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同来到「黑色掠食之会」所提供的选手住宿区,这时伴随着郑冽的人,只剩安静且陌生的司队长一人。
「这里,就是两位今晚的房间。明天即将举行初赛,请两位选手好好调养备战。」
服务人员打开了米白色的门扉,看着郑冽与司步入後,便很快地关门离去。
没有什麽装潢布置,更别提会有多奢华的家具,狭小的空间之内,从这一刻起便只剩下郑冽与司。
郑冽全然没料到,自己最後是跟甫接触没多久的司同寝。
这似乎是千秋不夜的主意,但她不怎麽明白为何要这麽做。不过,眼前有更大的问题正等着她。
她该如何掩饰自己的女儿身分?
光是想到这点就头痛万分,而且对方还不是自己熟识的对象,就算要求情原谅都很难。
郑冽烦恼地挠着头,这时却传来了司的声音。
「郑烈队员。」
「是、是?」
被忽然这麽一叫,郑冽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该不会,查觉到她的古怪之处了吧?
「如果是担心自己的身分被揭穿,请你放心。」
「欸?」
刚、刚刚司队长说了什麽……?
「千秋不夜长老都跟在下说了,关於你是女儿身一事。」
「碰咚!」
司话音一落,郑冽立刻踉跄的跌了一跤。
她、她刚才没听错吧?
真的没听错吧!
司队长他——
竟从千秋不夜那得知她的真实身分了?!
「你没事吧?」
司微微弯下腰,比女性更加阴柔貌美的脸庞凑近郑冽。
——我怎麽可能会没事!
此时此刻的郑冽是在心底这般呐喊。
她既是错愕又是震惊地说不出话,司方才的那句话,对她而言比一颗原子弹的威力还要大!
「为、为什麽千秋不夜长老会知道?又为什麽他要告诉你这种事啊!」
被爆炸性的宣言轰得七荤八素,郑冽的脑袋已一片混乱,现在只想要对方给个清清楚楚的答案。
「关於你的事,似乎只要是高阶的长老们都知晓。当初替你治疗穿心伤口的医生,将这件事通报了上层。然而,不知为何,首脑下令将这件事暂且不提,要得知此事之人当作没这回事。」
面对郑冽的质问,司也一五一十地回答。
「哈啊……?」
得到解答後反而更糊涂了,跌倒後就乾脆坐在地上的郑冽,不禁愕然地张大嘴巴。
不过,她也终於明白,为何与千秋不夜初次见面时,就能一眼看穿她真实性别的原因了。
「至於,为何长老要告知在下这件事。」
司就像为了配合郑冽的高度、不让她抬着颈子与自己对话,也跟着席地而坐。
「长老他,因为知道你是女性的关系,为了不让你在合宿时感到困扰、忧心自己的身分被同队员知道,便派了在下与你同寝,并确保你的安全与秘密能守住。」
犹如照稿宣读,司的每一句话都不带感情与起伏。但这段话听在郑冽耳中,却有了别於这制式化语调的感觉。
「千秋不夜长老他……」
竟然,如此的为她着想吗?
一次又一次的,默默地为她做了许多事。
她是不是真像司所说的那样,自己被千秋不夜浮华的外表所蒙骗、看不到那颗藏在轻挑笑容下的真心?
眼帘不禁微微低下,郑冽心想她该认真地思索一番。
一如郑冽回归沉静的心境,寝室内也重返寂静,唯有一道沙沙的声音响起,郑冽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抬头寻觅声音的踪迹。
「司队长……请问你这是在做什麽?」
郑冽困惑地皱起眉头来,一对双眼直盯着打开橱柜、从中取出一条毛毯的司。
「为今晚的休息做准备。」
对方回答的言简意赅,问题是郑冽根本有听没有懂。
「这里,只有一张床。」
司暂且停下手边的工作,指向寝室正中央的那张单人床。
「所以,司队长你打算睡地铺?」
看着寝室中唯一的床铺,郑冽除了有些感到害臊,也终於理解司目前的所作所为。
没有出声回应,司只是默默地点了个头,同时又着手於他的打地铺动作。
看到这样的司,郑冽不自觉地笑了出声。
「司队长,真是一个比想像中还来得可爱的人。」
心知这可能很失礼,郑冽却难掩嘴角上的笑,她是真的打从心底在赞赏对方。
「在下无法理解你的意思。」
司将他今晚的歇息处打造好後,同样面无表情、但也说不上是冷漠地回应了郑冽。
「呵,司队长就连这点也可爱。」
郑冽不禁笑得更难以节制了。
眼前的司,不管是不吭一声地做了相当君子的事,还是那即使被调侃也相当正直的反应,在在都让郑冽不得不会心一笑。
她想,真不知道是谁感染了谁,都为人默默着想的这点,司队长和千秋不夜长老还真有些相像。
除此之外,两人的个性仍旧天差地远,要是千秋不夜平时也能收敛点就好了。
反观司,这一次他就再也没出声回应,只是静静地做好自己的事。
「司队长,你和千秋不夜长老之间,也是这麽少话吗?」
不知为何,郑冽忽然想这麽问。
也许,司队长只是和不熟的人谈不上话,才会显得这麽沉默寡言吧?
「在下不明了,你所认定的谈话多寡界限在哪。」
将紮起的黑色马尾轻轻一扯,一头乌黑柔亮的发丝随之散开、来回反弹地披在司的背後。
边欣赏司那一头令女人生羡的长发,郑冽一边问:
「难道,没人说过司队长很惜字如金吗?」
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郑冽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冒昧地问下去。
只是一味的想了解,眼前这名叫司的男人。
她并不是以一名身为下属的身分。
而是,以一个除此之外任何可能的立场,想要更加认识眼前的这个司。
「何需多言。」
对方给了郑冽一个彷佛当头棒喝的四字真言。但这未完全击退郑冽,她反倒这麽说:
「希望我这麽说,司队长能够不介意……就我目前认识到的司队长,就像尊人偶,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要有人问你才会回话,似乎从不主动和人攀谈呢。」
将这段话说出口後,郑冽其实有着被沉默以对、选择性忽略的准备。
只是出乎意外的,司却回过头来面向她。
「除了听取命令以外,皆是多余。」
司的口气如此断定而坚决。
「多言……必招来不义。」
司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冽光芒,彷佛是在不经意的状态下被勾起了什麽回忆。即使飞快的让人难以捕捉,郑冽还是注意到了,这似乎也是她第一次在司身上见到,除了毫无生气以外的一面。
「司队长……是不是,过去经历了什麽样的事,才会让你这麽认为呢?」
郑冽小心翼翼地探问着。
这时忽然眼前一暗,原来是司关掉了投射灯,夜晚的黑暗笼罩着整座寝室。
「睡吧。」
没有再多说,司很快地躺下身来、闭上双眼。
「真狡猾,竟用这种方式拒绝了我的问题。」
小小声地嘀咕着,郑冽边看着司沉静的睡颜,在幽黑之中更显冰清之美、雪色凝肌恍若透着朦胧萤光,纤长而浓密的睫扇静止不动,揉合成一张就连身为女人的郑冽,都会自叹不如的倾城容貌。
然而,在这张俊美脱俗的脸孔之下……
郑冽隐约看得到,一颗被冰霜封住的心。
作家的话:
入V以来迎接的第一个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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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鮮幣)32 司的執著
深沉的夜色刚退场、换上白昼的舞台,郑冽在司的带领下,趁着他们今日的第一场赛事前,展开潜入调查的活动。
「司队长,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尾随在行动矫捷的司之後,郑冽压低音量地询问。
离开选手区的宿舍後,一路上都是由司带路引领,途中翻过许多高墙,甚至是得委身在废弃的下水道中爬行。
这无非在考验自己的身手,但对郑冽而言这并非难事,相反的选择这些路径更能掩人耳目。
她只是好奇,过程中从不见司有任何一丝迟疑、相当果断,於是才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长老给了在下一张地图。」
司没有回过头看她,如止水般的目光仍继续搜索前方道路。
「地图?可、可是我没看到你手上拿了什麽地图啊。」
一边跟着司前进,一边纳闷地追问。
「在下已将它熟背在脑中,请别担心。」
在他们来到一道矮墙後、郑冽看着司藏匿地蹲下身来时,也听见他的这道答覆。
後面那句的「请别担心」,听得让郑冽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同时也不得不钦佩司的洞察力。
才不过寥寥数语,就看穿她内心的那份略为不安,还因此安抚了她的忐忑……
除了相当干练外,想不到司队长也有出奇不意的温柔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千秋不夜竟能将「黑色掠食之会」内部的地图弄到手,也真是件不容易的事吧。
「这次别无选择了。」
司专注地看着前方喃喃自语,「若要继续向前,非得经过那两名守卫的眼前。」
郑冽一听,赶紧起身窥看,发现前方确如司所说、没有任何遮蔽物与管道能让他们回避。
郑冽还在思索着如何解决,身旁的司已然俯冲出去,见他迅速拔刀、刀光一亮的瞬间将两人砍倒在地。
紧接在他们大喊出声前,司毫不手软的将武士刀横放、一口气用刀身直接封住他俩的嘴。
矮墙後的郑冽看得目瞪口呆,她彻底被司快如狡兔、迅雷不及耳的攻势给慑住。从发动攻击到打倒敌人,时间不过转瞬之间,而且全然无声无息!
——好在自已的敌人不是司!
郑冽在心中这般断定。
接着,她看着司取出一罐装有蓝色液体的瓶子、打开瓶盖,分别在两名被他制伏的败将口中,落下两滴。
很快的,那两名守卫就这麽昏睡过去,司便快快的将这两人拖往草丛之後、藏匿了事。
「你可以出来了,郑冽队员。」
司将透明的小瓶子收回口袋後,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郑冽则好奇地看向司,「请问司队长,你刚才给他们喝下的那瓶水……究竟是什麽啊?」
「忘却之水。」
言简意赅的回答,一如司向来寡言的作风。
「忘却之水?你是说,喝下这瓶水的人就会失去记忆与意识?」
郑冽不仅从字面上的意思去解读,也联想到方才即刻昏迷过去的守卫。
司点了头,「只需两滴,就能抹灭掉在下袭击他们先前短暂的记忆,省得他们之後通风报信、影响我们的任务进行。」
「原来如此,这的确能不打草惊蛇。不过,司队长怎会有这样的东西?」
「是千秋不夜长老所提供。他事先要在下携带这瓶『忘却之水』,说是能让我们全身而退的道具。」
配合着郑冽的提问,司也回答的相当详细。
听完司的答覆後,郑冽不禁低下头来、喃喃地道:
「知道我们的任务免不了正面冲突,所以事先连处理的手段都预备好了吗……千秋不夜长老,真是比我想像中还要来得周全的人。」
郑冽越来越觉得,那家伙与花俏的外表、轻挑的举手投足相较下,千秋不夜有着十分老练沉稳的思路。
然而,任务当前的郑冽没有多余时间可思索,很快就得跟上司的脚步、来到他们今次行动的目的地。
——据说是「黑色掠食之会」的干部办事处。
郑冽与司藏身於灌木丛後,郑冽见司取出一副望远镜、窥看前方建筑物内的一举一动。
见司将望远镜拿下後,露出一副彷佛在坚忍愤怒的神情。
在郑冽眼中的司,紧闭着双唇、一手甚至已按上腰际的武士刀,随时都有拔刀出鞘的可能。
看到这副模样的司,郑冽既是有些困惑,同时也有更多的讶异。
究竟是什麽样的画面,使平时不让情绪浮於仪表的司,有这麽大的反应?
这时,司不语的将望远镜递给了郑冽。
她赶紧拿起来一看,透过望远镜所看到的景象,是在那座白色的建筑物内,有一名站在最前头的男子,正从昨日所见到的火蛇帮干部,刘绍手中接过一只皮箱。
男人打开皮箱一看,里头装满了一捆捆的钞票,当下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郑冽心想,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黑道交易?
但是,司又为何为这件事生气?
他看起来不像是正义凛然到会勃然大怒的人啊。
「……里面那人,原是我们第五小队的成员。」
这次,是司主动地开了口。
郑冽心底一震,双眼睁得大大地看着锁起眉头的司。
「千秋不夜长老,是如此地担心自己失踪的队员,甚至每每在夜里独自一人、背着在下喝酒自咎……」
司深深地倒抽了一口气,「然而,这家伙竟与火蛇帮做起了勾结、过着这般堕落的日子……!」
握紧刀柄的手,正微微颤动。
「那麽,接下来你打算怎麽办?司队长?」
郑冽没想到这麽快就找到其中一名队员,也没想到保护局的前队员竟做出这种龌龊事。
然而,司对於千秋不夜的敬重与重视,更是超乎她的预期。
只是看司如此激动,他会不会想直冲向前、一口气将他们第五小队的叛徒就地伏法?
「长老未授与在下肃清叛徒的命令。况且,我们还不清楚他和火蛇帮从事了何种交易,必须再深入调查。」
这是司的答案,但显然他内心所希望的是截然相反。
「但是,在下绝不会放任他逍遥……绝对。」
坚定而果断,浑身散发着强劲的杀意,这是郑冽目前所见到的司。
一个愤怒可以冷冽到什麽程度,郑冽在司的身上见着了。
然而,手表上的时间却提醒了郑冽,再过不久他们就要展开第一场的赛事。
於是,他们非得暂且搁下目前的任务,前往初赛的报到处。尽管司看似乾脆抛下当前的任务、与她一同折回,但她还是留意到了……
司在临走之前,注视前队友的那道眼神,森冷的让她浑身战栗。
☆、(10鮮幣)33 比死還不如
「掠食者种族,人类。参赛者姓名,郑冽。参赛者别称,『水手服杀手』……?」
人声吵杂、周遭尽是排队等候报到的选手,其中一名坐在报到处的服务人员,确认资料到最後一项时,板起死鱼一般的眼神、抬头狐疑地看向郑冽。
「哈、哈哈,讨厌啦,别用这种嫌恶的眼神看着人家嘛。这别称不是和我本人很相应吗?」
站在报到处之前的郑冽,一手拍着後脑勺、一脸尴尬地傻笑着。
实际上,她的内心正在愤怒地呐喊。
她也想知道自己为何非得冠上这种称号!
该死的千秋不夜,帮她填写报名资料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麽!
「那麽,『水手服杀手』。」
服务人员依旧摆着一张轻蔑的漠然表情,「确认资料无误後,请签下切结书,表示你同意参赛期间遭逢的一切伤亡,本会不予负责。」
看着对方拿出另一张纸来,郑冽虽然心底并不怎麽甘愿,为了任务她也得硬着头皮签下。
她现在知道了,这种毫不客气与冷漠的态度,就是「黑色掠食之会」的其中一面。
「『水手服杀手』。」
对方再次直呼了她的称号。
郑冽表面僵硬着笑,心中则想拜托对方别再喊下去了。
「你的初赛,将在四十分钟後举行。比赛场地第十二号格斗擂台,要是前一场赛事提前结束,你也得提早进行,因此建议你最好留在赛场、以免迟到丧失资格。」
没有表情的对着郑冽说完後,服务人员便向她身後的下一名选手招手。
「第十二号格斗擂台啊……『黑色掠食之会』的占地是有多大?才能容纳这麽多的擂台赛……」
被服务人员彻头彻尾地嘲弄一番後,郑冽便没好气地走往她的参赛处。
「不知道其他人现在比得如何了……」
郑冽念头一转,脑海浮上其他队员们的容貌。
就她所知,今天展开初赛的人不只她和司,虎骁似乎还与她同时登台,只不过两人的场次并不相同,至少还不用上演相残的戏码。
话又说回来,她无须替这些人担心吧?
与他们出生入死的自己,再清楚他们的实力不过了。
——她的夥伴们,都是一群强大的可靠之人啊。
嘴角浮现了一抹自信的笑,郑冽便怀抱着这样的心态走进第十二号擂台。
还未真正意识到自己进到了比赛场地,郑冽先被鼎沸的人声和吆喝给慑住。
「竟然有那麽多人……?」
没亲眼看见她还真不知道,原来有这麽多人热衷格斗赛。
成千上百的观众围观在擂台旁,他们手持着票根高昂地尖叫、嘶喊,或者奋力地重搥,郑冽在他们脸上见到人性对於暴力的贪婪与渴望,以及那将任何理智和道德都抛诸脑後的模样。
尽管不敢置信,郑冽还是进到人群之中,她好奇当前在擂台上对打的选手赛况。
她好不容易钻到比较容易看清的地方、一睹台上的激烈战局时,映入她眼帘的其中一名选手,让她当场又是吃了一惊。
「那、那个人不就是——」
印在郑冽眼中的那人,有着纤弱的、尚未发育完全的少年身躯。
就连他的双手,都还裹着白色的纱布及绷带,却在这时握紧拳头、试图要重重地落在对手脸上。
「旱夜?!」
看着他挥拳落空的郑冽,震惊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对於现身在擂台上、正进行生死搏斗的旱夜,她先是感到错愕,接着则是一阵急涌上来的愤怒。
「这家伙怎麽又跑来参赛了?不是应该好好躺在医院里调养吗!」
越想越气不过,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将垂死的旱夜救活,怎麽才隔个一两天,就又见这孩子不要命地跑来干架!
只是气归气,现在的她总不能冲上擂台强拉走人,只能像个围观的群众冷眼看着。
「为什麽,为什麽这家伙又要回来参赛?他的身体状况根本就还不允许……」
紧盯着擂台看的郑冽,整颗心都被旱夜的一举一动所揪着。她见着旱夜被一次次打飞、落地,面对体型强壮的对手彷佛不堪一击。
勇猛的对手再来一个上勾拳,狠狠地重创了旱夜的下颚,一口水飞溅而出、清脆的断裂声乍响,听得让郑冽不禁痛心地蹙起眉头来。但她身旁的群众,反之兴奋的大吼一声。
然而,倒地的旱夜纵然全身是伤,却再次苦撑着爬了起来,他几乎连站稳的力气都快没有,瘦弱的身躯摇摇晃晃。
「还想再战吗?就这麽想找死吗?我看你还有张不错的脸蛋,回去找个有钱的有钱人包养还差不多!哈哈哈!」
指关节沾染着新鲜的血渍,块头高大的对手除了给予肉体上致命攻击,还将旱夜的尊严毫不客气地踩在脚底下。
郑冽听了更为火大,她都想要跳上擂台、狠狠地教训这出言不逊的混帐。想不到,这时却听见零零落落的笑声。
来自於被对手嘲弄的旱夜。
「哈……」
旱夜扶着另一受伤的手臂,灰白色的流海凌乱地散在额前,若是仔细端看他确实有着如对手所说那般,有着清秀俊俏的五官。只是嘴角上的瘀青,眼白布满血丝的他,现在的情况看来可不怎麽美观。
「旱夜……」
郑冽看着突然冷笑起来的旱夜,不禁为他这莫名的反应感到担心。
「我啊,的确最爱的就是钱了……」
旱夜用手背抹去嘴边的血渍,他缓缓抬起眼来,瞳孔颜色是漂亮的金色,但此时看起来掺有些许的混浊,没有他这年纪该有的澄澈。
「但是,要我低声下气、卑贱地成为他人的玩物……」
旱夜咬紧了牙根。
「——比死还不如!」
愤怒的吼声遍及整个擂台,转瞬间,赫见旱夜恍如化作一团赤色的火、如红色的闪光般掠过对手。
☆、(7鮮幣)34 地獄中的苟延殘喘
顿时,全场突然一片鸦雀无声,包括郑冽在内,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时暂时停止。
「碰咚!」
擂台上响起重重的倒地声,以及出现一幅黑烟袅袅上空的画面。
「这、这怎麽会……」
原先嘲讽旱夜的壮汉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睁大双眼愣愣地往自己腹部一看。
在他精壮的腹肌上,开出了一个焦黑的凹洞,黑色的烟雾从他体内冉冉上飘。
那瞬间,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
现在,他就连说话的力气都要被剥夺,只剩下眼球还能僵硬地转动、看向数秒前仍被他打着玩的对手,那空有一张好看脸蛋的小子。
「在开赛之前,你应该有听见主持人喊了我的称号吧?」
旱夜来到对手的眼前,从仰视的角度来看他变得相当高挑、甚至是遥不可及的距离。
「曾有个对手这样形容我……一旦将我逼入绝境之中,你将被来自地狱的火焰逆袭反扑。」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之中,男人所见着的旱夜微微地开了口。
「因此,他给我取了一个称号。」
旱夜的嘴角挑起了一抹冷笑。
「『地狱的边缘线』——就让这个名字伴你到地狱去吧。」
话音落下,旱夜的身影便头也不回的扬长离去。
冲上前的只有赛事裁判,在男子耳边不停喊着数字、宣告他的惨败。最後,空留下一场子观众的愕然,与一具将被人拖走的冷冰屍体。
之後,是持续了好一会的轩然。
郑冽在群众事後的议论声中跑起步来,奔向眼看即将离开现场的胜者,旱夜。
「等一下!」
一个箭步冲上前,郑冽以身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是你啊?」
旱夜挑了挑眉,抬起眼来看向郑冽,他似乎对於郑冽的出现有些意外,却又表现得不是那麽在意。
「我问你,这个时候你应该还躺在医院里休养,为什麽又跑来参加『黑色掠食之会』?几天前才在这里被打个半死,难道你忘了吗!」
郑冽劈头就把话说开,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救活的人又跑来送死。
「我记得,你叫郑冽对吧?」
相较於郑冽的激动,也许是身上的旧伤新伤皆在,又或者他本身的心境就是一滩死水,旱夜的反应显得相当平静。
「呐,冽姐——」
有如一般少年使用的称呼方式,旱夜继续说:
「既然你的记性也不差,应该也知道我刚才在擂台上时,说过什麽话吧?」
「什、什麽?」
被这麽莫名其妙的一问,郑冽反倒愣住了。
「我说过,『我啊,的确最爱的就是钱了』。」
旱夜淤血的唇角微扬。
「所以我啊,除了不干那种出卖尊严的事外……只要能赚到大笔的钱,我都会去做。就算,今天的我身体状况是如此不堪。」
旱夜语气坚定,嘴角的笑仍悬着,看在郑冽的眼中,却不难发现蕴藏在笑容中的苦涩。
郑冽这时想起来了,「黑色掠食之会」本身就是场赌博,观众下注选手,选手能在得胜的时候获得抽成。
据说,若是能打到越高阶的场次,下注的金额也越大,换句话说选手所能得到的钱也就更多。
旱夜他,肯定是想藉由这样的管道,在短时间内赚取最多的钱吧?
「你这麽做……是不是为了那条巷子?」
在郑冽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当时旱夜要她停车观看的那条暗巷。
尽管她不知道那里有什麽,可是只要想到旱夜那时凝望的眼神,她便大胆地做出这样的猜测。
「……真不愧是冽姐啊,再次又读取了我的内心一般。不管是在医院时也好,现在也是。呐,告诉我,你是怎麽猜到的?」
挂在旱夜嘴角上的笑更显苦闷了。
「我只是稍微绕了点圈子。」
郑冽对着旱夜道:
「人,只要有了想守护的东西,就什麽事都做得出来。所以我想,你真正要的不是钱,而是为了某样值得你保护的事物。」
「是吗……果然呢,冽姐你果然不是一般的角色。」
旱夜闭上双眼,苦苦的淡然一笑。只是他的手却伸进口袋,从中取出了一枚硬币。
「下一场就是冽姐的初赛吧?」
旱夜这时将手中的硬币弹起、丢给附近一名负责下注的男子。
「我赌你会输。」
旱夜在掉头转身之前,对着郑冽再补上了一句话:
「因为,这麽单纯又正直的你,是无法在地狱中苟延残喘的。」
☆、(6鮮幣)尾聲 再度浮現的那張臉
尾声
场外是一片鼎沸喧闹的人声,场内是一片略带紧张的静谧。郑冽站在擂台的入口前,她的表情免不了有些紧绷。
虽然实战的次数已不胜枚举,出身自军校的她对战斗更无所害怕,但身为一名即将被观众看尽、成为全场焦点的自己还是第一次。
为了任务,她必须赢得这场比赛,否则初赛即淘汰的选手,是会立即丧失待在「黑色掠食之会」的资格。
「久等了各位!第十二号擂台即将展开初赛,还未下注的观众请赶快决定!」
主持人的广播声传开,尖锐的麦克风音量让郑冽感到相当刺耳。
「首先,白区登场的选手,是来自於西科特的人类,而且还是鲜少在场上见到的女性参赛者——『水手服杀手』郑冽!」
在主持人喊到自己的名字时,郑冽鼓足了勇气、昂然挺胸地踏上为她准备的擂台。
「哎呀呀!还真是名纤弱的少女啊!这一身清纯诱人的打扮也是战术之一吗?还是直接要被另一位选手直接袭击呢?现场所有的雄性观众啊,你们有眼福了!」
没想到当郑冽一踏上擂台,主持人就用戏谑的口吻揶揄着她。除此之外,围绕在旁的观众更是发出了轻薄笑声,让郑冽的出场更显难堪。
郑冽当然是一肚子的气。
但是,她把这口怨气吞忍下来,绷着脸的她不发一语。
她要将这口气化为动力、打赢这场赛事,让这些人知道她郑冽不得小觑!
「再来登场的,是我们站在红区的选手,来自东科特的冬夜剑齿虎一族,威猛的『黑色旋风』段少!」
用着截然不同的夸耀语气,主持人相当激动地介绍这位登场的选手。
逐步踏上擂台的身影,是块头高大、肌理结实,身穿一袭黑色套装,肩部挖空的衣服设计,隐约露出充满豹纹斑点的麦色肌肤。
他微仰着头,用着同样轻蔑的眼神俯看着郑冽,嘴角扬着确信自己将胜利的笑。
「就是你吗?我初赛的对手?」
绰号「黑色旋风」的男人,谈吐举止间充满嚣狂气焰的家伙,毫不客气地指向郑冽。
「你,准备好丧失资格吧。」
手一挥,俐落而充满帅劲,有着一头醒目的亮橘色刺蝟般短发,段少正式向郑冽下了最言简意赅的战帖。
「哎呀!我们的段少选手竟撂下狠话!相信大家都等不及看段少选手如何辣手摧花了!」
主持人更是火上添油,兴奋且激昂的口气带动了全场气氛,沸腾的喧嚣顿时来到了最高点。
郑冽依旧只是锁着眉头,缄默以对。
但她很清楚,自己也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再次说明,一场比赛的时间是三十分钟,若结束时未分胜负将延长至下一场,以此类推。选手倒地时裁判将上前读秒,超出十秒自动判输。另外,若选手想放弃时可随时以手拍地,以示服输!」
将规则解释清楚後,主持人扬起了他的左手。
「那麽,『黑色掠食之会』格斗赛——开始!」
主持人手一挥下,擂台上的两名选手各自冲出。
「黑色旋风」的冬夜剑齿虎,段少——
以及出身最强军校西科特、历经特训重新蜕变的郑冽——
两道冲击的火花即将迸裂!
同一时间,有道熟悉的身影进到了围观群众中。
这人如今舍弃了保护局的军服,换上笔挺的白色西装、左颈烙上象徵暗之盗贼团的双蛇图腾。
然而,镜片下的那道目光,孔雀绿的瞳孔却始终如一、从未改变……
一如既往的,追寻着那人所在的地方。
「你不该出现在此的……郑冽。」
第六集 完
作家的话:
大家应该知道最後登场的那人是谁吧XD
☆、(9鮮幣)01 旋風之戰,開始
群雄包围
07
序章
「黑色掠食之会」第十二号擂台,观众席上。
隐身在喧闹人群中的白琅,一指压在冷冰的眼镜架上,镜片下的孔雀绿双眸若有所思地盯着擂台。
不,确切来说仅仅是注视着郑冽一人的身影。
他出现在这里,以及在此发现了郑冽,其实全都在他的计画之外。他是为了上头指派的「例行工作」而踏上这片贪婪、暴力又罪恶的土地,并非来做为一名在旁吆喝的观众。
偏偏就这麽恰巧。
当他做完「例行工作」准备离去前,透过广播听到了眼前的这场赛事。起初只是一时的兴起,想看看擂台场上难得一见女性选手。
只是出现的答案,竟是他这阵子最常想起,却又最不愿回忆的容颜。
「郑冽,你真的不该出现在这里……」
是叹息,也是语重心长,只是白琅的这句话在沸腾人声中,都被彻底地淹没覆盖、犹如不曾有过。
白琅看着台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看似柔弱却坚强。
看似无谋却果敢。
在他眼底的这个人,凭着那副平凡的人类躯壳,创造了许多的奇蹟,更唤醒了许多人冰封的感情。
无论是现在与她同在的那些夥伴。
还是,背叛信任的自己。
思这此,心里窜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楚,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悲凉给取代。
他双手环胸犹如在武装自己,原先略带苦涩的眉头纾开,就连视线也回归平时不带任何温度的冷冰,白琅此刻正以一个再称职不过的旁观者心态,遥望郑冽。
看着即将一触即发的赛事。
他对郑冽只有一个谈不上是什麽期望的想法。
他等着看,在这有如地狱的「黑色掠食之会」中,在他眼前的这名少年——不,是过去以来都在女扮男装的少女。
能否再一次的创造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