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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拼——六个人的江湖路》 第362节.5

作者:sky浪翻云 当前章节:146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11:51

就在这个时候,两道雪白的光柱照射过来,遮盖住了始终在大厅里闪烁不断的蓝绿幻彩。

在所有人的注意下,一张车停在了水云天的门前。

黑色奥迪A6车。

然后,车门打开,我就看到了两个女人走了下来。

两个彷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已经是剑拔弩张,兵刃相见的场景,彷佛只是和小姐妹在家打了一整天牌,打累了,想过来泡泡澡,蒸蒸桑拿,按按摩,享受下的,有钱又有闲的女人。

从副驾驶的位置上当先下来的那个女人,手中拿着一部手机,正在有些做作,有些夸张,谈笑风生地对着手机叙说一天中发生的某样趣事,笑得前仰后合。

她留着中年妇女常见的烫过的齐肩短发,穿着一套款式普通却也素雅的居家休闲服,圆润的脸上,白里透红,色泽极好的皮肤让整个人显现了一份雍容华贵的气质出来。

也许是手机里面的谈话吸引了她的大部分注意力,也许是其它什么我不能揣测到的原因。

面对这么多的人,这样火爆的场面,这个女人并没有表现出丝毫应有的惊讶与恐慌。她仅仅只是微微瞟了面前的人群一眼,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就扭过头去边打电话边看向了正从驾驶室位置上下来的另外一个女人。

每个人都在车灯与女人的谈笑声中停了下来,呆如木鸡。

我清楚地发现,在场很多人的脸色在那一刻变了,变得极不自然。

我却笑了,由衷地看着简杰笑了。

笑得脑中眩晕,几要虚脱。

日期:2010-04-15  22:02:57

五十二

在那些下属溜须拍马的奉承话语中;在那些别有用心的女人嘴巴里;在那些欺世盗名的所谓社会学专家们拙劣的演讲稿上。

经常会出现一句被说烂到听了就反感的话,今天,我却不得不再说一次:

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一定都有个成功的女人。

因为,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不管廖光惠做过什么样的事情,当初是怎么样的出身,究竟是个好人还是坏人。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如今世俗的眼光中,他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的而且确的成功的男人。

他有钱,非常之有钱。

他有头脑,没有真正读过几年书的他单凭着自己对于世情的感悟甚至都创立了一套属于他自己的独特的,圆滑的,非常好用的处世价值观。

他有朋友,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关系网之密切庞大,迄今为止,在我的认识中,仍可排到前列。

何况,他还有着强大的人格魅力,这种人格魅力强大到可以让他拥有死士。

士为知己者死的死士。

当然,他不是好人。说的直白点,他和我一样,都是彻头彻尾,大恶不赦的坏人。

可是,这本来就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有了上面那几点,后面这些还会有人在乎吗?

若是真在乎了,世间岂会如同今天一般魍魉横行,妖邪当道!

这样的男人,当然也有着一个背后的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他的老婆,后面那位从驾驶室位置上下来的女人就是廖光惠的老婆,我们称之为萍姐!

萍姐和她的朋友就是那天的第六方势力。也是在一触即发的情况下赶到场,并且改写了所有一切的人。

那么,我们市虽然不大,却也并不是小到走在路上就可以遇见熟人。而萍姐又怎么会如此凑巧的出现在哪里呢?

因为,我不蠢。我是个坏人,但我绝对不是蠢人,蠢人当不了坏人!

时光倒流,来到大约一两个小时之前。我还在场子里,与险儿父母呆在一起,接到和尚打给我的电话,得知大海在水云天的那一刻之后。

如果是两年前,知道了这样的事情,我只会做一件事:带上家伙,叫上兄弟,救人,办人。

但是,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少年。

当时,我心中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居然不是险儿和大海两人的安危。而是不久之前,另外一个人给我说过的一句话:

“嗯,晓得了。小钦,今后这个事,你不用再问我!无论你怎么搞,我这边要人给人,要枪调枪,全力支持!一句话,莫丢我廖光惠的脸!”

我知道,我一直试图避免的这一切,将会在这一晚变成现实,我永远都无力逃脱。

我终于还是变成了廖光惠手上那一把对抗无比强大的皮春秋的枪。

不过,这句话浮现在心头的话虽然让我害怕,绝望。却也在同时让我看到了一线希望。 我不想承认,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在当时那个阶段的我的心中,确实已经有些东西超过了曾经视为生命的兄弟感情。

因为,厚道的地儿因为兄弟出事已经慌乱不已,一向冷静的小二爷也开始急躁起来,他们不断打电话叫人的时候。

我却没有,我只是点燃了一只烟,还没有抽完的时候。我已经打定了主意,然后我一个人走了出去,走到了相对清静的小二爷办公室,拨通了廖光惠的电话。

日期:2010-04-15 22:29:27

五十三

很快,电话就被人接通,那头的声音很吵,听得出来,廖光惠应该是在一个公众场合。

“喂,廖哥!”

“啊,是我,你好你好,什么事?”

廖光惠的口气出乎意料的客气,里面还带着一些刻意地暗示。我立马反应过来,他现在不方便。

他所处的环境或者他身边的人让他有些不方便讨论江湖上的事,更不方便与我这个江湖上的人来谈。

于是,我用了一种非常急促的口吻说:

“廖哥,不好意思,要打扰你下,有些急事,你是不是不太方便?”

廖光惠是个极为玲珑剔透的人,听了我的话之后,电话那头仅仅是经过了半秒的沉吟:

“嗯,好,你稍微等下,听不太清楚,啊,啊,好。我出来一趟。”

然后,我听到椅子移动声,以及廖光惠对着别人说话的声音:

“不好意思,陈书记,我接个电话。广东佛山那边的,进的一批地板砖。呵呵,就来啊。”

随着脚步响起,电话里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小。

“小钦,你说。”

廖光惠的声音从片刻前那种刻意的礼貌热情,变回到往日那种带着威严的熟悉感觉。

接下来的几分钟,我告诉了他所有一切,并且表达了我希望他出面帮我的意思之后,等待他的回答。

这个时候,我又听到了一声:

“老廖,老廖,快进来,生意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啊。快来!”

“好的,好的,来哒来哒,哈哈哈。”

最后,在旁人的催促声中,廖光惠非常快速,刻意压抑的语调给了我这样的回答:

“嗯,好的,晓得了。没得问题,你先处理,我等下会安排的,货款一定到位,啊,好不好?我现在在忙,先就这样,好不好?”

依旧的顾左右而言他,依旧的词不达意。

可是,我却明白,廖光惠要出马了。

他从来就是一个信人!

只是原本,我以为他会做的事情是调人。

会派来龙袍或者海燕、天哥等够级别的人来和我并肩作战,大闹水云天,正式掀开与皮春秋的龙争虎斗。

如果他这样做了,那么无论输赢,今晚都会是血战。

可是,他没有,他派来的居然是萍姐。

我相信他的决策,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做的每一个决定,导致的每一次成功,都已经让我对他产生了一种毫不怀疑的信服。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让我失望。我再一次完全地拜倒在了他的绝顶睿智之下。

所以,最初看到萍姐的那一刻,我马上明白了过来。所以,我笑了。

萍姐与先前下车那位女士雍容华贵的气质截然不同,显得要老气很多,也土气很多。她没有得体的衣着,身材极为瘦小,大概一米五五的个子,体重估计不会超过九十斤,而且细看之下,她的眼角周围甚至都有了几丝若隐若现的鱼尾纹。

萍姐向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说廖光惠低调,萍姐更低调。

一年到头,不去廖家,想见她一面都难。

萍姐也很和蔼。

无论何时听她说话都是得体大方,礼貌又加,斯斯文文的样子,有些像老师。可实际上,这个女人却因为大政策的原因,连小学都没有读完。

从外在条件看起来,萍姐是配不上廖光惠的,可是廖光惠向来都对她尊敬有加,相敬如宾。

道理很简单。

因为,萍姐不是黑社会。

不是黑社会,所以,她才能在身为黑道大哥夫人之外,还拥有了一个足够让人敬畏的理由。

她是庞先生的干妹妹!

关系极为亲密,之间过往远远要比廖光惠频繁的多的干妹妹!

如果说,今晚有一个人能将我带走,那就是萍姐。除了萍姐,就算前来到此的是廖光惠本人,也不行。

因为,皮春秋并不怕他。

可是,一个女人,一个老公是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稍胜一筹的黑道大哥,而哥哥确是自己绝对得罪不起的场面当权者的女人。

这,是皮春秋惹不起,也不能不给面子的。

何况萍姐还有着另外一张牌。

那位气质华贵的姐妹。

日期:2010-04-15 22:53:27

五十四

“哎呀,小钦,你和小二爷,你们几个家伙也在这里啊?过来洗澡啊?”

一把亲热到夸张的喊叫声传入了耳中。

随着这句喊,两个女人就那样轻描淡写地穿过了一群手拿刀棍的流子之间,穿过了那些目瞪口呆的警察身旁,向我走来。

一种无法克制地狂喜涌上了我的心头。

那一刻,我清楚见到就在斜对面不远处的金子军,脸色变了。

不再像方才那般镇定,那般淡然自若,那般胸有成竹、深不可测。

“是啊,萍姐,和几个朋友过来玩玩,你也来了啊。哈哈哈哈,我请客啊。”

我不再理睬身前的警察,用一种李莲英迎接慈禧太后的步伐,移向了萍姐两人。奇怪的是,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位始终挡在我前面的所长,居然主动侧了侧身,给我让出了路来。

在金子军惨白如纸的脸色下,在鸦雀无声的诡异氛围之下,我终于站到了萍姐身边。

萍姐身边的朋友,我不会说她是什么身份。我只想告诉大家,她当时的一个表现。打完电话后,她转过身彷佛才看见一般,对着早已经等候在一旁的那位中年夹克男子说:

“咦,老马。你也在啊,华姐呢?没有过来?”

她的语气好像根本就没有看见那位所长是拿着家伙,带着人在办案,而只是路边偶遇一般。

那位所长脸上的表情也万分尴尬,笑着点头。

这个时候,这位女子才好像发现了什么一般,大叫了一声:

“哎呀,你们这些人,拿刀拿枪的在这里干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啊?”

萍姐也搭腔了,她这句话直接说给了不远处的金子军:“哎呀,金老板!还是我们开业的时候见过你啊,上次那么给面子,一直都还没有感谢你呢。哈哈。最近还好吧?怎么了?你这么多人,在这里。是不是我这个弟弟不懂事,在你这里犯了错误啊,你莫要欺负他啊,我屋里老廖对我这个弟弟不是一般的亲啊。小钦是一个小伢儿,金老板,你是大人啊。哈哈哈哈,是不是?”

边说,萍姐边走到金子军的身边,非常亲热地挽着金子军的胳膊,甚至还边说话边替他掸了下手臂上的灰尘。

一如多年老友。

金子军不愧是金子军,他此时的脸色居然已经恢复了红润,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先前的事情一样。他先将手盖在了萍姐的手上,礼貌亲热地拍了拍,极为自然的笑了起来,说:

“萍姐,你看你说的。没得事没得事,小钦还是什么小伢儿啊,哈哈哈。真的没得事,不信,你问小钦。”

“小钦,没得什么事沙?是不是你这位金大哥欺负你哒啊。”

“啊,没得没得,我就是和金大哥遇到了。呵呵。”

“你这个伢儿啊,就是这么不懂事啊,出来玩,你到处拿着这些刀啊枪的搞什么,搞得这位马警官还以为你是坏人,要搞坏事。你真的是。”

金子军身边一位保安古怪而纯情地看着他的老板,揣测着这个奇怪的世间。

日期:2010-04-15 22:58:34

五十五

“哎,老马,给你介绍个朋友,陈萍,我最好的朋友啦。萍姐,来,这是这个派出所的马所长,我屋里老刘的好兄弟,以前是一个科室的,帮了不少忙。关系也相当不错,老刘经常在屋里提起他的。”

萍姐礼貌而客气地看着马所长,笑着点头,老马也笑,也点头。

“哎,老马,你是不是在办案子啊?”

说完上句,那位女士居然看着人多势众,荷枪实弹的老马明知故问了这样一声。

老马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只得带着笑容干咳起来。不待老马回答金子军插话了:

“没有没有,刘大姐,你想多了。老马一直蛮照顾我们这个公司,今天专门请所里的朋友过来休息下的。刚好几个客人喝醉了酒,老马他们随便帮下忙,已经搞完了。没得事,没得事。刘组长还好沙?今天怎么没有一起过来?我也好久没有看到他,想他啊。”

“哦,这样哦,那就好。老刘他今天有事,省里来人检查,要陪客。小金,你的生意越来越好啊。”

“还不是托你和刘组长的福。哈哈。”

与金子军寒暄完之后,这个女人又飞快地指着我,声色俱厉地瞪了我一眼,看着老马说:

“喏,这个伢儿是她的表弟。刚刚在车上萍姐还在给我说,她这个表弟不听话,让她几多恼火。不过,人还是不是坏人咯,只是不懂事。老马,是不是这些伢儿搞了什么坏事。哎,你莫看我沙。这个伢儿实在不听话的话,你帮我把他抓起来,关他几天,看他还懂事不懂事。萍姐,伢儿就是要管。你说是吧?”

马所长脸上的笑容更浓,也更难看。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简单。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用她们有些唐突,好像还冒着一丝傻气的说话中,一场危机化解无痕。

我和我的兄弟们终于完好无缺地走出了这扇大门。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却又如此奇妙。

因为,这些简单中是历尽冷暖,看透世情之后才会拥有的复杂。

走之前,我专程赶到了远在大厅一端的和尚面前,说了这么一段话:

“山不转水转,吴老板,我们市的庙小,怕是有那么一天容不下你这个大和尚。保重啊!”

现在是一个经济型的社会,在这个社会上的所有一切,都可以用经济两个字来分析。

我和和尚也是一样。

我参加搬坨子的第一次,是免费,用低于正常价值的价格打入和尚与财鱼垄断的市场,这就是经济学中常用的感念——倾销。

有人倾销,打击了原来固有的本土商业销售,那么,就必定有人要进行反倾销。

在维基百科上,对于反倾销的概念是这样解释的:

反倾销(Anti- Dumping), 指对外地商品在本地市场上的倾销所采取的低制措施。一般是对倾销的外地商品除征收一般进口税外,再增收附加税,使其不能廉价出售。

这段话有人能看懂,但是有的人也许会觉得些许晦涩。

没关系,我解释之后,大家都懂了。

和尚他们增收附加税,不让我廉价出售的方法就是让打击我的营业实体。

用黑道的话来说,就是办人,办我、小二爷和险儿。

不过,和尚忘了一点。

任何商业都是围绕着产品来进行。关于每一个产品的运作,投资人都有着自己的预算。他和我的预算不同。

和尚的预算是开战,在皮财鱼与金子军的支持下开站。

我不同,从插进莫林肚子里面的那一刀开始之后,遇到麻烦时,我的预算就只有一个了。

命。

我自己的,或者是敌人的命!

和尚的命在哪里?

小二爷他们想要直接去办和尚的人。

我不同意。

因为,和尚是大哥,也许没有实力,一定有些人脉。如果了大问题,这些人脉追究起来,我们不见得能讨到好。再说,出来打流,本来就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命不值钱。

比命更值钱的是钱!

和尚的命就是他的钱。

他的钱就是搬坨子。

我要完全侵占他的市场,将他一扫而光。

经济学上叫做,兼并。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终于遇到了那位很久不见的故人。

日期:2010-04-15 23:04:09

故人出现,胡钦兼并和尚赌盘。

韬光养晦,三哥终于全力反击,惊人之战终于开张。

暗度陈仓,黄皮另有春秋,大小民倾情登场。

下面故事,将于近期相继播出。

近期关注!

五十六(4.17)

五十六

大海闹出来的那场风波已经过去了,他孤身救主,毫不畏死的忠义与悍勇也在一夜之间响遍全城。

除了已经被变幻成多个版本的传奇依旧流传在街头巷尾的小流子们口中之外,这个事情带来的影响彷佛已经开始消散。

但是,我的心却从来不曾有半分的平静下来。

自从大海拒绝与我一起走出桑拿房,以及险儿拒绝听从我的话放弃大海,而选择同生共死对抗强敌的那一刻起。

我就不再平静。

从认识的那天开始,我就知道,险儿向来都是一个有着人格魅力的人。他直接,干脆,英俊,干练,敏锐,少言,恩怨分明,敢作敢当。他的身上,几乎有着一个传奇性黑道大哥所应该拥有的一切鲜明特征。

浴场那晚之后,我更是很多次地听到手下小弟们对于险儿的夸赞声,以及他们有意无意之间面对险儿时,所流露出的那种崇拜眼神。

面对这些,我都像是一个阴暗丑陋的窥阴癖者,呆在一旁,装作无意,默默看到了眼里,记在了心头,没有人知,没有人晓。

这些东西,的确让我一度感到有些如鲠在喉。

但是,他们还不足以让我做出日后那个引起了轩然大波的错误决定。

让我做错的根源在于一句话。险儿在大海事件之后,专门找到我,给我说的一句话。无头无尾,我和他却都能够心知肚明的一句话。

我很清楚地记得,他走到我的面前,看着我,有点羞涩,却又坚定,双眼炯炯有神,说:

“莫要往心里去啊,弟兄,浴场里我没得别的意思。”

我对他一笑,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我也看到了他的笑容,一如当初神人山上小庙中的他,那样纯洁,真挚。

可是,在我没有显露丝毫异端的外表之下,我却感受到了一种刻骨铭心的心寒。

因为,险儿的这句话让我明白,他摸透了我,甚至连那些我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的内心都已经被他摸透。

跑路这两年,险儿确实也已经变了太多。他更加聪明,更加人情练达,更加世事通透,也更加可怕。

我相信,唯一没有变过的,是他对于我的那份感情。

他是一个远远要比我更加重视感情与义气的人。

只是,他却没有想过,我也变了。

我已经不再喜欢被人看透,更不喜欢被人掌握,无论此人是谁,好意还是坏心。

多年之后,我看了一部郭富城先生主演的电影,叫做《白银帝国》。里面他饰演一个年轻的家族掌门人,他想要提拔手下最为得力的一位邱姓管家来掌握家族的大权。

但是,他那位心思九曲玲珑到可怕的父亲,却执意不允。他的父亲更加倾向于另外一位才能平平的手下掌权。

郭富城饰演的那个角色问他父亲,这样做的理由。

老爷子说了这么一段话:

“邱掌柜才高八斗,书香门第,有子,兄弟二人,如果什么都由他来做,这个家迟早就是他的了。功高震主啊!”

在那几年,内心的高傲与自负,已经那几缕最深处的羞愧让我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内心有过这样的想法。我甚至连提都不想去提。

但是,事过多年,龃龉已消的现在,我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过去的自己和过去的我们,以及我们之间的那些事。

我不得不承认,电影里面,老爷子的这段话确实就是当时我心态的最佳体现。

于是,在这样的心态之下,在后来,我们兄弟当中另外一个足可媲美险儿,堪当大哥之任的人归来之后。

在小二爷的大力劝阻当中,我依然固执地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制衡。

当时的我,只是想要让越来越锋芒毕露的险儿手中的权利受到制约与平衡,然后在这样的平衡当中找到属于我个人的安全感觉。

但是,我却忘了,公元一九九七年,六个青涩少年在小庙中的誓言:

“同生共死,贵贱相随!”

我也忘了:

既是兄弟,何用权谋!

这就是那个唯一一次几乎让我们兄弟分崩离析的大错起源。

五十七(4.20)

在我的家乡,那个让我知道了什么是江湖,让我尝尽了酸甜苦辣,也感受到了意气风发的城市,有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白天,表情麻木,行色匆匆的路人;皱纹如刻,身形佝偻的小贩;嚣张跋扈,面目可憎的流子;装腔作势,鱼肉一方的当权者;衣着暴露,媚视烟行的可疑女人;街头飘扬的白色塑料袋;巷尾病态猥琐的吸毒者;污迹横流的菜市场;冲天而起的工业污气;浑浊发臭的小河水;随处可见的不公,触手能及的剥夺……

世态的丑陋在阳光下表露无疑。

可是一到了晚上,这座城市变了,变得如同一座海市蜃楼般的虚无且又妖娆。

杯来盏往的谈笑;半推半就的调情;迷幻的七彩灯;震耳的音乐声;广告画上的绝世尤物;中心广场五色斑斓的喷泉;忙碌的的士司机面上克制不住的笑意;寻找乐子的上班族轻狂放肆的歌声。

每个人都表露着最为真实的欲望,享受着锦衣夜行的快感。享乐到死的态度随着汗水一起从人们的毛孔里散发出来,然后再伴随着烟熏火燎的铜臭味挥发在这座城市上空每一毫厘的空气之中。

一片歌舞升平,盛世豪景。

这种夜是美丽的,美丽到让人窒息,让人的思考同样窒息。

白天的丑陋,世间的血泪都已经在霓虹的闪烁中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是无边的夜色,以及一座在夜色中光芒夺目的不夜之城。

这样的美丽夜色中,无数段悲欢情仇,生离死别的故事接二连三的上演,真实且平凡。

“胡钦”

一声似有似无,飘渺之极的轻喊让我从最静谧的深渊中突然醒来,带着浑身的冷汗。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处,下意识想要寻找那个喊声的来源,却发现,周围只是一片黯无声息。口干舌燥的感觉袭来,脑袋就好像是被人打过一棒般又昏又沉。

翻身想要下床找水,却一不小心碰到了身旁一个温暖的身躯。扭头看去,是那个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否爱着,又是否爱过,却陪在我身边已经很久的女人。

美丽的相貌如同婴孩,恬静祥和。

看着被我掀开的那片被子下方,露出的胸前那一抹白皙如雪,听着她绵长悠远的呼吸。刹那间,我很想拥她入怀,就那样简单地抱着,让她火热的身躯挤着我,挤去空调抹不掉的几缕冰寒。如同当年曾在怀中的另外一个女人,一直到地老天荒。

但是,我没有,纵然那样痴痴望了良久良久,我还是没有。

君的离弃之后,和女人在一起,除了单纯而原始的反复机械式活塞运动之外,我好像已经快要忘掉了那种相拥的感觉。

那太陌生,陌生到让我可以察觉到自己的软弱与不堪。

抬头看去,正对床头的窗户外面,万家灯火正透射进来,替昏暗的房间笼上了一层暗淡的光芒,我却坐在光芒之外。

前一晚狂欢的片段随着酒气一起涌上心头。

我尽量轻缓地走下床,端着一杯水,来到了窗前。看着窗外景色,迟钝的神经花费很大的力气之后,才辨别出自己身在我市一家著名宾馆。

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寒冷的空气扑面而至,随着空气一起传来的,还有一曲不知道哪个地方正在播放的“茉莉花”。

清甜空灵的旋律彷佛一个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俏皮精灵,有一下没一下,跳跃着进入了我的耳朵。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茉莉花呀茉莉花……”

这是一首平日听过并无感觉的歌曲。但是那一刻,深埋在心底的回忆却在旋律的勾引之下粹不及防地汹涌而来,我突然就想起了元伯。

他如果活着,多好!

死一般厚重的寂静中,手机的震动响起,所有的黯然和心酸都消褪无踪。在床上女孩翻动身体的响声中,我打开了机盖。

蔚蓝色的光幕上显出了一行字:

醒来没有,醒来了马上回电,有事找你!龙袍

无可奈何地叹出一口气,我按下了拨出键。

江湖。

江湖无涯,人世罔极,永永远远徘徊于无涯罔极之江湖人世间,我已甩不掉,躲不开。

那些花儿,亦不会再为我怒放。

胡钦,如同是一个活在与众生颠倒的世界当中的怪胎,迎着这样动人的夜色再次醒来。五十八

“喂,醒来哒?!哈哈哈,听说你昨天和小宝他们玩得蛮嗨啊。抱着小宝、元英他们几个的马子往死里啃,你真不要脸啊!我就不晓得你屋里小茹当时看到了怎么想,晚上回去哒未必没有要你跪搓衣板?”

电话刚一接通,龙袍一如既往浑厚豪爽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那些我在昨夜,醉而忘形的片段也随着他的贱搞调笑声,一一浮现眼前。

流子也是有自尊的!

面红耳赤之下,我气急败坏地对着电话大声吼道:

“少放屁,脑壳疼的狠!什么卵事,快点讲!”

“哈哈哈,还怕丑啊!和老子怕丑,你昨天不怕丑,你居然还说要和元英喊的那个女伢儿结婚。老子真是服了你的箍(服箍:死心塌地的崇拜,佩服,自愧不如。)哒!天下第一骚人。”

我很想变成机器猫,因为那样的话,我的口袋中会有一扇任意门。然后,我就可以马上出现在大嘴巴的元英面前,一把掐死他!

“大哥,莫讲哒好不好?什么事?讲正事要不要得?”

“哈哈哈哈哈哈哈。廖哥都晓得哒,廖哥说他帮你当证婚人。哈哈哈哈,老子忍了一天,不是听小二爷说你喝醉哒还在睡觉,早给你打电话哒。哈哈哈哈哈……”

在我决绝如铁的沉默中,龙袍那种让我想死的笑声终于缓缓平息了下来。

“这样的,胡钦,你前几天给我说的和尚那件事,我有路哒!”

心头一紧,我用极快的速度脱口而出问道:

“怎么了?!”

浴场事件之后的这段日子里面,我和我的兄弟一直都在思考着一个问题。

如何报仇?

和尚针对我们的行动虽然没有成功,但是他居然一天之内分别想要绑走我、险儿、小二爷三人,最后还几乎把我们逼到了有死无生的绝路。

如果不是廖光惠,我现在已经完了。

我欠下了廖光惠太多,与和尚之间也不可能再有机会谈和。

无论我愿意还是不愿意,于公于私,我都已经别无选择。在背上那一只只看不见,摸不着的命运之手的推挤下,我只能是惶恐又无奈地卷入了皮春秋与廖光惠两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斗争当中。

既然我已经接受了做枪的命运,那我至少也要做一把寒光四射,横扫千军的利枪。

横扫和尚,最好的办法就是堵死他的财路,清光他搬坨子的生意,永绝后患。

廖老板私下给我说,如果我有这个能力,他全力支持。

那么,这也是唯一能够让我快速聚财的方法,财力上涨,势力也会上涨。只有这样,也许我还能在这场斗争中寻得一线生机。

可是,前文中已经告诉过大家,搬坨子的细节,整个过程中做到了绝对的周密与安全(细节麻烦各位参考前文)。客源是早就固定,知根知底的熟客。地点也几乎是绝对的与世隔绝,周围所有道路都有人把守放哨。想要在这样周密的布置下,扫荡掉一个根深蒂固的大哥的场子,然后全身而退,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想了很久之后,我和小二爷、险儿、地儿四个人一致认为,要想彻底扫掉和尚的场子,机会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出发之前。

只有在还没正式开赌,等待客人集合,一起赶往搬坨子地点之前的这段时间,防范措施才没有那么严密。我们也才有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出现在和尚兄弟的面前。

按照规矩来说,出发之前集合的这个地点,也是绝对保密的。通常都是赌场老板在安排好一切之后,提前几个小时才通知客人。而且无论是谁,过时不候。

如果选择在这个时间段中动手,我们当然也需要一段提前准备的时间来调人调车调家伙。可是,提前知道这个地点的人很可能就只有和尚兄弟两人,他们自己不可能会透露。

因为这个极度棘手的问题,我们兄弟殚精竭虑,依旧无从着手。

所以,我曾经求助过龙袍海燕,甚至廖光惠。

现在,消息终于传到。

在龙袍接下来的述说中,我的心狂跳了起来。

日期:2010-06-08 20:18:40

五十九

事情的转机就在于那位故人。

很久之前,在我们兄弟的生活圈子中,曾经出现过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的出现,差一点让我兄弟四分五裂,也差一点让九镇六帅的名号一去不返。

虽然她最终还是没有做到,但是她却还是为我们引起了一片的血雨腥风。

这个女人就是小二爷的初恋——橙橙。

橙橙离开小二爷之后,就跟在了吴总身边。

她没有理由帮着外人来办自己的男朋友,何况,这个外人还是与她有过旧怨的胡钦。

但是人之一生,峰回路转,前面种下的因,后头会接下什么样的果。何人又能看得明,道得清?

当初,我和茄子在我们市的宵夜一条街遇到她和他的新男友吴总,并且被吴总带人痛打了一顿之后,我们绝对不会想到会在日后某一天与橙橙成为合作的伙伴。我们想的只是要报仇。

再后来,省城之行、黄皮归来、与和尚之争等一系列的事情不断发生,报仇一说也就被耽搁下来,不了了之了。

从那往后,我也就不曾见过橙橙。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时光流转,也许我都会慢慢忘记这个女人的存在。

但是现在,在命运这位编剧的创作下,她却再一次的登上了舞台。并且在由我和和尚主演的这部戏中,扮演了一个承上启下,非常重要的角色。

还记得当初,橙橙刚刚认识小二爷的时候,她正在我们迪厅楼上的KTV里面上班,当妈咪。

我想,看这本书的人里面,一定有很多去过KTV,一定有很多在KTV里面点过小姐,一定也有很多人在点小姐的时候,对那些千娇百媚,风姿绰约的妈咪们表现过相当大的性趣。

但是,真正能够与这些妈咪共赴巫山,一尝夙愿的人一定不会很多。

因为,妈咪不是小姐,她的收入是靠小姐出卖身体的分成,小姐的收入才是客人口袋里的钱。所以,就算是某个妈咪心甘情愿,也绝对不能去明目张胆地抢小姐的饭碗。

就像是售楼小姐虽然可以带自己一起卖,却不能不卖楼,光卖自己一样的道理。

这是行规。

只不过,妈咪也是人,她也有七情六欲,她也希望回家有个暖和的被窝,她也和那些小姐们一样“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

她们当然也就有自己的男人。

有些妈咪的男人是结识很久的客人,不用说,这个客人一定要么有钱,要么有势;也有些妈咪的男人是她们真心爱上的那个,也许他们没有钱,也没有势。

不过,大部分妈咪的男人通常都有一个身份。

她们的老板。

真正的,可以给她们一碗饭吃的老板。

当初橙橙上班的那个KTV,老板就是龙袍。

所以,说到这里,橙橙与龙袍之间的关系,大家也一定可以想明白一些了。

龙袍不能说是橙橙的男人,他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与橙橙一起出现过,更加没有对任何人承认过橙橙是他的女人。但他与小二爷,吴总三人确实是如假包换的“干弟兄”。

也就是说,他们之间是有过一夜或者很多夜的露水情缘的。

我和龙袍关系不错,我和橙橙是对头。但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并不是“朋友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这么简单。

地球是圆的,人情也是圆的。

何况,龙袍与橙橙怎么说也可算是“一夜夫妻百日恩”。

所以,一系列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们之间也没有断了联系。

就算后来,龙袍迫于我的压力,开除了橙橙,也是同样如此。

而且根据种种迹象的表面,我相信,直到橙橙跟了吴总之后,龙袍一定也还曾经与吴总战斗在一个地方。

那么,在战斗的时候,心中有些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与这个游离在现实之外,并不会威胁到自己生活的好战友一起分享,就自然而然是一件平常的事情了。在我给龙袍他们说起了我想办和尚,并希望他们能够提供一些帮助之后的某天,橙橙再次与龙袍分享了一些事情。

一些让她很不开心的事情。

那么究竟是什么样不开心的事情,居然会让她背叛自己的男友,调转枪头,站到了我的阵线呢?

日期:2010-06-08 20:27:44

六十

橙橙是一个年纪并不算大,容颜依旧美丽的女人,只可惜,她也是一个“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吃青春饭的女人。

而且,她从事这一行的年头实在是不算很短了。

这样的女人往往都要比一般的女人老得更快,容颜如此,心更是如此。她们看惯了薄情的同时,也就更加渴望一份安定。对于她们来说,安定的含义很简单,只有两样而已。

钱,或者婚姻。

当初,橙橙跟着小二爷,就是这个原因。

她看得出来,小二爷是个好男人,也是一个可以养活她的男人。所以,她想要和小二爷结婚。

最后却因为我的存在,她不得不离开。

离开小二爷之后,她火速的勾搭上了吴总。

但是,这一次,橙橙却找错了人。

吴总从来就不是一个值得被尊敬的男人,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

对付女人,也是如此。

简单来说,吴总现在已经厌烦了橙橙,她在吴总的身上得不到可以让她满足的钱,勾搭当初结婚的承诺也只是一句戏言。

除了隔三差五的让吴总睡一晚之外,橙橙一无所有。

于是,在某个夜晚,渴望得到更多的橙橙施展出了她这样的女人经常会用的一个伎俩——自杀。大吵一架之后,佯作崩溃状在吴总的面前割脉自杀。

结果,却并没得到吴总的爱与怜惜,甚至她都没有得到吴总的同情。她得到的只是手腕上那一道深刻入心的伤痕,以及吴总勃然大怒之下的一顿痛打。

吴总确实远远比不上他的哥哥,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他忘了橙橙是一个有过什么样经历的女人,甚至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去了解过橙橙是一个何等心机深沉的女人。他一定认为橙橙只是如同他之前玩过的无数女人那样,软弱可欺。

龙袍给我说,橙橙当时在述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双眼中冒出的那种极端仇恨的光芒,让他都感到心寒。

橙橙说,她要毁了吴总。

我也一样。

这就够了!

最后,在电话里面,龙袍给我说:

“她有条件的哦。”

说老实话,当时我有些不以为然,这个女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和我打交道了。我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东西。于是,我嗤笑了一声,说:

“就是钱沙?”

“嗯,是滴!你猜她和我说的好多?哈哈。”

龙袍说到后面,居然笑了起来,笑得我颇有些莫名其妙,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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