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成走着走着感觉到自己的眼角湿了起来,自己离开家里五年,想想现在的孩子都已经最大的九岁了,五年了自己一直在这沙漠中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和做父亲的责任,却不知道遥远处的他们一切还好,五年的生生死死的结果却是一场空,若是自己有命能走出这沙漠的时候还能回去见上自己家一面,如是这次的迷了路则永远的将和家永别了。五年来自己一直好强的活在自己的梦想之中,可是五年的结果却是因为一个新政府毁了自己的一切,几乎到了最后只剩下了一些工钱,可是工钱对于活着的人是有用的,对一个很有可能死在未来的人还有用吗?想想自己从小的时候就是个孤儿,好在自己的岳父为了给妻子看病讲了迷信收养了自己,就这样天外突然降下来个家来,等自己长大的时候一家人又忙活着给自己结了婚,一切似乎就像是神话,谁也想不到一个没爹没娘的放羊娃是怎么也不可能有个家的,可是自己和妻子接了混后几乎就是日子一直紧巴巴的,妻子那样的爱自己,可是自己给她的却什么也没有,五年来自己扔下孩子和妻子为的是挣钱让他们以后过上好日子,的确自己也是这样做的,可是五年之后的现在自己才知道,至少这五年之间他应该回去看看他们,至少应该赔他们。家里本身就没有什么地,况且现在四个孩子这样大了,自然是口粮就紧张了很多。不知道自己给捎回去的钱够不够花,也正在这时候麦成似乎觉得钱并不是最最重要的东西,还有许多东西他们平凡但是无价的。
就这样走啊走,走了一路哭了一路,似乎是在走自己剩在这人间最后的路一样,每一步迈出去的时候都那样的沉重,后面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傍晚的时候夕阳将沙漠变成了一个红色的世界,一切变得像是洒下来的血一样看起来让人害怕,沙漠上骆驼的影子映成了黑色的空洞,并且无限制的放大,似乎是要吞了这里的所有。没有一个人感觉到了累,似乎在死亡面前,累并不算作什么,似乎累还在活着,而死亡则是什么也没有。大家似乎都是在寻找着生还的希望,包括骆驼在内只要人不停下来自己也一直跟在后面走,骆驼手将自己的命交给了麦成,而骆驼则将命交给了每一个牵着自己走的骆驼手,可是麦成却把命交给了天意。就这样一支蹊跷的驼队任意的行走在沙漠里,感觉自己虽活着,但是心似乎死了。
而在家那一头的弟弟终于经过连日的跋涉到达了雁沟,妻子见到的时候几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男人出去了这一月的时间竟然像是换了个人似地,饥饿加上连日的劳累,况且也睡不好觉,妻子只觉得丈夫似乎是病了一场一样,等到了家的时候先是端上一马勺凉水喝了起来,等用水将脸洗了的时候才约莫的认出人来,然后就将一家人的饭一个人吃的干干净净,等吃饱喝足之后突然才想起了给自己的姐姐柳如是去怎么的说,想想自己走的时候姐姐那种期盼而又寄托的眼神,麦成真的不愿意去告诉自己的姐姐,自己跑了这么远的路根本就没有见姐夫的面,就是打听也没打听到。想到这里的时候弟弟突然感觉到苦恼来,路上走的时候只想着很快的到家,能吃上饭喝上水,几乎是忘记了给姐姐怎么的说,可是如今等自己回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才是让自己最难的事情。
晚上的时候和妻子商量后,还是让妻子去给姐姐说,毕竟女人之间有些话好说,就这样安排了丈夫早早的睡了之后,弟弟的媳妇就摸着黑来到了姐姐柳如是家,等进门的时候几乎是感觉到柳如是紧张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的男人回来了一样的激动,等看着进来的是自己的弟弟媳妇的时候似乎是有些失落。
弟弟的媳妇慢慢的坐定,柳如是真在和孩子吃饭,几乎是一片沉闷。弟妻不知道怎么张口给自己的姐姐说姐夫根本没有找到,柳如是也不知道弟媳的到访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已经回到了雁沟,弟媳明显的看见姐姐好像和原来有什么不一样,仔细看的时候穿的衣服像是刚洗过的,头上似乎用水弄的很光,这时候弟媳借着油灯看了一下姐姐,她似乎比平日里美丽了几分。看到这里的时候她更不知道怎么给姐姐说。
“不知道走到哪里了?你说我把自己的弟弟害的,为了自己的事情跑了那么远,眼看都一个月了。”听得出来柳如是是在埋怨。
等听完姐姐的担心的时候,弟媳似乎觉得话到了点该给姐姐说了,就说:“人回来了。回来了。”弟媳重复着。
柳如是好像没有听见弟媳的话,还是根本不相信弟媳的话,若是弟弟回来了,为什么不先来自己告诉他而是让自己的媳妇来那,柳如是沉静了一段时间,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事情,莫非是一个不好的结果,突然显得焦急了起来,是不是自己的男人在外面出了事,一把将手中的碗放了下来拉住弟媳的手说:“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都能承受。”
柳如是的言语中明显的透露着她对丈夫的担心,似乎是验证了她什么猜测一样。“我姐夫他——他——”。
柳如是听见这话立马感觉自己像是晕了过去一样,忙更加紧的握住了弟媳的手说:“怎么了?怎么了?快告诉姐。”
“姐夫没有找见。”弟媳说。
柳如是听了弟媳的话,慢慢的送开了拉着弟媳的手,仿佛是思考着什么一样,慢慢的陷入到了沉思之中,三个孩子刚才听自己的舅母这么说的时候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自己天天的盼着爸爸可是爸爸现在找也找不见,在他们幼小的心灵深处似乎已经习惯,似乎觉得妈妈说的老是一个谎言,多少次的说着自己的爸爸会回来,可是等来等去还是什么也没等着,这时候三个孩子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委屈一样,慢慢的偎依在了母亲的身边,像是要撒娇,可是看着母亲痛苦的脸色似乎是不想打扰母亲一样,而一旁的弟媳这时候也开始了给自己的姐姐说些宽心的话,好让姐姐不要这样的痛苦,并且说等后半年收了庄家的时候姐夫如果还不回来,自己就和丈夫两个去沙漠里找姐夫,一定找的回来的。就这样本来美好的一场和丈夫团聚的梦就这样被化为了灰烬,可是没有人知道柳如是的心底里流了多少的累,自己对丈夫那样日日牵挂,却不知道丈夫为什么这样绝情的对自己,五年了,五年是一个不短的时间,在柳如是的眼里五年变化了许多事情。五年里她日日的充满着期盼,也正是这种期盼支撑着她,可是如今等着等着她竟然慢慢的不安心了起来,虽然时常的提醒自己,丈夫在外面一切都好,只是为了挣了钱才回来。可是尽管怎么老是在自己最最绝望的时候安慰自己,可是安慰过后却是更加的担心和不安,五年她似乎感觉自己老了很多,五年间她回忆了所有和丈夫自第一次见面到后来的每一件事,每当想起来的时候她都感觉到一种由衷的甜蜜和幸福,可是这种幸福现在似乎永远的只在自己的梦里,很虚幻,自己根本无法触及一样的飘来飘去。
就这样大概是夜深了的缘故,弟媳看着自己的劝说对于姐姐也无济于事就不放心的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可是柳如是的思想却陷入了最深的地方,这一晚上她想了许多自己原来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也许是因为担心的原因柳如是猜测五年前丈夫跟着老光棍走了,是不是真的去了沙漠,是不是老光棍带着丈夫去外面干了什么坏事。柳如是又突然觉得丈夫这些年都没有回来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说不定到现在也有了别人的孩子那。她又觉得丈夫仿佛已经死了,说不定干活的时候被石头砸了或是出了什么更加害怕的事情,慢慢的柳如是断定除过这些事情好像再没有原因让丈夫五年的时候没有回过自己的家。可是又一想老光棍也是本村子的人,也不见个是什么坏人,虽然是结婚不久就没有了女人,但是在村子里从来不做不该做的事情,丈夫和自己一样也是个重情的人,不像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况且他不心疼自己这个妻子,还有自己的几个孩子那总不会不心疼吧。可是最后一种可能似乎是更加猛烈的触及到了柳如是——莫非丈夫真的是死了。柳如是越想越害怕了起来,可是人常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难道丈夫是被人害了,但怎么告都不告自己这个妻子一声,若是丈夫不在自己和孩子今后的日子怎么过那?“丈夫真的没有了吗?”她一头冷汗的在心底里又一次的问了一下自己。
麦成继续的走在沙漠中,按照平日的速度离开石榴镇八九天的时候就能到下一个中转的地方,可是眼前茫茫的沙漠似乎告诉他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一路上麦成虽然努力的判断着方向,可是沙漠中走了五年,这一路却走出了许多感慨,一路上他想了自己原来一直没有想过的问题,想想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沙漠,想了每一个死在了沙漠中的人,为什么回回掌柜的虽然对着骆驼手们笑口迎合,却又这样的毒辣,自己和骆驼手每日的出生入死可是每年得到的工钱却还是老样子,几乎是一分一分的加。总之麦成想着等自己走出这沙漠的话绝对不会再干了。却不知道在二十世纪的这一年中国广大工人的愤怒已经到了极限,而这些思想对于当时来说没有人知道它多么的重要,至少民国让人懂得了许多道理,使得每一个人都知道了——原来自己可以不这样活。不难相信1916年中国工商业界利用列强忙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之时,大力发展实业。纺织、面粉、烟草、工矿业都有很大发展,实业救国盛极一时,该年全国总计工人罢工17起。所以对于沙漠里没走出来的麦成能有这个想法我们吃惊的同时不应该感觉到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