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回到家,春彦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倒头就睡。不久被客厅突然打开的刺眼灯光弄醒。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小心会着凉哦。」
从森园研究所打工回来的莉子,,看到春彦睡脸惺忪看着自己的呆样,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平常莉子回家时,都会顺便带晚餐要用的食材回来,但是今天却看到她手上只拿着书包。
「哥哥,你如果没事的话,,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采购晚餐的食材呢?」
「妳今天没有顺便买回来?」
春彦从沙发上爬了起来,随口问了莉子,莉子一脸不好意思的将视线移了开来。
「因为今天忘了带钱出去。钱包里的零钱,还够吃午餐,但是根本不够买晚餐需要的材料。」
「嗯,那我陪妳一起去买啊。」
春彦起身将制服上的皱褶顺一顺,莉子微笑地向他道谢。
在客厅等莉子换上便服后,两人便一起出门。外头的夕阳已经隐没地平线,天色也逐渐昏暗。
「今天晚餐妳要准备什么料理呢?」
「唔——嗯。看今天的促销品是什么啰。不过我是打算做红烧牛腩。哥哥,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蕃茄色拉应该不错吃。」
「……没有别的吗?」
站在一旁的莉子睁大眼睛盯着春彦。
对春彦而言,不管是牛腩还是炖猪肉并没什么差别。对素食主义的春彦而言,一道新鲜的生菜色拉是晚餐绝对不可少的一道菜。今天就是突然想吃蕃茄。春彦再度向莉子要求,今晚一定要做一道蕃茄色拉帮他解解馋。
就在两人于超市买完晚餐食材的时候,莉子突然笑容可掬的看着春彦。
「哥哥,你记得吗?明天是你的生日哦。」
「嗯,也是我妈妈的忌日。」
春彦面不改色地回答莉子的问题。莉子的眉梢不经意的皱了一下。而且明天会和提早下班的庄一,三人一起到春彦的母亲晴的坟前祭拜。
「祭拜完之后,我们来开一个庆生会好不好?」
「庆生会?喂喂,妳别闹了。这样很糗耶。」
「我们以前不是常办这类的派对吗?哥哥现在不喜欢了?」
春彦的脑海中,浮现小学时和莉子一起办庆生会的画面。记得那个时候,莉子还会帮春彦亲手做蛋糕。
「已经很久没办什么派对啦。拜托,都几岁的人了。」
「有什么关系,一年才一次,我们来庆祝一下嘛。」
春彦瞄了莉子一眼。见到她充满幸福的笑容,春彦心中感到一股莫名的愉悦感。
「那……莉子妳还会为我做蛋糕庆祝吗?」
「蛋糕?」
莉子露出疑惑的神情。春彦虽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道:
「以前我生日的时候,妳都会亲手烤蛋糕啊。我记得是起司蛋糕还有奶油蛋糕这类的口味。」
耳边传来莉子开心的笑声。春彦往旁边一瞧,莉子睁着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凝视春彦,脸上还露出得意的笑容。
「没问题啊。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蛋糕?」
「嗯——……草莓口味。」
「没问题。不过复杂的我不会做哦,但人家会努力为你准备一个美味的蛋糕。」
向莉子道谢之后,春彦感到耳朵一阵炙热。
皎洁的月光从窗外透了进来,躺在床上的春彦,一脸茫然地望着天花板。睡觉前播放的CD,不知道多久以前就已经停止。刚才或许小睡了一下也说不定。
「我的生日?」
春彦在寂静的房间内喃喃自语。虽然莉子离开家之后就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办庆生会,但是雾乃、庄一、多摩美与周遭的朋友还是会帮春彦过生日,也收到不少的礼物。然而今年的生日似乎有些不同的期待。
表面上虽然要莉子别大费周章,但是听到莉子要帮自己办庆生会,春彦心里还是感到莫名的喜悦。
这一方面也是莉子回来的缘故。不管是明年甚至是后年,当莉子再次帮自己办庆生会时,或许又要莉子不要那么麻烦。但内心肯定像现在一样,感到莫名的喜悦。对于自己即将要面临的生活,让春彦更是难掩心中兴奋的悸动。
粉红色的马桶座、餐桌上丰盛的料理、挂在客房内那幅粉色系的窗帘。自从莉子回来之后,家里的一景一物就逐渐在改变。就连自己的生活也受到很大的影响。春彦看了一下手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刚才果然有小睡了一会儿。
「找点东西来喝好了……。」
春彦从床上起身,走出房间。
记得冰箱里还有一瓶乌龙茶。春彦打算喝杯茶再去睡,于是下楼走到厨房。虽然室内有些昏暗,但在月光的余晖之下,并不需要特别开灯。
打开冰箱,倒了杯乌龙茶后,春彦一屁股坐在餐桌前,缓缓地喝着茶。以前,庄一常常都得到很晚才能回家,即使凌晨三点,春彦也经常是一个人待在家里。莉子她应该已经睡了。她现在睡觉的时候,应该还会抱着那只兔子玩偶一起入睡吧。就在春彦喝了半杯乌龙茶的时候,玄关外发出开门的声音。
「……嗯?春彦。你还没睡?」
「是啊。老爸你回来啦。」
穿着西装走进客厅的人,正是结束工作回到家的庄一。春彦一边喝乌龙茶,一边看着庄一解开领带的动作。
庄一的视线没有停在春彦的身上,只是喃喃自语般说道。
「你明天要办庆生会喔?」
「莉子跟你说的吗?」
「嗯。她传了一封简讯到我的手机。」
庄一从餐具柜内拿出一只玻璃杯,倒了一杯乌龙茶后,坐在春彦的正对面。
「你的生日……。」
庄一感慨地叹了口气。春彦并没有特别说什么话。明天是春彦的生日,同时也是庄一妻子的忌日。春彦清楚知道庄一对晴的感情。对庄一而言,明天——应该说是今天——是一年之中最特别的日子。
或许老爸想要自己冷静一下想一些事情吧。春彦将空的玻璃杯放在流理台上,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在这个时候,庄一突然叫住他。
「春彦……你很期待吗?」
「期待什么?」
停下脚步,春彦回过头去看着父亲。
「就是生日啊。」
干麻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春彦还是单纯地说出心中的感受。
「嗯,当然很期待啊。」
听到春彦的回答,庄一脸上露出笑容。
「其实春彦,你的出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又来了啦。这件事情我以前就听过了。」
所谓自己有段不为人知的秘密,是庄一每次喝醉酒时,一定会跟春彦提的另一个剧本。这些年来不知道已经听了多少次,不过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庄一在清醒状态下提这件事情。
「是喔?」
「没错。到底是什么秘密啊。你每次都是喝醉酒的时候说,我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秘密。」
「嗯,就是……。」
听到春彦的质问,庄一反而突然有些支吾其词。春彦也搞不清楚庄一因为何故难以启齿。但是庄一却立即做了决定。
「嗯,现在还是先不要讲比较好吧。」
「搞、什么东西啊……。」
春彦觉得四肢无力。如果不想讲的话,那刚才干嘛提这档事啊。看到一头雾水的春彦,庄一脸上露出一副满足的模样,悠闲地喝了一口乌龙茶。
「现在如果说的话,一定会让你失望的。等时机成熟之后,我再跟你说好了。」
庄一虽然一脸严肃,但听起来似乎又有些在开玩笑的感觉。
春彦知道就算他追问,老爸也不会说之后,便决定结束话题,回到自己的房间。因为明天不仅要早起上课,放学后还得到妈妈的坟前上香。实在不想让自己带着熊猫眼去见妈妈。
(出生的秘密……。)
算了,反正老爸都说会找适当的时机告诉我,而且就算现在知道出生的秘密,也不能改变什么吧。想通这点后,回到房间的春彦再度倒头就睡。
翌日清晨,莉子马上将今天要帮春彦举办庆生会的计划向雾乃说。雾乃听完之后,也眼睛为之一亮,高兴地用力点着头。
「好好玩哦,人家上完钢琴课就马上赶回来。需不需要我准备什么东西呢?」
「我想想哦……饭菜交给我就可以了……。」
「啊,那人家带甜点和果汁过来好了。」
雾乃与莉子开心地谈论着今晚的庆生会。而走在两人身后约半步左右距离的春彦,只能干瞪眼看着两人对话,并且尽可能让自己不插话,跟着往前走。因为如果对自己的庆生会表现太积极的话,对春彦而言似乎有些尴尬。
「我想邀请多摩美姐也来参加。待会儿我再打电话给她。」
「参加的人和上次莉子的欢迎会是同一批人耶。」
「啊,对喔。不过,最后的结果肯定又是一样的……。」
明明是别人生日,真不知她们穷开心什么。对于两人异常的兴奋,春彦心理反到有了这样的疑问。不知不觉中三人来到学校的川堂前。
因为一年级和二年级生的置物柜,设在不同的地方,所以得在升降口前与雾乃暂时分开。
春彦与莉子一起走向二年级的置物柜后,脱下鞋子各自换上学生规定的室内鞋。接着,春彦从堆放在柜子里的一堆书本中选出今天要用的课本和笔记。
「哥哥,今天的蛋糕可不可以改成奶油蛋糕呢?」
「咦?好啊,什么口味都可以。」
「昨天不是才说要我做草苺口味的蛋糕,真是没主见。」
平常总是会对春彦杂乱无章的置物柜念上几句的莉子,今天脑袋里尽是晚上举办庆生会的计划。派对的主角春彦,当然也极度期待今晚的庆祝活动。
不晓得今天可以吃到什么好吃的料理。一边想着这个问题,春彦边和莉子一起等着雾乃。然而,却迟迟没见到带着帽子的雾乃出现。
「雾乃怎么还没来呢?」
莉子有些担心的如此说。春彦拉长脖子看了一年级生置物柜的方向。虽然雾乃不是那种动作机敏、性急的人,但今天也未免搞太久了吧。
「该不会是置物柜被铁刺网给封锁起来了吧?」
春彦随便开了个玩笑。但就算是这样,搞这么久也未免太夸张。
听到春彦的说法,莉子露出惊讶的表情,转过头来看着他。
「什么是铁刺网啊。」
「就是常用来围在禁止别人进入的空地外,那种带刺的铁丝网啊。」
「拜托,会这么做的人只有哥哥好不好……。」
「傻瓜。如果是我,一定还会通电增强效果。」
听到春彦又开始胡言乱语,莉子二话不说就用手刀往他的后脑杓劈了下去。
「我们是不是该过去看看?」
「也好。要是我们未来的钢琴天才手指被铁丝刺到,那就大事不妙了。」
「就跟你说学校不会出现那种东西了。」
被莉子吐槽之后,春彦前往呆站在置物柜前的雾乃身边。幸好并没有出现什么铁刺网。只见雾乃手上拿了一只白色的信封。雾乃睁大眼睛直盯着信封上寄件者的署名。她的表情似乎有些沉重。
「那是什么信啊?」
「咦…哇!春、春彦……。」
雾乃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急忙转过身将信封给藏在背后,接着偷偷塞进自己的书包。
「怎么了?情书?」
「咦,雾乃收到情书?」
从春彦身后突然伸出头来的莉子,也把注意力放在雾乃手上的信。然而雾乃并不愿意把信拿出来,只是笑嘻嘻地摇着头。
「不、不是啦……。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我们走吧。」
话才一说完,雾乃就像是要赶过春彦与莉子似的,从整排置物柜里迅速走了出去。还来不及反应的春彦与莉子,也急忙地跟在雾乃后面追了上去。
就在三人总算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雾乃突然莫名地叹了口气。听到她叹气的声音,春彦反射性的问她。
「雾乃。」
「咦,什么事?」
雾乃脸上硬是挤出笑容,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然而,对已经非常熟悉雾乃表情的春彦与莉子而言,反而更加证明雾乃低落的心情。
因为一年级生的教室在四楼,
所以春彦与莉子便在三楼的楼梯口道别。雾乃有气无力的向两人道别之后,一脸忧愁的爬上阶梯。春彦与莉子一起目送雾乃娇小的背影。
「雾乃好像没什么精神。」
「是啊。感觉……她好像很不安。」
春彦觉得自己像是被雾乃的不安给传染到的感觉。
「有没有不安的感觉,我是不知道啦……但,就是觉得有点替她担心。」
一边走回两人的教室,莉子回过头去瞄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等中午吃饭时间再去看看她的状况好了。」
听到春彦的提议,莉子也用力地点头表示赞成。接着两人几乎同时踏入教室。距离上课钟响还有三分钟前的时间。一如往常,在眼看就要迟到的前一刻进到教室里。
结束上午的课程后,春彦与莉子各自带着钱包爬上楼梯,目的地是雾乃的教室。两人一边聊着雾乃该不会仍然很没精神,还是说已经恢复她开朗活泼的模样。接着春彦毫不迟疑的走进雾乃的教室。至于跟在后头的莉子,则因为要走进别人的教室,而显得有些踌躇。
「哟,雾乃。」
「啊,是春彦与莉子。」
坐在自己座位上和其它同学聊着天的雾乃,一听到春彦的声音,立刻高兴地回过头来。但感觉早上不安的神情,似乎还可以在她的脸上看出些许的蛛丝马迹。也说不上具体的原因,春彦就是这么觉得。
「我是想来找妳一起去吃中饭啦。她们是妳朋友?」
莉子紧跟在春彦的屁股后面。春彦依序看了坐在雾乃前面座位,绑着两个小马尾的女学生与两名站在她身旁的长发女学生。
「嗯。她是我班上的同学,叫做千纱纱。」
被雾乃叫做千纱纱的同学,是坐在雾乃正前方,绑着两个小马尾的女孩。柔顺的长发分别在头发两边系上一个马尾,上头还绑了一个蝴蝶结。这名留着两个小马尾的女同学比雾乃的身材要娇小许多。但性格却与雾乃不同,全身散发出充满朝气、精神奕奕的气息。
「千纱纱?想必妳的父母对小孩的命名,肯定有异于常人的不同见解……。」
千纱纱赶忙向低下头鞠躬的春彦用力地摇了摇手,连番加以否定。
「千纱纱是我的小名啦。我的名字叫做藤宫千纱。学长,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真是个性开朗大方的女孩。春彦对千纱的第一印象,给了不错的评价。千纱的肩膀上停了一只黑色的小鸟。可能是注意到春彦的视线,小鸟突然发出奇怪的叫声。
「牠是阵太。阵太快点跟人家问好啊。」
「哔吉。」
小鸟像是被千纱给逼迫似的,心不甘情不愿地叫了一声敷衍了事。
真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女孩。春彦对千纱更加的另眼相看。
接着,雾乃继续介绍站在她身旁,那名留着一头直长发的女孩。
「她叫做外园纶花。是人家和千纱纱从小玩到大的儿时玩伴。」
雾乃为了防止再度招来误会,这次改以全名来介绍她。
「我是外园纶花。请多多指教。」
纶花脸上带着不苟言笑的表情,并极为恭谨的向春彦鞠躬。受到她的影响,春彦也必恭必敬地向她回了四十五度角的礼。感觉好像是要进行什么比赛前的互相行礼似的。
当轮花抬起头来时,被红色蝴蝶结绑在后面的黑色长发,飘逸地落在她背后。
纶花的胸前系着一个与千纱同样是绿色的小蝴蝶结。
「这位则是神代缘。」
最后介绍的,则是站在千纱的左边,身材较高挑的女孩。带着娴静端庄的笑容看了春彦与莉子,并向两人行礼。
「我叫做神代缘,以后叫我小缘就可以了。」
「妳好,神代。我叫做……。」
「请叫我小缘就可以了。」
「咦,啊……好……。」
或许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小名非常坚持,缘说话的口吻虽然相当沉稳,但却带给春彦一股莫名的压力。
「那……还请多多指教,小缘。」
春彦说话的语气,虽然显得有些不自然,但缘仍然露出满足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春彦突然注意到,她系在丰满胸前那个左右摇摆的蓝色蝴蝶结。蓝色代表三年级的学生。
「咦,神代……不,是小缘。妳是三年级的学生?」
春彦急忙地改口叫她的小名。
「嗯,没错啊。我可是学姐哦。呵呵。」
「哈、是喔……。」
春彦自己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只是一阵傻笑打混过去。接着雾乃也将春彦与莉子介绍给她们三个人。
「今天大家刚好有机会认识,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餐呢?而且我们也正打算要去吃中饭。」
千纱笑容可掬地做了这个提案。如果她们三人原本就要找雾乃一起去吃饭的话,自己也不好意思自私地把雾乃给抢走。春彦二话不说,点头答应。一行人于是一同前往学校的餐厅。
以千纱为首,一群人都处于极度开心的情绪之中,唯独雾乃脸上似乎还是没什么精神。走在一旁的春彦为了让雾乃转换心情,便往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怎么啦,瞧妳挺没精神的。今晚不是要帮我举办一场盛大的生诞祭吗?不打起精神怎么行!!」
「什么生诞祭……是庆生会啦!」
一旁的莉子立刻插话加以吐嘈。或许是因为重温如此熟悉的对话,让雾乃原本低气压的情绪稍微平复,脸上的表情也多了几分的元气。
「说得也是。今天可是春彦的生日呢。」
「咦,今天是你的生日哦?哇——祝你生日快乐。」
看到千纱啪唧啪唧的鼓掌,站在两旁的纶花与缘也跟着鼓掌向春彦祝贺。
「祝你生日快乐!」
「HAPPYBIRTHDAY。」
「别闹了,这样我会害羞啦。」
春彦虽然也跟着拍着手借机加以鼓噪,但他倒是所言不假。居然在别人的班上,受到其它学生拍手向自己祝贺生日快乐,着实让他感到极为不好意思。在教室吃中饭的一年级学生视线格外扎人。春彦急得催促正为了自己的生日,而在一旁鼓噪的女孩们前往学校的餐厅。
春彦与莉子肩并着肩走到教室外的长廊。莉子突然压低声音向春彦说道。
「雾乃,她看起来精神好多了。太好了。」
「对啊。」
要是雾乃的情绪一直处于低气压的话,今晚的庆生会肯定也会失色不少。今天放学后,还得到母亲的坟前,告诉她晚上要开庆生会的事情。春彦确认了一下钱包里的金额。
春彦每年的生日,同时也是母亲的忌日。去年是如此,前年、大前年也都没有改变过。但感觉今年不管是什么活动,都显得格外的热闹。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多了莉子吧。
去年供奉在母亲坟前的花,是春彦到花店随意挑了几束看起来不错的花。但今年莉子选的花,要远比去年更加纤细、又高雅。与春彦母亲给人的印象是不谋而合。
就连打扫坟墓的工作,莉子也更仔细地清除墓上的杂草,还拿了抹布,把一些小细缝擦干净。这几年的清扫工作,当然也不是随便敷衍了事。但与莉子相比,春彦与庄一的打扫功力,完全无法与之比拟。
就连生日,也不是去年生日可以相比的。
虽然莉子开玩笑说因为没时间,所以有些偷工减料,但自制的蛋糕口感真的是好吃到没话说。一整桌的丰盛料理,光看就足以让人垂涎三尺。里头最受春彦激赏的就是那道莉子亲手做的综合蔬菜色拉,好吃到让春彦想要一个人独享。
「哥哥,你今天是寿星不用帮忙啦。」
庄一醉倒在一旁,多摩美和雾乃也已经各自返家,与前几天举办莉子欢迎会时几互是同样的模式,又到了最后准备收拾杯盘狼藉餐桌的时间。
春彦手拿着被一扫而空的色拉盘与玻璃杯准备加入清理工作。莉子也说着和之前欢迎会时相同的话。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一天对于莉子回来这件事,还没有太深刻的感觉,就连站在莉子身旁,都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然而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之前两人间些许的尴尬与隔阂,似乎也渐渐地烟消云散。
料理被一扫而空的盘子,被一个个拿到流理台前,莉子接过手之后,开始涮涮的清洗着盘子。将盘子全拿给了莉子的春彦,拿抹布擦拭洗好的餐盘,并依序收进柜子里头。
「连厨房的面貌也焕然一新。」
边擦拭着餐盘,春彦环视着厨房内逐渐增加的小杂货,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的声音。记得以前莉子买的那些调味料的盒子都已经卡了一层油,但现在居然变得跟新的一样。而且外观也比以前更可爱。就连料理的刀具也焕然一新。此外,墙壁上还多了几个可以放置锅铲刷瓢的便利挂钩。
在流理台底下的某个收纳柜把手,还挂了几条上头彩绘着美丽花纹的手巾与隔热手套。
「厨房已经完全变成了妳的风格了。」
「没有啦,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吧。」
春彦坦率地向笑盈盈的莉子,说了自己的感觉。如果使用者还只是局限于春彦、庄一以及早上会来做早餐的雾乃,厨房根本就不可能会多出一条印有小花的手巾。
「莉子,妳已经习惯了吗?」
「习惯什么东西?」
莉子继续用水冲洗着春彦递给她的餐盘。
「像是学校、楢崎町。还有这个家啊。」
莉子离开的这段时间并不算短。尤其是对春彦而言,更是恍若隔世之久。
莉子轻轻地嗯了一声,缓缓地点了点头,手上继续冲洗着餐盘上的泡泡。
「可是我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习不习惯的问题吧,我本来就是住在这里长大。更何况我对适应新环境的能力,可是训练有素哦。」
「那是因为妳小时后得常常搬家的缘故啊。而且我想问妳的重点,又不是这个。」
从莉子手上接过餐盘,春彦拿着毛巾擦拭着水滴。当他偷偷瞄了一眼莉子的表情,发现莉子垂着眉尾,露出淡淡的笑容,转过头来看着春彦。
「我已经习惯了,况且楢崎町对我而言,有一种特别的意义。」
「特别的意义?」
春彦盯着莉子反问她,莉子在稍稍迟疑后,露出了像是在开玩笑,也像是很认真的表情,笑着说:
「因为这里有哥哥你啊。」
莉子的话,重重地落到春彦的心底。瞬间春彦产生一种错觉,彷佛这世界上只有自己与莉子两人在呼吸。
「妳干麻讲这么肉麻的话啊。」
找回现实感的春彦,努力挤出这句话,想要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看到莉子再度开始洗餐盘,春彦稍稍纾缓紧张的情绪。
「哥哥你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哦。」
「当然会不好易思啊。居然当着面,说出如此不知羞耻的话。」
「等一下,这哪里是不知羞耻啊。哥哥你不要乱用形容词好不好。」
伴随着些许气愤的口吻,莉子故意粗暴地将餐盘递给春彦。虽然上头画着作工极为纤细的图画,但实质的程度却远比外观来得更重。
「哇……这样很危险耶。」
「还不都是因为哥哥你乱说话。」
气愤难消的莉子,把最后的餐盘从春彦的手上抢了过去。春彦一脸无辜地用毛巾擦拭着差点漏接的餐盘。记得没错的话,这个好像是今天摆主菜所使用的餐盘。顺带一提,晚餐在春彦的要求之下,几乎所有的食材皆以蔬菜为主。
「不过老实说……。」
一边把大餐盘收到餐具柜里的春彦,喃喃自语般地说道。莉子转过头来,瞄了一眼春彦。
「我真的很高兴莉子妳可以再度回到这个家。」
这次换成莉子一阵害臊,急得想找化解尴尬气氛的话。然而,却迟迟不知该如何回话。
「啊、啊……哥哥,你干麻故意这么说啦。人家会害羞的啦。」
「还说我哩,妳自己还不是一样。」
听到春彦用莉子的话来反亏自己时,莉子随手把水花拨向春彦。春彦反射性地用毛巾来挡,使得春彦还得再换一条干的毛巾,但春彦和莉子却没有丝毫的不满。两人反倒非常享受这一段,一起清洗碗盘的独处时间。
「对了哥哥,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为什么?」
忙完所有的清洗工作后,莉子拿出一只白色的礼盒给春彦。春彦露出疑惑的表情。
礼盒上还用一条看来蛮高级的缎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带着些许不安的心情,莉子看着哥哥,大大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什么为什么。今天是哥哥的生日,所以才送你生日礼物啊。」
「妳们能一起帮我庆生,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怎么还好意思让妳破费啊。」
说着,春彦的手小心翼翼的解开蝴蝶结。里面出现了一条黑白相间的丝质男用手帕。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谢意,春彦只是一脸呆滞地直盯着盒子里的礼物。
「那个……如果用不着的话也没关系。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给男生……。」
像是借口似的,莉子努力寻找能够让两人都获得下台阶的字眼。春彦面无表情,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很高兴收到妳的礼物。谢谢。」
简单的一个礼物。然而却让春彦感到莫名的高兴。同时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春彦动作有些缓慢地把盒子盖了起来。春彦今天完全没预料到,竟会收到莉子送的生日礼物。而且还慎重其事地绑上了一个蝴蝶结。春彦向莉子再度道谢之后,便回到房里。
关上房门,没急着先打开电灯,春彦把礼盒放在一旁的书桌上。旁边还摆着一张母亲生前的照片。
「生日礼物……。」
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收到生日礼物了。春彦的话消失在空气之中。
生日。对春彦而言,他对四月十五日这一天的感觉,母亲的忌日要远远重要于自己的生日。
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的心情。蓝色蝴蝶结像是被闇黑的房间给吞没似的。春彦凝视着逐渐模糊的蓝色缎带。
「手帕……我平常用的手帕,都是在超市或是便利商店卖的那种便宜货。像这种看起来还颇高级的手帕……。」
至少得花上五百大洋吧。春彦身上从来没带超过五百元以上的手帕。……这手帕在现实生活中,真能够用吗?这条手帕短时间内,恐怕没什么机会使用。
一般而言,餠干之类的手工点心,其实光看外表就大概可以猜得出来是自己做的还是外面买的。莉子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而且从以前到现在,也大致都以这种方式来判断。
然而,如今摆在莉子眼前的饼干,却让她没有把握去断定那究竟是自己做的,还是市售的饼干。
摊开在餐桌上的包装纸,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不是一般市售用的纸。包在最内层的是家庭用的餐巾纸,并在外头铺了一张保鲜膜。而最外层则是以上头印有淡绿色树叶的餐巾纸做装饰。在三层包装纸上,还系了一个蓝色的蝴蝶结。说也真巧,就是和昨天莉子绑在送给春彦礼物上的蝴蝶结一样的颜色。
然而,春彦一边看着电视,一边从饼干纸上拿出的饼干,形状之完美,一点也不输给市售一些用机器成型的饼干。
「哥哥。」
听到莉子的声音后,春彦这时才惊觉到莉子已经从外头采购回来了。
莉子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后,走到春彦的身旁坐了下来。
「怎么会有这些饼干呢?」
「啊啊,今天在学校时,小缘送我的。」
「小缘……你是说昨天见面的那位学姊吗?」
视线始终紧盯电视的春彦,点了点头。
「说是送我的生日礼物。好像千纱也有份的样子。」
「是、是哦……。」
莉子一脸没有兴趣的反应,种下了败因。春彦并没有察觉到莉子有什么反常的地方,而反射性的把饼干拿给莉子。
「妳也吃看看吧,很好吃喔。」
「咦……可以吗?但这是人家送你的生日礼物耶。」
嘴巴虽然这么说,莉子还是毫不犹豫的拿起餠干。即使对有多少女生曾经送生日礼物给春彦感到极度的吃味,但莉子还是吃了一口看似可口的饼干。
「咦……好好吃哦。」
恰到好处的甜分与清脆不油腻的口感,简直比一般市售的餠干还要好吃。口中瞬间扩散开出一股浓郁的牛奶味。
「很好吃对吧?听说小缘她超会做料理与西式点心。」
春彦大肆对小缘称赞一番。对春彦而言,或许只是单纯陈述这个事实,但对莉子而言却有更深一层的意义。
「是哦……。」
一口口吃着手上的餠干,莉子有些沮丧的应了声。料理是自己最有自信的专长,没想到现在却出现一个更加厉害的对手。这对莉子而言,比任何事都还要来得重要。
吃下最后一口饼干后,莉子站起来走向厨房。
「咦,妳要做晚餐了?」
「嗯,今天我一定要拿出看家的本领。敬请期待。」
光听莉子的声音,就不难发现她正在向春彦表达自己今晚要拿出压箱底的料理来与对手一较高下。春彦搞不懂她为什么突然杀气腾腾的理由。一阵疑惑之后,继续吃着手上的饼干。
莉子一边偷瞄着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春彦,一边开始整理买回来的食材。一股小小的斗志在莉子的心中逐渐萌芽。
或许小缘她对春彦没有抱持任何特别的意思,然而,对莉子而言,春彦身旁出现了一个料理高手,绝不是一件她会乐见的事情。
(我一定要让自己变得更会做菜……。)
打起精神,莉子开始削着红萝卜的皮,今晚准备做一道美味的红萝卜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