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S
晴朗天空飘着轻盈白云的早晨,春彦揉着惺忪的双眼与莉子及雾乃一起上志摩野学园。
空中的七色彩虹依然稳稳挂着。
与平时无异的早晨,无趣却又带给人们安心。然而在寻常的景色之中,春彦发现到一样他并不希望看到的不寻常事物。
春彦换装室内鞋并把今天上课要用到的东西塞进书包时,有人在置物柜的阴暗之处偷偷观察他。并不适合隐藏在阴暗角落的人影,让春彦打从心里厌烦。
是亦羽。
「妳们可以先走吗?」
「欸?嗯……好啊,注意不要迟到哦。」
虽然看到春彦怪怪的表情感觉有些不安,但莉子还是与雾乃一起上楼。看情况差不多的春彦,走进那个在置物柜暗处射来视线的赤羽。
「喂,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虽然被春彦的叫声吓得耸起肩来,赤羽却没像以往那样逃走而仍然留在现场。
「你、你你你、你打算独占魔女的魔力吗?」
不知道是因为胆怯还是情绪激动,赤羽的声音震颤。
果然还是没办法对这小子有好感,春彦心想并皱起眉头。
「没有什么独不独占,我根本没有愿望需畏让魔女来实现。」
「少、少来!你是先故意这样,好在日后向魔女多要几个伪GIFT吧!」
赤羽不懂得看场合的大叫声,吸引好几个甫到学校的人的目光。然而情绪开始激动的他,根本没有把周遭的情况放在眼里。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是你想再次得到伪GIFT吧?千纱没有告诉你一个人只能得到一次的规定吗?」
「你应该知道吧……只能得到一次的规定,根本是骗人的。」
赤羽阴郁的声音,让春彦微微挑起眉来。他是初次听见一人只能得到一次的规定是骗人的。
「你这是听谁说的?」
春彦的发问使他更确信自己情报的真实性,赤羽的嘴角扬起扭曲的笑意。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是个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
「是魔女本人说的。她说魔女的能力不只限于一次……她送给我伪GIFT的时候有这样自言自语过。伪GIF苛以不只给一次……」
赤羽特别咬住千纱不放,是因为他确实听过魔女的喃喃自语。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不管春彦或千纱对他提几次有关规定的事,赤羽也不可能会打退堂鼓。
「欸,你跟魔女很要好对吧?」
赤羽突然脸色一变,在脸部前方双手合十向春彦低头。
「求求你!求求你让魔女再实现我的愿望吧!如果不这样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那才不关我的事咧……」
开始后悔向赤羽攀谈的春彦,听到了即将上课的预铃声。平常根本不放在心上的预铃声,在现在这个状况可说是有如天助。
「铃响了,我得走了。」
「等、等等……!」
春彦恰巧避开赤羽为了挽留而伸出的手臂,并头也不回地火力全开上楼进教室。要是再跟赤羽聊五分钟的话,会有难保不被他揍一拳的感觉。
带着扫兴表情进教室的春彦,一边吐着安心与疲劳的气息,一边在自己的位子上就座。
下午的课上完,春彦便与千纱一起去出入口。因为吃午餐的时候,他们已经约好今天放学后要一起去东楢崎町了。
在置物柜前两暂时分开,春彦开启自己的柜子,然后取出鞋子并放好笔记簿及教科书。
「嗯?这是什么?」
春彦发现柜子里掉出一张陌生的纸,便把它检了起来。看样子是从笔记簿上撕下来的。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不算客气的细字。虽没有收件人的名字,最下面的角落却写着寄件人的名字。
「又是赤羽啊……」
虽然很想揉成一团丢掉,不迥还是先姑且瞄一下。
内容是想要约明天早上十一点在顶楼谈话。明天是二年级举行校外教学前夜祭的日子。
(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八成又是想拜托我让千纱用伪GIFT实现他的愿望吧。春彦将潦草的信塞进口袋里,便换穿鞋子离开置物柜。
与千纱会合后,赤羽将那封信的事抛诸脑后,并在楢崎町站搭了电车。
眺望流泄而去的景色,春彦所选择的话题是早上埋伏在暗处的赤羽所说的话。
「赤羽他……那样跟你说啊……」
听了春彦一席话的千纱,坐在电车的位子上显露困扰的神色。
「伤脑筋,他都听见了……」
「那是真的吗?」
邻座的春彦问道,千纱坦率地点头。
「嗯。其实,伪GIFT只能给一个的限制,在产生伪GIFT的时候并没有事先加进去。」
千纱一边抛出后悔的语句,一边用指尖抚摸停在肩上的阵太的额头。
「因为刚开始我以为没有人会接受……」
「原来如此。刚开始是观察对方会不会接受为主要目的,所以实现一个两个也没什么关系。」
「嗯……」
伤脑筋的千纱用搁在膝上的双手撑住脸颊。
「难怪他会这么难缠啊。」
「似乎是这样……」
电车抵达东楢崎町站,春彦与千纱随着稀疏的人潮下车。
然而千纱却缓缓地抓着春彦的手臂,避开行人驻足在凉椅前方。
「我还是觉得赤羽很危险。天海同学最好还是不要跟那个人有什么牵连才好。我还可以演坏魔女,所以没什么大碍。」
恳求似的抬头望着春彦的千纱,眼眸满是担心的情绪。然而春彦脸上却只浮现出淡然的笑容。
「不用担心我。若连赤羽一个人都赶不走的话,那怎么当魔女的贴身保镳呢?」
「可是,等你遇上危险就来不及了。」
「放心,我会告诉他不要再缠妳了。」
春彦特意用轻松的语调说着,想要减轻千纱心中的不安,并且在她回话之前,先行牵住她的小手迈开了脚步。
「对了,难不成魔女实现愿望的对象,只有志摩野的学生?」
下楼前往剪票口时,春彦提出与赤羽不同的话题。千纱抬起脸来,杏眼圆睁地看着春彦。
「那也是听赤羽说的吗?」
「不,我只是在想,聊魔女话题的好像都是我们的学生。」
谈论魔女的传闻、堵住千纱的人,全都是志摩野的学生。其它的人好像无关紧要似的。
「看样子让天海同学看穿了,的确是那样没错。」
千纱凝视下楼的脚尖,同时浮现尴尬的苦笑。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嗯……我之前不是说过,伪GIFT是我拿来调查用的吗?当然是尽可能找离自己比较近的人啊。」
「原来如此。」
人们是否能够因他人给予的幸福而到满足?春彦扪心自问,他觉得不管有没有从别人身上得到什么,只要能够得到幸福就是令人开心的事。然而千纱想得到的答案,恐怕没有这么单纯吧。
将车票送进剪票机,春彦来到睽违数日的东楢崎。上一次来到这里是天天前的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访两次,对春彦而言还是头一遭。
千纱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前往上次去买零件的那条街道。春彦也紧跟在每走一步就跳一下的长长双马尾后方。
虽然春彦还是对千纱手上拿的零件完全没有概念,不过看着千纱对店员充满疑虑的眼神不为所动、眼中充满光辉地继续购物的模样,感觉还挺开心的。
今天,千纱逛的店一共有四家,所买的大小零件一共有七个。购买物品时所花的金额,比手上战利品的大小还要大上许多。
回到楢崎町藤宫家的春彦与千纱,在独立的仓库饮用缘所送来的红茶稍事休息。晚餐前所用的点心,是缘特制的苹果派。里头的肉桂非常香,不会太甜而好吃极了。
在默默吃着苹果派的春彦对面,千纱将买来的零件焊接在新的金属板上,依然以看似柡为随意的态度,将类似插槽的零件用电线连接起来。
看起来实在不像在组装机械。春彦一边想着放在口袋里的携带型扬声器,一边喝着红。茶还记得千纱说它不需要用到电池与电波。虽然那个时候是为了让千纱安心才收下,但实际上那个扬声器究竟能发挥什么功用,到现在都还是个问题。
(不需要用到电池与电波……那就是没动力啰?是太阳能的吗?不,那也是要用到电池。)
一直这样反复思索也不是办法,春彦决定直接询问千纱。
「这个扬声器,到底是怎么做成的?我怎么看都觉得妳是随便插上的。」
「这个嘛,步骤是很繁杂的。」
千纱扬起『还是告诉你好了』的笑容,并将投射在扬声器上的视线移向春彦。
「我之所以会做扬声器,是多亏了伪GIFT。」
「伪GIFT?」
千纱点头,并喝了一口红茶。春彦好奇地看着吃着甜点、饮用红茶的千纱。
「我给自己伪GIFT,因为我需要扬声器。」
「伪GIFT还能够给自己用啊……」
「是的。所以天海同学即使和我做完全相同的动作,也没办法做出扬声器。」
千纱脸上泛起得意的笑容,春彦本想以自己根本从来没有制作扬声器的念头来反驳,但此时口袋里却发出手机来电的声音。看了一眼手机的春彦,表情瞬间扭曲。上头所显示的来电者名称是『千纱的母亲』。
(不能在千纱的面前接吧……)
「抱歉,先失陪一下……」
春彦急忙从椅子站起,走出仓库并按下通话键。
『啊,不好意思……我是千纱的母亲。』
手机传来千纱母亲的声音。晚饭前的这段时间,千纱的母亲也应该在家吧。虽然身处在同一个地方却还用手机聊络,有种说不上来的奇特感觉。
「抱歉,这么慢才接电话。」
『没关系。对了,天海同学,可以出来见个面吗?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想马上和你见面。』
「现、现在吗?」
春彦扬起困惑声并不禁回头。千纱就坐在那扇门的后面。
『是的。关于千纱说过从别人那里得到幸福的事,我想起一些了。所以我想告诉天海同学。』
千纱母亲的话,引起春彦非常大的注意。为什么千纱要调查人们从他人得到幸福的反应呢?春彦心中的好奇迅速膨胀。就如千纱母亲所言,春彦想要尽快听到。
「不好意思,现在我人就在独立的仓库这边。」
『哎呀,是吗?那么……我们可以改天再谈吗?』
藤宫夫人的声音有着些许失望。
「不,我现在就出来。跟伯母约站前可以吗?还是说……」
本想提议别的地方,春彦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哪里可以好好坐下来聊聊。正在烦恼的时候,电话那端传来了响应。
『站前就可以了。反正我也必须在晚餐时间之前回来才行……』
「我知道了,那么……通话结束之后,拍母可以十分钟后再出门吗?」
要是电话讲得太久,千纱很可能会为自己担心,因此春彦说得稍微急了点。
『十分钟吗?我是不介意,但这是为什么呢?』
「和我同时间出门感觉很奇怪吧?所以让我先过去等伯母。」
等千纱母亲同意之后通话便结束,春彦回到仓库之中。
「有电话?」
把叉子叉在苹果派的千纱,听到开门声便回头投以微笑。
「是啊,是家人打来的。我现在得回去不可。」
春彦尽可能表现出自然的表情,对千纱说谎。而千纱也不疑有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妳别担心。只不过很抱歉,我现在就得走了。」
说着,春彦把躺在地上的书包拿起。
「嗯,我知道了。路上要小心哦。」
对替自己担心的千纱说谎虽然心里难受,但春彦还是撇开那份内疚,再度打开仓车的门。
「啊,对了。」
突然想起某事的春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千纱。
「千纱,妳明天有空吗?」
「欸?明天?」
春彦对偏头的千纱与阵太深炶头,并投以开朗的笑容。
「明天学校要举行前夜祭。虽然说字面上是前夜祭,不过并不是校外教学的前一天,而是从白就开始举行。今年好像会有摊贩,而且很热闹的样子,可以的话要不要结伴一起去啊?」
今年的前夜祭听说比往年都还要热闹。春彦心想校外教学期间彼此见不到面,所以才开口邀约,然而千纱却一脸遗憾地歪着嘴角。
「呃……抱歉,明天早上我还得打工。因为我跟店长说学校放假,所以一整天都有空……」
「这样啊。既然这样那也没办法了,拜拜。」
虽然觉得很可惜,但她实在无法在前一天才向店长请假。春彦一边暗自后悔没能早点约她,一边离开了藤宫家,接着便小跑步直直朝车站前去。
周遭十分昏暗,浓浓的夜色笼罩整片天空。天际的一角,还挂着象征楢崎町的彩虹。
走到站前明亮的街道,春彦便缓下步调直接在凉椅上坐了下来。此时车站纷纷涌出返家的人潮。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春彦发现街道的一端出现熟悉的和服美女,便从凉椅上站起并挥手告知对方自己的所在地。
「天海同学,让你久等了。」
小跑步来到凉椅前之后,藤宫夫人低下头。
「哪里,才等一下子而已。对了,伯母,现在可以说了吗?」
压抑急躁的情绪,春彦一边提问,一边让千纱的母亲坐下。
「好的,其实……我是相亲结婚而嫁到藤宫家的,就因为如此,所以千纱向我问了一个问题。内容是相亲结婚,真的能够得到令人满足的幸福吗……?」
春彦点头。如果这是千纱调查「人们是否能够因他人给予的幸福而得到满足?」的源头,那么所谓他人给予的幸福就是指相亲结婚吧。
可真要是那样,千纱又为何要调查关于母亲的幸福?在春彦提出疑问之前,藤宫夫人又继续说道。
「其实在千纱问那个问题的前几天,有人向那孩子提出相亲的事。」
「相、相亲?」
春彦不自觉提高音量。春彦将瞬间提高的腰身沉下,藤宫夫人对他温和地瞇细双眼并轻轻点头。
「是的。不过我已经打算拒绝对方了,请你尽管放心。」
「呃,这……」
春彦面对充满母性的微笑,回以不知所措的言词。
千纱母亲缓缓将柔和的表情收回后,便垂下修整过的眉毛并吐出小小的叹息。
「不过,千纱应该不晓得有关相亲的事,因为我还没对那孩子说。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有关幸福的问题。」
「这样啊……」
春彦看到藤宫夫人的表情,也不禁开始思考。然而对于情报都只是听说回来的春彦而言,实在很难加以推测。
结果话题就这样无法再继续拓展下去,春彦与藤宫夫人在站前道别,并回到各自的家。两人都得在晚餐的时限之前赶回。
春彦赶忙在夜路行走,同时想起与千纱相遇时的情景。
「人们,是否能够因他人给予的幸福,而得到满足呢……?」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开口问自己了。那天,在顶楼眺望远方的千纱,已经知道有人想和她相亲的事吗?
依然找不出解答的春彦,打开了天海家的门。门扉的另一端,温热的味噌汤香味已飘来迎接春彦。
因为二年级生在黄金周的校外教学即将展开,于是前夜祭就在晴朗舒适的四月天际下举行了。
春彦带着莉子与雾乃,来到一夜之间化身成庙会的志摩野学园,三人一起去逛那些在校园四周开店一个礼拜的摊贩,吃烤鸡肉串以及章鱼烧来充东午餐。
春彦还在当中的投环游戏店里,套中一个想要送给千纱的钥匙圈。接近十一点的时候,他就独自上楼前往顶楼,打算与赤羽会面。
顶楼上一个人也没有。春彦环视底下的校园,同时小心不倚靠栏杆。摊贩的顶蓬、旗帜、以及志摩野的学生都看得很清楚。发现到拿着绵花糖的雾乃及身旁的莉子,春彦不禁破颜为笑。
他身后的门扉,突然打开了。
春彦闻声缓缓回顾。对周遭情况一直战战竞竞的赤羽走了进来。他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在春彦面前停下了脚步。
「喂,我已经来了。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春彦先发刷人地说着,赤羽则弯腰露出一脸的孬样。
「求、求求你……替我向魔女说情,请她实现我的愿望吧!」
「你还真烦欸。搞了半天还是在聊你的愿望。」
春彦毫不隐瞒地露出嫌恶的表情,睨视着双手合十来请托的赤羽。赤羽以一副哀求的眼神望着春彦,阴郁的神色依旧没变。
「我想再次请求你。我想要让对方喜欢上我。」
「搞什么啊。你忘了不能改变他人心意的规定了吗?」
就算能够实现,春彦也不认为那种事该用魔法来达成。然而赤羽似乎并不那样想。从他深信应该能够实现的孤僻眼神之中,可以看得出来。
「是、是吗……可是魔女让原本不敢出现在女孩子面前的我,能够跟对方好好聊上几句,所以如果那样不行的话……」
由于过于兴奋,赤羽的舌头开始打结。春彦蹙起眉头。
「所以你希望千纱能够替你想想办法?」
「是、是的,求求你!」
「你自己难道不能多做点努力吗?」
春彦很能够体会,想要被心仪的女孩喜欢上的心情。但是用魔法来撮合的关系又有什么意义呢?认为应该用自己的力量去争取的春彦,完全没无法理解赤羽的想法。
「求求你……就照你刚刚讲的那样帮我向魔女请求……」
似乎已经坚信别无他法的赤羽拚命恳求。然而那份急迫,却无法让春彦的想法转换成赤羽所希望的那样。
「我拒绝。在你依赖伪gift之前,再好好磨练自己吧!」
后悔赴约的春彦说完,便打算离赤羽而去。与弓着背的赤羽擦身而过的瞬间,春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猛力一挥。
「唔哇!」
背随着喀锵一声撞击到栏杆,春彦瞪视勒着自己脖头的赤羽。赤羽彷佛在释放心愿无法实现的愤怒似的,使劲强勒春彦的脖子。
「唔……唔、喂,放开我……!」
他的腕力大到出乎意料,呼吸困难的春彦声音受到压迫。然而春彦痛苦的表情并未吓到赤羽,勒紧的力道更趋强劲。春彦的脚尖,已经有点离地了。
春彦的手开始麻痹,耳朵深处也发出尖锐的声音。
(这下糟了……!)
即使呼吸变得难受,春彦还是有其它担心的事。因为春彦身体所抵住的栏杆,已经发出嘎叽的挤压变形声。顶楼之所以禁止进入,也是因为有一部分的栏杆损坏所致,而春彦就恰巧抵在那一带。
该怎么办……?春彦想着。校园的人要是没有抬起头来仔细观看顶楼,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而且顶楼是禁止进入的地方,所以很难会有人恰巧在这时候闯进来。总而言之,他现在所需要的是呼救。
春彦为了掌握唯一的生机,无力的手伸进了口袋。那里放了他一直带在身上的携带型扬声器。春彦用发颤的指尖触摸天线前端。
虽然摸到金属冰凉的感觉只有一瞬间,但仍然带给春彦一丝振奋。
坐在校园一隅的凉椅上,雾乃突然抚着胸口向前倾身。
「雾乃,怎么了吗?」
坐在身旁的莉子立刻轻抚儿时玩伴雾乃的背,并看着她喘得难受而惨白的脸。
「我、我没事……」
虽然如此答道,但雾乃依旧因呼吸不顺而扭曲着表情。
「我没事,可是春彦他……」
雾乃似乎明白这份痛楚是春彦正在承受的,但她并不知道春彦到底发生什么事。
「天海出事了吗?」
与她们为伴的春彦损友江户真纪皱着眉头问道,雾乃则拚命点头。认为这并不只是单纯第六感的真纪马上察探四周。
「总而言之先去找天海吧!」
「嗯。」
莉子把手借给起身同时调整呼吸的莉子,深深点头。
在宝旺客前打扫店面的千纱,听到口袋的振动声不禁倒吸一口气。她从裙摆飘扬的裙子取出携带型扬声器,并抚摸突出的天线。只要这个小动作,千纱就可随时与春彦取得联系。
『喂,赤羽……你应该知道吧?有关顶楼有一部份的栏杆坏掉的事……』
赤羽、顶楼,这两个词汇让千纱的精神紧绷起来。春彦痛苦的声音,也召唤她心中的危机意识。
『你……你再这样继续……掐我的脖子……栏杆会被压坏,而我、我就要从这里掉下去了……唔……』
好像被什么东西强力压制住似的,春彦的声音扁扁的。
千纱将携带型扬声器维持在通话状态并放进裙子口袋,急忙看向四周。春彦危险了,千纱十分明白。然而从这里到志摩野之间的距离绝不算短,要怎么样才能尽快赶到春彦身边呢?
「对了……扫帚!」
千纱看着自己手中拿的打扫用扫帚,眼光一闪。如果想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顶楼,这是最好的办法。
千纱将一起带来的畚箕丢到一旁,当场骑上扫帚。她不再顾及周遭客人的目光。如果曾让春彦赞许的魔女之力能够救他的命,那么千纱也不管旁人会用如何异样的眼光看待她。
(天海同学,我现在就马上过去!)
千纱一集中精神,扫帚便依她的意思飘浮在空中。在一连串喧嚷声的伴随之下,千纱朝志摩野学园飞去。
她直直往学校的方位全速前进。没多久熟悉的校舍便映入她的眼帘。尽快趋近后,她发现了顶楼上的人影。那是春彦与赤羽。春彦的身体被抵在顶楼的栏杆上,那片支撑他的铁丝网已经扭曲,比其它部份更为外露。
「坏掉的栏杆……」
千纱一边加速扫帚的速度一边低语。在顶楼和春彦相见的时候,曾经听他说过。而栏杆坏掉的部份,刚好就在春彦背后。
「再等我一下下……!」
再过一会儿千纱就能到达顶楼,就在她希望春彦能够多撑一下的瞬间,栏杆大幅度地往空中倾斜。
「天海同学!」
突然的叫声不知有没有传进春彦耳里。春彦将掐住自己脖子的赤羽撞倒,并脱离巨大身躯的掌控。但也因那样的反作用力,春彦整个人连同栏杆一起被抛向空中,没有任何支撑他的东西。
千纱的耳畔立刻发出撕裂空气的声音,扫帚疾速追赶掉落的春彦。千纱与坠落的春彦四目相对,然后拚命伸长手臂抓住了春彦。
无法完全停下来的扫帚吊着春彦持续往下坠落,最后终于在空中静止。
「好险哦……」
紧抓住千纱的春彦一讲完,扫帚就失去平衡而掉了下来。
「唔哇哇!」
「噫呀啊啊啊!」
发出悲鸣的同时,依然拉着彼此的手的春彦与千纱,就这样跌落在草丛里。翻卷而上的绿色小叶子,在发愣且躺下的两人上方飞舞。眼前可看到楢崎町的彩虹依旧高挂在空中。
「已经……着地了吗?」
听着自己心脏狂跳的春彦开口问道,千纱以覆在他身上作为响应,并用纤细的手臂缠绕他的颈子。
「笨蛋!我担心死了!……你受伤了吗?哪里会痛?还活着吗?」
千纱一边激动地说着,一边因流泪而发颤。原本扩散的恐惧以及听到春彦声音的安心,在此刻化为湿濡春彦胸口的泪珠。
「活着、活着。虽然全身都很痛,但没什么大碍。」
春彦像拥抱千纱似的,让两人一同坐起身子。
千纱一从春彦身上离开,便对脸上带着笑意的他一一确认伤口。然后才安心地将他抱入怀中。
「太好了……太好了。害我吓了一大跳,真是的……」
千纱埋进春彦的胸膛,并放声大哭。春彦以带着些微擦伤的手轻轻拍抚她的头。
「我也吓了一跳……多谢妳救了我。千纱。」
「嗯……能够赶上真是太好了。」
在千纱温热的体温下,春彦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很沉稳。
这时有几个人的脚步声啪哒啪哒地走近,春彦抬起头来。
「哥哥,你还好吧?」
跑过来的是莉子、雾乃以及真纪三人。
「春彦!啊,是千纱?」
在草堆之中发现春彦的三人,像是团团包围似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气氛有些尴尬,微纱的空气在流动着。
「看来我们打搅他们了……」
真纪的细声嘀咕,使得莉子与雾乃急忙地别开视线。
「啊,抱、抱歉,哥哥。」
「啊,我……没有那个思……」
抬头看到脸上写满不知所措的妹妹与儿时玩伴,春彦慌忙站起身来。千纱也从春彦身上离开,以慌张的表情挑选适当的说词。
「妳、妳们误会了,事情不是妳们想的那样……」
「呵呵呵,那妳以为我们想的是什么?」
真纪打趣地挑眉问道。
「因、因为我从那里掉下来,多亏千纱把我接住……」
「那里?」
看到春彦所指方向的莉子,脸色铁青并发出小小的悲鸣。春彦食指所指的地方,是栏杆被扭断的顶楼。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看见满脸惧意且朝下望的赤羽。
「你的伤……好像没什么大碍嘛。」
春彦对发觉事态严重性的真纪,转了一下手臂。不过即使如此,站在一旁的雾乃还是一脸担心的垂下眉握着春彦的手。
「不过,还是去保健室一下比较好吧?」
「就是说啊……说不定还有其它地方撞到……」
虽然千纱也同意雾乃的说法,但春彦却摇头并看向顶楼。赤羽应该还在那个地方。春彦想趁这个机会,再好好惩治他一下。
「不了,我还有些事想做。真纪,愿意帮我个忙吗?」
「嗯,虽然不太清楚发生什么事,不过交给我吧!」
真纪触着下巴,春彦对着他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用力点头。
春彦在四楼继续往上爬,视线比预想中还恶劣。他一边小心不让自己跌倒,一边缓缓打开顶楼的门扉。
在明亮的阳光下,可以看见赤羽跪膝垂头的背影。即使隔了段距离,还是可以听见他哽咽的哭泣。春彦拖着脚步,慢慢接近那个背影。
「赤羽……」
春彦故意压扁嗓子用怪怪的声音说话,赤羽听到声音便回过头来。看到呼喊自己的人物,赤羽突然跳了起来并发出惊讶的叫声。
「噫……呜哇、啊、哇啊啊……!」
一副理所当然的春彦牵动嘴角笑了。春彦的脸上沾着血,从衣服的破洞可以窥见手臂有紫色的瘀青。额头上还有一道渗着血珠的伤痕。左边的眼球突出好像快要掉下来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具殭尸。
「你、你……怎、怎么会?你应该死了……从那里掉下去,应该会死掉才对……」
「是啊……我被你推下去摔死了。我撞到坚硬的地面,流了好多的血……你看我的眼珠,就可以想象周遭的土都我血给染红了。」
春彦诡异的一笑,让赤羽脸色苍白地节节后退。也许是腰都已使不上力,只见他依然坐在地上抬头望着春彦。
「我因为魔女的力量而复活,可是她为了留住我的魂魄已经用光所有的魔力。所以她以后都不能再赠予伪GIFT了。」
听着春彦的满口胡言,赤羽也只有僵着恐惧的脸拚命点头的份。说不出话的喘气与唾液一同从口中难看地滴垂而下。
「这件事你绝不能说出去。要是你泄露给别人知道,或是继续缠着千纱的话……」
春彦为了加剧赤羽心中的恐惧,便朝他接近一大步,然后用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靠近泛出泪光的赤羽低语说道。
「我们就取走你的魂魄哦~~」
「噫呀……好、好的!」
严厉叮咛快要哭出来的赤羽,春彦再度拖着自己的身体离开了顶楼。为了不让动作不自然而背着手关上门后,他伸展弓着的背脊并转动了几下肩膀。
「这么一来就行了吧~~」
背后还传来赤羽因恐惧而喘息、哭泣的声音。看他那副德性,应该不会再逼迫千纱实现愿望了吧。
「受不了,那家伙还真折腾人啊。」
春彦厌烦地说了几句,接着走下楼去。他一边迈开脚步,一边将突出的眼球慢慢剥除,露出底下健康而完好的眼睛。春彦凝视手中的眼球,开心地歪着嘴角。
「这个做得还真像啊。」
春彦脸上僵尸般的伤痕,全都是用特殊化妆化成的。刚好真纪认识的化妆师参加了这次的前夜祭,是对方特地当场帮春彦化的。
春彦一边抛接剥下来的眼球一边卸妆,兴高采烈地前往自己的教室。
当天晚上,春彦受千纱电联之邀而来到藤宫家。这次的相会并不直接以口头约定,而是千纱返回打工之前用手机打的。与千纱之间除了用扬声器,还能以更为普通的方式联络,让春彦感到高兴。
「千纱,我来啰~~」
敲门及春彦的声音停下经过数秒,仓库门扉随着低沉的声音敝开。千纱望着春彦,脸上泛起笑容。
「欢迎光临。我已经准备好茶及点心了哦~~」
「啊,那真是太好了。」
在宛如工作台的桌子上,放了电壸、杯子、与盛着点心的盘子。
「咦?阵太呢?」
即使用屋里也会栖在千纱肩上的黑色小鸟如今不在,春彦环视整间仓库。千纱害羞似地笑了笑,并吐出舌头。
「牠已经睡着了。牠现在不在这,在家里。」
「原来是这样啊。」
春彦在坐上一如往常的位子后,千纱便将温热的红茶倒进杯里。
「今天之所以会叫你来,是有很多话想说。」
说话的同时,千纱将杯子递到春彦面前。她在自己杯里放进一颗砂糖,并用茶匙搅拌起来。
「这样啊,那妳快说吧。」
春彦拿起杯子啜了一口说道。
千纱喝了一口红茶,叹了一口气之后才开口。
「我之所以会当魔女,只是为了想知道一件事。」
「妳是指,人们是不是从别人那里得到幸福就能够满足这件事吧?」
「嗯,那样说也没错啦……不过其实没有那么哲学性,而是想调查更为私人的事。」
不知为何,千纱此刻脸上的微笑,带着之前春彦见过的哀伤。
「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所以我才向母亲请求,请她给我GIFT来获得魔女的力量。」
「GIFT?」
面对春彦的询问,千纱抬起头来颔首。
「魔女的力量,是母亲给我GIFT而得到的。」
「原来是这样啊……」
为什么千纱能够施展魔法?这个疑问的答案的出现,使春彦以豁然开通的心情凝视着千纱。
「嗯,刚开始我很快就决定停手,并没打算做这么久。可是……看见大家收到伪GIFT时那么开心的样子,我就很难就此停止。」
例如希望能够跑得更快的仓上,以及希望自己在女孩面前不会害羞的赤羽,其它的每个人都一样,刚开始都是很高兴的吧!然而,这么一来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仓上的情形让她悟出这点。
「所以不知不觉事情就演变成这样。让天海同学遇到危险……我真的很抱歉。」
千纱低下头,垂下长长的发丝。春彦将手上的杯子放回碟上,温柔地抚摸千纱明亮的秀发。
「别这样,都是我不好。今天会发生这种事,都怪我太大意。」
春彦平静的话使千纱抬起头并摇头。
「才没那回事呢……错不在天海同学身上。不过,我想说的话不是这些。」
千纱的大眼睛对着春彦。润泽的眼睛看起来热情又艳丽。
「天海同学从顶楼掉下来的时候,我心里好怕哦。只要一想到天海同学可能会死,我就好怕,怕得受不了……」
「千纱……」
「我不要天海同学遇到危险。我不想看到喜欢的人受伤……」
千纱喃喃的低语,钻进春彦的心坎里。这句话让他倒吸了口气。
「欸……?」
千纱歪着嘴脸颊染上红晕,看着不自觉反问的春彦,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脸。
「我是说,我喜欢天海同学!虽然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会这样……总而言之我就是喜欢天海同学!」
千纱的眼眸之中流下一颗泪珠。春彦赶紧伸手以指尖将她满溢的思念拭去。
「我也是……」
握紧湿濡指尖的泪滴,春彦不经思考地说出。
「我也喜欢千纱,虽然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会这样。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千纱已经占满我的心,很想要随时陪在妳身边。」
温热的思念从触抚泪水的指尖扩散开来。开心笑着的千纱、认真思索的千纱、哀伤地遥望远方的千纱,都让他心动不已。春彦正愁不知该找什么时机告白,这份爱意就这样被千纱的言语给点燃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千纱不安地眨着双眼,春彦则提起腰身将嘴覆在芳唇上。千纱饱满的香唇十分柔软,传来的体温似乎快要把人溶化了。
相吻数秒的双唇分离,千纱双手紧握春彦捧着自己脸颊的手。宝贝地将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在颊上磨蹭。
春彦与千纱都一样,想要更加深刻地感受对方的爱意。第二次的亲吻,是发生在千纱引春彦爬上的阁楼。他们在双唇仍然相接之下,倒在低矮的床铺上。
千纱关掉仓库的电灯,月光从高处的窗户射进。微微的光亮,使他们必须靠在一起才能看见对方的脸。在极近距离互相凝视的春彦与千纱,两人都微笑着。这样彼此接触的喜悦使笑颜更添光采。
春彦紧紧抱住千纱的身体,同时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再次接吻时,更遣舌钻进千纱的唇瓣,拚命搅弄有些困惑的千纱的香舌。在吸吮品尝之下,千纱的嫩舌甘美得令人酥麻。
「嗯……哈、哈啊……啊啊。嘻嘻嘻……人家好害羞哦~~」
唇瓣缓缓分离,千纱害羞地笑了笑。春彦回以笑颜,并将手伸进千纱的衣服里。
「其实我也有点害羞。」
「那我们彼此彼此……」
千纱溢出的笑声,途中转变为带着微热的甜美。春彦抚着净白肌肤的手,包覆在隆起的胸部上,并轻轻揉抚残存稚嫩的未发达双乳。
「这种感觉……好强烈哦……」
千纱梦呓似的低语并扬起嘴角。
「脑袋里面好像爆开来似的……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
「老实说,那样的感觉我也有一点。」
春彦笑了笑,千纱也发出开朗的声音。
只凭月光照明的房间里,春彦与千纱并躺在一起。两道慌乱的呼吸消融在斗室之中。
等狂跳的心脏平复之后,春彦从裤子口袋拿出某样东西让千纱握在手中。
「这是前夜祭的纪念品。」
「欸,是什么?」
千纱想要看清手上的东西,便移到枕边的月光下。充满温暖色调的光芒,就这样照在春彦给的礼物上。那是一个黑色小鸟的钥匙圈。
「唔哇……好可爱哦!」
千纱的脸上旋即绽开笑靥,春彦也开心地瞇细了眼睛。
「我觉得它很像阵太。」
「谢谢你……春彦。」
千纱宝贝地将钥匙圈紧紧揣在怀里。千纱轻轻闭上眼睛,春彦在她额际印下一吻并紧抱住玲珑的身躯。
千纱窝在臂弯所传来的体温化为一股幸福感。在春彦的胸口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