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破碎,车身裂开,盖有封印的箱子飞了出来。
无数红色的蛋从箱里跳出,散落了一地。
蛋发出劈哩劈哩的声音裂开,从里面爬出了黑色的生物。
「呀啊啊啊!这是什么啊?」
「是、是魔兽啊~~而且竟然这么多!」
那些全身披着黏答答黑色皮肤的怪物有着锐利的爪子和獠牙,外貌就像是蜥蜴、鬣蜥,或是变色龙之类的生物,背后还背着尾端尖尖的黑色翅膀,散发出臭气的液体从它们的口中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蛋孵化了!)
卡农脸色发青,全身痉挛。
一直抱着卡农的美梦也在发抖。
(怎么办?蛋全都孵化了啦~~!)
用人类的憎恨、嫉妒、痛苦等粮食培育出来的大批魔兽「啪沙」的一声展开翅膀,飞上半空。
星辰闪烁、明月高照的天空盘旋着成群的魔兽,大地因此变得昏暗。
展翅高飞的魔兽开始一起移动。
「不行啊!不可以去啊!」
如果再这样下去,星凪町就危险了!
优介对着漂浮在空中的少女大喊:「爱理亚!把那些家伙叫回来!快点!」
少女表情冷漠地回答:「就让这星风町毁灭吧,这个世界也是……」
美梦冒起一阵寒颤。
(这女孩是怎么了……?)
不,现在已经没时间想这种事了。
一定要保护星凪町的人们才行!
丽和小鸟也都流露出坚定的表情。
「柚,卡农就拜托你了。」
「美梦!」
美梦把卡农交给柚之后就站了起来。
「诗帆!」
圣的惨叫响彻了中庭。
美梦一回头,就惊愕地屏息。
丽用双手捣住嘴,小鸟也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诗帆站在牢牢关闭的门前,就像平时一样,带着不露戚情的漠然面孔……
她的右手握着一支蓝白色的冰箭,而箭尖就刺在她的左胸——刺在她的心脏部位。
(诗帆学姊!)
尾端轻轻卷曲的飘逸长发在风中颤动,纯白的肌肤在黑暗之中隐约发青。她的面容、姿势凄美得近乎悲壮,简直不像人世间会有的东西。
脸上交错着愤怒、混乱、悲哀等表情的圣颤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为什么要用冰箭刺伤自己?」
(自己……?)
圣说的话让美梦不禁愕然。
(诗帆学姊自己拿箭刺进胸口?)
像花办一样的嘴唇淡淡吐出声音。
「……因为我生在正义伙伴的家系……」
她的声音因为痛楚而变得微弱,但是表情依然冷静。
「从我心脏流出的鲜血……拥有净化邪恶之物的力量……」
唰!
诗帆咬紧牙关,拔出了冰箭。
鲜红的血液溅上诗帆白皙的脸颊。
站在近处的圣也沾上了诗帆的鲜血。
滴滴答答落下的血液染红了地面。
这时地面发出银色光辉,以诗帆为中心扩展出一圈圈的波纹。
「这是……只能使用一次的杀手锏……若非必要时刻是绝对不能使用的……奶奶这样告诉过我。现在……时候到了……」
「怎么会?如果这样做的话,诗帆就会……」圣的表情像是快要哭了。
「……奶奶在最后一刻……也把自己的鲜血洒上大地,保护了这个城市……奶奶死掉的时候,我才刚升上国小而已……」
诗帆胸口流着血,一边以沉静的语气说着。望着圣的那对蓝色眼睛似乎蒙上一层悲切。
「那时……我就已经有所觉悟,自己迟早要跟奶奶一样,为了保护这个城市而让心脏洒出鲜血。
我不希望……到时让谁伤心。
所以我说过了。
不要喜欢我。
不要跟我亲近到会因为我不在了而伤心。」
圣用力摇头。
「才不要!我不要诗帆离开!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如果你就这样走了,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诗帆伸出白皙的手,擦拭着圣脸上沾到的血迹。
然后她那总是不带任何表情的脸上,初次展露了美丽的笑容。
「你是自作自受喔,圣。」
泪水从圣的眼中滴落。
诗帆疼惜地看着为了自己而落下的晶莹水珠。就像决心要看着那滴纯净的泪水到最后一刻似的,她抬起圣的脸,眯着眼睛专注凝视。
在此期间,血还是不停流出,银色的光辉也持续向外扩展。
「我不要……不要这样……」美梦呻吟着。「就算是为了拯救星凪町,我也不要看见诗帆学姊牺牲!」
「丽也不能接受啊!」
「虽说诗帆学姊是正义的伙伴,但她也还是个国中生甲!」
小鸟开始啜泣。
光圈包围了整个虹之森学园,然后又继续扩大。
同一时间,星风町的居民也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那些是什么啊?」
「是魔兽!数量也太多了吧!」
就像是世界末日似的,魔兽拍着黑色翅膀越过天空,它们的拍翅声混杂了人们的悲鸣。
美梦的导师雏乃老师,还有美梦的好朋友笑里都各自待在家中,一边看着这恐怖的光景一边发抖。
「怎么回事啊,竟然有这么多魔兽……」
「星风町发生什么事了……」
美梦在心中默默对守护世界的「歌姬」祈祷。
(如果真的有女神的话,就请救救诗帆学姊吧!)
(如果诗帆学姊现在死了,圣学姊一定永远都忘不了诗帆学姊啊!)
(拜托你,如果你现在看得见我们,就请回答我啊!女神!)
优介从后面抱住了哭丧着脸的美梦。
这时,美梦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清澈的声音。
——美梦……
美梦大戚吃惊。
「是天音小姐吗?」
「美梦?」优介露出疑惑的表情。
声音再度出现在美梦的脑海。
——用钥匙开启吧,美梦。
「钥匙……?」
美梦看着胸前的圆形胸针。变身所需的钥匙,就收在那个胸针之中。
「只要用钥匙打开森林的门就行了吗?」
「你怎么了,美梦?」
——不是的。「力量」沉睡在那个孩子的体中。美梦,用钥匙开启,让那力量解放吧。
「那孩子是谁啊?天音小姐!我到底该怎么做啊?」
丽一千人等都看着美梦。优介把美梦的脸转向自己,仔细凝望。
「美梦,你在跟谁说话啊?」
——只有美梦可以解放那个「力量」,因为美梦是小夜奈和优介的女儿。
——来吧,「力量」的持有者身边有着白色的守护者。去亲吻他,解放「歌姬」的力量吧。
「美梦!」优介大叫。
美梦的视线越过优介,停在后面的柚身上。
柚抱着卡农,不安地注视着美梦,而纯白似雪的绒鼠——雪姬——就靠在他的身边。
——没错,那孩子就是「力量」的持有者。
(是柚吗?)
美梦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怎么会呢,柚那么乖巧、温柔,是个普通的男孩……而且叫我跟柚接吻……我怎么可
以在大家的面前做出这种事……)
(不对,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了。为了诗帆学姊,我非做不可!)
美梦挣脱优介的手,往柚跑去。
「喂,等一下,美梦!」优介焦急地追过去。
「美、美梦?」柚也戚到吃惊。
「对不起了!柚!」
如果再拖拖拉拉的,就会被优介阻挠了。
美梦抱着柚的头把他拉近,紧紧闭上眼睛,然后把自己的嘴唇用力地凑到柚的唇上。她已经没空去管害不害羞了,只是专注地亲着。
(拜托你!女神!)
柚惊愕地睁大眼睛,优介双手贴在脸上,露出一副快要昏倒的神态。
丽和查达许等人也都看得目瞪口呆。
被柚抱着的卡农好像稍微清醒一点了,他虚弱地睁开眼睛。
卡农一发现美梦和柚正在自己头上亲吻,不禁整个人呆住。
「……喂,你们在干什么啊?」
「美、美梦!分开啊~~!快分开啊~!」
回过神来的优介凄厉地大喊。
就在此时。
柚的体内释放出耀眼光芒。
「就跟上次……一模一样……」
丽看着全身发出白色光辉的柚,一边愣愣地自言自语。
在震荡的肯色顿别墅里,丽亲眼目睹了柚身上发出光芒的瞬间。因为她觉得当时发生的事一定跟柚没关系,而是肯色顿别墅令她产生幻觉,所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但是,此时的柚却跟当时一样,全身包围着神圣的光辉。
「那个人……早坂同学看来不是个普通人呢。」
穿着黑色洋装从半空俯视地面的少女,本来冷漠的表情突然回然一变。
她屏息看着持续释放耀眼光辉的柚,一边喃喃自语。
「门……门被打开了……!」
「柚……」
因为柚发出的光芒太强,美梦一边伸手遮在眼前,一边惊讶地看着他。柚变得跟平时那个内向温柔的他不一样了,他以圣洁的表情闭着眼睛,双手朝天空大大地展开。
光辉持续增强,就像烟火一样朝四方扩散。
突然间,校舍时钟的指针开始旋转,不知从哪传来了清澈的歌声。
那是有如赞美歌般庄严肃穆,又像微风呢喃或流水淙淙一样让人心情舒畅的奇妙歌声。没有歌词,只有澄澈的声音,像在安抚着哭泣的婴儿似的,温暖轻柔地流泄而出。
时钟指针遽然停止,长针和短针一起指向十二。
时间顿时停止。
所有的声音、呼吸、动作,都从这世上消失了。
靠着手舞足蹈来对话的舞群,都保持原本的姿势静止不动了。
惊愕的查达许、困惑的弥赛特、兴致盎然看着周围的塔朗泰拉、哑然无语的丽和小鸟、胸口泊泊流出鲜血而靠在圣身上的诗帆、一脸伤痛抱着诗帆肩膀的圣,每个人都维持那瞬间的表情和动作而静止。
同样的现象也发生在星凪町的每一个角落。
遮蔽天空的成群魔兽就这么停止不动,抬头看着魔兽的人们也凝结着恐怖的表情而静止,在家里看电视的民众也像瞬间结冻一样僵住了。
引发这个不可思议现象的柚还是闭着眼睛,伸展双手,没有其他动作。不知为何,只有美梦、优介、卡农、雪姬,以及漂浮在空中的少女和宾士这四个人加上两只动物的时间没有停止。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都不动了?」
美梦搞不清楚状况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怎么了?
「喂!爸爸!」
她攀着优介的手臂询问。
但是优介没有回答,反而睁大眼睛,凝视着隔开森林和中庭的金色栅门。
倒在地上的卡农也艰辛地支起上身,如同担心看漏了什么一样注视着那扇门。
森林就像日正当中一样闪烁着明亮的光辉,让美梦看得惊愕屏息。
漂浮在空中的少女轻飘飘地落在地面,她仿佛在等待什么似的,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森林。
明明没有任何人碰触,门锁却自动解开,门扉朝左右开敔。
「啾~~」
里面传来一个羞怯的叫声,灰色绒鼠战战兢兢地从门后探出头来。
「百汇!」
「啾啾~~」雪姬也摇着尾巴开心鸣叫。
「啾……」百汇好像很害羞地低着头。
「……」宾士趴在少女怀里,以不感兴趣的表情眺望着。
百汇身后出现了一位年轻女性。她身穿长裙,围着朴素围裙,用丝巾扎成一束的长发从肩膀垂下,直达腰间。
看到这位跟美梦母亲容貌相似、美丽而婉约的女性,优介的脸上出现了极其讶异的表情。
天音小姐!美梦正要开口呼喊的时候,有个人从她身边跑过去。
黑色洋装裙摆飞扬、两束马尾迎风飘起,跟美梦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跌跌撞撞地冲向天音。
少女扑到天音身上,哭著呼喊美梦妈妈的名字。
「小夜奈!小夜奈!小夜奈!」
5女神的告自
「小夜奈!小夜奈!小夜奈!」
美梦看著跟自己拥有相同容貌的女孩抱著天音哇哇大哭,不由得惊讶不已。直到刚才一直带著漠然视线漂浮半空的少女,如今却像跟母亲重逢的迷路孩子一样,一面扑簌簌地流泪,一面嘶声哭喊。
「我好想见你,小夜奈!我一直、一直都好想见你!」
天音流露出悲伤的眼神,紧紧抱著少女,抚摸她的头发。
「『小夜奈』也很想见你……她一直思念著你,爱理亚。」
优介带著惊疑交错的表情走向天音。天音依然抱著爱理亚,一边缓缓抬眼看著优介。
优介以细若蚊鸣的声音问:「你是……小夜奈?不,不可能有这种事……小夜奈那个时候已经浑身是血倒在我怀中,咽下最後一口气了……」
天音露出哀伤的微笑。
「嗯,我不是优介先生深爱的那位小夜奈。但这个世界还需要『小夜奈』,所以圆城寺小夜奈的模样和记忆被复制,塑造出来的就是我。」
优介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天音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天音温和地望著心绪混乱的美梦。
「对不起,美梦,我一直都没对你说过。现在我就把小夜奈的事,还有爱理亚的事全都告诉你。可以吧?优介先生?」
她最後一句话是对著优介说的。优介以悲痛至极的表情回答:「我也……一直想著非得告诉美梦不可,但是美梦还小……」
「我已经是国一生了,爸爸。不管我听见什么都不会吓到的。请告诉我吧,天音小姐。」
「美梦……」
优介露出放弃的表情。天音看到优介这个模样就露出有些难过的表情,但是她很快又转头面对美梦,露出微笑说:「那我们走吧,美梦上
「嗯?要、要去哪里啊?」
「爱理亚,麻烦你帮个忙。」
爱理亚仿佛宁死都不放手似地攀在天音身上,天音贴近她的耳边,温柔地低声细语。爱理亚趴在天音怀中,轻轻地点头。
突然間——围绕在美梦身边的景象整个变了。
「哇!」
周围有无数星星在闪闪发亮。
美梦跟爱理亚、小夜奈一起站在云上,俯瞰著下界。眼中所见的仅有黑暗,没有半点光亮。下方有树木丛聚的森林,但是周围没有栅栏也没有学园,只有一片广阔的田地和荒野。
「这里是……哪里啊?」美梦以惊疑不定的声音问著。
「这是在美梦出生很久很—久以前的星凪町喔。」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时光倒流吗?」
「跟那个有点不同……我觉得让你亲眼见过会比较容易理解……」
「哇~~」
美梦发出戚叹声,她脚下远方的森林开始发出光芒。
「啊,森林在发光了!天音小姐!」
「是啊……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拥有强大力量的至高者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拥有强大力量的……至高者?」
美梦一边低头看著发出白色光芒的森林,一边复诵天音说的话。
「是的。至高者拥有足以改造全世界的强大『力量』。」
这时,爱理亚把脸转向美梦,小声地喃喃说道:「但是……至高者却很孤单……」
她的表情显得十分寂寞。天音抚摸爱理亚的头发,继续说故事。
「所以……至高者为了驱逐寂寞,就做了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
美梦来回看著天音和爱理亚。
天音的样貌瞬间回变,就像镜像一般,变得跟美梦一个模样。
她身上穿的衣服由长裙和围裙变成饰有荷叶边的白色洋装,用丝巾扎起的长发变成跟爱理亚一样的两支马尾。爱理亚的洋装也从黑色变成了白色,所以简直难以区分这两个人谁是谁。
天音看著惊讶的美梦,用符合外貌的稚嫩声音说:「另一个『我』,就是至高者用一半的魂魄制造出来的『司善者』。这是至高者的『良心』,也是『圣域』,同时又是唯一的『弱点』……」
爱理亚以叹息般的声音接著天音的话说下去。
「弱点非得藏起来不可……藏在有神圣力量守护,任何人都无法入侵的森林深处……但是,被留下来的『我』是负责司管邪恶,所以进不去那个地方……」
「至高者」跟所爱的人只能相隔两地,这种沉痛哀伤流入了美梦心中,激烈地撞击她的胸口。至高者和自己一半魂魄制造出来的司善者虽然不得相见,却还是互相思念、彼此渴求。
想见面。
想见面。
至高者渴望见到另一个自己,因而走向森林。
但是,变成司恶者的至高者却进不了森林。
司善者在森林之中歌唱。
为了安抚至高者的心。
为了使其不受悲伤侵蚀。
祈求著……
祈求著……
祈求祝福降临在另一个自己身上。
司善者的歌声飘过森林,越过天空,传达到至高者胸中,温暖了那寂寞的心灵。至高者用全身戚受那个歌声,因而得到慰藉。
不知何时,传说於焉诞生。
传说位於世界中心的森林里住著守护世界的歌姬,只要得到了森林就能得到全世界。
但是,歌姬守护的并不是世界,而是至高者的心。
歌姬不是为了讨伐邪恶而存在,是为了守望著邪恶,拥抱失控的邪恶,治愈邪恶,由衷爱著邪恶,是邪恶的守护者。
天音和爱理亚轮流说话。
「後来,至高者也一直都不是独自一人,而是两人同时诞生。」
「一个成为邪恶的总帅,另一个则是成为守护世界的『歌姬』……」
「歌姬为了不让至高者过度破坏世界,所以要召集持有钥匙的少女们,赋予她们守护世界的任务上
这就是星凪盯代代交替的正义夥伴。
美梦认真听著两人诉说的真相,专注得几乎忘记呼吸。
天音以温柔的眼神凝视著美梦说:「爱理亚和小夜奈……也是两人一起诞生的。小夜奈的身体非常虚弱,似乎没办法活得很久……」
爱理亚接著静静地说:「所以,我们就让两个人的时问暂停了。」
「时间……暂停……?就像对鹰司同学和淳平他们做的那样吗?」
结果爱理亚摇了摇头,两根马尾轻轻甩动。
「并不是完全停止,应该说是过完一天之後,又会展开同样的一天……这么一来,今天的我们就跟昨天的我们一样,不会继续成长,而是永远保持孩童的模样……这样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我们在屋里张设了结界让别人进不来,只有我跟小夜奈……两个人永远永远在一起……」
「——如果把关在屋内的虏虏舞总帅带回『塔』中,跟总帅在一起的少女就会没命。这就是上级秘密指派给我的任务上
优介盘腿坐在草地上,开始说起以前的事。
一旁的卡农也同样盘腿坐下。
「是说……为什么我非得听你说这些陈年往事啊?」
「因为等到美梦回来之前我都闲著没事做。我还是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些事,你这家伙运气不错嘛,乖乖地听吧。」
「……你是在小酒馆强迫属下听你吹嘘往事的上司吗?」
「那就不说了。你想把你的事说给我听也行上
「才不要。算了,你就说吧上
卡农不耐烦地催促之後,优介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完全不知道总帅是个稚龄少女,也不知道总帅身边的少女是什么人。那天我拚死穿越结界,进入屋里,就看到露水沾湿的玫瑰丛之中站著一位清纯可人的少女。」
「她就是那位歌姬,所以你对她一见锺情,而她也对你一见倾心,两人就这么手牵手私奔去了吧?」
听到卡农这样毫不婉转的叙述,优介也乾脆地回答。
「没错,那是命中注定的相遇上
优介没办法下手杀死小夜奈,所以就谎报屋内只有爱理亚一个人。被带回「塔」的爱理亚也没有对虏虏舞的高层干部说出小夜奈的行踪。
因为,小夜奈是爱理亚最爱的人,而且高层干部也都知道歌姬小夜奈迟早会死。
卡农以厌倦的语气说:「高层干部一定怎样都想不到歌姬会变成虏虏舞某个队员的老婆,连孩子都生了吧。真亏你有办法隐瞒那么多年。」
「是啊……可是……我最後还是保护不了小夜奈。」
离开别墅的小夜奈就像取回了一直以来停滞的时间,又开始成长了,同时她的病情也越来越严重。
某一天,优介带美梦出去买晚餐的材料,让身体不舒服的小夜奈留在床上休息。美梦因为走太久,累得在优介怀里睡著了,一手抱著美梦一手提著食物的优介回到公寓以後,看到小夜奈全身染血倒在地上。
当优介得知,这是因为追寻歌姬去向的虏虏舞队员发觉了小夜奈的真正身分而放出魔兽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小夜奈没有再睁开眼睛,就这么在优介怀中咽气了。
优介当场就用左手挖出魔兽的心脏。
找到小夜奈的那个男人被优介的震怒吓得魂飞魄散,逃到了国外,但他後来还是被撕裂肢体而死。
报复他的人是爱理亚。
小夜奈葬礼结束的那晚,爱理亚以一如往昔的少女姿态出现在变得像是行尸走肉的优介面前,以燃烧著炽烈怒火的眼神向他宣告。
『是你杀死了小夜奈。』
『如果不是你把小夜奈带出去,她就不会死了。』
『你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就算你用一辈子来偿还也弥补不了我。』
『我不会原谅你的。你就以虏虏舞的阿勒曼德这个身分,一辈子带著痛苦和满身血腥活下去吧。』
这个场面,美梦的确亲眼见过。
优介坐在冰冷公寓一角的地上默默垂泪。
这时空间突然扭曲,有个穿著黑色洋装,长得很像美梦的少女出现了,她以满怀憎恨的眼神盯著优介,毫不留情地出言指责。
『是你杀死了小夜奈。』
『如果不是你把小夜奈带出去,她就不会死了。』
『你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就算你用一辈子来偿还也弥补不了我。』
『我不会原谅你的。你就以虏虏舞的阿勒曼德这个身分,一辈子带著痛苦和满身血腥活下去吧。』
优介一句话都没说,就像甘愿承受自己犯下的罪孽似的,颤抖肩膀,握紧双手听著少女说话。
美梦忍无可忍地大叫:「拜托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责备爸爸了!爸爸失去妈妈已经很伤心了!不要再继续伤害爸爸了!」
爱理亚消失了,睡眼惺忪的美梦拉开拉门走了出来。
啊啊……那是三岁大的美梦。
当时美梦还很小,不是很明白母亲过世的事实。
她只是看到优介压抑著声音哭泣,就吃惊地跑出来。
优介让美梦坐在他腿上,用全力抱紧她,不停地落泪。
『爸爸为什么哭?』
『是因为美梦说要去找妈妈吗?因为美梦任性地说要找妈妈,所以爸爸才哭了吗?对不起,不要哭了,爸爸。』
『拜托你,不要哭了。』
美梦不知道该怎么做比较好,她只想要安慰优介,想让优介停止哭泣。优介紧紧抱住美梦,用力得几乎让她觉得痛,然後他重复说著同样的话。
『美梦,我一定会永远保护你的。』
『为此我什么都愿意做,不管多大的痛苦都愿意承受。』
『美梦,至少——至少请你留在我身边。』
美梦用她的小手帮优介擦泪,一边断然回答。
『我在这里啊。美梦会永远跟爸爸在一起。』
『美梦会待在爸爸身边,保护爸爸。』
『美梦以後不会再哭了。美梦会为了保护爸爸而变强。』
(虽然如此,爸爸还是抱著我一直哭一直哭……)
「……至少,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美梦。」
优介以充满痛苦的语气低声说著。
失去深爱至此的少女之後,优介仅剩的希望只有美梦了。
要让美梦过得幸福,要让美梦安稳地活著。
为此优介不得不隐瞒美梦继承了歌姬的血脉这件事。
「所以你才会那样拚命工作,爬升到组织中的干部阶级。就是为了待在组织内部保护女儿,也是为了保护星凪盯圣地那座森林吧。唉,我看你才是这个城市里的正义夥伴吧。」
优介的声音之中混杂著自嘲的语气。
「也不只是这样……」
爱理亚那番话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耳朵。
优介从貌似爱妻和爱女的那位孤单少女身上夺走了幸福的时光,背负了深重的罪孽。
所以他遵照她的期望,留在虏虏舞里面赎罪。
但是,後来她却释放了优介。她开除优介,让他脱离了虏虏舞。
「……小夜奈在断气之前,把歌姬的『力量』输送到一个男孩身体中。」
天音叙述的那个场面在美梦面前上演了。
失去主人而荒废的别墅之中,有个男孩在大衣橱里哭泣。
有个坏孩子把男孩关在衣橱里,抛下他自己走掉了。
「好黑喔~~奸可怕~~谁来救救我……」
他肩膀颤抖,不停啜泣。
「那个男孩拥有非常纯净美丽的心灵,所以可以作为承载『力量』的『容器』。」
男孩面前出现了一位少女。像空气一样穿越门扉的长发少女露出寂寞的表情,凝视著这个男孩——柚。
少女对害怕的柚伸出了手。
『拜托你……把身体借给我一段时间。』
少女仿佛被吸入柚的身体中而消失。失去意识的柚身上包围著金光,下一瞬间,他已经倒在别墅的庭院里了。
「柚说过奸像曾经在哪见过我……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美梦抬头看著天音。天音再次从身穿白色洋装的少女,变成一位穿长裙系围裙的成熟女性。她以清澈的目光望著美梦,但是眼神之中带有一点悲伤,美梦难过地问她:「天音小姐……是复制了妈妈的记忆和外表而诞生的……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制造出天音小姐的人到底『是谁』呢?」
「或许应该称呼为……『世界的意志』吧……」
「世界的意志?」
「人类和其他动物都具备了自我治疗的能力对吧?就跟这个一样啊。善恶不能只有其中一方存在,『小夜奈』对这个世界来说是必要的。所以,『世界的意志』就制造了我,而且也派了白色贤者、黑色贤者、灰色贤者来维持世界的平衡。」
「白、白色黑色和灰色,难道是说,那个……」
三只绒鼠不知何时已经跑来美梦的脚边,雪姬很有精神地、宾士一脸不高兴地、百汇战战兢兢地抬头看著她们。
天音微笑著说:「对,就是这些孩子上
「啥—贤、贤者?」
美梦因为惊讶过度而倒退。
看不出来!根本看不出来是贤者啊!
(因为雪姬很调皮捣蛋,宾士长得一副坏胚子的模样,百汇看起来又那么胆小……再说,贤者为什么会是绒鼠啊……?)
天音温柔地对迷惘的美梦说:「我不具备『歌姬』应有的力量,所以我只能在森林茶店里泡红茶、烤蛋糕,一直等待著……」
这句话让美梦胸口紧缩。
(一直……等待著?独自一人?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寂寞得受不了吧……)
如今脸色哀凄紧抓著天音裙摆的爱理亚,也是一直以孩童的模样不断地等待吗?
天音温和地低头看著美梦,继续说:「就这样,我终於等到你来了。继承了『歌姬』血脉,开朗活泼、坚强直率的女孩……你就是开启所有门扉的『钥匙』。我们一直都在等著你的到来。」
「可、可是,卡农那些蛋都孵化了,诗帆学姊还自己用冰箭刺穿心脏,大家又因为时问停止而动弹不得……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天音轻轻摸著美梦的头,这跟优介对美梦做的动作非常相似,让美梦戚到周身包围了一种温馨柔和的气氛。
「没问题的,美梦。你不是孤单一人,你还有甜蜜蛋糕师的夥伴啊。好了,该回去了,爸爸和大家都在等你呢。」
「啾啾~!」雪姬朗声叫著。
美梦还打算继续问问题的时候,身边的景色又改变了,她正站在校舍後面。森林散发出金光,柚高举双手静止不动,其他的所有人也都僵在原处。
「美梦!」
优介声势惊人地冲过来,把美梦紧紧抱在怀里。
「喔喔!美梦!你终於回来了!爸爸好担心喔~!」
看到优介跟平时一样的表现,美梦不知怎的就觉得心里好平静。
她从小到大一直戚觉得到这种有力的温情,只要闻到那股红酒味和男性古龙水的味道,她就觉得安心舒畅。
(是啊,我只要跟爸爸在一起就没问题。只要有爸爸在,我就可以变得更强,什么事情都做得到。)
笑容自然而然地扩散。美梦撒娇似地把脸贴在优介的胸前,卡农在一旁注视著美梦和优介这个模样,好像有点羡慕的样子。
美梦拾起头来笑著说:「嘿嘿,被爸爸这样一抱,我就觉得充满力量了喔。爸爸,美梦永远都是爸爸的女儿,水远都会陪在爸爸身边喔。」
「美梦……」优介戚动得不能自已。
美梦也害羞起来了,她腼腆笑著放开优介,转头望著天音。
「天音小姐,现在我该怎么做呢?」
天音露出微笑。
「首先让时间动起来吧上
「可、可是,时间开始动的话,魔兽就会袭击城市了啊?而且诗帆学姊也……」
诗帆脸色发青靠在圣身上,沾染在她胸前的红色血渍已经扩展得跟手掌一样大了。
天音轻柔微笑,走近诗帆,然後伸手按在她的胸口。结果她衣服上的血渍开始慢慢缩小,没多久伤口就愈合了。
「现在这个地方充满了『歌姬』的祝福,所以就算是没有力量的我,还是办得到这种事。」
天音看著愕然的美梦,继续说:「等到时间恢复正常,接下来就是甜蜜蛋糕师的出场时刻了。」
当当~
当当~
星凪町的天空回荡著响亮的钟声,拍著黑色翅膀的魔兽们纷纷在城市降落,正要开始袭击人们的时候……
城里所有时钟的指针都开始迅速旋转,一起停在三点的位置。
然後……
在魔兽占据的街道上、在电视萤幕前的星凪盯居民全都看见了……
看见大楼的屋顶上有五位少女并肩而立。
最左边那位短发少女,流露出热情的眼神喊叫。
「苦涩的成熟滋味,黑色歌剧院!」
隔壁那位戴眼镜绑马尾的女孩挺起娇小的身体高声大叫。
「栗子滚啊滚,朝气、活力、黄色蒙布朗!」
最中央披著柔顺长发的女孩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开朗地叫喊。
「纯情可爱!粉红干层派!」
再隔壁那位筒状卷发系上大红蝴蝶结的女孩抬头挺胸,意气风发地大喊。
「熊熊燃烧的热情火焰!红色萨瓦仑!」
站在最右边,留了一头飘逸的波浪卷长发,眼睛带有神秘水蓝色的少女,嘴边浮现浅浅的微笑。
「沉静淑女的爱好,蓝起司蛋糕。」
接著五人从左而右依次高喊登场台词。
「为了守护美好的生活。」
「为了守护点心的时问。」
「爱与正义的蛋糕店!」
「甜蜜蛋糕师在此拜见!」
「让你吃到撑死为止。」
「是甜蜜蛋糕师耶!」
在电视机前面抱著小熊布偶发抖的雏乃,脸上又恢复了光彩。
「爸爸、妈妈,甜蜜蛋糕师来了喔!」
哭丧著脸的笑里也高声大叫。
「奸了!尽快把它们收拾乾净吧!」
丽一边飞跃到另一栋大楼,一边从掌心变出一颗橘子,对著魔兽们释放出炽热的火焰。
「给我吞下这团灼热的白兰地火焰吧!敬请享用!」
「秋季流行的束缚!甘栗骤雨——!」
小鸟也藉著黏答答的栗子糊绳索跳到其他大楼,同时从另一只手抛出栗子糊,绊住魔兽们的行动。
「走吧,诗帆。」
「好的,圣。」
诗帆和圣亲昵地互望一眼之後,两人同时跳起,腾空施展出绝技。
「深夜的怦然心动,巧克力波浪!」
「苍蓝闪光,冰之箭!」
巧克力形成的波涛吞噬了魔兽,果冻冰箭刺穿了魔兽的翅膀。
「那我也要去罗。柚,加油喔。」
美梦鼓励著全身紧绷站在大楼屋顶中央的柚。
「呃……嗯。美梦也要努力喔上
「交给我吧!初恋的甜美心跳,草莓炸弹~!」
美梦「咚」的一声跳起,一边把草莓炸弹洒在魔兽的头上,一边跃向後方的建筑物。
就这样,五位甜蜜蛋糕师就像要包围柚似的,各自站在一栋建筑物上面。五个人所在的位置连结成一个五角星。
「最後果然还是得用『那招』呢~~~!」
小鸟笑嘻嘻地说,其他成员也跟著笑了。
现场没有一点紧张戚,只是充斥著兴奋愉快的气氛。
诗帆沉著的声音在夜空静静回荡。
「沉睡的星辰啊,吾等持有钥匙的少女,在此献上歌姬的甜蜜祈祷。」
在正中央的大楼屋顶,柚做了一次深呼吸,闭起眼睛。
美梦她们五人同时高举右手,一起大喊:「开启吧,星空神殿!」
五人胸口的金色胸针射出鲜明的光芒。
柚的身体也围绕著金光。
周围顿时充满淡淡的甜香,以甜滋滋的砂糖制成的花朵从星辰闪烁的夜空光彩炫目地降下。
魔兽们发出「咕噜噜噜噜……」的咆哮,眼中发出红色光辉,抬头看著夜空。
橘色、粉红色、水蓝色、薰衣草紫、蓝色……各种颜色的花朵接连不断地落下,盖满了星凪盯里的各处屋顶、街道、公园和学校。
花朵也落在五人朝著天空伸出的掌心。
那些花朵一起慢慢地、大大地展开花瓣。
砂糖的甜香越来越浓厚,落在五人手心的花朵射出强光,五道光线聚集在正中央的柚身上,变得更灿烂耀眼。
这一瞬间,五人同声大喊:
「彩虹糖花~~~!」
七色的光辉从五人的头上笔直射向天际。
以麦芽糖制成的缎带画出一条巨大弧形,延伸到无限遥远之处,让夜空添加一笔华美动
人的色彩,接著朝地面延伸。
七色的缎带围绕著房屋、大楼、天桥、公园的爬格子游乐设施,还有街灯。整个星凪町都充满了香甜的七色光芒。
美梦一边朝天空伸出手,一边专注地在心中祈祷。
想要守护这个城市。
想要守护有优介和其他人们居住的这个城市。
是善还是恶根本就无关紧要。
有邪恶组织,也有正义的夥伴,美梦喜欢的就是这么一个城市。
美梦最喜欢这个住了温柔的人、有趣的人、毛毛躁躁的人、坚强的人、脆弱的人、害羞的人、任性的人、贪心的人、不坦率的人——这个住了各种人的城市。而她最最喜爱比什么都重要的——跟优介共同度过的时问。
在早晨吃优介为她煎的松饼、跟优介一起去商店街购物、跟优介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晴天帮优介洗衬衫烫衣服、在下雨时看著优介撑著草莓图案的雨伞来接她……
美梦想要守护这种温馨的生活。
一边喝优介泡的红茶,一边跟优介聊著无关紧要的话题,这种珍贵的、幸福的、甜蜜的点心时间,是她最想要守护的。
棉花糖般柔软蓬松的花雨降落在星凪盯里。
仿佛是女神的祝福。
祝福这个世界变得甜蜜。
祝福大家过得舒适。
祝福大家得到幸福。
魔兽吐出舌头舔食那些香甜的花办,结果它们的翅膀霎时脱落,身体像砂糖一样碎成粉末而消失了。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城里的每个地方。
吃了从天而降花朵的魔兽一只接一只地消失了。
卡农在加油站的屋顶看著这个景象。
他抱著一边膝盖,目光飘向地面……然後用略带怅然却又愉快的表情喃喃自语。
「……啊啊,我制造出来的『憎恨』、『痛苦』和『悲伤』渐渐消失了呢……」
魔兽一只接一只地溶化坠落,城市里洒满了香甜的花朵。
美梦从大楼屋顶翩翩跃落地面,可爱地眨眼。
「吃完点心之後,要记得刷牙喔!」
然後她对著天空用力挥手。
「爸爸~~!天音小姐~!」
夥伴们都聚集到美梦身边了。优介眯著眼睛,看著美梦欢喜雀跃地跟众人说笑。天音站在优介身边,而爱理亚也站在一旁,紧紧抓著天音裙子一角。
「……美梦真的很坚强又很率直,你把她教导得很好呢……」
天音露出关爱的眼神说著。
「虽然我不是小夜奈……但是,如果我是小夜奈,我真的很想对优介先生传达出我满怀的戚激……谢谢你把我们最重要的美梦教养成这么优秀的孩子……靠著自己一个人……真的很辛苦吧……还有,在优介先生那么辛苦的时候都不能在一旁陪伴,真是对不起……」
天音的声音越来越细微,纤细的肩膀也开始颤抖。
「爸爸~~!我现在就过去喔~!」
美梦跟柚和丽一群人一起迈步奔跑。
突然问,天音脸上露出惊讶和困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