的恐惧让他嘴角两边的肌肉不断抽动,两边太阳穴也微微颤抖不定。

但是眼中射出的光芒虽然还有一些绝望、害怕,却没有了最开始那种完全的慌乱、紧张。

不待我开口,葛总居然先说话了,声音非常苦涩,干哑,但是他说话了:

“兄弟,你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我半边嘴角微微一扬,并没有答话。只是伸出手,搭在葛总的肩头,猛力往外边一拉。

示意他放开那个女人,跟我走。

一百四十七

葛总被我推得身不由己向一旁蹒跚一步,却又努力站稳,僵持在哪里,眼中多了几分恐惧之色,继续说道:

“兄弟,你晓得不晓得我是哪个?”

我看向了他。

在这句话之后,葛总眼中的神色又是一变,有些得意,有些警告,也有些嚣张。定定的站在那里望着我,目光直接与我对视,一动不动。

这个举止,让我感觉到了一种愤怒,被轻视的愤怒。

“啪!”

我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摔在葛总的脸上,给了他一个耳光。

“啊~~~”

仍旧躲在葛总怀内的女人再次发出了一声尖叫,浑身上下开始猛烈颤抖着。

“你今天最好清白些,我敢动你,就敢弄死你。我而今还不想弄死你。但是你不听话,逼我没得法了,我也只有走这条路!记好,千万要听话!”

葛总捂着被打得通红的左脸颊,眼中没有了开始那种得意与嚣张,呆呆看着我,没有丝毫表情。

我又一次伸出右手,推了他一把。

葛总终于放开了抱住那个女人的双手,而那个女人虽然始终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却依然紧紧抱着葛总腰间,抱得那么死,那么紧。

一如既往,犹如筛糠般抖个不停。

“你放开手,不关你的事。”

我抬起手,拿枪管在那个女孩的手臂上轻轻点了点,尽量把语气放的温和,给她说道。

可能因为惊吓过度,失了神,对于我的话,那个女孩居然充耳不闻,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我很清楚的看到,她雪白光滑的手臂上,刚被枪点过的地方,一片肉疙瘩忽然冒了起来。

犹如拔了毛的鸡皮,很是渗人。

她抱着葛总的双手,看上去,也更加的用力。

就如同一个快要淹死的人,抓住了身边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许知道稻草救不了她,却依然用尽全身所能。

“哎,放开!”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贾义,简杰。把这个女的给我拖开,小黑把这个家伙搞到车上去!”

我不耐烦起来,大声对着三人说到。

贾义和简杰踏前一步,猛地扯着那个女人的头发和手,就往后拖。

“啊~~~~”

那个女人再次发出了大喊,全力与两人抗争。简杰对着女人的后背处猛力踢了一脚,剧痛之下,女人的双手丧失了所有力气,终于身不由己,被慢慢拖离了呆立原地的葛总身边,喊声也渐渐变成了极为凄惨绝望地嚎哭。

到最后被拖在路边的时候,女孩双眼空洞,连嚎哭都不再有,只是嘴里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呜咽。

有些像哭,有些像念,也有些像呻吟。

漂亮的面孔因为这种空洞与呆滞而变得扭曲,难看。

本来是一个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有着年轻、干净、英俊的男友;可以享受美好爱情与漂亮容颜的青春;可以开心地活在阳光下,无愧地面对所有人;有着一切让我羡慕因素的人。

本不应与现在这肮脏的事情有丝毫关联的人。

为什么要落到如今的田地?

这是何苦由来?

我长长叹出了一口气,最后看向了那个女孩一眼。

叫周波、贾义取走了宝马车上的钥匙和那些人的手机、手枪。

周波一个人开着本田。贾义开原来的车,简杰和小黑一左一右将葛总包在后座,我坐在副驾驶。

两张车,顺着江边,开往了城外。

一百四十八 (9.8)

车子在国道上飞驰。

白天五个人走这条路去县城租房的时候,并没有仔细的看两边。我们本以为所有的国道都和我们市附近的国道差不多。

老朽、破旧、颠簸不堪,一到深夜人烟罕至。

前面几点确实没错,省城的路政部门和地级市一样,拿着纳税人的钱却不干人事,身为公仆,实为民贼。水泥路面不断出现大大小小的坑洼,一路上车子都是抖动不已。

不过,这里绝对算不得人烟罕至。

在高速路修起之前,这条道路是唯一一条从省城方向通往南边的干道,多少年间,攘来熙往、车水马龙,

人气自然会带动经济.

尤其是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允许人们进行私营之后。无数的饭店、土窑子、小旅社都建立在这条干道的两旁。

一直到九十年代末,高速公路还没有修建的时候,这条路都如同一个虽有些许土气,却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子般,花枝招展、迎来送往。

而今高速公路建立起来,以压倒性的优势取代了这条国道。

它确实衰落了,一如英雄末路、美人白头;一如毛先生发动那场十年浩劫之前,人们曾经拥有过的单纯、道德与信仰,一去不再回头。

甚至,在这条衰落的道上一路开过来,我们都没有见到过几张车。

可是纵然年华逐渐老去,生意不再兴隆,那份曾经的风华却依然残留。饭店、土窑子、小旅社之类虽纷纷关门闭业,房子还在。

房子在,里面不免也会住着人。

所以,想当然的我们付出了代价。

心急如焚地在这条隔个三五百米就可以看见人家的道路上到处寻找,却无可奈何地白白浪费了半个小时。

直到前方再次出现了一条岔道,我让贾义拐了上去,又开了将近二十来分钟,我们才停了下来。

因为,这就是我一路寻找的地方。

荒山野地,极为偏僻,绝无人迹的地方。

我让简杰和小黑把葛总从车上拖了下来。

他死死地挣扎着,力气之大,甚至让简杰小黑两人累出了一身汗,都无法完全把他拖出那个狭窄的车厢。

我知道,葛总是在做着最后的反抗,因为他,以为我要杀他。

换着是我,被人深更半夜,带着枪抓到这样一个地方来,我也只会认为,等着我必定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拦住了准备帮忙的贾义和周波,走了过去,对着葛总说:

“葛总,你放心,只要你不调皮,我不得杀你。你下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葛总望着我的眼神里光芒闪动,显得极为惊疑不定。

“我要杀你,现在一枪打死你就是,还和你啰嗦这么多。你下来,不要惹发我的火。”

我的语气严厉了一些,也许是开始抓他时候的那一巴掌让他记忆犹新,再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葛总顺着简杰双手的力道,走了下来。

关了车灯,我们所有人来到了离车不远处的一片位于一个小土坡下的空地旁,葛总突然说话了:

“兄弟,你听我说一句好不好?你连宝马都不要,我晓得你们不是要钱,你们到底是哪一边的人?是不是张总那边的?”

这个人能做这么大的生意,能有这么多的关系,还是有道理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般人早就吓得六神无主,浑噩不堪。他却依然可以想通一些事情。

这,很不简单。

我当时心里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所以没有答话,只是慢慢走到了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葛总一看我默不作声,语气里面又有些恐慌起来,声音有些微微发颤的说道:

“兄弟,不管你是哪条道上的人。如果我葛朝宗得罪过你,我现在给你赔罪,你要什么只管说,我只要有,就没有问题!如果是谁让你来,那我们这么搞好不好?大家出来都是求财,不管是谁,出了多少钱,你放我一马,我双倍奉还!”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抬起了头来。

几天之前,我才从张总口中听过同样的话,说的对象是龙哥。

世事如此奇妙,几十个小时之后,戏台上的角色就换成了张总下面的我和龙哥背后的他。

不过,我还是没有搭腔,因为我还在思考着先前那件事情,这事太过于重要,一不小心,我就绝对是死在省城,在劫难逃。

而当时,我尽最大努力思考的脑中正隐隐约约摸住了一些头绪。

一百四十九

葛总等了半天,看我还是没有搭腔,再次开口了:

“兄弟,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这个人。我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我一个外地佬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朋友的。我们最好快点把这件事情解决。如果我家里人看见我这个时候了还没有回去,他们担心我出事,说不定会报警。省厅的王处长是我过命的交情,我不是吹牛,只要警方得到消息,今天晚上,至少半个省城的警车都会出来找我。到时候,事闹大了,只怕我有心和你交个朋友,大家都不好收场了。”

先是利诱,再是威逼。

这样恶劣的局势下面,葛朝宗还是能够想尽办法来解围。

不管这个人怎么样,是好是坏,是善是恶,我都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不过,我这个人很奇怪,父亲的优点我一个都没有继承下来,但是他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却在我身上完全发扬光大了。

葛总的话威胁激发了我。

一咬牙,我站了起来。

在身子还没有完全站直的那一刻,我清楚看见葛总的右脚移动半步,身体向后微微一缩。

他终归还是个人,还知道个怕。

我走到了他的面前,笑着看向他,说道:

“你不回去,你家里就担心你出事。呵呵,看来,你这些年得罪的人,结下仇的还不少啊。这么容易出事。”

葛总非常紧张的看着我,我知道他没有听懂我这句话没来由的话的意思,因为他的眼神中透出思考之色,双唇努力蠕动了几下,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不待他开口,我继续说道:

“葛总啊葛总,你真的是当老总时间太长哒,饱饭吃的太多,不晓得轻和重啊。我怕你报警?我怕你报警,我还绑你?你报警?哈哈哈,你还真的以为这块地方就是你和谈老板的天,就没得别个哒?”

听到谈老板三个字从我的口中吐出来的那一刻,葛总的头猛地抬起,注视着我,眼中惊疑不决的光芒,更加亮烁起来。

“张总在省委招待所,你都敢绑!我就绑不得你?还报警?你是真当这一亩三分地上,没得庞老板这个人呢?还是当我年纪轻,是个小麻皮好哄?报警!要不要我把电话给你,你而今就报给我看看,看我死哒,你死不死?”

葛总的脸终于变得灰白,眼神中再也没有了方才那股惊疑不定,连一直深藏在眼神深处,掩盖不住的一丝傲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一刻,我是哪条道上的人?又为什么而来?他面对的是什么……

葛总心底一直在揣摩的所有一切,我想他都完全明白了过来。

他也一定能够明白,现在的他和我一样,大家都在一个局中。

僵局!

九死一生的僵局!

谁都有一线生机,却也谁都活路不大。

这个局中,除了两个下棋的人,其他人都只是棋子而已。我是,龙云是,张总是,他也是。

现在棋手之间彼此顾忌,为了平衡不动,能动的只有我们这些棋子本身。如果哪一方敢先请出棋手落场帮忙,那么等待的结果就必定是另一方毫无顾忌地反扑。

那样的情况下,我想不出除了棋手之外,我们这些局中人还有谁能活下来。

所以,葛总不会报警,不敢报警。就算他的亲人朋友有谁想报警,也一定会被阻止。正如张总被绑,我们这边也没人报警,而靠我用道上的方法来摆平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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