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尽是纷闹的人声,匆匆往来、擦身而过的身影,面无表情的郑冽全都不以为然,只是兀自端着餐盘,行屍走肉般走回自己的位子。
最近,每每到了用餐的时候,她总是显得特别无精打采。
明明没什麽味口,却又得逼迫自己吃下肚。平时看来可口的菜色,近期在郑冽的眼底显得毫无滋味。
步伐有些轻晃的她,最後颓然坐椅子上,拿起筷子的她表情十分踌躇。
当她对着眼前的餐点犹豫不决,有道似曾相识的嗓音从背後响起。
「咳咳,我可以坐在这里吗?郑烈队员?」
伴随着零落的咳嗽声、来到郑冽面前的男人,一身银白色军服的他对着郑冽笑了笑。
「当然可以,苍鹰队长……」
郑冽抬眼一看,映入眼帘是一张面带温和微笑的英气脸孔。
「怎麽了?你的回答听起来有气无力呢。」
苍鹰挑了郑冽对面的位子坐下,眉宇间微微蹙起,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忧虑。
郑冽只是淡然地摇了头,「啊,不,没事的,苍鹰队长……谢谢你的关心。」
「咳咳,是吗……那麽,为何你一副吃不下饭的模样呢?身为保护局的成员,若没有维持充足的体力,可没有办法应付任务的。」
苍鹰将身子往前凑近,眼神落在郑冽十分空荡、只盛了几样菜的餐盘。
「我、我知道啦……但,最近胃口就是不怎麽好。」
郑冽有些尴尬地拍了拍後脑勺,总觉得现在盯着自己的苍鹰,就像在管教孩子的父亲。
苍鹰挑了挑眉毛,「胃口不好?你是不是感冒了?还是……」
「那个——苍鹰队长,真的很谢谢你关心,我没事,我真的没……!」
正打算端起餐盘、离开问题不断的苍鹰之际,郑冽一起身,忽然一个头晕目眩、重心不稳的她顿时昏倒在地,盘中吃剩的菜全都洒了一地。
「郑烈队员?!」
所有人都愣看这突发的状况,只有苍鹰赶紧冲上前,蹲下身的他一手撑起郑冽上半身,不断地摇晃着已失去意识的她。
「醒醒啊,郑烈队员!」
昏迷的人儿未有睁眼迹象,苍鹰索性一把将对方抱起,急忙往餐厅的门口快步走去。
「请让开,别挡我的路!」
横抱郑冽的苍鹰,对着挡在前头围观的人群大声吼道,同时更加快步伐往医护室前进。
「郑烈队员……你千万别出事啊!」
苍鹰喃喃自语,心底有种着火般的焦虑,这种感觉他似曾相识过。
用肩膀撞开医护室的大门後,苍鹰马上叫来了待命的医师和护士,随即将他怀里的郑冽交给对方。
「病人没有呼吸,恐怕是暂时性的休克,快拿氧气罩来!」
披着白袍的医生命令着身旁护士,一手持着听诊器谛听郑冽的心跳。
匆匆忙忙的景象,全都看在旁等待的苍鹰眼中。
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掌合握抵在下颚之前,紧锁的眉头从未解开。如祖母绿般的深邃瞳孔,深深注视着卧禢病床上的郑冽,眼眸之下的心绪是一顿百感交杂。
苍鹰搓着掌心,紧接着抹了抹脸,在医师告诉他一切平安之前,他坐立难安。
这幅画面,是苍鹰最不乐见的一幕。
因为,这会让他想起多年前,那段自己不知试图要淡忘好几次、却从未成功的记忆。
想当年……
他的发妻。
也是在这麽一次意外的昏迷後,就此撒手人寰。
当思绪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纠结时,苍鹰听见一道跫音朝他走来。
「苍鹰队长。」
叫唤着自己的名字,苍鹰抬起头来看向对方。
「苍鹰队长,你的队员应该只是有点感冒,加上可能摄取养分不够,或者心理状态出了点什麽问题……所以才导致这次的暂时性休克。我想,只要给他打个点滴补充一下营养,应该就没什麽大碍了。」
一身白袍的医师站在苍鹰面前,轻声细语地道。
「果然是这样啊……这孩子真不知道在想什麽,竟让自己感冒了……」
苍鹰先是感觉到稍稍地松了口气,至少他确定现在的郑冽平安无事。
不会像以前他所认识的那人一样。
顷刻之间——
就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
苍鹰心中悬宕的大石才刚放下,医师又补上一句话:
「只是,这起因我想应该还是来自於心病……尽管我不知道是什麽事让他如此执着。但若是可以,也请苍鹰队长多多关心一下这位队员,才能真正根除病源。」
「……我明白了,谢谢你,医师。」
苍鹰才刚纾开的眉头又微蹙。
其实,他多少猜得到,这位队员突然倒下的原因是什麽。
在接收郑冽之前,他多少也做了点功课,知道这孩子曾是西科特军校的学生,健康方面应不至於让人担忧。
但,若是「心」出了问题。
纵然平时一如铜墙铁壁般刚强,在这时候,也会变得如纸片一般柔弱不堪。
「医师,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苍鹰站起身,目光投向在病床上的郑冽。
「可以的,只要别惊动他就好,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医师向苍鹰点了个头後,便转身离去。
苍鹰走向病床,眼尾带有几条细纹的双眸注视着郑冽。凝视那张苍白的睡脸良久,苍鹰只是淡淡地喟然一声。
「这年纪的孩子,究竟有什麽样的苦恼能纠结这麽久……」
苍鹰多看了对方几眼後,虽然依旧放不太下心,想起有工作在身的他还是得掉头离去。
只是,离开医护室的那道高挑背影,比起以往多了一抹的惆怅。
作家的话:
最近的郑冽都处於被虐状态<<这个後母(艹)
☆、(8鮮幣)02 不坦率的關愛
***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郑冽就已从昏沉的意识中苏醒。
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无论如何,她很庆幸自己在这段期间,没有再梦见那不堪的画面。
郑冽轻轻地转过头一看,视线巡视了周围一圈,她先了解到自己身在医护室的现况。
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关於自己究竟如何来到这里。
於是郑冽摸着自己的头,试着努力回想,脑海中的片段最後停格在某张脸上。
「难不成,是苍鹰队长带我来的吗……」
郑冽心想,当时大概也只有他了。
餐厅之中,也唯有苍鹰是她认识的人。只是她一旦想到,昏倒的自己可能是用什麽方式被送来医护室……
她就觉得脸颊一片滚烫,感到相当的不好意思。
「真是的,我竟麻烦一个身体比我还差的人抱我来这……」
郑冽不禁摇了摇头,有种实在对不住苍鹰的念头。
「不行,我不能再躺在这里了,该回去向苍鹰队长说声谢,也许有什麽新任务要发派给我……」
当郑冽正想坐起身,忽然有道掌心压在她的手背上。
「点滴都还没打完,你想去哪?」
充满霸气的低沉嗓音传来。
郑冽抬头一看,有些讶异地眨了眨双眼,直呼出对方的名字。
「紫、紫王队长?」
「给我安份躺着,点滴用尽前要是敢下床一步,我就立刻打断你的腿。」
站在床缘旁的紫王,用着凛冽的目光俯瞰着郑冽。
「喂,这是对待病人的态度吗……」
郑冽嘴巴虽是这般逞强的说着,实际上早畏於紫王的气势、打消了原先下床离去的念头。
因为眼前这家伙,搞不好真会这麽做啊。
郑冽让身体缓缓躺平後,有些畏缩地看了紫王一眼。
紫王他,怎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个疑问,打从见到紫王那一刻开始,就浮现在郑冽的脑海里。
紫王没有理会偷瞧自己的目光,只是走向隔壁病床的帘幕,「刷」的应声拉开。
郑冽注意到他手上还提着另一袋点滴,眼看他将点滴挂在铁架上头,紧接便大辣辣的,无所顾忌的,连脚上的军靴都没脱去,紫王就乾脆地躺在郑冽隔壁的床上。
「队长?」
看到这一幕的郑冽不禁愣住,她一点也不明白紫王怎会这麽做。
「给我闭上嘴巴好好休息,这里的病人又不是只有你。」
紫王一边将针头插进自己的血管中,一边冷冷地回应了郑冽的疑问。
「呃,紫王队长也……生病了吗?」
郑冽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尽管紫王的命令犹言在耳。
「谁跟你一样了?我只是来打些营养液,固定一段时间都会来打的。」
紫王躺平後,一手摆平让点滴能顺顺地流进体内,一手则枕在自己的後脑勺下,余光依旧是没瞧瞧郑冽一眼。
「原来是这样啊……」
得知答案的郑冽,回答的声音明显往下一沉。
「你那是什麽回答语气?很失望吗?」
紫王终於转过头来,嗤之以鼻似地冷哼一声。
「啊?」
被突然这麽一问,郑冽反而答不出话来了。因为就连她本身也不清楚,自己这种莫名的低落感,究竟是怎麽回事。
「哼,一定以为我是专门来关心你的对吧?」
紫王又翻身回去,使得郑冽这时看不见他的表情。
「呃。」
显然是一针见血,郑冽想不透的答案,反倒被非当事者的紫王一语道破。
郑冽的脸又一阵灼热,她没想到,自己竟是为了这种原因而失望——
还是被紫王点醒的。
简直想挖个洞跳下去,郑冽此时此刻是这麽尴尬地认为。
「瞧你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我就再补充一句好了。」
紫王清了清喉咙,彷佛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虽然我固定都会来打营养剂……但从不挑这个时候来。」
「欸?」
郑冽顿时一怔,她似乎还没立即反应过来,紫王这句话里的含意。顿了个几秒後,她才傻愣愣地道:
「队长,你、你是说……」
「傻子,好话不说第二遍。」
被问话的紫王又侧过身去,看在郑冽眼底就像是在遮掩什麽似。
「噗嗤。」
郑冽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让翻过身去的紫王皱了皱眉头、又稍微回过身望向窃笑的郑冽。
「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
「呵,队长你也真是的,就不能坦率一点吗?」
自从经历洛韶的事件以後,郑冽已好久没这麽笑过。
面对紫王这种拐弯抹角又别扭的关心方式,她除了心里一阵暖意之外,嘴角也是控制不了地漾开微笑。
「你找死啊,稍微对你好点,就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了是不是?」
紫王冷哼一声,冷酷的脸上彷佛写着「不知好歹」四字。
「才不是这样呢,队长。」
「不然是怎样?关切一下你就这麽开心吗?」
看着郑冽的紫王,在说话同时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以为对方会一口回绝他的话,想不到郑冽却不加思索地答:
「嗯,开心哦。」
「哈啊?」
这次,换紫王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作家的话:
先虐後甜
相信我接下来只会更甜...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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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鮮幣)03 無須害怕
像是要进一步确认似,紫王还查看了对方神情。此时映入眼帘的那张脸,尽管嘴角还悬着有些轻浮的笑,但在对方脸上找不到一丝虚假。
这下,让与郑冽四目交接的紫王,不禁感到啼笑皆非。
「你这家伙还真这麽开心啊?我真是搞不懂你,这到底有什麽好开心的……」
话说到最後,紫王不禁失笑出声。
同样的,对面的郑冽也相视而笑,此起彼落的笑声就在这间医护室里传播开来。
环绕着两人的空气,彷佛都因此感染了开怀的气息。
笑声渐歇後,迎来的是一阵片刻沉默。
各自躺在两张病床上的紫王与郑冽,不谋而合地看向广阔的天花板,两人放空的眼神似乎都在思考着,当前该如何处置这欢笑过後的暧昧氛围。
要让静默维持?
还是该要打破现况?
在同一座空间、同一条时间轴下,只相隔一张桌子距离的两人,即使都在想着相同的问题,却都不知彼此内心的真正想法。
最後,不是女士优先打破沉默,而是声音此时听来格外低沉的紫王。
「你该告诉我了吧……是什麽导至你被送入医护室的原因。」
酒红色的双眸仍望着天花板,即使嘴上是这麽询问,紫王对答案似乎早有了底。
「……你是知道的吧,队长。」
郑冽垂下眼帘,那样的原因她实在难以启齿。
「还是为了洛韶那件事吧。」
紫王轻描淡写地带过,他尽可能避开让郑冽感到难堪的用字。
郑冽微微地点了头,一股阴霾蒙上她的双眸。
「我……这阵子以来,都会梦见那晚的经过,就像被诅咒一般缠绕着我不放。」
郑冽深深地倒抽了一口气,从她口中吐出的字句有如铅重。
紫王只是静静谛听,没有任何表态,唯有他的面色同样变得凝重起来。
「我以为,接受军事教育的我,在面临各种难关时都能坚强度过……但我错了,直到那件事後我才恍然明白,我并没有想像中的豁达和勇敢。」
郑冽的声音开始掺有一丝沙哑,但她的每一个咬字仍十分清楚,不想让涌上喉头的哽咽打败自己。
「以前总听说,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想找个依靠,会害怕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郑冽的嘴角扯了扯,那是一抹悲凉的笑。
「说来很可笑,我竟在这种时候开始想念起哥哥……要是能像以前一样,有他陪在我身边,保护我,支柱我,甚至让我在他怀里痛哭一场……」
声音越显颤抖零落,即使到了最後已哑然,郑冽仍旧苦撑泪水,不让它夺眶。
「奇怪,我怎麽可以,我怎麽可以有这麽没用的想法……我可是、可是个军人呐……」
「谁说军人不能有所依靠。」
就在这时,紫王终於出声打断对方的独白。
郑冽一怔,原本想脱口而出的话语一时梗塞。
「没有谁,是不依靠任何人就能存活的。」
眼神彷佛落在很远的彼端,紫王的神情若有所思。
「这不是脆弱,而是天性——我们生来就是如此,谁也不例外。」
就像在宣读一则法律条文,紫王的口吻既郑重又严肃,只是隐隐约约多了一声的叹息。
「所以……就连强大如队长也不例外吗?」
郑冽轻声问道。
「……不例外。」
沉默了半晌後才回答郑冽的问题,紫王在回话的同时缓缓闭上了双眼。
「曾有段时间,我比谁都还想要一份可以撑住自己的依靠。」
这是他向来不轻易对外诉说的话语,其实就连紫王本身也不清楚,为何会在郑冽的面前如此坦然。
或许是,郑冽此时的处境让他想起过去,同样不堪回首的往事。
反观郑冽,收到答覆的她感到有些意外,心想紫王回答的这麽直接,难不成真听进了她的话——不久之前,她说紫王一点也不坦率的那句话。
翻了个身子,郑冽让自己背向紫王,她忽觉自己才是不坦率的那一个。
她说不上为什麽,在听了紫王说了这些话後,心里的阴霾顿时扫去了许多,就像一缕清风吹走原先垄罩的乌云。
只是现在,比起自己的事,她更好奇紫王当时究竟遭遇了何事。
尽管很想知道,但郑冽还是清楚的,无论紫王心中那道伤口是否已全癒,还是至今仍会隐隐作痛……她都不该再追问下去,以免节外生枝。
一阵沉默的空气又笼罩着彼此,安静的医护室内,只有帘外巡逻的医护人员轻轻跫音,就像节拍器一样规律地踏着。
「喂,你应该还没睡着吧。」
再次打破沉默的依旧是紫王。
「嗯,我是很难入睡的。」
背对着紫王,郑冽的脸埋在被单之中。
「还怕做噩梦吗?」
紫王低声问道。
至於背向自己的那道身影,虽没发出任何的声音,仍见她微微地点了个头。
「……你,把手伸出来。」
「等等,队长你要做什麽啊?」
郑冽愣了一下,但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身子因而侧翻过去、狐疑地看着对面床的紫王。
「少罗嗦,叫你把手伸出来是在怀疑什麽,照做就是了。」
紫王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用他一贯发号施令的口吻。
「我连怀疑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喔……」
扁了扁嘴,郑冽小小声地咕哝着,同时不是很甘愿的将手伸出去。
当她一把手伸出床外,紫王便毫无预警地握住她的掌心,力道之大让郑冽不禁眯起眼来。
痛楚稍过,郑冽感觉到对方正撬开她合拢的指头,进而强硬且霸道的让两人双掌紧贴、五指相扣。
郑冽很是错愕,只不过那份情绪更接近又惊又喜。惊得是,她很意外紫王会这麽做。
喜的是,她心底止不住的一阵怦然悸动。
「在我小的时候。」
紫王这时开了口,「每当我睡不安稳时,母亲总会这样握住我的手,伴我入眠。」
紫王缓缓地转过头去,深邃、魔魅,但却比平时多了一份情感波动在里头的眼眸,正直视着郑冽的双眼。
「闭上双眼,好好睡吧……你无须再害怕了。」
声音是如此地低沉,掌心传来的温度是如此暖和,这是此时此刻的紫王,传达给郑冽的每一份感受。
同样的,郑冽的目光也落在紫王脸上。
她不知该说些什麽,口腔总觉得有些乾涩,眼眶却是泛起一阵湿润的氤氲。
从没有这麽仔细看着紫王的脸庞,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在这张看似冷酷的容颜之下,还有一份,足以让所有冰雪都融化的暖意。
如此暖和,如此令人心安且踏实的热度,几乎要让她逞强忍住的泪水夺眶。
「紫王队长……」
郑冽微微地喊了一声,酸涩的眼皮同时缓缓盖下。
「真的,能遇见你实在是太好了……」
眼角流下一滴晶莹的泪珠,含着笑意的郑冽便试图进入梦乡。
「……傻瓜,我说过了,任何褒奖对我而言都没有用啊。」
看着郑冽闭上双眼後,紫王也一并让眼皮阖上。
尽管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他俩合握的手,却搭起了一道交流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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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鮮幣)04 拆散的衝動
***
提起手腕,镜片下的目光瞥了手表一眼,白琅心知现在到了换班的时间。
除了第一小队队员身兼「侍者」的身分、假日担当孤儿们的导读,白琅还有第四份工作——就是医护室的轮班医师。
在科特大陆,所谓的医师要兼备两份技能。一是物理上的医术,另外则是对链金术必须有一定了解。
以白琅而言,他对链金术的研究还不到博大精深,但至少略知一二,必要时候也能以链金术医治伤者的程度。
当然,至於他的医术,显然是远超乎一般链金术师的水准。也因此,他才被延揽到保护局的医师团队中,成为东科特内少数未有链金术师执照的医者。
在结束第一小队发派的任务後,白琅便带着自己的医袍、前往医护室准备换班。
在推开医护室的大门之前,有道身影先从里头推门而出,对方一抬眼就撞见面前的白琅。
「啊,是白琅呀,你来换班了吗?」
将身後的门扉轻轻关上,穿着白袍的男人向白琅打了声招呼。
「嗯,来接你的班。」
白琅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喔,那你知道吗?今天的医护室,来了一个你以前的队友呢。」
「以前的队友?」
白琅微微地眯起双眼,语带一丝的纳闷。
「是呀,今天值班的时候,第六小队的苍鹰队长急急忙忙送来一名患者。我记得,患者是你们原先第七小队的成员……好像叫郑烈吧?」
对方耸了耸肩,把话说得稀松平常,似乎全然没发觉白琅的脸色已变。
「郑烈?他发生什麽事了?」
和原本漠然的语调有所出入,白琅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口气不经意地多了一分紧张。
对方只是拧了拧眉头,想了一下才对白琅回道:
「根据我的诊断,应是营养不良加上感冒导致的暂时性休克。但是,我怀疑这和病患本身的心理因素有关。」
「有所心事……吗。」
白琅语气顿了一下,一手拄在下颚的他正思考着什麽。
「怎,你知道其中的原因?」
对方怀着好奇的心态问向白琅。
白琅则淡淡地摇了头,「不,实际上我也不明了。只是很意外……那看起来头脑简单的家伙,竟会心事重重到暂时性休克的地步。」
嗓音明显的往下降了一个调,白琅的眼神落在地面、若有所思。
「什麽啊,我以为我们聪明绝顶的白琅医师会知道呢。也是啦,白琅你也不是一个会去在意别人事情的人。」
语调里带有些许的调侃,但,这就是他几年下来所认识的白琅,一个让人如履薄冰、难以亲近的男人。
「我会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将稍微滑落的眼镜往上一推,白琅勾了勾嘴角,充满冷冽气息的笑。
「晤,真是可怕呢……好了好了,该你上工了,不奉陪哈。」
对方摇了摇头,下一秒就从白琅的身边溜走、彷佛还真怕白琅会有所报复。
只身留在门前的白琅,目光并没有顺着对方的背影而去,而是落在前方的门把上,举起的手似乎带有一丝犹豫。
假使推开这扇门。
总觉得,自己将再次受到郑烈的影响……不,即使还未推门而入,他的心湖,不早就掀起了一阵波澜?
白琅不禁嘲讽似地笑了笑自己,随即转开门把、披上象徵医师的白袍。
医护室内十分安静,和往常一样,几乎没有什麽不同。
唯有身在此处的白琅,此刻怀抱的心境异於往昔,不再心如止水。
「那家伙,是在这一房吧。」
拿着巡房的名单,白琅的眼神落在一道名字上。落笔在纸面上的黑色字迹,清清楚楚地写着「郑烈」二字。
不经意的,在白琅查到郑烈的房号後开始加快步伐,好像有什麽动力在驱使着他快快前进。
「刷。」
应声,白琅将原先阖起的绿色窗帘拉开。顿时,看见一幕着实令他意外的画面。
映入白琅眼帘的,是:
方桌区隔着两张病床,却阻止不了两双交握的手。
彷佛有什麽东西从心里剥落,白琅一时就怔在原地,平时冷静且理智的目光,此刻是带有一丝诧异地看着前方。
显而易见的,在白琅眼中的那两人——紫王与郑烈纵然都已熟睡,却还握着彼此的手,就像是连作梦的时间都不愿分离似。
看见这幕的白琅,一时间脑海里是空白的,他当下竟不知该要有何反应。
该是要拉上帘幕,转身当作什麽也没看见?
还是……
去拆开那双合握的手?
思至此,白琅惊觉自己的念头不太对劲。
为何,自己会有想扯开这双手的冲动?
这道疑问,就连向来自认聪颖的白琅,一时竟显得束手无策、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不解,这份油然而生的冲动是怎麽回事。当然,他更不明白眼前的这一幕,所有的来龙去脉究竟如何。
停伫在两人床前的白琅,腋下紧紧地夹着巡房名单,双唇紧闭,镜片下的目光僵直在前方。
在稍微冷静下来後,他发现无论自己是冲动也好,愕然也罢,他当下唯有一件事能确认。
那就是,这副景象让他感到十分刺眼。
白琅缓缓地闭上双眼,让自己深深地吸足了一口气後,再睁眼时他来到了郑冽的床边。
看着郑冽那张沉睡的脸,白琅想了一下,要是真扯开他俩的手,不就太孩子气了吗?
这种行为,还比较像如今正躺在床上、睡得一脸安祥的郑冽才会做的事吧。
「我说你呀……」
白琅这时将另一手举起,轻轻地放在郑冽的额前,修长的指尖轻柔地拨弄了浏海。
「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别自找麻烦吗?那个人,可不是你惹得起的对象呢……」
低沉、轻声如耳语,细小的彷佛要埋没在医护室其他声响中,白琅这般微啓着唇说道。
作家的话:
今回 也是满满的一篇: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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