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元旦。
白大老爷一清早就收到了苏州老宅管家白让亲自送过来的家信,信上是白老夫人对儿子,儿媳还有孙女深深的思念之情,想让他们一家三口苏州合家团聚,一亨天伦之乐。
最后俩页信纸是白蓝儿还有些稚嫩的笔迹,或许是白大老爷的那句“庶女”让她认清了身份,白老夫人日渐逐暮的身体给了她危机,字里行间开始有了庶女的恭谨。
信里白蓝儿告诉了白大老爷近一年来她的所学所感,感伤她一人独在苏州,孤苦无依,昔日的小姐妹也日渐疏离,隐晦地表示在生辰宴会上为白大老爷的李芍特意准备了节目,以报他们生育之恩。
白大老爷面对这么感人至深,催下泪下的一封信,却没有什么反应。看完了,就把信丢到屋角的火盆里。
苏州老宅里的白老夫人和白蓝儿从巳时一直等到戊时日落西山,白大老爷都没有带着李芍回苏州老宅。
反而是白二老爷得到了安琪儿冲撞白大夫人,被送到扬州城外清庵的消息,白二老爷顾不上正在和安琪儿正在冷战期间,带着安桢儿快马赶到了扬州城外的清庵。
不知是不是被清庵里的清苦所吓到,安琪儿拉着白二老爷在屋里独处了半个时辰,白二老爷进去的时候是脸色铁青,出来的时候脸上满是笑意。
白二老爷想要带安琪儿离开清庵,却被庵里粗壮的尼姑们拦住,白二老爷虽然学过点武艺,但那些尼姑们也不是吃素的,加了尼姑们手里拿着棍棒,又是以多敌一,白二老爷很快就被尼姑们丢出来了清庵。
第二天一早,白二老爷就备好了礼物上门赔礼道歉,白大夫人话里透出了点安琪儿那天的露骨言行,想让白二老爷放弃。
白二老爷却毫不在意,“昨晚我去清庵接琪儿的时候,琪儿已经和我说过了,琪儿是在和我置气,冲撞了嫂子还请嫂子多多原谅。”
“但是她不仅仅是冲撞而已。”
白二老爷不满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嫂子,二十个巴掌,她脸都肿了,这还不够吗?”
“琪儿怎么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清庵这么清苦,她跟本就受不住,要是琪儿出了点什么差错,别人会怎么看我白怡安,怎么看白家?”
“安姨娘的救命之恩,在她和安桢儿一起进白家的时候就用完了,一个姨娘,辱骂长嫂,口出狂言,言德有失,把她送进清庵可以是按白家族规来处置的。”
听到白大夫人口口声声称安琪儿为姨娘,白二老爷不愿意了,快步走到白大夫人身前。
“她不是姨娘,她是我的妻!”
“妻?何时族谱上你的妻子成了安琪儿?”
“为了个姨娘,你就这么和你嫂子说话?”
白大老爷从外面走进来,听到白二老爷顶撞白大夫人,出声质问白二白老爷。
“大哥……”。
看到白大老爷进来,白二老爷气势弱了下来。
“二弟,安姨娘恃宠而娇,按着族规把她送清庵,嫂子并不认为我哪里做错了,救命之恩不是这么报答的。”白大夫人提示白二老爷。
白二老爷沉默了一会,似乎在纠结什么,片刻后,做出了决择。
“桢儿二月就十三了,也不适合继续住在宅子里,等散了年,我让人给她找个宅子安置下来,她也好把她弟弟妹妹接进去。”
“那好,我让素年和你一起去清庵接安姨娘出来。”
事情都是按照计划进行,白二老爷领着素年走了以后,白大夫人挥手示意素月把白二老爷的礼单拿过来。
往年白二老爷送的都是些玄而又玄的道书佛经,和各地的新奇特产,今天的这份礼单可以算是白大夫人嫁进白家之后,白二老爷送的最贵重的一次。
但是,这还不够。
她的东西,就算她不要的,也不能被人夺走。
那个女人以各种理由克扣下她六成的嫁妆,若不是夫君在下聘之时送了封书信,让她瞒下一部分嫁妆,凡事都要和他商量,恐怕她和夫君早就心生间隙,互相防备。
缩着团子,任那个女人揉圆搓扁,为了她一句规矩,把那个已经三个月的孩子都站掉了,小产休息了几天,就说要去寺庙祈福求子,寒风腊月的,徒步爬了一千多层满是冰雪的阶梯,彻底坏了身子。
为了面上好看,那个女人请来了所谓的医科圣手,每天一碗药汁子下去,三四年以后,连个味道都尝不出了。
担心夫君的子嗣,白家的香火,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些扬州瘦马样的女子塞进后院里。隔三差五的就往在花园里偶遇,才女佳人,仙女花精;半夜里清歌曼舞,琴筝琵琶,夜夜不得安眠。
好不容易分家了,夫君撕下面子争回了白家的七成家产,账本却还得一式俩份,送一份到那个女人那里存着。
那个女人用孝道把夫君压在三弟下面十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个实职,又借着送子观音手指引,塞了个李芍进来。
会那些邪门歪道,巫盅之术,甚至为了怀上夫君的孩子在饭菜里下药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生了个女儿。
苦了二十多年,如今也等到好日子了。
夫君体贴尊重,孩子孝顺听话,掌着家事财政,这是每个女人都期盼的,有了这些就够了。
这样的日子她等了太久,付出的代价太多,所以无论是谁想要破坏,她都会不计手段的去反击。
任何可能会威胁到她们一家三口的人或事物,她都会不遗余力的扼杀于萌芽之中。
素年让清庵放了安琪儿,白二老爷迫不及待的和安琪儿抱在一起互诉衷肠。
素年则悄悄把安桢儿拉到一个小房间里,怜悯地把早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安桢儿,让安桢儿做好心理准备,尽量争取到多一些的东西。
当天下午,在回白二老爷宅子的路上,安桢儿提议去旁边的一间寺庙里拜拜,给安琪儿去去霉气。
上完香出来,三个人看到寺庙旁边有一条小河,很多小摊子摆在那里。
安桢儿还是孩子心性,拉着白二老爷和安琪儿就往那里跑。
到了河边,安桢儿一不小心撇了一脚,勾带着白二老爷一起掉到了河里。
幸好白二老爷懂得水性,很快就把安桢儿抱到了岸上,但是不知怎么,在水里扑腾的时候,安桢儿的衣服竟然松开了一些,露出了大片的雪白肌肤,一身粉色的衣裳也紧紧的贴在身上。
安桢儿注意到她衣衫不整的样子,惊叫了一声就搂着白二老爷的脖子不肯松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抓虫
安桢儿落水被白二老爷看了身子一事,因为当时在小河旁边看到经过的人太多,正月里又是拜访亲友的日子,不出几日就传的扬州城里到处都是。
虽然安桢儿年纪不大,但却已经有了些女儿家的身姿,白二老爷没法子,为了安桢儿的名节,即便安琪儿不乐意,白二老爷他也只得摆了俩桌酒,纳了安桢儿为妾。
扬州城里有些好事的戏称,姐妹二人共侍一夫,这又是一出“娥皇女英”,白二老爷左拥右抱的,艳福不浅。
白大夫人听素月说的是绘声绘色,比那些说书先生还说的要精彩几分,嘴角轻扬。
“这下安琪儿和安桢儿可真的成姐妹了。”
初二到初七,走亲访友。
白大老爷接到了不少同窗好友的拜贴,便让人在偏厅后面设了一个屏风,让白莲花坐在那里。
和好友谈话时也会提起白莲花,笑称以后要他们多多照顾白莲花。
白大老爷以女传家一事,很快就盖过了白二老爷的“娥皇女英”,成为了扬州城内最大的话题,连去年白莲花跟着林老姑姑学习的事情也被挖了出来。
对于此事,众人反应不一。
普通人是看个新奇,聊个八卦,民间以女传家一事也不是没有,只是少见而已,和白家相有适龄子弟的,刚是在暗中盘算,让白莲花带着白家嫁入自家的可能性,或者是让次子,旁支入赘,把白家变成自家。
苏州白家老宅的白老夫人却是听到消息的当时就昏厥过去,祖母已经昏厥了过去,没有人给白蓝儿出主意,白蓝儿也懵了,只知道不停的掉眼泪。
白二老爷那里正忙着安抚安琪儿俩姐妺,一边要哄着逗着安琪儿开颜一笑,一边要安慰受到惊吓的安桢儿,忙的是脚不着地,顾不上其他。
白二夫人早在白二老爷不顾反对纳了安琪儿为妾时,就对白二老爷死了心,现在每天就想着要怎么多给儿子盘拉点家产。原本还打算着白大老爷手里的那些家产,现在又少了一个指望,当晚也睡的不安稳。
白二老爷一家还算是好的,京城的白三老爷一家可就不平静了。
京城的花销大,白三老爷是在翰林院当差,本身的油水也不大,白三老爷和白三夫人又不是会经营的,那里的铺子庄子,加了每年白大老爷送来的财物,也就能够日常的家用。
白三老爷近俩年表现不错,年前上面露了个意思,想要把白三老爷提上一提,这人情孝敬又得不少。
白二小姐和白三小姐今年是十三,十二,到了打扮的年纪,好看的衣裳头面几套置办下来,可得不少钱。何况那些珍珠宝石,玉石摆件好的还可以用钱买,上佳的,品相好的这可得要门路才能弄得到,更不用说那些顶好的绝品了。
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聚会的时候,谁身上没几件品质绝佳的首饰,衣裳首饰重复了,打扮的寒酸了,那些人都会在暗地里笑话她们。
而且白大少爷也十六了,白三夫人已经相看好了一位小姐,温柔娴淑,风姿绰约。夫妻俩这几天正商量要怎么让白大老爷和白大夫人好好地交出一份好看的礼单。
白大老爷的东西还没送过来,白三夫人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处理分配。
先是要小心的抽出一部分,填补上公中账上的空缺,再给她的三小姐打几套让别人艳羡的极品头面,如果还有剩余,她也差不多半年没置办过什么好的新头面了。
白三老爷一直把白大老爷的家产当成自己的,每年都要以俸禄少,铺子庄子不景气,一大家子的用穿用度大,还要人情往来,发展人脉为由,向白大老爷要上一大银子。
白三老爷还打算着白大老爷走了以后,把白大夫人和白莲花接到京城,过个几年,不管是白大老爷的家产,私产,白大夫人的嫁妆都名正言顺的掉到他的袋子里去。
听到白大老爷要让白莲花接手白家,白三老爷和白三夫人都深恨当年怎么给白莲花下的是慢性毒药,让白大老爷找人解了毒,恨不得现在就派人马上去扬州把白大老爷一家子给弄死。
连着几天,白三老爷都歇在白三夫人院子里,夫妻俩要商量到很晚才入寝。
此时扬州白府,白大老爷一家三口却是没功夫管这么多。
白莲花缠着白大老爷要他带她和白大夫人出元宵灯会,白大老爷和白大夫人经不住白莲花的腻歪,想着灯会上的夫人小姐并不少见,只要不是太引人注目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就松了口。三个人都换上便装,白大夫人带上了面纱,带着侍卫就去一起去了灯会。
虽然觉得侍卫太多,玩的不太尽兴,但是考虑到灯会上人潮拥挤,而且有些人专挑灯会的时候偷盗。
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白莲花最后还是接受了被侍卫围着逛灯会。
相处了一年,白莲花也能大概摸得清白大夫人的脾气。
虽然一路上白大夫人很镇定随意的看着灯会上的东西,但白莲花还是感觉到了白大夫人隐藏的激动。
白莲花一直盯着白大夫人看,注意到白大夫人在一个捏面人的小摊上多看了几眼。白莲花拉着白大老爷和白大夫人,在侍卫的保护挤到了那个小摊前面。
“阿爷,按着我和我爹爹娘亲的样子捏三个面人。”
“好咧。”
捏面人的阿爷手脚很快,一会儿就捏好了三个面人,白莲花的那个娇俏灵动,白大老爷的那个丰神俊朗,白大夫人的那个虽然带着面纱,但还是感觉温柔秀美。
白莲花从一个小荷包里找出一块碎银子给了阿爷,让侍卫找了个盒子小心的三个面人放好。
放好了面人,白莲花又拉着白大夫人和白大老爷瞎逛,看卖艺的胸口碎大石,喷火,吞火,舞龙舞狮,舞火把,火球,火雨上刀山,下火海,变戏法,猴子杂耍。
一起猜灯迷,看花灯,赏灯诗,最后三个人各自写上了自己的祝福和心愿,放飞了一盏孔明灯。
一晚上,白莲花拉着白大夫人尝了很多种特色的小吃食,买了很多新奇的小东西,各种各样的面人,风筝,像是藤蔓编的小东西,石子,陶瓷,丝线各种稀奇古怪首饰……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又称为上元节,女子可以在这三天结伴游玩,算是古代的妇女节
【有一个说法是观灯求子,有的地方灯与丁谐音,米饭看的眼花了,但是网上还是很多资料说是可以出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