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是天气晴朗让人心情舒畅的悠闲星期日。
春彦略过早餐在中午时分起床,然后把莉子在出门替他做的炒面放进微波炉里弄热当午餐。
虽然每个礼拜都这个样子,但今天一整天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这么无所事事真的好吗?如此自问的春彦打算先出门再说。
出门才在思考目的地、并不打算买东西而来到商店街的春彦,突然想到千纱的打工所在地宝旺客,于是朝那迈进。
装设玻璃墙且开放的店面,穿着宝旺客围裙的男女各自拿着一迭纸,听个头最高的男子说话。
「那么就拜托大家了。」
对店员说话的男子,语气微妙的带有女性的腔调。
听完这句话而散开的店员当中,春彦发现到千纱的身影。
「嗨,千纱!」
「啊,是天海同学!」
千纱听到春彦的叫声而回头,随后便抱着一迭纸带着开朗的笑颜跑来。
「你怎么会来?啊,该不会是来玩的吧?」
「是啊,因为实在是闲到受不了啊~~」
「那天海同学现在有空啰?」
「那是当然。」
春彦如此答道,千纱便想起什么似的眼中发出光辉并抓住春彦的手臂,带到刚才有女性腔调的男子面前。
「店长!我找到帮手了——」
「店长?」
春彦不禁皱起眉头,而体格十分壮硕的男子在胸前交缠双臂,开心的笑了起来。
「哎呀——是千纱的男朋友吗?你好啊。」
「你、你好……」
令人意想不到的腔调再加上这名男子是店长的双重冲击,使春彦不禁语塞。
「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啦,只是普通朋友。他今天好像很闲,可以请他来帮我们的忙吗?」
千纱看着春彦的疑惑,没有特别表示什么,只是重新拿好手中数十张的纸并如此说道。
「当然可以。人手愈多愈好嘛~~千纱的男朋友,那就麻烦你啰~~」
「啊……好、好的……」
遭受冲击且还没办法站稳的春彦,甚至忘了否定『男朋友』这个词汇。
店长回到店里后,千纱将怀中那迭纸分一半给春彦。
「好了,这是天海同学的份。」
「这是什么?Z
重新调整好心情,春彦仔细察看所拿到的纸。三只小猫的照片上,放了一个大大的『诚征饲主』的字样。
「诚征饲主?」
「嗯,没错。昨天有人把小猫丢在宝旺客前面,可是店员还有打工的同事都没办法领养。」
「所以才要发传单找饲主?」
「是啊。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春彦仔细看着照片上的小猫。大概是刚出生没多久眼睛还睁得很勉强,真的是年纪还很小的幼猫。春彦觉得自己虽然没有充满爱护动物的精神,但也不禁对这么幼小的猫咪起了怜悯之心。他们也应该拥有在安全的环境下生长的权利吧!
「只要四处把这些传单发出去就行了吧?」
面对春彦的发问,千纱以开心的点头回应。
「嗯,谢谢你。」
「小事一桩。」
千纱负责的区域,是她家附近一带。春彦也和她一起向迎面而来、擦肩而迥的人发传单。
这附近有很多独栋住家,应该是很适合找饲主的区域。但来往的行人比想象中少,所以发传单的工作并不如预期顺利。
「唔……他们好像都不太愿意拿传单欸~~」
也许这么闲静的住宅区并不适合发传单,除了认识千纱的人愿意拿以外,多半都是假装没看到而迅速走过。原本三十张的传单,春彦和千纱都各自还剩十张左右没发。
「真伤脑筋啊。」
不久他们连行人也看不到,于是春彦与千纱为了找人继续往住宅区里打转。
由于这里是高级住宅区,所以每一间的占地都非常辽阔。有很多住家连门牌及门扉都设计得十分精美。春彦发现其中有一家的信箱还塞着报纸,这一幕让他有一分小小的亲切感。因为对方所订的报纸和天海家一样。
「咦?对了千纱,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欸,什么什么?」
千纱充满期待的问道,春彦则将其中一张传单内容朝外对折,然后插进塞在信箱的报纸上面。
「反正现在没人,我们干脆把传单丢住每一家的信箱里,这样他们在拿报纸和其它传单的时候就会看见了吧?」
虽然春彦的提议一度让千纱的表情闪烁光辉,但马上又蒙上不安。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擅自把传单塞进别人的信箱里……」
「不要紧的啦。又不是拿到就要负责养小猫。再说要是不做点强迫推销的话,他们根本就看不到传单吧?」
春彦一边说着,一边将已经折成对半的传单塞进隔壁的信箱里。
千纱来回看着春彦及传单,终于破颜为笑。
「说的也是。」
两人先以千纱所知的附近住家情报为依据,来判断可能养猫的住家,然后再以此为中心,迅速对折传单投进信箱。
中午过后的发传单工作到了黄昏还持续着,等到西方天际开始染红,两人手上的传单才总算清完。
「终——于结束了——」
看着一脸开心的千纱伸着大懒腰,嘴角垮下的春彦也点头表示同意。长时间行走所带来的疲劳与发完传单的安心感,全都化为吐出的气息。
「实在是太好了~~」
春彦与千纱舞着空荡荡的双手,同时往宝旺客行进。
途中,他们和最先愿意拿传单的女子交错,并互相点头示意。
「如果小猫能够找到好饲主就好了~~」
两手在身后交握的千纱笑着说道。
「是啊~~啊、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阵太?」
难怪总觉得千纱和平常看起来不一样,原来是肩上少了阵太。当然便服以及打工用的围裙也有很大的影响,可是没有阵太陪在身边的千纱,反而感觉起来很不自然。
「嗯,因为我总不能带着她一起打工,所以今天留在家里。」
「这么说也对。」
就算打工的场所是宠物店,带鸟做事实在不能称得上有敬业精神吧。
春彦深感同意的点头,并继续向前迈进。
「不过像这个时候,如果能用魔女的力量来找饲主就好了~~」
春彦半开玩笑地说着,千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欸……?」
「如果除了伪GIFT之外,妳也能施展其它的魔法,那么遇到困难时就很容易解决了~~」
对春彦而言这只不过是戏言罢了,然而千纱在笑脸之下,还稳藏着少许认真的思索。
「千纱?」
春彦一回头叫着步调变慢的千纱,她的脸上突然绽开灿烂的笑颜。大大的眼眸闪烁希望的光芒,并仰望着春彦。
「多亏了天海同学,让我想到一个好点子。」
「好点子?」
虽然千纱一个人笑得很开心,但春彦却完全不了解。大概是那个想法让千纱实在太开心了,只见她很快便以飞跃似的轻快脚步,超越春彦好几步的距离。
「明天你就知道了。快点走吧,得快回去报告店长传单已经发完了。」
「啊,好的……」
看着藏不住喜悦而跳跃的双马尾,春彦将无处宣泄的疑惑吞回肚里,并同时叹了口气。
(不过,只要能看到千纱开心的样子,不管她葫芦里卖什么药都没所谓了吧。)
春彦的表情转为苦笑,并随之赶往前方踏着轻快步伐的千纱身边,一边和她聊希望能找到什么样的饲主,一边回到宝旺客。
千纱将高昂的情绪稍微降到接近平常的程度,并同时打开宝旺客的门。春彦也随之进入店内。
「哎呀哎呀,欢迎回来。」
在柜台翻阅档案的宝旺客店长听到开门声便抬起头来,带着笑容迎接春彦与千纱。看他们两手空空的样子,鱼尾纹温和地加深了。
「你们全都发完了吧~~辛苦你们了,过来休息一下吧。」
说着,店长从柜台深处拿出罐装饮料给春彦及千纱。春彦拿到的是苹果汁,千纱则是柳橙汁。虽然只是掌心大的罐装饮料,但直接在店里喝恰当吗?虽然两人心中如此疑惑,但还是相视一眼并将拉环拉开。
「我要开动了。」
等千纱喝了一口之后,春彦也开始喝了起来。
虽然春彦不会主勭喝果汁类的饮料,但冰凉的果汁彷佛渗进疲劳的身躯似的,感觉非常舒畅。
「对了,千纱,刚才有个奇怪的人在店外鬼鬼崇崇的,现在还在吗?」
「奇怪的人?」
千纱手上还拿着果汁,对着皱眉的店长问着。
店长压底嗓音,边侧目将视线抛到店外边说道。
「那是一个体格不错的男子。他在店门口走来走去,然后一直窥伺店里。本来我以为他在找谁,可是现在在店里的人都不是他的朋友。」
店长以略为快速的方式继续说着。
「啊,难不成他跟千纱你们认识?他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摔角选手,有印象了吗?」
千纱表情变得僵直的瞬间,并没有逃过春彦的眼睛。然而千纱又立刻将脸上的僵硬转为苦笑并摇起头来。
「不,我没什么印象。天海同学呢?」
「呃……我应该不认识他吧。」
现在店长所说的可疑人物,春彦当然有印象。然而看了刚刚千纱瞬间的表情变化,还是决定将这件事隐瞒不说。
「我就知道……果然是这样,感觉乱不舒服的。你们回去的时候可要当心点。」
说完,店长便收起摊在柜台的档案走进店里头去了。春彦与千纱一边靠着柜台,一边啾啾地把还剩半罐以上的果汁喝完。
店里现在并没有客人,稍微放松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喝果汁的春彦同时偷瞄站在身旁的千纱的表情。千纱一边把玩手中的罐头,一边凝视着地面。投落的视线一动也不动,千纱暖缓开口。
「天海同……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咦?」
「如果可以的话,今天晚上可以过来一趟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从千纱和平常相去甚远的神色看来,春彦能够预见她想谈的话题。应该是有关那位在宝旺客周遭闲晃、有如摔角选手般的男子吧。而春彦也恰好有事想找千纱谈谈。
「嗯嗯,好啊。我什么时候去比较方便?」
「欸……我还要等打工结束,差不多六点吧。不过不能好好招待你就是了……」
千纱一脸抱歉地垂下眉,并向上看着春彦。面对纤弱的表情,春彦尽可能泛起沉稳的笑容。
「妳不要在意那种事。妳之前招待我已经非常周到了。」
缘的点心及红茶心去咖啡厅更能让人感到舒适。
也许是春彦的笑容让她放松许多,只见千纱的表情也渐趋平稳。
「那么,我差不多该走了。稍后再见。」
「嗯,今天真谢谢你。」
千纱总算恢复平时的模样。在她的目送之下,春彦拿着罐装果汁走出宝旺客并踏上归途。沐浴着余晖的商店街,购物客人所发出的热闹谈话声,比橘黄色的光芒还要浓烈。
因为途中找不到可以丢空罐子的地方,结果春彦还是把空罐带回家里。
此刻是日暮西沉的晚上六点。春彦对莉子丢下一句晚餐前会回来的话,便前往藤宫家。一边走一边烦恼着该如何告知对方自己到达的春彦,发现站在门前的矮小身影便立刻趋向前去。
「妳怎么呆站在这个地方?」
看春彦有些慌张的脸,千纱觉得有趣似的笑着并抬起头来。
「我是刚刚才出来没多久,并没有枯等好几十分钟,你放心吧~~」
「这、这样啊、如果是那样就……呃,没事。」
不知该如何响应的春彦,带着含糊的表情吐着含糊的话语。千纱见状不禁吃吃窃笑。
「毕竟按电铃会把我妈叫出来,而且我也还没把手机号码告诉你呢。现在请跟我到这里来吧~~」
披着一头长发、翻飞水监色裙襬,千纱走进了藤宫家,而春彦也在后跟随着。他很快就明白要去的场所,是离主屋有些距离的那间熟悉的独立建筑物。此时灯还亮着。
推开厚重门扉后,那张硕大的桌子又再度迎接他们,而阵太就停在那上面。
「嗨,阵太~~」
「啾吱!」
姑且跟你打声招呼吧。阵太的叫声传达了那个意思。
春彦与千纱坐在一如往常的位子上。
「不好意思让你匆匆忙忙赶来。不过,有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跟你说。」
「正巧,我也有话想跟千纱说。可以让我先听妳想说的吗?」
春彦自己本身也有事找她让千纱多少减低了愧疚,于是她带着柔和的笑容点头。不过,那份笑意很快就转变为认真的神情。
「刚才宝旺客的店长,不是说有个奇怪的男子在东张西望吗?虽然我那个时候回说不认识,但其实我心里差不多有个底了。」
「那个像摔角选手的男子啊……」
春彦插话打断千纱的发言,并顺势导入自己的话题。
「其实我也有印象。那个人之前好像在跟着我们。体格非常健壮,我也觉得对方很像摔角选手。」
千纱瞬间张大了眼睛,严肃地点点头。
「这样啊……原来天海同学也……」
听到千纱小声低语的春彦,将手臂搁在桌上微微撑起身子。
「可不可以告诉我,妳想到了谁?」
「嗯。我想大概是……那个叫赤羽的人吧~~」
「赤羽啊……」
虽然在口中低声念道,可是他并没有听过赤羽这个人。
「是之前我用伪GIFT替他实现愿望的人。可是他拜托我再替他实现另一个愿望……让我感到很困扰。」
「就因为这样?」
千纱苦笑地面对没发觉到重点的春彦。
「你大概忘了。之前我问天海同学有没有心愿想实现的时候,已经把伪GIFT的注意事项讲过了吧?伪GIFT不能归还,而且只能送一次,所以得仔细考虑清楚才行。」
「啊啊,我想起来了。」
经她这么一提,春彦想起魔女的注意事项。伪GIFT是不会给第二次的。
「那个规定是绝对不能违反的吗?还有,那是谁来决定的?」
GIFT的规定对楢崎町的人来说,是谁都知道的常识,但魔女的伪GIFT绝不是那么让人了如指掌。
千纱面对春彦的提问,脸上带着困惑的神色并答道。
「那个……当然由我决定的。为了让伪GIFT能够赠予,这些限制得事先规定清楚才行。」
「原来是这样……」
「嗯,所以不能够违反,而且我早就事先讲过了。只要有一个前例出现,那往后就会没完没了。」
千纱带着倦怠的口气说道,并垂下双肩。
「的确。」
要是死缠烂打的拜托就答应对方实现另一个愿望的话,那么一定会有人听到传闻而纷纷前来要求。而且有二就有三,甚至有四的可能性。到那个时候如果不实现对方的愿望,千纱恐怕会招来许多怨恨吧。
「而且,还不只是赤羽。」
「妳是指……?」
「要求再给一次伪GIFT的人。」
千纱苦笑。春彦从那表情看得出深切的失望,不禁也让自己苦闷了起来。
「真的说出口的人只有赤弱而已。但我已经听说很多人都想这么做了。」
「我还真是不了解。想利用伪GIF莱实现的愿望,会有那么多吗?」
对于就算在眼前施展魔法,也不会有所愿望的春彦而言,尾随千纱并希望能够再让另一个愿望实现的人的心态,他实在无法理解。
春彦一脸不解地靠在椅背上,千纱对他展露笑颜。
「对天海同学来说或许会觉得多吧~~」
「妳现在还有心情说笑啊。」
看着笑得一脸开心的千纱,春彦完全无法理解并歪起嘴来。
「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停止扮演魔女的事啊。调查的结果已经差不多整理好,再过一会儿我就要罢手了……其实在更早之前收手或许会好一点吧。」
千纱放下重担似的说着,随后缓缓站起,爬上类似梯子的东西前往二楼。玲珑的身躯钻进春彦看不到的地方,然后没多久又回来,手上拿着两个小小的东西。
「你可以帮我拿这个吗?」
如此说道的千纱,手上拿的是手机大小的奇妙物体。
「这是什么?」
黑色肩平的塑料立方体,装设了类似短天线的东西。虽然看起来像无线电对讲机,可是每一个地方都可以看出这是手工做的。
千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然后又拿了一个跟刚刚交给春彦一样的东西放桌上。
「这是携带型声器。」
千纱略为骄傲地说着,春彦讶异地凝视她。扬声器这个称呼让春彦似曾耳闻,记得那是之前和千纱一起去东楢崎町的时候所买的零件。千纱在金属板上焊了一些零件上去,那就是现在春彦所看到的扬声器。
春彦重新检视拿在手上的携带型扬声器。想必这个黑色的硬块,也是千纱亲手所制的杰作吧。
「那妳拿这个出来做什么?」
「这里有个关关对吧?」
千纱将自己的携带型扬声器拿在手上,便对着春彦指着立方体上半部所附的天线。
「只要按这里,就可以跟另一个携带型扬声器取得联系。只要在楢崎町之中,离多远应该都不是问题。」
「类似无线电对讲机的东西嘛。」
「嗯,是的。」
「妳要我拿这个东西?」
春彦一边说着,一边从各个角度观看扬声器。虽然很在意黑盒子里的构造,但它拼装得非常紧,根本无法朝里头一探究竟。
「嗯。而且它跟电波、电池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都可取得联系。赤羽似乎完全把天海同学看成是我的伙伴,你随时都可能会遭遇危险。」
虽然千纱说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可是春彦却不像她拥有那么强烈的危机意识。
「我会有危险?我之前也发现过赤羽。虽然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懦弱的人,可是等他发觉形迹败露就马上逃走了。」
「我想天海同学没有正面和他接触,所以才不知道。」
千纱严肃地告诉春彦。
「赤羽虽然是个很少跟人接触交谈的人,可是在我扮演魔女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和他四目相对好几次。当时我看到他的眼睛不禁打冷颤。」
「打冷颤?」
春彦反问。他平常很少有打冷颤的经验,而且还是因为看人的眼睛,这实在太稀奇了,春彦心想。
「那是一只阴暗、沉不见底的眼睛。给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的感觉。」
也许是想起当时赤羽的眼神,低语的千纱脸色微微铁青。
「既然千纱都那么说了,那我就带着吧。」
春彦紧紧握住手中翻弄的小小扬声器,并放进口袋。反正这样多少能让千纱安心,也不是多大的行李。
千纱吐出放心的气息,纾缓脸上的表情。
「千纱也是一样,万一碰上什么危险要赶紧联络哦。真正危险的人应该是妳才对。」
「嗯,我知道。」
千纱开心地笑了,而春彦也在她的目送之下离开了藤宫家。
穿过夜晚的商店街返家的春彦,从口袋里拿出扬声器。即使再次重新检视,看起来还是像玩具对讲机。不过这个小小的装置能够随时随地让他和千纱联系,感觉还挺不错的。
隔天的星期一,春彦利用第一节的下课时间到一年级的教室。目的地不是平时去的雾乃及千纱的教室,而是更里头的那间。他没事先照会就径自走了进去。
一年级生的陌生脸庞,纷纷狐疑地转向春彦。在那当中找到印象中的人后,春彦便直直朝那个体格健壮的男子走去。
「嗨,赤羽,我有话想跟你说。」
坐在椅子上身形缩小的赤羽面前,春彦些许威猛地站着。
「啊……你、你是……」
赤羽用小到要消失的微弱声音说着并看着春彦。与赤羽魁梧的体形相比,桌椅是极不相称的迷你。春彦心中那个摔角选手的印象。如含亲眼看来衣旧没有改变。
「你不要再缠千纱了。你就算这么做,魔女也不会实现你的愿望。」
「为、为什么、你、你会知道……」
赤羽的眼睛像是逃避春彦视线似的左顾右盼,但瞬间还是与春彦四目相对。那一瞬间让春彦皱起了眉头。
就如千纱所说的,是一双阴暗的眼睛。千纱那句深不见底的形容词,此刻让春彦也深有同感。赤羽此时露出试探性、又讨好的眼神,给人笨拙的印象。然而春彦觉得在那深处,似乎潜藏了莫名的黑暗情绪。
「千纱现在已经不做魔,所以用伪GIFT来实现愿望的部分也结束了。」
赤羽的视线给人纠缠不放的不悦感,春彦欲开似地让声音粗暴起来。
听到春彦所说的话,赤弱弹跳般站了起来。大大的身躯在春彦面前变得更加高耸。赤羽的身高比想象中还要高大。
「住、住口……别再说了,你、你在说谎……!」
满是肌肉的身躯打颤,赤羽激动地说道。春彦激励不禁感到恐惧的内心,再次对受到打击的赤羽说话。
「我没有说谎。千纱已经决定了,所以不会再用……」
「怎么可以,不行啊!」
「唔哇!」
突然被赤羽的手臂甩了一下,春彦当场跌了一屁股。等他抬头,便发现赤羽的眼中染着绝望的神色,凝视着春彦以外的地方。
「不行……要是她收手,那我的愿望就……」
「喂喂,你别太过份……
「绝对不行!」
也许是耳朵再也听不进春彦的话,赤羽大声叫嚷并当场离去。才一转眼的时间,他就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彼端了。
「真是个冒失的小子……」
站起身拍拍灰尘,春彦不禁如此低语。赤羽带着颤抖的声音像是被逼急似的,让春彦有份不安的感受。
环视周遭的春彦,发觉有许多讶异的视线全朝自己集中。
「欸……失礼了。」
有一股气氛,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场唯一的突兀份子。春彦微微低头,打算利用所剩无几的休息时间回到自己的教室。而迅速从赤羽的教室离去。
放学后,春彦很快收拾完毕准备回家,并与前去打工的莉子在走廊道别后独自爬上楼梯。目的地是千纱的教室。擦肩而过的一年级男女生,身上的制服还很新,飘散着一股稚嫩的气息。
「啊,是天海同学——」
千纱立刻就发现在教室门外朝里窥探的春彦,并大幅度地挥手。
「我是来接妳的。」
「接我?」
抱着书包跑来的千纱,歪着头问道。她肩上的阵太也有样学样似的微微偏头。
「嗯,发生了一些事。我有话想跟妳说,所以想跟妳一起回去。」
没有事先约好就突然跑过来,春彦一边在心里反省一边说道。千纱则开心地笑着,并大大的点头。
「实在太凑巧了。我也正想请你送我到宝旺客呢~~」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回答「嗯」的千纱便与春彦一同离开教室。离去之前两人还向雾乃挥别,而雾乃也回以笑意盈盈的微笑。
离开志摩野学园,过往的行人也渐渐变少时,春彦与千纱的话题自然就转移到魔女方面。
「千纱为什么要以魔女的身份来调查事情呢?就为了想知道有没有人会因为他人给予的幸福而到满足?」
「嗯……那件事我已经不想再说了。」
千纱让书包在大腿上啪啪弹跳,同时对春彦的提问摆出不悦的表情。
「不过,刚开始我根本对所谓伪GIFT的规定,没有付出太大的重视。我只是想测试对方会不会接受而已。」
「这样啊……」
「嗯。所以我才订下伪GIFT不能归还的规定。」
千纱夹杂叹息说着,春彦则轻轻蹙着眉头。看着春彦微微受到影响的表情,千纱不禁苦笑。
「刚开始我还以为没有人会接受伪GIFT,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说完便吐舌头的千纱,垂下的眼眸透露出后悔的神情。春彦的心中有些不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丢下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春彦抚摸千纱的头代替那些无法化做言语的心情。
然而在感受到安慰之前,春彦与千纱却被不安的气氛所笼罩。
「怎么回事……?」
春彦皱着眉头并突然停下脚步,其实应该说被迫更为贴切。千纱也在离春彦一步后方停下,以锐利的目光环视包围自己的数名男女。他们全部都是志摩野学园的学生。
在没有瞪视但也没有讨好,令人兴起警戒心的视线当中,春彦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家伙……!」
春彦瞪着隐匿在人墙之中鬼鬼崇崇的巨大身躯。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体格与眼神必是赤羽无疑。
春彦瞄向千纱,发觉她也似乎察觉赤羽的存在似的。而在此同时,千纱也理解到他们为何要挡住去路的原因。
有一名穿着志摩野学园三年级制服的女学生,代表全员似的站了出来,以苦恼般认真的眼神直直凝视千纱。
「妳就是传说中的魔女对吧?」
虽然千纱没有回答,可是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魔女的真面目。情报源恐怕来自于赤羽吧!
「听说妳不愿意再当魔女,是真的吗?」
「是真的。」
被过于冷静的声音吓到,春彦不禁转头看向千纱。她不顾周遭倾注而来的视线,以毅然之姿抬头望着高年级生。
「别开玩笑了!」
高年级生身旁,同样也是三年级的女生大叫并走了出来。
「我们的愿望妳还没实现欸!妳突然罢手会让我们很困扰的!」
说完,周遭同意之声四起。看着那群起哄的人,春彦将心中的厌烦毫不保留地表现在脸上。
「你们也太任性了吧?」
不禁吐露的真心话,使众人无不转而瞪视春彦。
「任性的是你们吧?!明明要实现别人的愿望,却在有人还在期待的时候突然间罢手。我们的愿望都还没实现就不做魔女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吧!」(谜之音:要人实现愿望还这么嚣张的啊,都拖去切腹一兆次吧)
最初开口的三年级生大概是扮演带头的角色,只见她盛气凌人地说着。那番话让春彦感到不快,眉间的皱折也更深了。
「如果你们真想实现心中的愿望,那就该自己好好努力!把跟在千纱屁股后面的力气拿来为梦想奋斗,就算进展只有一点点也有可能会实现吧!」
「不、不要把话说得那么简单。如果那么轻易就能实现的话,也不会拿来当作自己的心愿了!」
春彦将容忍抛诸脑后,朝回嘴回得面红耳赤的女孩踏出一步。以大阵仗包围千纱的态度更加恶劣了。
「那你们的愿望又是什么?真的非靠魔法来解决不可吗?」
怒视的眼眸环视周遭的人墙,春彦以询问所有人的语气低沉说着。心中产生动摇的波浪渐渐扩散开来。
「要、要你多嘴、这没你的事吧!我们是在跟魔女说话,局外人少插嘴!」
男学生从人墙之中走出。此时制止春彦回嘴的人,是刚才保持沉默的千纱。
千纱往阻挡去路的人墙大步踏出一步。她完全没有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模样,并冷静凝视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的人。
「因为我是魔女,所以实现你们的愿望也没关系。可是我事前早就约定好魔女的伪GIFT每个人只能得到一次,所以我不可能实现在场所有人的心愿。」
千纱把巡视的视线,直直对准赤羽。
「你们当中,有人的愿望已经实现过一次了。」
「欸、啊……」
赤羽反射性的叫出一声,在场所有人全都转头看他。责难似的目光,立刻集中在满是肌肉的身躯。
「难不成你是想搭顺风车,然后再实现一个愿望?」
「不要脸的家伙!」
「你已经得到过一次了吧?」
针对千纱的不满,又发现攻击对象而纷纷落在赤羽身上。虽然春彦并不喜欢赤羽,但也不乐见这种情形。
赤羽发出慌张、软弱的叫声同时拔腿跑了出去。与巨大体形不相称的爆发力依旧威力不减,连拉住的时间都没有,就一溜烟地消失在街道彼端。
目送此景的千纱忿恨地看着赤羽的离去,并再次面对并不打算追去的人墙,微微的笑了一下。那是春彦之前从未见过、冷淡的笑容。
「已经够了吧?我现在有急事,请你们让开。」
突然间显露出威严的千纱说完,周遭纷纷浮现动摇的神色。而千纱的表情也的确冷冰冰到那个程度。
「那怎么可以呢,妳得实现我们的愿望才行……」
某人的突然发言,却被千纱冷静的打断了。
「请你们最好不要惹我生气。」
「欸……?」
困惑的声音,渐渐在理应逼迫的一方传了开来。千纱此时发出耐人寻味的笑声。
「你们以为魔女的魔法,只能够实现别人的愿望吗?要是我不高兴,大可以给在场所有人不幸的GIFT哦~~」
似乎听得见原本甚嚣尘上的热气瞬间被浇熄的声音。有好几个人因为害怕而退了开来。
「如果还有人要求实现愿望的话就请便,把心中的愿望说出来。只不过愿望实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不敢保证哦~~」
即使对方认为她虚张声势而一笑置之,千纱的表情还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对只从加油添醋的传闻当中认识魔女的他们而言,魔女本人所说的话比他们所预期的还要沉重许多。
千纱环视人墙,但是谁也不敢冒着不幸的风险,提出自己心中的愿望。
「如果没人要提出,那么我先失陪了……」
千纱一踏出步伐,人墙就闪避她似的开出一条零零落落的通道来。千纱面无表情地走过人群。春彦也有样学样的,将情绪压抑下来并随后跟上。
原先包围千纱的数名男女与千纱擦身而过,便别开脸往反方向离去。
不久沉默不语的千纱,在輚角确认没人追上之后,便垂落双肩大大吐了口气。
「唉……好累哦——」
疲累的垂下头来看向春彦,千纱垮着脸苦笑了起来。
「其实我刚刚根本是骗人的。」
「骗人的吗?
那副冰冷的表情彷佛不曾存在似的,千纱用以往生动的眼神看着春彦。
「当然是骗人的啰,因为我只有赠予伪GIFT的能力嘛。」
看着千纱垂下眉的表情,春彦不禁噗嗤一笑。那和刚才冷漠的表情简直判若两人。
「原来如此,我还想说怎么突然变成那样,吓了我一大跳。」
「我的心里才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呢。真是的,非得要我这样才行。」
千纱抚着自己的胸口,再度吐出深深的一口气。看见千纱以往的表情,春彦脸上的线条也缓和下来。
「还挺有那么一回事嘛。演技不错哦~~」
「是吗?很像一个坏心的魔女吧?」
看着笑容可掬的千纱,春彦大大的点头。
「是啊,像个大坏蛋。」
「哈哈哈,是哦——其实我有那方面的才能嘛~~」
然而好不容易才听到的千纱的笑声,似乎隐藏着悲伤。
春彦与千纱再度并肩朝宝旺客走去。途中所发生的事件,似乎快要延误她打工的时间,然而千纱却只加快了步调而不打算用跑的。春彦心想她大概没了力气,于是也没提有关时间的话题径自走着。
「都怪我自以为是魔女,然后得寸进尺的给别人伪GIFT,才会导致现在这个下场。」
即使脸上浮现笑容,双肩垂落的千纱还是如此低喃。荿在胸中的真心话,彷佛承受不住般倾泄而出。
春彦边走动,边看着身旁的千纱。阵太也担地看着那张下巴微微抬起的侧脸。春彦伸手抚摸千纱的头。
「不要老是往不好的方面想。也有人因为千纱的魔法而真正得到帮助啊。而且我也很喜欢化身为魔女的千纱。」
「真的吗?」
千纱认真的脸庞抬起,春彦因为些微的羞怯而感到头皮发痒。
「是真的。之前你带我骑过扫帚吧?当时真令我感动。」
这话一半是真心,一半是掩饰心中的羞赧。
千纱瞬间吃了一惊,接着眼眸发出欣喜的光辉。
「谢谢你,天海同学。」
「哪、哪里。对了,妳要去打工,那阵太怎么办?」
有些难为情的春彦赶紧转移了话题。也许是突然变成话题的焦点而感到疑惑,阵太在千纱的肩上歪着头看着春彦。
「虽然这样阵太会很可怜,不过在打工期间只好把牠放进鸟笼里了。店长会借给我的。」
「这样啊。」
点头的春彦因前方的嘈杂声而竖耳望去。
「咦?千纱,妳看,宝旺客前面怎么排了好长的队伍?」
嘈杂声的来源是他们的目的地——宝旺客的店面。有好几对亲子排在队伍之中。
「奇怪,怎么看不到喵喵?」
「好像不在这里耶~~」
从孩子们的谈话声听来,这条长龙是希望领养昨天的弃猫而产生的。可是光发传单,能够吸吊那么多人聚集吗?春彦不禁在心中嘀咕着。
因春彦的话语而发现队伍的千纱,开心地泛起微笑。
「唔哇,太好了,大家都来了。」
「大家?这是什么意思?」
言下之意好像这队伍是千纱促成似的,让春彦不禁偏着头。然而在店长的招手之下,千纱还来不及说明就跑了过去。
「啊,对了,今晚你还可以来我家吗?欸,差不多八点的时候,直接到那间仓库就行了。」
「啊,好的,我知道了。」
「那我走啰——」
脸上挂着笑容挥手后,千纱便跑进店里。目送她的背影离去,春彦这才想起她已经迟了打工的时间。
迅速脱下制服,换上方便活动的服装,千纱从店里走出并开始帮忙调整队伍。宝旺客的黄色围裙,和千纱活泼的笑容极为相衬。
即使因为伪GIFT而烦恼,千纱还是能够展露出如此开朗的笑颜,这让春彦十分欣赏。春彦脸上带着不经意泛起的笑容,迈开脚步离开了千纱。
他打算先回家,睡个午觉打发从现在到晚餐的这段时间。
将莉子所作的筑前煮及海带芽味噌汤送进肚里的春彦,走在十分阴暗的夜路。他穿过商店街,来到了高级住宅区。虽然此时家家户户都灯火通明,可是空气中依然飘散着住宅区的宁静氛围。
这里的住家间隔比自己的住宅区还要宽阔,春彦一边朓望那些门扉,一边取出手机打给千纱的母亲。电话很快便接通,千纱的母亲透过电波的传导将客气且清晰的声音传来,春彦将千纱打算这几天就收手不做魔女的事简单的报告了一下。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听到藤宫夫人安心的声音,春彦也放心了一些。
结束简短的谈话,春彦停下了脚步。在他眼前的是藤宫的名牌与漂亮又简单大方的住宅。是千纱的家。
(记得她说可以直接进去吧……)
想起千纱的话,春彦踏进宽阔的地皮。心里一边担心会不会触碰到警铃,一边往独立的仓库走去。靠近仓库屋檐的小窗户,可以看见充满温暖色调的灯光。
春彦犹豫了一会后,便擅自将手搁在仓库的门上,缓缓推开厚重的门扉。
「啊,欢迎光临。」
已经在里头等待的千纱因开门声而回头,并以大眼睛及笑脸相迎。肩上的阵太也「啾吱」地发出小小的招呼声。
「喔,等很久了吗?」
「还好,别介意。我先进去泡,茶你等我一下。」
与春彦错身走出仓库的千纱,很快便端来茶壸、茶杯、与切好的磅饼。
倾注时发出噗噜噗噜的红茶,散发柔和的香气。
接过杯子饮了一口之后,春彦用叉子切食了一块磅饼。从未尝过的清爽香气,使春彦认识这所谓的香橙磅饼。
「如何很好吃吧是小缘亲手做的哦~~」
千纱开心地在红茶里放进砂糖,同时如此说道。春彦率直地点头。
「啊啊,好好吃。小缘真是厉害。」
好吃的像是从店里买来的。其实缘做的点心,也是让春彦有所期待的事物之一。
「对了,关于宝旺客前面大排长龙的事,妳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将茶杯搁在碟子上的春彦说完后,千纱边用叉子切分磅饼边害羞地笑了。
「是知道一点……」
脸上浮现含笑的神情,千纱将磅饼送进嘴里。
「天海同学不是说过,要是能用魔女的法力来寻找饲主就好了对吧?我就是因为这样灵光一闪的。」
「灵光一闪?妳想到了什么?」
春彦又吃了一口磅饼,瞬间别开视线的千纱,朝屋里角落的架子瞥了一眼。那里除了焊枪与存放小零件的塑料盒之外,再也没别的东西。
「还记得扬声器吗?」
「嗯嗯。对了,那个劳作到哪去了?」
千纱目光所及的架子上,看不到之前放在那边的怪模怪样的扬声器。
看着环视仓库之中的春彦,千纱不禁苦笑。
「就跟你说过不是劳作了……我就是用那个扬声器来招募饲主的。」
「用那个?」
不知道那个劳作能发挥什么力量的春彦,偏头看着得意满满的千纱。
「那个扬声器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啊?」
「基本上和携带型扬声器是一样的,是比较大型的通讯器材。详尽的细节等我完成下一个扬声器的时候再告诉你吧。」
说完,千纱津津有味地喝着红茶。
「下一个扬声器?妳还要做吗?」
「当然。只不过刚开始是因为别的目的而做的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