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发福了。不知道是毛泽东的这天下好了,还是怎么,麦成再不怕什么土匪当兵的。眼看着这次解放面馆又一次的扩大了,况且当时在中国流行楼房,麦成干脆从东家那里将地皮一次性的买了下来。盖上了两层的新楼。
此时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中国,社会全面事业正在等待复苏。可是等一切有了的时候麦成却总是夜里的时候久久的不能入睡,一旦想起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似乎就是他自己的一个耻辱,或是一道疤痕。这使得自己的事业即使再大,对于他来说都是枉然,却不知道自己二次离开雁沟已经五年的时间,五年自己一头的扎在了事业之中,仿佛那是一个久久的痛。他只要触碰到就会伤心。
这一年的时候麦成明显的老去了很多,直到1965年自己已经70岁的人了,如今这解放面馆,已经变成了一连锁形式的解放大酒店。事业是不用说,可是大概是有无人年纪大了的缘故还是怎么突然的要回去自己的家乡雁沟转上一圈。
谁也不相信,四十年前的夫妻即将在白了头发的瞬间彼此的见面。可令人惊讶的是,就在麦成准备回一次雁沟的时候自己的女人柳如是前三天已经完全的离开了人世。
柳如是走了,活了整整74岁,而麦成只比自己的女人大一岁,这时候已经75岁。可是对两位老人来柳如是则是用自己的余生怀念着自己的丈夫,老光棍则是用自己的余年老在为过去的一切而后悔,不难相信他们都是一个时代的牺牲品,他们也都在世俗中想方设法的挣扎过,虽然没有达到他们预期的目的,但是不难承认社会的进步就是这么来的。命里的一对苦鸳鸯,本来应该过上普普通通的日子,相依到老,可是几十年前的麦成去了沙漠拉拉骆驼,却似乎将一切都扭转了起来,知道后来又被抓去当兵,就这样一次次的阴差阳错,一个时代欠下的谁能还?
可是到了这生命的余年,等麦成终于有了勇气要回村子里的时候柳如是却将自己的两只眼睛永远的合在了一起。
按照柳如是的遗嘱,自己死后一定要和丈夫麦成招魂葬,意为做上一定的仪式,将死在外的丈夫的孤魂招回家,好和自己合葬一墓,后世用不分开。
这时候孙子解放已经成了十几岁的小伙子,儿子念志这时候已经成了县里的书记,听说柳如是咽气了,人死了就在乎个势,如今儿子是县里的书记,过去的话就是县太爷。大概这是家里的最后一个老人,念志给母亲的丧事办的很大,在雁沟人一旦到了60死亡也算做喜事,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只是50岁以下的人死了才会被说成短命,对于这个女人的故事似乎村子里年龄大点的人都知道,以及她原来的男人,以及后来的老光棍、大概是因为儿子是县里的书记还是什么,几十年过去了,似乎知道了柳如是故事的人并不多,只是如今死了的时候才被村子里的人又搬到了嘴上说道了一会,很快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柳如是死了,一个女人悲壮的一生结束了,此时三个儿女已经都快成了半老的人,只见跪在地上的孩子中大多都叫他奶奶。不难相信柳如是的余生是在痛苦中度过的。她是在思念中一点点的死去,也许对他来说,只要有丈夫的存在,不管是死是活都是一种幸福,她活着的时候可以点点滴滴的思念丈夫,若是自己死了则能早一些的见到自己的丈夫。听念志的媳妇桃花说,婆婆最后这一年,老是问自己人死了能不能和过去的人都见面。
桃花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忙说:“娘,你别乱想了,外面都在你老说什么死死死的,再说人死了和活着是一样的,还是一家一家的。”
听到这里的时候柳如是似乎有了些高兴,没有知道她是为了早一天的见到丈夫才死的,同样这是一个悲壮的死——一个女人,自结婚四年后丈夫离开了自己,一生背负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
念萍和念茹这时候哭的死去活来,想想娘的一生几乎都是在灾难中一点点的好了起来,眼看着这解放了能过几天好的日子却这样的走了,从自己记事起,那个永远没有回来的爹三个孩子就是见也没见过,娘含辛茹苦的把自己都抓养大,如今到了这乌鸦反哺的时候却离开了自己。
已经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虽然没经过改革开放,但是社会事业出现出复苏的局势,自然就连雁沟的丧事也不在那么简单的办了。
因为正常的人死了,只是随便的请上阴阳来念叨几下,这就算把人埋了,可是招魂却不是一个简单的意思,况且选用的阴阳都要比平时里那手的多,都是为了图个后辈儿孙平平安安,可不是让一般的阴阳招魂,柳如是刚走了的时候念志就想到了这事。
柳如是是早上五点的时候咽气的,走的什么没有哪里说疼或者痛,只想是小孩子一样酣睡过去就再也没有醒来。一大早的时候念志已经叫来了村子里的人。
前来主持丧事的是村子里的村长,一个比念志还年纪小点的人,因为念志常年的在外面忙,况且本来要在县城里买的宅子柳如是又不去住,只想留在着雁沟里安静安静。毕竟这是书记母亲的丧事,几乎除过本村的人外,外村的支书村长都来了。
自然丧事办的就是比一般人的大,念志先是给村长说了给自己的爹招魂请个拿手阴阳的事情。村长先去请了两个人来去了离开村子不远的一个村子里,有一对父子俩绝对能招魂,就这样那两人很快便去了。
下午的时候院子里人明显的多了起来,时代在变化,就连这丧失的一切似乎都慢慢的有了变化。柳如是自咽了气两个女儿给穿上了老衣。况且一切都是原来做女儿的早早的给娘准备下的,好在棺材也是不久前念志看着母亲总是危险,给新打的,纲木的,一般在雁沟,最好的棺材算的上松木的,其次则为杨木。一般像纲木松木这种木头,埋在地下面三四年才塌,而杨木若是遇不上一个好天气,一个秋都可能塌在了土下面。
这时候的柳如是被抬在了地上的一堆麦草上,基本躺在家里的正堂中间,前面则用一张纸和外面隔开。一切的孝子则跪坐在了柳如是的身边,外面则是前来凭吊的人,雁沟人叫“烧纸”,大多是些村子里人,亲戚朋友这些,一般进了门白纸的前面有一张八仙桌,上面放有香纸,进来的人点上一只,跪倒在地总算是给亡人送行了。而这时候白纸内的人听人在前面烧纸,则要哭上几声这样才算合适。
天刚黑的时候请阴阳的人来了,先是给先生安排了吃饭,后阴阳先生很快的忙了起来,先是拿出了墨盒写起了对子,在雁沟大多有这样的习俗,人一旦去世了则要用白纸写上挽联以示哀悼。
这时候院子里一下子白了起来,夜里的时候大概是有些冷,屋子里开始坐满了人,风狂刮了起来。
先生在算了时辰的时候才说:“可以放三天。”自然要是招魂的话这时间也算紧张,就这样前一天晚上的时候阴阳很快的准备了好了该准备的,就被人带着早早的去睡觉了。而念志却回到了丧铺,想多看看娘一眼。
今夜无眠在老母的眼前,看着她睡的很沉很沉,念志回忆了一下母亲的一生,记得自己小时候得时候母亲就特别的疼着自己。那一年爹刚走了,留下来了一年的工钱,可是最后自己竟然得了病,就这样给自己看了病,家里面没有吃的一粒米,不知道哪些年母亲是怎么样走了过来的。再到以后,在念志的记忆里都是母亲带着自己去等爹的事情,虽然那时候娘脸上的忧愁他无法解读,但是等现在想起来的时候,娘是多么的坚强。直到后来自己也慢慢的长大了,老光棍回了村子去,为了让老光棍答应自己家里盖完了房子就带着自己去沙漠,娘什么也没说,就给老光棍帮了那么长时间的忙,再到后来知道爹走了的消息,娘仿佛是死了过去,只见她没有了一点灵气,等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时候,家里却闹了土匪,就这样不但把自己家的钱全部的让土匪给搜刮去了,另外还欠下了一条人命和一条腿,而那腿就是老光棍的,对于这个后来的爹孩子们虽然不是很喜欢,但总不会讨厌,毕竟老光棍也用了心思给了这个家里,可是欠下的命人家却只要钱,无奈之下娘不得已改嫁了老光棍,就这样一直把自己三个拉扯大,刚好解放了,自己现在已经参加了工作却远远的离开了自己一样。在念志的记忆里很少的见过娘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如今娘躺在了这一片冰冷的草里面却永远的听不见了自己说话的事情,想想这些年娘仿佛是不相信爹死在了外面,自老光棍走了,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想很快的死去,因为她在这里什么也等不到。
回忆着娘生前的遗容,拉着自己再三的叮嘱着要把自己的爹招魂回来和自己一起埋葬,虽然这事不是第一次的听说,可是念志却感觉到这事也许就是娘活了这么久的原因,想想那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爹,麦成努力的想象着爹的脸该长成什么样子,可是想总归想,毕竟那么些年已经过去了,即使现在又能怎么?
两个姐姐大概是因为这时候已经困了,相互坐着草上面都睡着了,夜里的时候屋子里只留下了几个“坐夜”的人,其余的人则回去都睡觉去了。一夜里念志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睡不着觉,这时候娘的面上已经被放上了一片白纸,念志爬了过去将娘脸上的纸拿开,他强迫着自己将娘的面容最后的记下。
夜慢慢的静了下来,屋子里的人都东倒西歪的睡着,院子里狂风刮了起来,约莫是天快亮的时候了,就这样念志将娘的面容一直的看到了天亮,因为总共三天的时间,经过了今夜,只剩下了一夜,自己将永远的见不到自己的娘。
早上的时候念志睡了一会,就这样人又继续的乱了起来。院子全看见带着白帽子的人,这天的时候念志的一些同事都来了哀悼,雁沟开进来了几辆车,毕竟是县委书记的娘死了,大概就是全县人的丧事,就这样个机关的都跑来哀悼,在雁沟人死了讲究“势”,像念志这种就是有势的人。
中午的时候阴阳忙活了起来,远近的亲戚这时候都来了,院子里的人更多了,而招魂则一定是晚上的时候,这一天的时候人都开始为了这个事情忙活了起来。阴阳让一个人去了石头河的小树林弄些树枝回来,等那人将树枝弄了回来全被弄光了树皮,然后将纸缠了上去。雁沟人叫“丧棒”。但凡带孝子的人每人拿一个丧棒。
不一会的时候,阴阳这时候穿上了道衣。阴阳的概念,源自古代中国人民的自然观。古人观察到自然界中各种对立又相联的大自然现象,如天地、日月、昼夜、寒暑、男女、上下等,以哲学的思想方式,归纳出“阴阳”的概念。早至春秋时代的易传以及老子的道德经都有提到阴阳。阴阳理论已经渗透到中国传统文化的方方面面,包括宗教,哲学,历法,中医,书法,建筑堪舆,占卜等。阴阳是"对立统一或矛盾关系"的一种划分或细分,两者是种属关系.阴阳五行国学之本,看似简单,却知者甚少,知而能守其道者更是少之又少。
院子里阴阳开始念叨了起来,这一下子就有了神秘感。只见半院子的孝子这时候已经全部的跪在了院子里。阴阳嘴里不知道念这什么,大概是些劝慰亡人上路的话。一切弄的神神秘秘,也许在雁沟这都算作正常,可是在外人眼里,一切又是那么的神秘。
念志只是相互的给来的人打个照顾,这时候一切的事情已经被村长都安排的很好,比如什么人干什么活,自然都在心里。
就这样念志的思想断断续续,大概是娘走了,念志变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时间和娘能多在一会就是一会。中午的时候不知道村长叫来了村子里的木匠做什么,等做了好半天的时候,下午的时候才看见是一个小方匣子,因为念志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等快晚上的时候,念志才听人说这就是装自己爹的那“招魂匣”,在雁沟这种情况不是经常都有的,一般夫妻两个人去世的时候都埋在一起,一般都是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可是对于这种招魂葬却很久才见过一次,大多是些双双殉情的男女,可是在念志这辈人里面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因此这时候招魂匣对于雁沟的人也成了一个稀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