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章 一眼万年

不过一会儿，电话又响起，是妈妈的手机号码，似玥连忙接了。听到妈妈的声音，悬着的心暂且放了下来。“妈，你没事吧。”刚刚是在医院认识的医生打来告诉她，母亲被人送进了医院，处于昏迷状态。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毛病，心绞痛一下子晕了过去，幸好被好心人送进了医院。在打点滴中，你别担心了。”那边的母亲还有点气喘，一心希望远方的女儿不要着急。“那个送我进医院的人说认识你，你和她说吧。”

似玥听到的是陌生的声音问好，来不及想是谁，先谢谢了再说。“你好，谢谢你送我妈妈去医院。”

电话里传来温柔的女人笑声。“呵呵，你好，似玥同学，我们很有缘。”

“你是？”郑烨航和唐一格绷着表情站在一边，似玥暂且微笑的摆头告诉他们，不用担心了。

“你的导师应该和你提过了，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我是Angel剧团创办人之一，金瑜华女士。似玥同学。”

啊，似玥张大嘴巴无声的惊讶了一下。

电话那边继续说到。“借着回国交流艺术的机会，四处走走玩玩，没想到旅游到了你的家乡，送位病发的患者进医院，才发现是你的妈妈。你放心，你妈妈的情况暂且稳定下来，我也和她说了邀请你去美国Angel剧团的事。她很高兴，说了很多你以往的学习经历，我也很高兴自己的眼光没有错。”

“谢谢您的赏识，最近有点私事比较忙碌，所以耽搁了给您的回话，真是很抱歉。” 似玥想到给学校自己忙碌的理由是家里妈妈生病，要照顾。现在金瑜华女士在妈妈身边，她又不在。无地自容的窘迫让她懊恼，这段时间为感情忙碌的结果，已经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了。

郑烨航和唐一格知道母亲是似玥最担忧害怕的死穴，就算缓解了，暂时也无法消除恐惧感。今天的婚礼已经让她心灰意冷，现在加上母亲的事情，一定是筋疲力尽了。

“我待在国内的时间也不多了，很想和你见一面，你好像很忙呀。”温婉里的声音里带有一丝惊讶。

似玥知道是对于她态度不重视的惊讶。再退，让人等就是不识抬举了。“我明天回家，要好好谢谢您对我妈妈的照顾。”不管心里怎么想，对待老师或者前辈都要有尊卑之分。说话要好听，处事要圆滑。

“好的，那明天见了。我把电话递你妈妈了。”

似玥说了声谢谢，听到妈妈迫不及待的激动声音，说机会难得，都不会为自己打算打算。再说不正好要和祁仟一起去美国发展吗，工作也有着落了。女人还是要自强自立，别什么都依靠欧祁仟。

“呵呵，妈妈刚才吓坏我了，现在听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明天等我回来，您好好休息！拜拜！”不想谈论欧祁仟的问题，妈妈一向对他很喜欢。

挂了电话，似玥抬手让郑烨航和唐一格不要说话，听她来说。

“你们明天按时间出发，到了那边一切按原计划进行。”似玥心里做着最后的打算，至于最终的决定，她要去见完欧祁仟再做选择。可是她不能耽搁唐一格的病情，只能说谎。“我明天会回家一趟，那个送我妈妈去医院的阿姨，正好是向我发出美国Angel剧团邀请的创办人。我面临毕业，找到一份好工作，自然会好好珍惜。等我办完了相关手续，我会去美国找你们。一格要好好治疗，不然我不会去看你，你能答应我吗。”

“Angel剧团 ？似玥恭喜你啊。”唐一格听到似玥以后都会在那边工作，笑容瞬间明媚起来，只是下一秒眉头又皱了起来。

似玥和郑烨航再清楚不过，似玥拍着一格肩膀说。“一格你要加油，等你病好了，我已经工作赚钱了，你搞不好还要继续读书呢，呵呵。”

“你放心，我不过暂时休息，让你大展拳脚一下。到时候养你的人一定是我！”唐一格轻柔的拥过似玥。太过熟悉的嚣张语调，和充满霸气的神情，是无限的信心。“似玥……”这样抱着，这样肯定着，是不是未来你就是我的了。

“傻瓜！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会等你！”安抚般拍了拍唐一格的脊骨，似玥轻轻挣脱了出来。“我现在开始真正忙碌了，你们下午没事好好休息。我也想休息会儿，然后会找几个出国回来留在北京的学姐，问些问题！”

郑烨航和似玥一起退出房间，在走廊上。郑烨航问。“是善意的谎言吗？”

似玥心里一惊，不敢直视郑烨航的眼睛，笑着反问起来。“对我没信心？我可真的被邀请啦。”

“我不是一格，对我不用有负担，做出决定后给我打电话。我也要编好理由继续瞒着一格啊。”郑烨航眉峰挑起，嘴角上扬，君临天下的气势，不容人在眼皮下再说谎。

似玥点头，回到那间给她订的房间，洗澡洗头换上没有烟酒味道的干净衣服，卧床本想休息一下，结果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暗，连忙跑出了门。

买了鲜花和水果篮，走进医院，和记忆里的病房。

从门上玻璃望进去有人，敲了敲后，深呼吸等待接下来的交谈。

衣着时尚的妇人面色红润，黑亮的眼睛重头到脚的打量着似玥。

“阿姨康复就好，上次来坐了一会，阿姨正在休息。今天再来看看，气色好多了。是要准备出院了吗。”欧祁仟妈妈没有接过花的意思，似玥进来走到床柜前放下，然后介绍自己。“我是您儿子的学生。”

“你就是似玥。”美丽妇人显然没有想过似玥会来看她。

似玥听到自己名字，愣了一下。

“我们出去找个位置好好谈谈吧。”在今天下午之前，她对似玥的印象还很模糊，来自儿子以前每次电话里的撒娇和病倒在床上，隐约听到儿子一直念着这个名字。可过了今天下午，通过菲儿的叙述，对似玥可以说是相当的了解了。

意思再明白不过，似玥还想着可以碰到欧祁仟，他妈妈显然不想让祁仟知道。两个人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欧祁仟的妈妈先发话，一句开场白，锐利直接。“我没想过你还会来找我。”

“看望您是应该的，之前一直没有拜访，心里很过意不去。”似玥感觉欧祁仟的妈妈像知道些什么，不过看样子不太高兴。

“我想祁仟是有喜欢过你的，这点我不会抹杀。他钱包里是你的照片，也没少对我提起你，只是你不光让他很失望，同样也很让我失望。对于祁仟现在的选择，我很赞同。”

现在的选择，是指胡菲吗。似玥眼里闪过一丝难过，却不得不微笑。“我很抱歉。”在病房里抛下祁仟和他的妈妈，跑离回颐园，她无法去责怪和恨祁仟，她所做的哪件事在外人看来不荒唐。

“不管怎么样，对于你有始有终的态度，我还是欣慰的。菲儿说过，你固然有独特之处，我也相信我儿子的眼光，他喜欢你，证明你有让人喜欢的魅力。也许你很好，我来不及去了解你，就给你下定论了。可这不是你选择的路吗，让我们彼此失去了解的缘分。你选择了别人，间接说明是我家祁仟不够好。可我相信我儿子，菲儿也相信。我祝福你，也希望你能够放下女人可怕的私欲。是对于曾经拥有又放弃不要的爱，看到别人再次得到的时候会有种被抢的想法。”妇人想到女儿和祁仟参加完婚礼回来的坦诚，心疼的直想代替他们来解决，能做的只有眼前说上这些话。胡菲支开祁仟，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其实祁仟有个很喜欢的女孩，只可惜她不懂珍惜，在祁仟面前维护别的男人，一次次的欺骗祁仟。

胡菲说，那种面对面相互伤害的感觉，真的很痛很痛。她的心有多难受，祁仟的就会有多难受。偏偏他什么也不能说，只有她来替他说。告诉妈妈，祁仟有多难过，她有多难过。抱歉对大家的欺骗，一切都是她的错。她不该动心，不该奢望幸福，不该让欧祁仟遭遇背叛的时候，百口莫辩。

“也许祁仟还没有像爱你一样的那么爱菲儿，但是我相信她们会幸福。”妇人记得女儿投入她怀抱时的无力哭泣，一声一声的喊着，妈妈，我好疼。接下来的话不用女儿再说，她也知道该怎么做。

“我明白了。”似玥双手捧着渐渐变冷的咖啡，仍然执着的寻求一丝温暖。欧祁仟的妈妈都能亲昵的叫菲儿，她的立场再清楚不过。至于欧祁仟，今天看来也选择了不是吗。只是她今天来找祁仟的妈妈，来找祁仟，不就是抱着解释澄清的心态吗。不管欧祁仟是不是要跟她分手，选择和胡菲在一起，她都要来告诉他，答应做他女朋友不是玩笑，每天都在努力的进步，和试图忘记过去，全心全意的去爱他。

每一次憧憬未来，心里都被幸福填充满满的。她是很不懂事，她已经很努力的改变自己，追随着祁仟的步伐。无论是北京，还是颐园，还是以后的国外生活，祁仟要去那里，她都想好跟随一辈子。看到祁仟的求婚戒指，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没有人再像祁仟一样平等的看待她，愿意一次次等待，纵容她。答应求婚，更是一份愿意把一切都交给他的承诺。甚至想过，等唐一格出国治病后，回到祁仟的身边时，愿意接受任何不平等的惩罚。是甜蜜再也不逆许他的任何意思，还是学会做饭，还是包揽以后的家务。每一样她都想过，唯独没有想过祁仟不会再等她。

越想越回忆，欧祁仟对她是有感情的，是不是等她解释清楚了，就会原谅了。

“欧阿姨……”似玥想要告诉欧祁仟的妈妈，她没有放弃不要祁仟的爱。

“等等！”妇人感到震动，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祁仟的名字，看了眼似玥接电话。“祁仟啊，你们回来了？”

“恩恩，陪菲儿检查完了，我们回病房了，您又跑哪里去了？”咖啡厅里的安静，正好可以让似玥也清楚听到电话里的声音。

“那有没有问题，动了胎气没有？”欧祁仟妈妈担心的皱起了眉头。

“医生说让她以后不要再过分的情绪化，这次问题不算大，好好修养就会好了。您到底在哪啊。”

“你陪着菲儿，别到处跑，我马上回来了，挂了。”妇人放下手机，再抬头看似玥，平静的脸，和眼里的波涛汹涌形成巨大反差，她看了，心竟然会有丝不舍。

“祁仟打来的电话，他在说什么。”似玥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更深的痛了，为什么听到祁仟妈妈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剑捅进心房。

“菲儿有了孩子，今天参加婚礼回来动了胎气，刚刚检查，还好没什么大碍。”看到似玥煞白的脸色，妇人才想到她也不过是一个孩子。可是她的女儿呢，遭受父母的抛弃，受尽磨难的长大，现在难道不该得到一份幸福的婚姻吗。“他们会在孩子出世之前结婚，孩子一定会很漂亮的。”为什么除了对女儿的不值，眼前女孩的眼泪也让她有了怜悯之心。

原来我连解释的资格都没有。原来在很久之前，她就失去被信任，被爱的资格。似玥拿出一枚戒指，放在桌上。“我会祝福，谢谢阿姨帮我把这枚戒指还给祁仟，还有一声……对不起！”

为什么在受尽委屈的时候，也要说对不起。祁仟，对不起，对不起。从头到尾，从相识到相爱到相离，全部都是她的错。为什么她可以这么可恶，只会成为麻烦，让人失望。

似玥离开了咖啡厅，没有再压抑自己，她需要发泄，她需要被谅解。可是再也不会有人对她又气又爱，不会再有人教会她对爱的意义和成熟的必经之路。

来往的路人看着一个女孩失魂落魄的流着眼泪，所能给予的只是惋惜，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

选择了，做错了，背负了，决定了。一切只有她自己知道。

手机被来电铃声响到没电，看不了时间不知道几点。直到路上再也看不到行人，脚跟渐渐有了疼痛的知觉。

回到饭店，撞见唐一格布满红色血丝，暴跳如雷却又担心的样子，似玥知道她从未真正为一个人着想过。祁仟是，一格也是。明明答应了这两天会给他留下美好的回忆，可是她都做了些什么。

对不起，除了一声声对不起，她狼狈的没有资格再做出承诺。

夜里，她睁着眼睛睡不着，唐一格也不愿意去睡。最后当着她的面，露出不堪的一面来注射，只为了不想让似玥离开他的视线半步。

真的可以麻醉吗，似玥将脸埋进掌心里，如果可以，她好想停止痛苦，何止毒品，哪怕是去死。她觉得自己的心被撕成一块块的，痛不欲生。她快要坚持不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唐一格抱着似玥，陪着她一起哭。她的痛苦是他给予的，他的痛苦何尝不是似玥带来的呢。如果可以，他也想带着似玥一起死去，结束发生的无休止的残酷现实。

郑烨航早上来时，看到的是似玥和一格抱在一起，窝在床背的景象，两个人都像被遗弃的孩子，相互安慰。

似玥态度坚决，送唐一格和郑烨航去了机场。一边说着在那边等她，一边笑着摆手。

唐一格不说再见，不说加油，只是反复的说，我会等你，我会等你过来找我。

带着期待的眼睛最神采奕奕，唐一格扬着嘴角，倒退着步子向似玥摆手。

一眼万年，很多年后，似玥永远都忘不掉当时一格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对她摆手，满眼坚定的说，我会等你。清澈的笑容，翩翩美少年散发着最阳光帅气的气质。那是出于对爱的虔诚和期待。

似玥记得夜里的无助和害怕，是唐一格陪着她。唐一格说代替不了她痛，也不会安慰一些没用的东西。但是请握着他的手，感受他的存在，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如果早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会不会彼此再多给予一丝微笑。好让离开的时候少一分遗憾呢。

机场大厅里放着一首歌，The Cranberries的《when you're gone》

Hold on to love 紧紧地抓住爱吧

that is what I do 像我一样

now that I've found you 既然我已找到了你

And from above 在我看来

everything's stinking 一切让人烦躁

they're not around you 因为它们不发生在你周围

And in the night 在夜里

I could be helpless 我会感到无助

I could be lonely感到孤独就在我身旁

sleeping without you 当你没有跟我一同入睡

And in the day 而白天

everything's complex 事情总是让人觉得复杂难缠

There's nothing simple 没有一件看起来顺利

when I'm not around you 当我不在你身边

But I miss you when you're gone 我想你，当你离开的时候

that is what I do 我只会想你

And it's going to carry on 那还会继续下去

that is what I do 我的那些感觉

Hold on to my hands 能握住我的双手吗

I feel I'm sinking 我感觉自己渐渐消沉

sinking without you 在没有你的时候

And to my mind 而在我心里

everything's stinking 事情都很糟

stinking without you 只因为你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