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个萧国能数得出的武将何止一个两个,皇上当初让十七岁的新任定北候执掌禁卫军肯定有他的道理。虽说有皇命在手,但毛头小子云苓要让那些戎马半生的人诚服自己,绝对也得有让他们信服的本事才行。他这三年走来,他肯定不易。
云苓想起过往辛酸,心疼地替老夫人抹掉脸上的泪痕,笑了,“娘,之前你是怕我小小年纪扛不起肩上的责任,如今我不是替爹守住了他定北候的威名了吗,你还哭什么?皇上信任我把禁卫军交给我,我不会让爹失望的。”
老夫人打了他一下,认真道,“你爹骨头都打鼓响了,光不让他失望有什么用啊!我还活着呢,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要让我失望。娘帮你看了几户人家,你要觉得有满意的娘就帮你娶回来。”
云苓脸上泛起丝丝尴尬,忙拿话岔开,“最近为着九皇子的事儿我忙着呢,哪儿有时间说这事啊!”
老夫人急道,“怎么,九皇子真的这么不好?难道冲喜果真没用?”
“九皇子的身子一直那样,没什么可担心的。娘,我自个儿的事儿我自个明白,儿女私情我现在真没功夫去想!”
老夫人狐疑地围着他转了两圈,突然笑出来,“儿子,你是不是已经有意中人了?有的话就说出来,娘帮你做主!”
云苓被问得结结巴巴红了脸,一个劲儿地否认,“儿子每天除了上朝就是奉命去九皇子府看护皇子,哪儿能认识什么意中人,娘真是越说越没边了!我想起来九皇子那里还有点事,我先去一趟啊!”
“喂,你慢着点!”老夫人望着一溜烟就没了的身影,到底只能叹口气摇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绿檀墨玉
云苓本来只想以九皇子为借口躲出去,没想到出府后才发现没地儿落脚,又正值午膳时间,便真的就跑回了福园。
黄连见到他见怪不怪,继续照料着小炉里翻滚的汤药。
再看屋里已经换了桔香,帐中人睡得正熟。
云苓无所事事,遂拉过桌上的一大盘雪橘剥起来。他也不吃,就只把皮剥了丢进铜虎鼎炉里,橘肉都放回盘中。
盘子是个白底翠染牡丹盘,配上晶莹剔透的雪橘肉倒是好看。
终于,帐中的九皇子忍无可忍,慵懒道,“你可知这次贡上的雪橘总共才一小筐,别再这么败家了!”
云苓终于闷闷不乐地丢开雪橘,一扭腰坐到了床上,“我说九皇子,谁不知道内务府的那些好东西都被皇上赏给了你,你现在病着也吃不着,不如由微臣代劳吧。眼看午时都过了,烦劳您老人家叫黄连给我备午膳吧。”
九皇子似是被气着了,蹭地一下坐起来隔着帐子和他怒视。看了几眼又咚地一声倒了回去,好半天才听到帐中传出他有气无力的声音,“你可是权倾朝野的定北候,连冠军侯这个国舅都得给你三分面子,谁敢饿着你?定北侯府还少你吃的?”
“是不少我吃的,我娘还嫌好东西吃不完用不完,要找个儿媳妇回来帮着吃穿享用呢!诶,要不我以后住你这儿得了,对外就说臣下来侍疾,九皇子你觉得怎么样?”
“滚!”帐中传来咆哮,“本皇子还没死呢!”
“别啊,九皇子你已经病入膏肓活不久了,可不能大呼小叫!”云苓说完迅速躲到门外,见黄连还在熬药,就倚在大柱子上看他,“怎么就你在?他们呢?”
黄连站起身道,“苍术昨儿上夜了,这会儿正睡着呢。白术和沉香在小厨房准备午膳!”
“准备午膳好,告诉他们一声,今儿本侯爷也在这儿吃饭。”
黄连道了声是,搁下扇子就要去小厨房。刚走到廊下就听到外边有人拍门,“九皇子妃来给九皇子问安了。”
九皇子妃早不来晚不来,怎么每次都是定北侯在的时候来。黄连看向云苓,云苓冲门口指了指示意他连去开门,自己却转进去躲在门后。
黄连看了看院中并无不妥,才去开了门,“给九皇子妃请安!”
六娘淡淡地点头,“九皇子这会儿在做什么?午膳可用了?”
“回九皇子妃,九皇子留了定北候用午膳,正在准备。”
“定北候又在?那,那我晚点再来!”六娘扶了落翘转身,缓缓往回走。黄连也不劝她进去,等她走远了些才迅速关上了门。
这次六娘只带了落翘出来,说的话也直言不讳,“不是说定北候上午些的时候已经走了吗?怎么黄连又说九皇子留了定北候用午膳?”
落翘道,“估计是定北候不放心九皇子,又来了吧。”
“定北候倒是殷勤,比我这个九皇子妃还关心九皇子。”
落翘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自然是极关心九皇子的。听府里的其他丫头说起过,定北侯和九皇子在燕云关的时候就交情不浅。在小姐你嫁过来之前,定北侯为方便照顾也常有留宿九皇子府的时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六娘脚下一滞,“留宿?宿在哪里?”
“自然是福园了!”
“俩个人都住在福园?”六娘想起定北候和九皇子自小相识,若说起来也当得起‘青梅竹马’四字。这些年一个病重,另一个就寸步不离地陪在身边,甚至二十一岁了还孑然一身。最最奇怪的就是俩人都洁身自好,房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更别说侍妾和姨娘了。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那接二连三呢?
六娘红了脸不敢再想下去,连着呸了好几声。
落翘忙给她理了理披风,“小姐这是怎么了?”
“嘴里进雪珠子了!”六娘低了头忙往回走,巴不得离福园远远的。
落翘伸手在空中抓了抓,狐疑道,“哪儿来的雪珠子啊,奴婢怎么没看到?诶小姐你慢着点,小心路滑。”
“刚刚下了现在又停了呗,哪儿有那么多问题!”
六娘回去后整个下午再没出过思俪园,把自己一直关到大年三十的早上。她心里还想着九皇子和定北侯的事儿难免睡不好,早上起来眼下看着有些淤青。
落翘看她人昏昏沉沉的,特地绞了块热热的帕子递给她捂上。待清醒一些,又拿熟鸡蛋包了银坠子给她敷眼睛。
外边天色渐渐亮起来,落翘收了鸡蛋替她把头发拢成一束,指挥丫头们端着胰子香巾等物在洗脸架边站好。
洗漱完,银儿端来一小碗粳米粥,一叠胡萝卜火腿丝,一盘糟鹅掌和一只切好的烤鹌鹑。六娘想着一会儿进宫大概有很多跪拜和站着的时候,很费体力,特地多吃了碗饭。
还没吃完甄嬷嬷来了,回说车马都备好了。六娘嗯了声,让她再去检查检查要送进宫的礼物,又让罗妈妈查看下准备打赏的荷包够不够。
等她吃完饭,落翘已经把篦子和匀面之物备好,俱是她在苏府时的旧物。梳头梳到一半,听得外边一声‘九皇子妃’,一个面善的丫头带了个内侍进来。
那丫头道,“启禀九皇子妃,九皇子派苍术给九皇子妃送东西来了。”
六娘看那内侍大概才十四五岁,应当是福园伺候的四个内侍之一。忙道,“九皇子送来的?是什么?”
苍术行了礼后将匣子打开,取出把墨绿似玉的篦梳,道,“九皇子说九皇子妃豆蔻年华嫁来皇子府,只有这难得的绿檀和合梳篦才不算辜负了云鬓青丝。”
梳子只有手掌大小,仔细看中间确是刻了满幅的和合二仙图。六娘拿在鼻下闻了闻,眉眼中拢上一丝困惑。
苍术见此,又从匣中取出拳头大小的一个梅花绕枝沉雕黑玉罐来,打开盖子指着满罐的白色粘稠之物示意六娘,“九皇子虽在病中,却是听说过九皇子妃之貌百花不及争春,这百花膏亦是仿古方而得,寻了数种珍贵药材而制成,专送来给九皇子妃匀面之用。”
百花膏名为百花,闻着也是股子花香味儿。六娘的心思却不在那上头,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装匀面膏的玉墨罐子。
苍术见东西都送完了就告退了回福园,先前带他进来的那个丫头要送他出去。六娘叫住那丫头,另让人送苍术。
落翘看了看六娘,拿起绿檀和合梳篦开始给她梳头。
沉默了会儿,六娘终于开口,看着那丫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梨白,原是这思俪园的大丫头。”
“梨白?名字倒是好听,谁取的?”
“九皇子说九皇子妃嫁过来的时候正值严冬,当有梨白桃红在侧方是春天,故把奴婢的名字改为了梨白,另一个大丫头巧儿改名桃红。”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六娘,不知她作何想。
要知道六娘进门好几天,身边伺候的只有尚书府带来的人,原来思俪园的丫头是连身都近不了。今天梨白有机会能和六娘说话,又知道在这难得的时机里提到自己的好姐妹,倒是个厚道之人。
六娘这几天冷眼旁观下来也觉得梨白不错,心里有了计较,道,“九皇子选你们在思俪园伺候必是因你们极为妥当,我也放心!好了你下去吧,这里留落翘一人就行了!”
梨白应了声是,行礼退了出去。
她一走,落翘立马眉峰扭曲满面狐疑,低了头凑到六娘耳边道,“小姐,九皇子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恩?皇子怎么待我好了?”
“小姐,你瞧这思俪园的东西有哪样是平常物件?要说这些也就罢了,偏偏九皇子病得连皇子府都没时间打理,他倒是有精力去收罗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你说是不是奇怪?”
六娘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倒是有点眼色。你瞧外面那椅子是紫檀做的,我喝茶的茶杯是官窑的,再说今儿苍术拿来的这个黄花梨匣子。”六娘把那个绿檀和合二仙梳篦晃了晃,“绿檀在檀木中比紫檀精贵,况这上面的和合二仙图案栩栩如生,必定不是出自普通工匠之手,说它有价无市也不为过。再说百花膏,里面的膏体先不说,就说这装百花膏的黑玉,那是跟绿檀一样的稀有。”
“小姐的意思是?”
“这门婚事不过是皇上和德妃的意思,我和九皇子素昧蒙面,他对我肯定没半点情义,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呢?我想,他之所以让思俪园处处奢靡,原因不外乎两个。一是他自知大限将至,想弥补我一点。二嘛,他是别有目的。”
落翘急道,“九皇子能有什么目的?他都是快死的人了!”
“嘘!”六娘急忙捂住他的嘴巴,压低了声音道,“这话可别再说了,咱们心里清楚就行。至于他有什么目的,咱们一会儿进宫探听探听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六娘要进宫了哦
华丽丽的后宫,女主来了了哦
☆、淑妃德妃
梳妆完换好衣裳,六娘叫了甄嬷嬷想去跟九皇子知会一声,哪知甄嬷嬷说九皇子身子不舒服正睡着,已经传了话说让九皇子妃直接进宫。既然如此六娘也不好再坚持,就让罗妈妈派人去通知禁卫军她要提早出门。
第一次正装宫宴,第一次见皇室众人,又是一个人去,临上车前六娘在屋里对着镜子是照了又照,再三确认身上的吉服和头饰有无问题。
落翘知她是紧张了,悄悄道,“淑妃德妃都不是九皇子的亲生母妃,小姐不必过于担心。且还有皇上在呢,他知道九皇子这样的情况,肯定不会让其他人为难于你。”
“但愿吧,走啦!”六娘长吁口气,一跺脚抱着鹤氅出了思俪园。
院门口停着的马车共两辆,前头的一辆朱木框架金漆质地,四个边角是二龙二凤口衔金黄流苏,拉车的马也是两匹高大的枣红马。甄嬷嬷先一步上车后再扶六娘上去,最后是落翘。罗妈妈延后一步,带着丫头梨白和礼品上了后面的一辆普通青幄马车。
皇宫不比去寻常地方,这次跟随进宫的人员六娘是再三斟酌后才确定的。甄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又是九皇子的保姆嬷嬷,自然得带上。罗妈妈是老人,有她在身边能随时提点自己。落翘更是离不得,要不然连说话的人都没有。至于带上梨白嘛,总得有个拿东西的丫头吧。
马车在内院驶了不一会儿就到了外院,待出府门后人声明显多起来,更加显得九皇子府里太寂静了。这是六娘自从出嫁以来第一次离开九皇子府,心里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滋味。落翘和甄嬷嬷看她脸色不好,也大眼瞪小眼不敢说话。
负责护送六娘进宫的禁卫军自离开九皇子府后就迅速分散成两列护着马车,一路只闻整齐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显得训练有素。
九皇子府离皇宫很近,不一会儿就到了,马车绕着宫墙一直走到后面的玄武门才停住。
皇宫九门,每个门都有每个门的规矩。比如承天门专为天子出入,平常不会开启。右边东安门靠近东宫,为太子出入专用。左边西安门门口刻有下马石碑,文武百官上朝必走此路。而皇子皇孙与皇室女眷则一律从后面的玄武门正门入,再步行至各宫殿。好在玄武门进去就是御花园,御花园再往里就是后宫,不至于累坏凤子龙孙们。
守门的龙禁尉查看了九皇子府的令牌后放行,马车又往里行了一射之地才停住。禁卫军因不能进皇宫,只能守在门口等着六娘出来。
今儿宫宴进宫的人不少,玄武门边分派来当值的内侍也比往常多些,因此马车刚停住就有人过来搬了下脚蹬。落翘自然是先下去,确认没问题后才扶六娘下去。
第一次进宫六娘难免有些好奇,就趁着罗妈妈卸礼物的时候四下瞄了瞄。见玄武门边有个大院子,院中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其中有两辆四龙四凤马车特别显眼。四龙四凤是王妃专用,看来已经有人先到了。
突然,她盯着来换岗的一个龙禁尉红了眼眶,泪水吧嗒吧嗒不停往下掉。
在皇宫里哭是大忌,特别在除夕这种喜庆的时候更是大罪。甄嬷嬷吓得挡在她身前,把大氅的领子往上竖了竖遮住她的半张脸,小声道,“九皇子妃眼睛里进了虫子,可要去太医院瞧瞧?”
“不,不用了,揉揉就好了。”六娘装作揉眼睛,实际是去擦泪水。
恰好有个内侍总管模样的人过来,见此道,“奴才王喜见过九皇子妃。哟,九皇子妃这是怎么了?”
甄嬷嬷和此人像是认识,先接话道,“不小心被风吹了下,过会儿就好了。王公公不在御前当差,怎么来玄武门了?”
王喜笑道,“奴才是奉命来这里等九皇子妃的。皇上刚招了八皇子在南书房议事,让九皇子妃先去见过淑妃娘娘和德妃娘娘。”
六娘点点头,长吁口气道,“有劳王公公了。甄嬷嬷,我们走吧,别让娘娘久等了!”
“是!”甄嬷嬷点点头,掏了个荷包塞给王喜。王喜迅速收进袖中,行了礼走了。
宫里淑德二妃位分最尊,但淑妃进宫比德妃早,生育皇子也比德妃早,六娘自然是先去淑妃的翊坤宫。
翊坤宫是东六宫中的第一宫,挨着御花园景色最好。六娘去的时候宫门紧闭,拍了好几声才有宫女来开门。
“谁啊,这个时候过来?”开门的宫女二十出头,脸上透着不耐烦。待看到门口的甄嬷嬷愣了下,再看旁边穿着皇子妃吉服的六娘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支支吾吾道,“见过九皇子妃!九皇子妃来得可真早,我们娘娘还说九皇子妃怕要过一会儿才到呢!”
她嘴上利落,手脚开门却很慢,饶是如此六娘踏进去的时候还是看到了一个小宫女往正殿跑的背影。六娘想淑妃或许正在见什么人不方便,她打量了下间院内见花槽里种的竟是梅树,就笑着站在梅树下道,“听说淑妃娘娘喜欢梅花,没想到连院子里也栽了这么多梅树,看来是真爱了。不知这黄色的是什么品种?”
“九皇子妃也喜欢梅花?”那宫女心底松了口气,也站在树边跟六娘闲话,“我们娘娘说梅花又叫‘五福花’,是好兆头,就找匠人移植了些在翊坤宫里。九皇子妃您说的这黄色梅花是五王爷今年才送进宫的,叫裛裛香。”
“裛裛香?匝路亭亭艳,非时裛裛香。倒是好名。”
“这名竟然被九弟妹这么解,真是知着我者也!”五王爷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笑着撅了支开得正艳的裛裛香递给六娘,“既然九弟妹喜欢就拿着玩儿吧。”
六娘实在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大猫五,更想不到他竟敢直接撅了淑妃娘娘宫里的梅花。看那宫女见怪不怪的样子,六娘恍然想起大猫五是淑妃的独子,怪不得能这么嚣张了。
花递在半空,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正殿那边出来了个四十多岁的女官,看装扮该是翊坤宫的掌事宫女。
她还没走近,五王爷先道,“崔姑姑不在母妃跟前伺候,怎么跑出来偷懒了?”
崔姑姑边走边笑,“娘娘怕九皇子妃初次进宫不认识路,特地让奴婢出来迎迎,谁知这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九皇子妃和五王爷了。外边冷,快进屋里去吧!”
“方才未进门先闻见梅香扑鼻,一进来瞧见这么好看的梅花就忘了其他事儿了,崔姑姑快领我去跟淑妃娘娘赔罪吧!”六娘说完急忙跟着崔姑姑进去,是半刻都不想跟大猫五呆在一起。大猫五笑着跟到门口却并不进去,而是一溜烟拐去了暖阁。
六娘松了口气,进门之后先将大氅脱了落翘拿着,再带了甄嬷嬷转过一道屏风进了里间。淑妃笑容满面地坐在主位,看起来并不像四十多岁的样子。老实说她长得很漂亮,甚至是有点张扬的美,虽然已经是做祖母的人了在她身上依旧能感觉到活力。她的下手坐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一身吉服上的花纹和六娘的略微不同,应当是五王妃王氏。
淑妃和五王妃也打量着六娘,见她年纪是小了点,模样倒还算周正,特别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像亮汪汪会说话。淑妃心想这丫头看着倒不错,怪不得德妃要把她配给九皇子呢。
按照先前嬷嬷教的规矩,六娘准备下跪行大礼,淑妃却先道,“快把九皇子妃扶起来,本宫可当不起你这大礼。”两旁的宫女果然立马扶住六娘不让她下拜。
六娘以为做错了什么,局促地看着淑妃,淑妃笑道,“贤妃才是你正经婆婆,你回府对着她的牌位叩拜去吧。”又指了指下边坐着的五王妃,“这是你五嫂,以后你有什么事找她就是。”
六娘忙侧身对五王妃福了福,却看到她眼眶红肿像是哭过,猜测她可能就是淑妃刚才的‘不方便’。
五王妃很客气,忙站起来拉着她微微笑道,“咱们是妯娌,九弟妹快别多礼了。”说完下意识地愣了下,瞟了眼淑妃看她没说话才又道,“九弟妹今儿是自个儿进宫的?九弟的身子可好些了?”
六娘一听人提起九皇子的病心里就不舒服,只剩了唉声叹气,“九皇子的病非一日两日了,太医也没什么根治良方。”
“皇上已经下令让广荐天下名医,相信不久就会有好消息的,”淑妃跟着叹口气,又让六娘近前说话,“贤妃妹妹在的时候我们姐妹也常来常往,实在是想不到她竟走得这么早。也罢,她是没儿媳妇福的,以后你就多来翊坤宫走走,只把本宫当做母妃吧。”
“多谢淑妃娘娘!”六娘觉得被淑妃拉着浑身发毛,就借着招呼甄嬷嬷的时候把手抽了出来,甄嬷嬷忙呈上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六娘打开了道,“前几天娘娘又是遣人探视又是送药的,儿臣心里不知怎生感激才好。恰好到年节了,儿臣也想在娘娘面前尽一尽孝心。只是娘娘宫里什么宝贝没有,一般的凡物自然也入不了娘娘的眼,儿臣私心想着娘娘喜欢梅花就打了这串梅花络,望娘娘不要嫌弃。”
梅花络原本平常,巧就巧在六娘把从蔚夫人那里学到的打络子的方法融会贯通,创新出了新鲜花样,乍看倒是奇特。淑妃被捧了一顿,自然表示喜欢。
六娘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块,又坐了会儿就借故告辞出来。
淑妃之后自然是去拜会德妃。德妃是先皇后的亲妹妹,传闻性子也跟先皇后一样温厚敬诚。
德妃的永和宫位于西六宫的第一宫,隔翊坤宫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她比淑妃好,养大了七王爷萧容烨和八王爷萧容偲两个儿子。七王爷八王爷都已娶了正妃,只是七王妃在年初的时候难产死了,因此六娘去的时候就只看到八王妃。
听闻八王妃的父亲陈尚是冠军侯手下的得力干将,手里掌管着西南边防的二十万人马。六娘细细观察,见她眉眼间有意无意流露出高傲,恐怕是恃宠而骄的难处之人。
照例问完安,德妃也没受六娘的大礼。六娘嘴角上翘,将一串檀木佛珠手串呈上,“听闻娘娘菩萨心肠每日都要花一个时辰礼佛,儿臣就亲自串了这手串,以表诚心。”
这个时候送什么东西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子功夫。德妃笑着让了收了檀木佛珠,如淑妃般将六娘招到跟前,柔声细语道,“真是个好孩子,菩萨知道定会保佑九皇子早日痊愈的。来跟本宫说说,在九皇子府可还习惯?”
六娘自然是点头答好。
又问,“怎么穿得这么少?着了凉可怎么办!”
六娘答,“外边是穿了大氅来的,才刚进门的时候才脱了。”
德妃笑着点点头,“因为贤妃妹妹的事儿九皇子的婚事就一直耽搁到现在,看着老七老八的孩子都能叫人了而老九还一个人,本宫说不难受是假的。好在本宫到底给九皇子挑了你这个好孩子,你记着,以后本宫就是你的母妃,有事本宫自会给你做主。”
六娘不知道德妃是真客气还是假客气,她弄不清只好也客气地顺从点头。
德妃又道,“你七嫂年纪轻轻地先走了,你七哥在关外监军回不来,你八哥府里又添了孩子,你八嫂忙得也不能常进宫,这偌大的永和宫有时候是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啊。好孩子,以后你要没事就常进宫来陪本宫说说话。”
六娘笑笑,仍旧规规矩矩点头答‘是’。
德妃还要再说,有宫女带进来个内侍进来,仔细一看又是王喜。
崔姑姑道,“王喜你怎么来了?可是皇上过来了?”
王喜给德妃、八王妃和六娘磕了头请了安才道,“奴才是奉命来找九皇子妃的。方才九皇子府来人说是九皇子有些不舒服,让九皇子妃回去呢。”
六娘本是站着的,一听这话吓得眼前一黑腿脚发软。甄嬷嬷忙扶她到椅子上坐下,崔姑姑又拿了薄荷油给她擦太阳穴。
等脑子清醒了些,她平息了下心情才行礼道,“娘娘,儿臣先回府了,以后再来陪你说话。”
德妃温柔地抓着她的手,“好好,不着急,一切有太医在呢。来人啊,备软轿送九皇子妃出宫!”
六娘也不客气,坐着永和宫的软轿去了玄武门,在那里换上来时的马车飞奔回府。
☆、见九皇子
马车吁地一声在福园门口停住,驾车的婆子还没放好下脚蹬六娘就推开她直接跳了下去,落翘吓得跟着跳下去,“小姐,你怎么样了?”
黄连听到声响来开门,正好看着主仆二人接连跳下,惊得嘴巴张大半天合不拢。
六娘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到黄连跟前,“九皇子怎么样了?”
“只,只是有些不舒服,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六娘略微放下心来,加快了脚步。院中主屋门口围着的一群穿官服的人见她进去忙下拜,“见过九皇子妃。”
“起来吧!”六娘看他们的衣服样式和身边内侍所提的药箱,猜测该是太医,不由得微怒道,“都围在门口做什么?怎么不进去诊治?”
太医们面面相觑,还是甄嬷嬷道,“回九皇子妃,九皇子听不得人多嘈杂,每次瞧病就只有左医正一人进去,再由他向其他太医转述病情研究药方。”
都病得要死了还这么多规矩!六娘斜了黄连一眼,“屋里还有谁在?”
“还有定北侯,苍术也在里面伺候。”
“定北侯也在?好,好,那本皇子妃就在这里等着左医正出来!”六娘说完扶着落翘就这么站在门口,连塞过来的手炉都扔在了地上。
太医们面面相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一起陪她站在院中任由狂风乱吹。黄连想劝,看六娘脸色严肃到底不敢多言,只跟着闭了嘴立在一边。
顶着寒风在雪地里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别说六娘这个大病初愈的弱女子,就是正常人的太医们也冻得吸鼻子。
好在门终于开了,苍术送左医正出来。
六娘焦急询问,“怎么样了?”
左医正行礼回道,“九皇子妃放心,臣已经给九皇子施了针,待臣和其他太医研究好药方之后再给九皇子煎药。”
“好好,左医正辛苦了!”六娘长舒口气鼻子微酸,哽咽了会儿才兴奋地冲甄嬷嬷道,“宫里这会儿正在宫宴,你快派人去宫里报个信,别让皇上和娘娘们担心。”又冲罗妈妈道,“各位太医今儿都辛苦了,快吩咐厨房备饭,再熬些姜汤来。”
太医们自然是不停称谢推辞,六娘道,“今儿是年三十,各位大人就别客气了。”
左医正看了看太医们的意思,做主谢了。
黄连把太医们请到一边去商议方子,六娘就想进屋去看看九皇子。许是腿脚站久了有些麻木,她刚一迈步就腿脚无力摔了下去。
苍术连忙帮着扶住她,“九皇子还没醒,九皇子妃还是回思俪园用过午膳再来吧。”
甄嬷嬷和罗妈妈一个递了热热的手炉过来,一个劝道,“九皇子妃也累了大半天了,今晚还要守岁,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不如就先回思俪园歇歇吧?”
根据规矩除夕晚上不能入睡,得坐到天明。六娘想大家说得有道理,就撑着她们的手挪了挪步子,“也好,九皇子有定北侯看着我也放心。苍术,待九皇子醒了立刻来通知我。”
“是!”
回到思俪园六娘是真心累,歪在椅子上连话都没精神说。落翘打水来给她擦了脚换了衣裳,卸了钗环挽了个花髻,又把吉服拿出去挂上。
整个下午九皇子府人来人往,送走太医后又有宫妃和其他皇子遣了人来询问探视,六娘被吵得头更疼了,只让甄嬷嬷去接待处理。
许是受了累又吹了风,到晚间的时候六娘的嗓子就沙哑了。她心烦气躁没事干,干脆躺在美人椅上玩儿着那把绿檀和合篦梳。
落翘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就收拾了些清淡的小菜过来,“小姐今儿只早上吃了两碗粳米粥,再饿下去可就得饿坏了。今晚是除夕,可不能再不吃了。”
六娘勉强尝了口粥就放下勺子,“福园有消息吗?”
“还没有。小姐不必担心,太医临走的时候不是说了九皇子暂时没事了吗?”
“暂时没事?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事呢!”六娘闭目养神了会儿又坐起来,“甄嬷嬷呢?”
“刚才送七王府的人出去了。”
“罗妈妈呢?”
“罗妈妈知道小姐没胃口,去厨房给小姐做你爱吃的火腿粥了。”
六娘笑了笑,“那好,你去叫上金儿银儿和梨白桃红四个跟我去福园。”
落翘想六娘到底要去看一看才会安心,忙去叫四人跟着出了门。
福园里静悄悄的,连院门都未关,四个内侍都围在廊下。
黄连忙领头行礼道,“见过九皇子妃,九皇子妃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看九皇子的!”六娘松开落翘的手要去推正屋的门,四人忙挡在她跟前。六娘早料到会如此,笑道,“怎么?”
苍术道,“请九皇子妃先回思俪园,待九皇子醒了奴才自会禀报九皇子妃来过。”
六娘笑完脸色变得铁寒,“若是本皇子妃今晚偏要进去呢?”
黄连坚定地站到苍术身边,“没有九皇子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
桃红几个吓得变了脸色,梨白看情形不对,鼓起勇气道,“既然九皇子还在歇息,九皇子妃,咱们不如就先回去吧!”
“回去?回哪儿去?”六娘甩开她的手,指着黄连等人的鼻尖开骂,“别以为你们从小跟着九皇子就能狐假虎威,本皇子妃也是这九皇子府的主子。”
自打进门以来六娘对谁都客客气气,如此嚣张说话不留情面还是第一次。院中的人都吓得不敢再说,四个内侍对视了一眼,仍旧面无表情地一字排开挡在门口。
六娘肺都快气炸了,正要发飙时听到屋里传来几声咳嗽。苍术忙推门进去,不一会儿出来道,“九皇子请皇子妃进去。”
“九皇子要见我?”六娘乍一听倒有点不敢相信,懵了会儿才提裙进去。见屋子虽布置简单但样样精致,柜子边的鹤嘴烛盏上点了支小红烛,光线勉强能够看到纱帐中的九皇子是躺着的。又四下看了看屋中并无旁人,想定北侯是已经回去了。
苍术掀开帘子凑近了道,“主子,皇子妃来了。”
九皇子微微抬了抬手,示意六娘坐。六娘谢了坐下,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不知该怎么开口。况且有苍术立在床边,她有些话也不便说。
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才怯生生道,“今夜除夕,理应守岁,妾身进门这些天也未给皇子请过安,所以。”
“辛,辛苦皇子妃了。”九皇子咳嗽了两声,又气喘吁吁道,“听皇子妃嗓子沙哑,今儿当真是累了,就早些歇着吧。苍术,送皇子妃回去,仔细别吹着了。”
六娘不想才说了两句话九皇子就要赶人,偏九皇子句句关心她又不好推辞,只得站起来道,“妾身不辛苦!九皇子你先好生养着,妾身明早再来请安!”
九皇子只挥了挥手,似是累得不想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四哥出场
六娘退出来的时候心里总觉得不对劲,可又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就边做边想,外人看来就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整个人失魂落魄。
到了门口,落翘上前扶住她,梨白将手炉递过去小心地替她系好披风。
“回去吧,”六娘捧着手炉神思仍旧恍惚,出福园院门的时候还差点被绊倒。
走到湖边空中突然传来嘭地一声,她吓得轻轻叫了声,一看原来是皇宫方向在放烟花。接二连三的烟花在空中炸响,开出五颜六色的各种样式。
算算,自从回了乾州,她已经三年没看过烟花了。三年?六娘突然笑出来,终于想到了不对劲在哪里。
是药香!
在乾州的时候六娘机缘巧合接触过医书,药材也基本认识,所以能清楚分辨不同的药味。九皇子是久病之人,屋中有药味是自然的。六娘之所以奇怪,是因为九皇子屋中的药香味太熟悉。再一想成亲当日拜堂的时候闻到的药香,心里的疑问更重了。
“九皇子会和你有关系吗?”六娘将手捂在胸口,摸着那个镂金福锁心语。
看了会儿烟花,落翘提醒她天凉,让回思俪园再看吧。六娘点点头,收拾心情道,“过去几年除夕都是四哥陪我在乾州过的,今年是不行了”。
落翘安慰道,“四少爷这些天估计在宫里当值不得空,等过完元宵就该来看小姐了。”
“也是,四哥得了空不会不来看我的。”
说着话就到了思俪园,罗妈妈大老远地迎上来,笑容满面道,“皇妃可回来了,快进院子看看谁来了。”
“今晚是除夕,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谁会来?哎呀,是不是宫里来人了?”
“只猜对了一半!”罗妈妈催六娘加快脚步进了院门,指着院中一个俊硕逸长的背影道,“皇妃你看看!”
那人听到声响转过身来,原是个十七八岁星眉剑目的年轻男子。
“四,四哥,”六娘惊喜地叫了声向他跑去。
苏未也面露喜色,却是立马下跪行礼,“臣五品龙禁尉苏未见过九皇子妃。”
六娘在隔他还有一尺远的时候生生停住,笑还僵在脸上,“四哥你说什么?我是六娘啊。”
苏未道,“这是九皇子府,礼数不可违。”
六娘如醍醐灌顶,露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瞧我都高兴糊涂了,四哥快起来吧。”
苏未正经行了礼才起身笑道,“九皇子妃出嫁的时候臣未赶得及回京道喜,等臣回京后父亲和母亲原本是想臣早点来请安的,哪知道这几天忙着宫里的事儿就耽搁了,才弄得这么晚过来。不知道方不方便给去给九皇子请个安?”
“九皇子已经歇下了,四哥以后再见吧。”六娘扶起苏未,拉着他的袖子道,“外边天冷,四哥咱们进屋说话。”
落翘忙和罗妈妈去打起门帘,又往屋里多要了火盆子。
进屋后六娘看桌上放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揭开红布见是柄一尺来长的翡翠如意,疑道,“哪儿来的?”
罗妈妈忙回,“是今天宫宴皇上赏的,内侍送来的时候知道皇妃在福园照顾九皇子就没让通传。还说皇上免了皇子妃明天的后妃祈福,让你只留在府里照顾九皇子就是。”
萧国自立国以来就有新春祈福的活动,按规矩大年初一皇上要带着皇子皇孙去太庙祭奠天地祖宗,而后宫嫔妃和皇室女眷则在皇后的带领下在宫里开祭。六娘想明儿不进宫也好,可以补个懒觉。又拿着那玉如意瞧了瞧,道,“是单给我的还是其他王妃也有?”
“都有。”
“知道了,把这拿去供着吧,正月十五过了再入库。”
待罗妈妈拿走托盘,甄嬷嬷竟亲自来上茶,“苏大人请用茶。”
“多谢嬷嬷,”苏未笑笑点点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就放到桌上。六娘仍拉着他的衣袖想说话,看甄嬷嬷等人都在一旁望着,就道,“今晚罗妈妈、落翘和金儿银儿留在这里伺候,甄嬷嬷你先带梨白她们去歇着,明儿一早再来伺候。”
甄嬷嬷道了声是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罗妈妈知道六娘和苏未有话说,也借口去准备点心走了。
落翘守在门口,六娘把苏未带进里间的卧房开了窗户,指着空中嘭嘭嘭炸开的烟花道,“四哥你说巧不巧,刚才我看到烟花正好想起你陪我在乾州过的那三个除夕。本来想着今年除夕是见不到你了,哪知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苏未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那一刹那,两道泪痕自六娘脸颊划过。
苏未叹口气,心疼地把她搂入怀中,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有时候午夜梦回,总是记起梦中你和娘浑身是血的模样。六妹,我到底该怎么做?”
六娘微微摇了摇头,蹭了蹭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硕大的东珠耳环碰到他的手,冰凉刺骨。
苏未像是发誓,又像是自言自语,“你只记得四哥在这里,四哥会永远保护着你。不管你要做什么四哥都帮你,别怕!”
“我知道四哥会永远保护我,我不怕!”六娘心里终于崩溃,紧紧拽着他的衣裳哭得压抑而绝望。
她岂不知四哥会帮她?若是没有四哥,她会留在那个吃人的一品尚书府里任人宰割吗?若是没有四哥,只怕她早已不在这世上了。
哭了会儿,苏未替她擦了眼泪,笑道,“怎么做了九皇子妃还这么爱哭?要不是知道九皇子病得都下不了床,我还当是他欺负你呢!”
六娘鼻子一酸,捧着他的脸强颜欢笑,“还不都怪四哥。”
“怪我什么?”
“还说是我亲哥呢,结果我出嫁你都不在,你说不怪你怪谁?”
“虽然这件事是全赖咱们那个‘母亲’的缘故,不过做哥哥的也不该找借口,是四哥错了,是四哥没照顾好六妹。”苏未苦笑一下,望着外边黑漆漆的天空道,“娘,我没看好六妹,你今晚托梦来骂我一顿吧!”
“去,我娘何曾舍得骂你了!”六娘笑着打了他一下,噌怪道,“乔姨娘去后你就一直养在我娘身边,算是我爹承祧这边的嫡子了。家里边这些兄弟,就你弃文从武,从小到大你哪次受伤娘不是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她心疼还来不及呢,当真是对你比对我还好!”
“是,娘对我就像亲生儿子一样,所以你就是我亲妹妹啊!”
“哼!”六娘破涕为笑,忽然又抱着他的胳膊叹气,“可惜我现在被困在这九皇子府,以后再见你一面就不容易了。四哥,你离了龙禁尉到禁卫军好不好?现在九皇子府就是禁卫军在护卫,如果你调过来的话咱们就能天天见面了。”
“胡闹!你也不想想,龙禁尉和禁卫军素无瓜葛,我要调也没门路。二来,你看其他皇妃王妃的娘家兄弟可有天天上门的?”
“也是啊!”六娘泄气地嘟起了嘴,道,“我还不是怕你继续在皇宫当差容易被算计啊!”
“四哥我好歹是武举人,又是正五品的龙禁尉,要动我也得有个正经名目才是。”苏未看六娘还垮着脸,就捏了捏她的脸颊,“行了,四哥自己会小心的。跟四哥说说做九皇子妃怎么样?有什么打算?”
“哎!”六娘长长叹口气,一张脸更是苦瓜样,“我进门了好几天,今晚才算模模糊糊地见了九皇子第一面,能有什么好说的?四哥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刚才在那边发了一通火,只怕现在还不能见到九皇子呢。”
苏未没想到妹妹在九皇子府的生活竟是这样,沉了脸道,“你是九皇子妃,在这九皇子府里谁敢不让你见九皇子?”
“九皇子有个好友叫定北候,几乎我每次去见九皇子他都在。前几次我不好意思硬闯进去,今天是被九皇子身边的内侍拦住了。”六娘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今天的事儿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深怕九皇子是被什么人给挟持了,才硬闯进去的。”
“那九皇子到底怎么样?”
六娘叹口气一摊手,“屋里光线太暗也没看清楚,听声音是真的活不了多久了。四哥,你在外认识的人多,帮我打听下定北候吧,我总觉得他和九皇子怪怪的。”
苏未自然是点头答应,想了想又给六娘支了些招,兄妹俩一直商量到快子时才散。
作者有话要说:
☆、胭脂玉珏
福园中。
光线依旧昏暗,一直躺着见人的九皇子终于坐起来靠在了床头,甄嬷嬷和黄连等四人在旁边站了一排。
定北侯翘着二郎腿仍坐床头,手里玩弄着那枚镂金福锁,突然听到‘哒’地一声福锁一分为二,从中掉了个东西在床边。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九皇子激动地叫了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床上扑过来对他上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