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晓娇走了出去,陆铭也没有阻拦。任由她像个行尸走肉似的。
刚刚出门,陈晓娇就坐在台阶上开始抽烟,一根一根的。
看了眼手机的桌面,那是十六岁的小齐,干干净净的,像个天使一样。
看完陈晓娇就泪流满面。
“小齐,对不起,我不仅保不住你的孩子,连你都保不住。”后来边哭边吸烟,也不知道是哭得哽咽了还是被烟呛住了,陈晓娇干脆丢了烟头,站起来,徒步往齐笙家里走。
脸上的泪痕还是那般的夺目。
走到齐笙家楼下的时候,正好看见齐妈妈走出来。看了陈晓娇一眼,很快就绕开了。
齐妈和陈晓娇是第很多次见面。
第一次是在学校,陈晓娇和小齐手挽手。
第二次在陈晓娇家里,小齐离家出走时。
第三次在忘生酒吧,小齐正在跳钢管舞。
次数挺多的,可是见面的地点一次比一次糟糕。后来齐妈看陈晓娇的眼色也变了,大概从心底的觉得陈晓娇是个坏孩子吧。
陈晓娇也只是一笑了之,很快就与她擦肩而过。
本来准备进去看看齐笙,可是陈晓娇抬起头,看着齐笙左手绑着绷带,脸色倒还不错,红润极了。只是右手似乎拿着类似课本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她眼眶一热,顺着暗影走了回去。
陈晓娇回到南街屋子里的时候,还有几个小妹坐在凳子上嗑瓜子。
见着陈晓娇回来,立刻站起来,让出位置。
河边屋子破破烂烂的,当初收养陈晓娇的老婆婆死了之后,就她一个人住,偶尔有一两个姐妹陪她过夜,倒也不觉得孤单。这房子空久了,她也不时回来看看。
芦苇姐死的时候给她在这南街留了套房子,一直空着,有时候有一两个姐妹来过夜。
芦苇姐除了留给她这一栋房子一块地之后,还给她留下一堆仇人,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她想着想着就往房子更内面走去,可是几个姐妹似乎有意阻拦。
陈晓娇看着势头不对,赶紧往里奔。
一掌拍开房门的时候,她差点没砍人的冲动。
一包东西,用黄色草纸包着的,摆在桌子上,不用拆开陈晓娇也知道是什么。
地上还有几个受伤的姐妹,一股刺鼻的血型味让她作呕,脑海里浮现昨日齐笙被砍的时候,那滚烫的鲜血溅在她的脸上,一阵血腥。
陈晓娇沉住气,不让自己发怒,尽量平稳了心情坐了下来。
“说吧,怎么回事?”一小妹倒来一杯水,也不知道是象征的表达息怒,还是客气性的茶水。陈晓娇说完就一股脑的倒进了嘴里。
“没事,就是碰上了几个混混而已,大姐不用担心。”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口。
但是说完,众人就听见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
陈晓娇直接将手里的杯子砸了出去,站起身,朝着说话的妹子就是一巴掌。
“混混?尼玛混混能够把胳膊都砍断了?我有没有告诉你们,出来混,小打小闹可以,就是不能卖,就是不能搞违法的买卖。他妈要我说几次你们猜记得。受伤的赶紧滚去医院,你留下来打电话。”说完陈晓娇就输出了一串手机号。将手机递给身边的一个妹子。回到原处坐下去。有几个重伤的赶紧跑了出去,看来是寻医院去了。
那妹子看着手机窄小的屏幕上闪着的三个字母,脸色煞白。
“大姐,我们知道错了,您饶过我们吧。”那妹子直接跪在陈晓娇的面前。哭着道。
本来今日烦心的事情就多,陈晓娇听着这话,压根不动容,还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径自吸了起来。
跪着的人看着陈晓娇,最终经受不住压力,颤抖着播了号码。
没过多久,警察就带着人冲进来了。
陈晓娇看着刚刚放了自己的警官无奈的看着自己,她耸了耸肩,跟着众人又进了警局。
那东西是林凯卖的,陈晓娇知道,但是她气的不是这。她生气的竟然是她妹子竟然没有把这东西解决。还光明正大的放在那里。
摆明了,一旦查出来,她陈晓娇不是坐牢就是被林凯那厮咬了一口。
看来林凯那小子越来越张狂了。
傍晚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她还一个劲的被表扬。弄得她怪不好意思。不听话的姐妹还要被关几天,不是坐牢,她也一股劲的向那些警察道谢。
南城的电话终于在下午六点半的时候打了过来。
“今天我在和文静一起帮你挑生日礼物。”那边似乎很嘈杂。陈晓娇皱了皱眉,听着他说完。
生日吗?她竟然记得南城的生日,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她苦笑。
这么多年,自从老婆婆死之后她就没过过生日。当年生日的时候吃个荷包蛋都觉得幸福。后来,连荷包蛋都没有了。
吸了吸鼻子,她淡淡的“恩”了一声。
“文静是谁?”她明知故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悦。
“上次你见过的那个女孩,我今天下午逛街正好碰见她。”电话那边传来回答,同时传来文静的呼喊声,两个人似乎过的很愉快。
陈晓娇没有再说下去,赌气似的挂了电话。南城也没有再打过来。
第一次,陈晓娇如此的吃瘪。但是有一件事情她是肯定的,文静没有把她的身份说出来,给那妹子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乱嚼舌根。文静姐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陈晓娇上次见着了她姐,在医院做复检,头顶着假发,跟金属丝似得,一串一串的面条。
这样就不能出去卖了吧,她当时还在考虑着。
南城盯着挂断的手机,一阵心烦意乱。
文静喊了他几次都没有回应。
“喂,南城,你没睡好啊,怎么无精打采的。”女孩清脆的声音传进南城的耳朵里。
南城马上拿着架子上的紫色沙漏问。“你觉得这个东西怎么样?”
文静盯了那东西几眼,喜欢得不得了。马上拼命的点头。
“很漂亮,我喜欢。”脸上带着微笑显而易见。
南城听到满意的回答。喜滋滋的拿着就到前台去付钱。
文静屁颠的跟在他身后,一阵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强吻
陈晓娇在医院见到小齐是在和南城通话完后的三个小时。
夜色慢慢的沉淀,漫天的星辰,却不似想象之中的那么浪漫。
她透过病房门上窄小的窗户看着病房里的人。
小齐躺在床上,双眼直视这天花板,虽然看不见,但是陈晓娇能够想象小齐眼神里的空洞感。
失去了她生命的一半,怎么能让人轻易的接受。
拿出一支烟,她准备点燃的时候却看着阴暗的走廊里来来往往行走的病人,又悄无声息的收回了口袋。
齐笙端来一盆水,为小齐擦着脸,可是病床上的人还是一动不动的。
夜色弥漫,原本昏暗的病房却突然被一阵色彩绚烂的光亮所照耀。
陈晓娇望了眼外面。
江滨路的烟火又在奋力的绽放。
和小齐初遇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夜晚,那个女孩坐在大桥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烟火泪流满面。
【小娇,如果我不是继女,我会不会比现在幸福一百倍?】
她望着陈晓娇的目光是那样的空洞。以至于陈晓娇拥抱着这个无家可归的女孩的时候是多么的伤感。
如果那一夜,那个叫小乔的女孩没有遇见叫陈晓娇的女孩,那么她就会从那里跳下滚滚的江流,随着时间而消逝了吧。
“我到底是救了她,还是将她推进了更深的深渊。”她站在病房门前喃喃低语。慢慢的将身体蹲在墙角,外面的烟火还在绚烂的绽放,可是她再也没有曾经观看的兴致。
如今,她的世界里仍旧还是一个人。小齐没了,芦苇姐没了,南城没了。所有的一切就像瞬间蒸发一样,等到自己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都已经远去了。
“这不是你的错。”身后的门突然被拉开,齐笙望着她的面容也是一样的漆黑空洞,缠着绷带的左手还是那般的刺目。
“你们当初都不该认识我,我只是一个坏女孩。”陈晓娇将埋在膝盖的头扬起来,脸上并没有泪痕,有的只是疲劳。多久没有哭了,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似乎她刚生下来就不会哭。
“我说过了,这不是你的错,你懂不懂?这不是你的错。”齐笙看着眼前的陈晓娇,从未有过的惊慌,第一次,他看见她眼底的绝望。那个一直像女王一样命令他的陈晓娇,竟然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刻。
他的右手捏紧了陈晓娇的胳膊,那样的紧,她的手因为缺血而变得青紫起来,但是她还是空洞的望着齐笙。眼睛对着齐笙,却不像是在看他。
“这不是你的错,你懂了吗?”得不到回答的齐笙心底一阵烦躁,接着吼出一句,转而将陈晓娇压在墙壁上,强吻住她毫无血色的唇瓣。
这是他第一次亲吻陈晓娇。而且是如此强势的方式。
他的牙尖尖锐的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撕咬,可是她还是毫无反应,他无奈只得继续进行着动作。唇枪舌战一触即发。而陈晓娇似乎一瞬间反应过来,同样的撕咬回去,知道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内流窜的时候,陈晓娇才恢复了视线,一把推开齐笙。径自跑了出去。
齐笙的右手捏着左膀的伤口,刚刚那一推,恐怕伤口又裂开了吧。他一阵失落的望着陈晓娇消失的走廊尽头,转身走进病房。
陈晓娇一路狂奔,直到踏空医院前的台阶,扑倒在地的时候才停了下来,泄气似的停留在地上,几秒后,她倔强的从地上爬起来。
就算全世界都觉得我是坏女孩,我还是要坚持我所要做的事情。
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望着漫天的烟火。
“等到以后,就算我真的后悔了,那也是为你们而后悔。”她苦笑低语,拖着受伤的腿坐在医院前的喷泉上。
点燃一支烟,落寞的吸着。
就算是刚刚入夜,医院门前的人也还是来来往往,就是成群结队的从她面前走过。
也不知道南城现在怎么样了。怕是送文静回去了吧。
拿出手机却没有想象中的来电消息。她深吸一口,将手机轻轻的放回包里,拍了两下。起身,将烟头丢进垃圾桶后独自离去。
齐笙还是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小齐,南城的电话在陈晓娇回去的第二天就打过来了。
其实回家后陈晓娇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早就没有电了,亏她还在埋怨南城的不体贴,开机后才发现南城竟然给她发短信到凌晨,只是她一直痴痴傻傻的以为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你给我买的什么礼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她吸着奶茶,嗡嗡的声音跟蜜蜂似的。
“这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南城笑眯眯的看着陈晓娇,去掉眼镜的南城真的很好看,白皙的皮肤,端正的五官,还有一双囧囧有神的双眼。
遇上他,是她的缘分吧。
“什么嘛。你根本没有跟我买是不是?你肯定跟那个叫文静的女孩在谈情说爱,我不要理你了。”撒娇似的口吻从陈晓娇的嘴里吐出来,倒是多了几份可爱。
“没有,我真的有买。你误会了,文静只是突然在街上碰到的。”南城听着陈晓娇的话,心一急,连忙转过身,焦急的解释着。
样子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看着特别可爱滑稽。
“那就好,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要是让我发现你和别的女孩谈情说爱,我就不理你。一辈子都不理你。
命令的口吻却又那么的温柔。
什么时候开始呢?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似几个月前初识那般的疏远。
陈晓娇刚刚的那番话是不是告白呢?南城心底一阵紧张却又涌出一股说不清楚的喜悦感。
他的沉默算是默认了吧,从第一眼开始,他就深陷在她的世界里。
“你不愿意就算了。”看着捏着手的南城,陈晓娇是一阵羞恼。
什么嘛,她都这么直白的说了,这个书呆子还是不理解,究竟要她怎么说嘛?难道要她在大姐上大声的告白。
南城,我喜欢你。
他才能给明白吗?
听着陈晓娇的后一句,南城条件反射般的回答。
“我愿意。”说完之后又是一阵脸红。
陈晓娇看着面前的南城,笑出了声。这个男生是只小受。
“哈哈哈!”她清澈的笑声响彻整个公园的清晨,幸福的味道四处弥漫。
只有这个时候的陈晓娇才会忘记自己是个坏女孩的事情吧。
其实她真的不坏,真的。
南城的生日礼物是一个手机链,和挂在陈晓娇手机上的是一对,这样是不是代表,南城和她的关系已经进步到情侣的程度了呢?
陈晓娇坐在长椅上给南城的手机挂好吊坠。
“陈晓娇,我们好久不见了。”熟悉的声音,陈晓娇心中一惊。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林凯哪张令人厌恶的脸。
她觉得背后冒出细微的冷汗。现在绝对不能让南城知道她的身份,不然一切的事情都将毁于一旦。
“南城,这些就是那些欺负我的人,等下你跟着我的话说,不要说错了。”陈晓娇将嘴凑到南城耳边低语。
南城捏着她的手,暗示她不要担心。
“确实好久不见,而且我也并不像看见你。”陈晓娇站起来的同时,南城也想跟随者她一起站起来。她却按了按南城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那个女孩还好吧,不过我没想到她在医院你却又闲情雅致来这里跟小白脸谈情说爱。”林凯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生气。
“我跟谁谈情说爱和你没有关系。”说完她还转过脸庞,温柔的忘了一眼座椅上的南城,接收到陈晓娇的目光,南城心底一阵温暖,两人牵着的手捏的更紧。
林凯也不知道是收到了刺激还是什么的,身后的人准备冲上来的时候却被他阻止。
“小子,你恐怕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吧,还和她来往这么亲密。”这话是对着南城说的,可是手却指着陈晓娇。
“住口。”陈晓娇恼怒的喊出一句,林凯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将她的身份说出来,绝对不行。
“不管她是干什么的,我都不在乎,如果你想要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那么我们先走一步了。”南城斩钉截铁的回答直接拒绝了林凯接下来的话,他站起身,拉着不安的陈晓娇离开了这个地方。
两个人头也没有回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林凯身后的人准备追上去的时候再次被林凯阻止。
“不必了,先让她逍遥几天吧,她迟早会跪下来求我让她做我女朋友的。”那自信的声音似乎将一切都掌握似的。
身后的小弟点点头,似懂非懂,众人顿时风尘仆仆的消失,公园内又恢复了原本的清净,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转角处的时候,南城才放开了陈晓娇的手。
陈晓娇望着松开的手,一阵失落,再次转过身的时候才发现背后并没有人追来。
“你还好吧?”
“没事。”南城担忧的眼神真让她觉得揪心。
南城似乎有什么想问,却只是张开嘴又问不出来,陈晓娇心底一阵紧张。
“我带你去玩。”陈晓娇拉起南城的手,在略窄的人行道上奔走。笑声随之而传来。
如果问不出口那么就不要问了吧,就算你问了,我也不一定会回答。
陈晓娇看着身后奔跑的男孩,笑容满面。却也只有她知道她笑的多假。
作者有话要说:
☆、群殴
齐言的胳膊过了半个多月就痊愈了,青春期的男生就像雨后的竹笋,拔尖的速度无可比拟。
虽然陈晓娇一直不做任何声响,但是她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在开学前的半个月发生了。在南街与西街的交界处。
齐笙去找林凯的时候,就带了一把西瓜刀。那把刀陈晓娇还认识,当初她妈来找小齐的时候就是拿着这把刀。
月色朦胧,乌云笼罩下的世界一片漆黑,街边的路灯照出的阴暗的光根本不能将视线彻底的照亮。
“你小子就是齐笙?”对面的黄毛小子拎着棍子坐在一旁的垃圾桶上面。
手中的烟一弹,正好落在齐笙的白色衬衣上,齐笙面无表情,用左手轻轻抖落。
“劳资就是齐笙,叫你们老大出来。”齐笙冷笑的回答,也许是做好的拼死一搏的准备,他的脸上毫不畏惧的表情阴暗而漆黑。
两人沉默许久,黄毛站站站起身。
“这么个小子就跟我们老大抢女人,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打。”吸完最后一口,黄毛将未熄灭的烟头丢到路面,却由于地势滚落下水道盖。
齐笙捏紧手里的西瓜刀,他能感觉到手心里有细微的汗珠冒出来。
一群小弟围上来,也不知道是谁给了齐笙一拳,双方开始交火。
齐笙没怎么打架,不管怎么样都是别人打几下他才伤到一个人,后来也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还是怎么的,他扬起手里的西瓜刀就是一阵挥舞。
突然,一头闷棍砸下来。
齐笙只觉得一阵头脑发热,顿时感觉到鲜血慢慢从额角流下来。视线顿时模糊,天翻地覆。一阵金星从眼底冒出。
他有些许站不稳,却还是强迫自己站起来,却很快被人踩到脚底下。
“妈的,你们给我放了他。”陈晓娇带着喘息的声音顿时响起。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上,一片狼藉。她抚着由于剧烈运动而剧痛的腹部。痛苦的望着齐笙。
“小娇姐来了,来,小弟们,捉住小娇姐的,凯哥说了,给一万块。”黄毛啐了一口,视线转向陈晓娇。
也亏得这一句,那些小弟们都蠢蠢欲动起来,陈晓娇警惕的看着这些步步紧逼的人。却并米有后退的意思。
看着这些利欲熏心的小弟,陈晓娇心底一阵绝望,这些人中少不了有一些接受过她的帮助,她对林凯印象不好,却很少无故伤害这些无辜的人。除了那只黄毛,是在街上闹事被陈晓娇逼问过一次。
齐笙抱着头,躺在地上,那些小弟们还是一脚一脚狠狠的踹在他的身上。陈晓娇心中一急又想起那天他在街上被砍的场面。一阵心疼。左胳膊上刚好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鲜红的血迹渗透纯白的纱布,触目惊心。
陈晓娇准备奋力一搏,刚刚提出脚却很快又拿回来了。
现在上前就等于是送死,不仅救不了齐笙,她自己也会搭进去。
“陈晓娇,你别过来,我的事,我处理,不关你的事。”齐笙断断续续的声音渐渐传过来。
陈晓娇别过头,不去看不远处血腥的场面,可是她却觉得眼底一阵温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却被她狠狠的逼回远处。
强忍住的东西一旦爆发的时候就如同汹涌的江流,一瞬间的爆破。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传来,百来个女生拎着棍子从远处赶过来。
陈晓娇的脸上出现狰狞的笑容。“给我往死里打。那个黄毛给我留着。”
人多势众,对面二十来人根本没见过这仗势,起先还有几个小看女生的人冲了过来,没过几番就被打的头破血流。
“劳资告诉过你们,谁都能动就是不能动我的人。”陈晓娇一脚将黄毛踢翻在地。
“这是凯哥吩咐的,不管我的事情。”黄毛的脸摔倒在地,一串鲜红的鼻血瞬间而出。
“不关你的事?不要以为劳资不知道你在林凯面前说了什么。劳资今天就说白了,你哥根本没有跟着林凯,也根本不是我告到警察局的。你哥是被林凯告的,你他妈的蠢蛋还跟林凯混,活该你们全家被林凯耍的团团转。”
陈晓娇拎起黄毛手里的棍子正想锤下去的时候,却突然拿开了脚,转身朝齐笙走去。
一个人最绝望的事情就是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从头错到尾。
黄毛的复仇,到头来却成了一场镜花水月。怎么叫人不绝望。她做再多也是多余的,剩下的全靠自己了。
她抱起齐笙的大半个身体。却由于震动,齐笙的嘴角溢出一大堆的鲜血。
“救护车,快,快叫救护车。”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未惊慌过的陈晓娇竟然会颤抖起来。
全身都发冷,她能够感受到手掌心温热的温度,那是齐笙的血,那样温热的血。
她看着手里的印记,低着头,一阵痛哭。
【小娇,我发现我爱上你了。】他拉下她的脖子,嘶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回绕。
齐笙已经被送上了救护车,陈晓娇坐在原地,一阵哭喊。
为何她总是去伤害她身边的人?为何?
从母亲生她死在手术台上,从老婆婆找她而掉落水沟,从芦苇姐保她而坠楼,从小齐救她而被林凯折磨,从齐笙为她几乎毁了一条胳膊开始,她就是一个扫把星,从未带给任何人快乐过。
原本晴朗的夜空却渐渐乌云密布。
下雨了吗?她只觉得全身发冷,抱紧了双膝,可是全身还是冷的吓人。
这场大雨过后,那地上鲜红的血迹就会慢慢消失吧,真好,这么一场雨就能将过去的种种都洗刷干净,可是她却觉得自己脏,脏的让她都觉得厌恶,抬起手,血迹慢慢被冲刷干净,可是这双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小娇姐,我们回去吧。”手里的女孩在警察走后又出现在她的身边,一个个拿着伞,围在她的身边。
“你说我是不是该让你们回去,你们跟着我只会越来越惨。”抬起头,雨水混合着泪水从眼角滚烫的滑落,却被这漫天的磅礴所掩盖。
连哭,都需要掩盖,那种痛,谁能够懂?
“小娇姐,你别这么说。当初姐妹们最困难的时候是你帮助了我们,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们最好的小娇姐。”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说了一句。
陈晓娇却突然笑了,在雨中,笑的特别狼狈,却是第一次,笑的那么真。
作者有话要说:
☆、怨恨
南城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担忧过。
发烫的手机里传来客服那一成不变的声音,他忍住想吧手机丢出去的冲动,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走神。
夕阳有掉落下去的趋势,城市里却依旧不曾减去这夏日的燥热与喧嚣。
陈晓娇慢慢睁开眼睛,微弱的光线慢慢照射进眼睛里。
墙上的钟清晰的显示着下午六点。
她坐起身体,却发现头疼得厉害。是生病了吗?
她长这么大,生病的次数却寥寥可数。就算是生病也不曾去过医院,偶尔喝几杯热开水竟然奇迹般的好起来了。这次也不知道为何,她这么一躺就开始暗无天日起来。
“小娇姐,齐笙还在警察局关着。”床边的小妞拿掉陈晓娇额头上的毛巾。丢进一旁冰冷的水里。
“他活该,就让他继续在里面呆着,也活该他莽撞。”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还是迷迷糊糊的陈晓娇却突然愤怒的甩出一句。
一遍的女孩被吓得不轻,她也没见过陈晓娇无缘无故的发过这么大的火气。
“可是他的伤势也不轻,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还没等对方的话说完,陈晓娇就站起来,将床边的衣服套在自己的身上。
“今天星期几?”陈晓娇缓缓的开口。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看不出到底是担忧还是毫不在乎。
“今天已经周四了。”陈晓娇心中一惊。
已经过去三天了,她还能够清晰的记得三日前齐笙被带走的时候满身的伤痕,那双脸因为过度的殴打已经变得扭曲起来,嘴角的血迹擦在她的衣襟上,那么的触目惊人。
“才三天而已,他没死已经很幸运了。”她淡淡的开口,却不知道为何心中噎着一股气,不能出也不能进,生生的哽在心窝处。
就在陈晓娇准备坐起身的时候,门口处却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说来,似乎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只要你还我儿子,什么条件我都能够答应你,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做。只要你还我儿子。”齐母的声音带着丝丝的哽咽,更多的是愤怒。
陈晓娇知道她在愤怒什么,她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你儿子在警察局,你却找我要人,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陈晓娇冷哼,却忍不住的觉得胸口处的疼痛。
说到事实,终究还是她的错,齐家那对兄妹自从认识她开始似乎就没有安稳过,从小齐被人抓走,从齐笙变坏似乎这一切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如果一开始就不认识她,那么两个人现在一定是前程似锦了吧。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你一定能够救他。”齐母的声音有一些激动。
但是陈晓娇却突然感觉到心寒。
还记得小齐坐在大桥栏杆上对她说过的话。
【我最爱的人是我的母亲,我最恨的人也是我母亲。】
这样一个人将小齐推向了一个坏女孩的身边。
“你在怨恨我吧,在怨恨我将你的儿子和女儿都带坏了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小齐当初生不如死的时候你可曾爱求过我?如今齐笙不过在警察局关了不到三天而已,你就已经如此担忧了。某人对你的恨可曾少过?”也不知道为何,陈晓娇越想越气愤。竟然会用一种凌厉的语气对着面前的中年妇人说出这么尖锐的话来。
齐母的眼眶已经渐渐泛红。双手捏紧衣角,渐渐泛白的关节清晰的显示着她现在的情绪。
陈晓娇在那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看不下去这样的场景。站起身来,强烈的晕眩感几乎让她再度的倒回床上。
她忍住想要吐出来的冲动,闭了闭眼,快步走了出去。
当强烈的阳光再次射进眼睛里的时候,她突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打开手机,却是一阵阵的震动,看着上面的名字,她又觉得一阵头晕,就干脆关了机,继续丢回口袋里。
“走,我们去警察局。”陈晓娇对着身后的姐妹说完就提步先行走了出去。
强烈的晕眩感让她觉得难受得出奇,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却还是强忍着保持着自己的意识清醒。
她知道她这不是感冒了,而是心病,一旦发作,后果并不是她能够控制的。
见到齐笙的时候,他穿着蓝白条纹的制服,看上去像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可是陈晓娇却想要流眼泪。
他才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啊,却因为她走上这条不归路。
“还过一个月你就能出来了,你再等等。”陈晓娇对着话筒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开口。
齐笙的伤势还是很严重,陈晓娇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走近的时候就会觉得难过,虽然齐笙已经很小心翼翼的不让她发现,可是这些事情又怎么会瞒过陈晓娇敏锐的观察力,脸上的伤痕还是如同当日那般的触目。
“你回去吧,我不想见到你。”许久之后,话筒对面却冷冷的传来一句。
陈晓娇只觉得头部传来一阵真晕眩感。
【陈晓娇,我爱你。】
【你回去吧,我不想见到你。】
两个声音在她的耳朵里不停的旋转,缠绕。
“恩,好。”她很安静的挂上了话筒,十分钟的通话时间不算短,可是她却觉得如同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坐在椅子上,却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如何是好。
齐笙讨厌她。就像当初在屋顶的时候一样。他厌恶她,只因为她太无情,太狠心。
就算是他死在她的面前,除了流眼泪,恐怕她也不会再做出其他的举动。
齐笙只觉得生气,不是气陈晓娇,而是气他自己,将所有的事情的结局都变得如此的苍凉。
陈晓娇看着对面的人隔着玻璃墙渐渐的走远。她的衍射也变得空洞起来,说不出是和感觉,觉得自己好累,好像躺回床上,然后安稳的睡一觉。
黄昏的最后一缕阳光已经随着黑夜的降临变得脆弱不堪,最终被黑夜掩埋。
其实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真正的黑夜似乎正在来临。
☆、漫长
陈晓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
醒过来的时候,四周都是惨淡的白色。视线微微的朦胧,然后渐渐的恢复明亮。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阵阵的惊喜。
南城放下手中的书,用手将鼻梁上的眼睛扶了扶,似乎这样能够看得更加的清晰一点。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晓娇吃惊的望着南城,眼神里的惊恐那么显而易见。
“怎么?这么不愿意看到我?”南城苦笑着说,他没有搂过陈晓娇眼神里的惊恐。他都不敢想象,陈晓娇竟然会害怕他。
“我奶奶在这家医院住院,那天刚好看见你被人抬进来。”南城将身下的椅子移动的更近一点。
陈晓娇没有在说什么,反而将头转向窗外,只是原本惊异的眼神,现在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我刚刚下楼买了粥,你喂你喝点吧。”沉默了许久,南城似乎想起了似得,继续开口。
“得了,又不是放电影,你给我,我自己吃就行了。”陈晓娇说完,就把手伸了出去。看了眼南城,有看了看他手里的饭盒。
南城看了看陈晓娇,有看了看自己的饭盒。
原本沉寂的房间却传来噗嗤的笑声。
陈晓娇看着南城的动作,实在忍不住的一把夺过南城手里的东西。
“书呆子,看什么看。”说完就喂了一口到自己嘴里,小米粥,还算不错,只是有一点凉了。
南城听着陈晓娇的笑声。又是一阵年红。
陈晓娇看着他的样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次初遇。他红着脸不去看她的表情。
只是。
这干净的孩子被她带坏了呢!她苦笑,却什么都不说。
陈晓娇醒来的那天傍晚就出院了,一如之前的草草了事。
南城本来不愿意她就这么莽撞行事,可是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倔强的陈晓娇,任凭他什么苦口婆心的劝说,似乎丝毫不能改变陈晓娇的心意。他倒变得跟他妈似的,啰嗦得让人受不了。
陈晓娇下楼梯的时候,南城还蹲下来。
“你干嘛呢?”陈晓娇一脸看疯子的表情看着南城。
“背你下楼啊。”似乎理所当然的声音,南城到很认真的看着陈晓娇。
“你神经病啊,这么大个医院,肯定有电梯啊。”陈晓娇受不了的回了句,大步的跨向前,只是脸上幸福的表情还是那么让人无法忽视。
九月开学了。
南城回到学校的那天,陈晓娇去了警察局,齐笙还在牢里关着,他脸上的伤又多了写,陈晓娇知道这牢里也不是一个她能想象的地方,就是看着齐笙,什么也不说。
“我都说了,你不要再来了,你还来干什么。”齐笙的手上没有带手铐,原本染黄的头发因为剃成平头后显得更加的别扭。只是那一张耐看的人皮没有丝毫的变动。
“一直到你出来,我肯定不会来见你了。”陈晓娇说完后就离开了。
站在警察局门口拿出烟,点燃就开始抽,一根一根的,知道扫大街的大妈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盯了她好几分钟之后,她把最后一根烟头丢进垃圾桶里才决然离去。
大风扫过街道,几个烟头顺着风势掉进一旁的下水道,倒也省去了清扫的麻烦。
陈晓娇到达南方的小城的时候,是开学的第一个星期五。
火车停下来,陆陆续续的人从车门走出去。火车高高的台阶总是让陈晓娇讨厌。她掏出镜子,拿出一只血红的口红在唇瓣上擦了擦,完事后就吧镜子丢回包包里。
掏出一只烟,点燃的时候突然发现口红都染在烟头上,她顿时失去了兴趣,将手里的烟头直接丢进铁轨里。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在医院里,突然在报纸上看到这个城市的名字,她就突然想来了。
没有告诉任何人,带了五千块就这样踏上了旅程。
其实她原本没有想到自己会走这么远,只是那一天在医院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有一个人牵着她的手一直走。
火车经历了十三个小时的行程,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景色,那样清晰的感受到时光的流逝。
火车停下来的时候,她忍受了将近十个小时的鼾声也终于在那一瞬间一起停止。
她从架子上拿下行李的时候险些砸到别人,好在她力气也不小,硬是给顶回去了。
湿粘滚烫的汗水将她原本不太长的头发粘在脸上,不舒服的感觉让她有点后悔这趟旅程。
她又想起了牢里的齐笙,她回去的时候他应该刚好出来吧。
南城开学后就变得忙多了,她走的时候都找不到他的人。说来也真是讽刺,第一次她竟然觉得南城的世界里充实到容不下她一丁点地方。
虽然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心底的不愉快只能在心底堆积得更多。
她在火车站外面买了张地图。又买了瓶碳酸汽水。
她不怎么喜欢这个东西,只是隐约记得化学老师说过这玩意能够解热,具体怎么解她也不清楚。
这个城市不算大,人也不算多,清清静静的,倒也落得个清静。偶尔一两个人经过身边的时候也是冷着一张脸,陈晓娇也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感觉,第一次到外地,那种孤独感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到达旅馆的时候,她用五十块钱买到了一百块的单间,说来她老奸巨猾了这么多年,倒还没吃过亏。
只是服务员的态度似乎有点让她难以接受,她也懒得管。说来就算这旅馆再差,也总是比她那个小破屋强。
吃了碗泡面,也不觉得饿,她拿出花十块钱买的电话卡,把手机的电板抠出来,换掉原本的电话卡。
其实说来她这么做更像是在和自己赌气,整整一个星期了,原本业务繁忙的手机竟然一个来电都没有。
刚刚开机就有一条中奖什么的信息发过来。
【骗子死全家。】她突然心血来潮的回复了一条,就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
南城为她买的水晶挂饰在玻璃桌子上敲出清脆的声音。
她看了眼,又别过头去。
小城的夜很宁静,听到知了的叫声比车子的喧嚣声更大。
想象她原来的城市,除了汽车的轰鸣,工地的敲击声,忙忙碌碌的日子,她似乎有一点厌倦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受伤
陈晓娇站在售票口的时候,人群汹涌,整个大厅犹如一片汪洋,她站在人群中央,像一个扁舟。她突然就觉得累了。
行李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换洗的衣物,几张人民币,还有一本鲁滨逊漂流记。她觉得她是一个需要流浪的女孩,因为她总是不安分。
她一直觉得星期五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从他舍弃自由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他的生活会生活在一个笼子里。而陈晓娇一直是鲁滨逊。
她昏沉的睡去,崭新的书安静的躺在她的腿上,很是安静,可是好景不长,那干净的书终于因为过度的颠簸而掉落在地。
破旧的公车在山路上犹如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最终苟延残喘一声,安分的停了下来。明媚的阳光照耀进眼睛里,她顿时觉得两行泪掉了出来。
她是一个生活在黑夜里的孩子,见光死。
林间的小道虽然平滑却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容易行走。同行的人都是成群结队的情侣,她突然有种回头的冲动。
她老了,才十多岁,她就觉得自己已经活了好多年。
喝了一口水,却因为晕车的后遗症全部吐在路旁的树根上。随行的人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然后远远的绕开。
然后她就蹲下来哭了,像个孩子似的。
陈晓娇到达观音寺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欢乐。
不仅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玩,一个下下签她还没等解读就还给了那个和尚。
那和尚也只是摇摇头看着她,倒也没多说。
“我真是抽了风了,竟然会相信广告。”说完,陈晓娇一阵苦笑着走出了寺庙。
外面还是阳光灿烂,随行的游客还在庙内玩的不亦乐乎。是不是看看那僧人的道袍,时不时看看那雕像是不是真金。陈晓娇顿时又觉得自己无聊了几分。她不觉得饿,就是有一点热,她掏出包里的啤酒,用牙齿咬掉金属瓶盖,牙龈有一点疼。
“嗨,你一个人啊。”一阵声音从耳边响起,陈晓娇依旧将视线停留在庙门上,手里的啤酒又准备往嘴里倒。
突然有人抓住自己的手腕,陈晓娇缓慢的转过脸,清冷的看着面前的人。
不算难看,只是那双眼神太野,和林凯那小子一样的桃花眼。
“放手。”陈晓娇甩了甩胳膊,对方的手被甩开,她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顿时觉得清爽好多。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那男的也不算识相,学着陈晓娇的样子靠在汽车边上。
“哦,有事?”看似问句,却一点问的意思都没有,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眼前的这个人立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