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放缓攻击架势的佑一静静地回答:
「……我们听说拓磨开始变成怪物了,为了拓磨好,我们必须把他杀了。」
珠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什么杀不杀的,这太奇怪了!)
「每一个人——外婆是这样,美鹤是这样,芦屋先生是这样,艾因是这样——连学长你们也这样!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这样子讲……」
是拓磨把珠纪从那个昏暗的仓库救出来的。
『如果命运注定要她死——那么这种命运,我一定要把它毁掉!』
拓磨当时是这么说的,为了珠纪,他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拓磨不会变成怪物的。」
珠纪听着痛苦的喘息声说道。
「拓磨才不会变成那样!拓磨不可能会变成怪物!就连现在,他也还那么拼命的战斗,为了不让自己的心输给那种凶暴的力量!」
珠纪看着他痛苦的脸,情绪越来越高昂起来。
「……他那么努力战斗,为什么大家要否定他?为什么不肯信任他?求求你们相信他……相信拓磨呀!」
这些话同样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一定要相信他,相信豁出一切来救我的拓磨,相信明知道和我在一起,就有可能变成怪物,但还是来救我的拓磨——!)
「为什么你们不肯相信他?……为什么……为什么……?」
二人默默地解除战斗架势了。
经过长久的沉默,真弘缓缓地开口。
「……珠纪,不瞒你说,我们做了一个赌注。」
他说话的声音,是平常听惯的那种温和语调。
「……赌注?」
「嗯,我们在赌,如果你们走入绝望的话,我们就会让你们早一点解脱……但如果!万一你们还没放弃希望的话……」
真弘未说完,佑一便接着继续说。
「我们就和你们共同奋战。」
「……学长……」
(所以刚刚睡着的时候,他们是故意放过一马的……)
珠纪此时才恍然大悟,心存感激地看着二人。
突然,尖锐的高跟鞋脚步声响起。
「谁!」
真弘高声大喝。
「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是费欧娜老师在值夜班…………!?)
教英语的费欧娜老师,摇曳着金色长发慢慢走了过来。
「……老师……」
珠纪支支唔唔的,想不出半夜还在学校逗留的藉口。
费欧娜蹲下来,检查拓磨的伤势。
「你怎么了,鬼崎同学——好严重的伤呐……」
被轻声柔语所慰藉,珠纪的戒心一下子就解除了。
(太好了……费欧娜老师的话,说不定……)
但珠纪心中抱持的希望,在下一刻就被践踏了。
「——都要怪你拿着这么危险的玩具,才会变成这样,这个东西老师要没收了喔!」
费欧娜嘻嘻地笑,伸手就去拿拓磨手中的鬼斩丸。
「费欧娜老师,你说什么……」
正当珠纪慌张地开口欲问的瞬间,怱见鬼斩丸放出青光。
「……呜!」
像是高压电漏电似的一阵霹啪声响,费欧娜慌张地放开手,翻身一跃往后跳开数公尺,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臭味。
「哦——原来如此,看来它和我的能力八字不合呢!」
费欧娜缓缓站起身子,用另一只手抚摸焦黑的指尖,珠纪一看她的模样差点惊呼尖叫。
「……费欧娜老师,你的样子怎么会…………」
在面前的已经不是熟识的那位金发老师。
祖母绿的头发与赤红眼睛,穿在褐色肌肤的丰满身躯上的,是黑色皮制的紧身装和紫色风衣,正是雅莉亚的第四名随从——菲犽。
「哎呀,看来是身分曝光了——反正监视的任务也结束了,没差,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怎么会……」
「假装一个品性端正的老师刚开始还挺有趣的,但我现在也差不多腻了,时间还真是刚好呢——你说对不对?春日同学?」
珠纪想起第一次和菲犽对峙时,那种淡淡的似曾相识感——
原来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拓磨当初的担心成真了,对不起,拓磨,没有看人眼光的是我才对……)
珠纪抱紧拓磨,两眼瞪向菲犽。
「可以不要那样瞪我好吗?我也是在做我的工作呀。」
「……骗子!」被珠纪痛骂的菲犽眉头微微一皱,倒是没再说什么。
「你让开,珠纪!」
「……顾好拓磨。」
真弘与佑一挡在珠纪和菲好之间。从他们的背影彷佛看见了一丝怒气的火焰。
「你居然敢欺骗我这个高中男生纯真的心!」
「……是你自己在自作多情吧!」佑一没好气的嘀咕。
「罗嗦!动手啦!」
「了解。」二人分别从左右包围菲犽,同时发动攻击。
轰隆一声巨响,顶楼的地板应声片片掀起。
看他们二人那种从容的态度,珠纪的心里也跟着放松了不少。(要让拓磨离战场远一点……!)
「拓磨,拜托你起来一下……!」只靠自己一人恐怕搬不动他,只好出声唤醒他了。
拓磨状似痛苦地睁开眼睛,沉默无语地勉强半坐起身。
「对不起,拓磨,你能走几步路吗?」
「……嗯。」拓磨站了起来,在他脸上怱地掠过一道黑影。
珠纪急忙回头,赫然见到手持镰刀的刺拜。
「为什么……!」
「把古文明遗产交出来!」刺拜伸手夺取,但被真弘一击挥开。
「开啥玩笑,死神,别乱碰我们家的公主,珠纪,你快退开!」
「……你这家伙……」刺拜低声呻吟,却像是乐在其中似地盯着真弘。
两人保持距离对峙,紧迫感令珠纪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在背后,则是菲犽和佑一展开术法的激战。刺拜的镰刀咻咻作响,切落真弘的数根发丝。「混蛋!你竟敢伤了我鸦取真弘大爷的宝贝头发,好大的胆子!」
真弘闪躲着对方的连续攻势,步步向后逼退。
同样的,佑一也在闪躲菲犽的攻击,一边朝真弘的方向接近。
真弘与佑一的距离越靠越近,最后终于二人背靠背。
(怎么办,他们就要……!)
珠纪正要奔向前去,却被拓磨制止了。
「……放心,他们没事……」
忧心忡忡的珠纪正待回嘴,眼前忽然染上一片青光。
(这是什么……?)
在宽广的顶楼上,浮出由圆形与星形组合而成的光芒图案。
真弘与佑一正站在图案的中央。
而恰好踩在圆阵两端的菲犽和刺拜瞬间被光柱吞没,也失去自由的能力,彷佛就像被关进玻璃的牢狱里面。
被囚禁的二人,在内侧拼命地敲打那面光墙。
「看样子是成功了,大蛇大哥。」
「嗯,在自己的地盘果然比较能够安心,感谢母校。」
慎司和卓从门口暗处走了出来。
「静止。」
慎司凛然喝令,卓也念念有词,监牢里的二人顿时颓软瘫倒。
「卓大哥、慎司……你们这是…………」
「只是让他们暂时昏过去而已,珠纪学姊,这次我们四人以多为胜可能有些卑鄙,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对着惊讶万分的珠纪,慎司嘻嘻地露出微笑。
「其实刚才的作战是大蛇大哥想的。」
珠纪庇激地将目光投向卓,卓像是不好意思般地笑了。
「最近这阵子我老是躺着,倒是不缺时间上网查资料、和策划一些有的没的。」
「大蛇大哥,可以开始了吗?」
被慎司询问的卓严肃地点了点头。
「麻烦你了。」
慎司走到菲犽的身边蹲下,用手按着她的额头。
「——自白!」
慎司一下达命令,仍然紧闭着双眼的菲犽便开始喃喃自语。
「我们是『Logos』的成员,圣女雅莉亚的随从——被付予的使命是取得这个国家称为『鬼斩丸』的古文明遗产;行动的目的则是为了在本国进行复活研究的……呜……」
菲犽眉头深锁,从紧闭的嘴角流下泊泊鲜血。
(不会吧……她咬舌自尽了!?)
「犬戒。」
听见卓的示意,慎司随之点头。
「是——解除!」
慎司一声令下,菲犽吓人的表情就恢复成原先的美貌了。
「看来只能问出这些了,真是既可怕又坚强的自我——不,该说是忠心才对,再逼下去的话,她的精神可能会有崩溃的危险——弛缓!」
随着慎司的号令,菲狰应声瘫软倒地。
「另一边那个男的呢?」
对卓的询问,慎司无力地摇摇头.
「我想他比这个女人更棘手,他虽然忠心程度不足以造成箝制,但比这个女人看起来更不会珍惜自己的性命。」
「原来如此。」
「好强……为什么你们会这么厉害……」
听见珠纪的赞叹,慎司露出了略微得意的笑容。
「总不能老是被压着打啊!我们大家一起想过很多方法,其实在校园和体育馆也都设了一样的阵法。」
「你还好吗?珠纪小姐……啊——你看你满脸都是泥巴……」
卓取出面纸,替珠纪拭去脸上的脏污。
这样说起来在森林里都只顾着逃,她几乎都没在注意自己的脸。
「珠纪学姊,这个给你。」
慎司拿着一个小背包递了过来。
「……这是……?」
「你们需要食物和钱吧?里面还有地图和手电筒。」
受到如此的关心,珠纪胸膛整个热了起来。
「你们千万不可以死。」
「对,就算死也不能死喔!」
真弘与佑一也定过来打气。
听见真弘那句前后矛盾的话.明知场合不对,她还是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听好,后来我拜托美鹤又去查了一次仓库,也问过婆婆,知道了一件事——你们有两条路可以选。」
「……两条路?真弘学长,你说什么……」
「你仔细听就对了!一条是从这座山的后方,翻过山崖就可以逃去邻村的路,那边因为地形的关系很不容易设结界,就算是婆婆也应该没办法把结界设得滴水不漏。」
珠纪望着真弘所指的山点点头。
「另一条路,不是逃,而是战斗。」
「战斗……和谁?」
「和『鬼斩丸』——以及『Logos』。」
珠纪不知该怎么回应.只能注视着真弘。
「『Logos』想要鬼斩丸是有原因的,好像叫——反魂之术吧?他们打算让死人复活。」
「复活?这……」
真弘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没错,鬼斩丸好像也有这种用途的样子,假如让他们得逞,他们就能制造出无人能敌的强尸军团。对以武力自夸的黑暗组织来说,这应该是梦寐以求的东西吧?」
「那又能怎样……」
怎样救拓磨,还是丈二金钢摸不着头脑。
「『Logos』应该已经把鬼斩丸的控制装置做出来了——你看,过去那种吊儿郎当的攻击和这次的攻击差别有多大,所以只要拿到那个装置的话——」
「就可以阻止鬼斩丸失控了?」
四人对珠纪的疑问不约而同地点头。
「说是这么说,那毕竟是未确认的情报——想怎么做?路只有两条,你们选吧!」
珠纪深吸一口气。
「战斗!」
她的回答,和拓磨的声音丝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
「……同意。」
「需要帮忙的地方就交给我们吧!」
卓沉默地听完真弘他们三人的回应,语重心长地点头。
「现在村子里面神灵就快现形了,等过了这个阶段,可以预料事态将会快速的恶化,要阻止世界毁灭,恐怕已经不是靠旧有做法就能办得到。」
真弘接着卓继续说道:
「我们把希望赌在你们身上,记住——不是用玉依姬的身分,也不是用守护者的身分,你们要靠自己阻止鬼斩丸,我相信你们绝对可以。」
珠纪抱着拓磨一次又一次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