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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 寂寞烟树锁离宫 完

作者:苡菲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今年的秋,结束的特别早。才进十一月,便连续的下了几场大雪。转眼十二月,虽然晴了几日,可覆盖在京城大地上皑皑的雪非但没有融化,反而凝结成了硬硬的雪石头,再没有一丝柔软与轻盈。

“皇上,外头天这么冷,您这样去,奴才实在不放心。”雪地里,李玉焦急的声音由远而近,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却还是跟不住皇上的御辇。“皇上,您还是晚些时候再去吧,这会儿宫门才开呢……”

“传朕的旨意,今儿停朝一次,谁问也不许说朕去了哪里,否则朕唯你是问。”弘历气急攻心,语调严苛,不容辩驳。

李玉这才松了劲儿,一下子跪在了雪地上。“奴才遵旨。”私心里,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这样急匆匆的出去,就真的不会惹人怀疑么?“皇上啊皇上,您当皇后娘娘心里真的没数么?若是没数,也不至于经常传召曹御医入宫请脉了。”

“皇上又去了么?”兰昕面无表情的对着凤凰栖梧桐的妆镜,由着锦澜为她上头。嘉妃则在一旁替她挑选配饰,而令嫔也拣了一件橙黄色的旗装呈上来。“这一个月以来,皇上隔三差五就往傅恒的府里跑一会,每每都是因为小贝子病了,难道你们就不觉得奇怪么?”

金沛姿的手一抖,丁香儿便掉回了锦盒之中。幸亏皇后的注意力不在此处,否则有些事情怕是隐瞒不住了。

“娘娘,皇上关心小贝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那是富察氏的孩子,将来定时国之栋梁。”魏雅婷略微一笑,只是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

“晨起的时候,永瑢有些咳嗽,本宫心里惦记着,就让小侯子去请了皇上过来。谁知道,小侯子才到养心殿,皇上就已经乘坐御辇急匆匆的出宫了。小侯子看见李玉追了好久,劝了好久,皇上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兰昕手指一点,正指向方才嘉妃没有拿稳的那对丁香儿:“就它吧。”

“是。”金沛姿含笑,温和的替皇后戴上。

“一边是自己嫡亲的骨肉,另一边却是臣子的骨肉,皇上怎么会如此的不分彼此。还是……你们都知道同一个秘密,却不约而同的诓骗本宫隐瞒本宫?”兰昕只是浅有薄怒,她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守着同一个秘密不说,她却知道了这个秘密。

金沛姿与魏雅婷对视一眼,终究还是默不作声,只拣了皇后喜欢的衣饰,恭谨的替皇后梳妆。

“求求你,别再打我了,求求你。”

“谁叫你不好好干活,把娘娘的衣服都洗坏了。打死你也活该。还当自己是一宫主位,高高在上的怡嫔么?你这个怡嫔吃穿用度没有一样比得上老奴,不过是碍于母家的名誉才没有褫夺封号罢了,你有什么尊贵可言?叫你不好好干活,打死你也不多余。”

苏婉蓉才走到门外,就听见管事嬷嬷大声叱责柏絮妤的声音。迈了进去,才发现怡嫔衣衫褴褛的蜷缩在角落,看上去肮脏至极。“风澜,我不便出面,你去……记着,叫她明白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奴婢明白。”风澜有些战战兢兢,她记得皇上下过严旨,毒害皇嗣的宫嫔一经发现,当即乱棍打死,绝不留情面。自己却不过只是个区区的小宫婢,万一……何况纯贵妃娘娘最擅长的便是杀人灭口,倘若事情办不好,那自己岂不是自寻死路了么?

虽然这么想,可碍于纯贵妃就站在身后,她也不得不照办。

苏婉蓉见事情都稳妥,便自行一个人往回走,却在半路上遇见了大阿哥永璜。

“儿臣给纯娘娘请安。”永璜显然是有备而来,眉眼里皆是要说的话。

苏婉蓉定了定神,亲昵的唤了他起来:“自大阿哥出宫居住,就嫌少能在这里遇上你了。今儿怎么有空?莫不是成心在这里等着本宫经过吧?”

“纯娘娘是明白人,自然是洞若观火了。只不过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件要紧的事儿要告知娘娘。”永璜稍微往前走了一步,却没有过分的谨慎,只是平常的声调说话。“傅恒的第三子福康安害了痘疾,这几日高热不退。皇阿玛担心他命不久矣,成日里去陪着,这件事只怕纯娘娘您还不知道呢吧?”

的确是不知道。苏婉蓉愕然:“倘若是真的,你为何不去知会皇后一声,反而来告诉我?”

“一来皇额娘不会相信儿臣的话,二来,害死我额娘的愉妃如今也成了皇额娘的人。谁又晓得当年的事情有没有皇额娘的授意,所以还是卖这个人情给纯娘娘比较保险。”永璜如实道。

鬼魅一笑,永璜仍有话说:“除此之外,儿臣还知晓另一件事儿,想必纯娘娘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儿臣不得不重复一遍。福康安根本就是皇阿玛与叶赫那拉氏所生,与富察傅恒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这件事情,皇额娘还蒙在鼓里,如此一说,纯娘娘便知道该怎么禀明皇额娘了吧?”

勾唇冷笑,苏婉蓉坦然问道:“告诉我了这么多紧要的事情,永璜,你想要什么?”

永璜闻言也是一笑,颔首行礼:“儿臣没有亲额娘的庇护,只求纯娘娘心疼永璜。来日无论是三阿哥登基还是六阿哥登基,都请娘娘看在今日的面儿上,赏给儿臣一份富贵差事。若此,儿臣就感激不尽了。”

“你倒是聪明。”苏婉蓉柔和一笑:“放心吧永璜,谁对本宫好,本宫心里一定记着。”

“那儿臣就告退了。”永璜再度行礼,含笑而去。

彼时,风澜也从辛者库走了出来。“娘娘,奴婢都办妥了。”

“不。”苏婉蓉娇美一笑:“本宫改变主意了。你想办法,让怡嫔那个贱人染上痘疾,又或者让她把那病症弄到衣服上,偷偷用在七阿哥身上。她原本就是辛者库的浣衣奴,没有人会怀疑到是咱们的心思,这样更安全。”

风澜简直要哭出来,那种如获大赦的感觉,真是美好。如此一来,她就不用帮纯贵妃铤而走险了,生病而死的阿哥,总好过被毒死害死的不是么?“是,奴婢明白了,一定办妥。”

兰昕依靠在弘历的胸口,听着他勃然有力的心跳,轻声的问:“皇上这几日异常的疲倦,是不是身子不适?”

“倒也不是。”弘历摇了摇头:“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朕心里有些烦乱,故而疲倦。”

“若是国事,兰心不敢问,也不想问。若是心事,皇上但说无妨,也许臣妾能试着为皇上分忧。”轻轻的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兰昕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苦涩气息。就像是他的心一样,一样的令人难以捉摸,刻骨铭心。

“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弘历不想说:“你就这样静静的陪着朕便好了。”

相对无言,两人沉默无语。最终,兰昕还是失望的入睡了,有些话,他还是不愿意告诉自己。也罢,君王理当有君王的算计。

天还未亮,兰昕就听见房门外脚步匆匆的声响。睁看眼睛,见身旁的弘历酣然梦中,她不想惊动了他,便轻手轻脚的穿了披上衣裳,推门走了出去。

开门的一瞬间,外头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弘历只觉得脖颈一凉,人便清醒过来。“何时,这样早?”他沉闷的坐起来,其实这一夜也并没有睡安稳。

兰昕去而复返,双眼通红:“皇上不好了,永琮发了高热。请您速速传召曹御医入宫。”

“永琮发了高热?”弘历猛的从床榻上跳起来,连衣裳也顾不得穿,动作敏捷的奔向了永琮的厢房。

乳母、内侍监慌乱成一团,抱着哄着各种各样的照料,却都没有止住永琮的哭泣。

“让朕看看。”弘历敏感的不行,接过永琮的第一反应便是抚了抚他的额头。紧跟着,他急忙放下永琮,迅速的解开他胸前的纽扣,脸色骤变。

兰昕觉得奇怪,也不免凑上近前多看了一眼。“啊!怎么会这样?这是痘疾,是痘疾,宫里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这样的恶疾?皇上,快传曹御医入宫,臣妾以为发现的及时,永琮一定不会有事的。”

弘历点一点头,随即低沉吩咐了一句:“你们都退下,没有朕的吩咐,不许进来。”

“皇上,您这是为何?”兰昕是真的不解:“永琮他……”

“朕……吩咐了曹旭延去傅恒的府邸给贝子瞧病,这段日子,他一直住在府上,并不曾入宫当值。原因便是……小贝子患了痘疾。”弘历愧疚不已,他很担心是自己将这恶疾带回了宫里,才传染给了永琮。

兰昕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头疼的要炸开了一样。“皇上,您怎么能……您怎么能……您害了自己的永琮。”许是心里太过悲苦,兰昕一激动,话便说的过于苛责:“为什么,你总去看福康安?为什么你明知道他患了痘疾,还要时常陪伴在侧?难不成,他真的如讹传一般,就是您的孩子?皇上,您这样做不会觉得是愧对了我们母子,愧对了富察氏么?”

弘历见兰昕恼了,语气也变得不好:“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你不要乱发脾气好不好?”

“那您告诉臣妾,究竟嘉妃胎动的那一日,您与妙芸在长春宫外做了什么?您惊了嘉妃的胎,却还要她守口如瓶,险些丧了命也要维系你所谓的尊严。还有,您口口声声说与妙芸是清白的,不过是芷澜从中下药,那臣妾倒是要问问看了,芷澜能对妙芸下药,如何能对您下药。她可是到死的那一日才入宫见过您的面儿啊!

还有,妙芸有了身孕,您为何串通傅恒不许我知道。那个孩子分明就是您的,可臣妾三番两次的问过,您就是不肯承认。皇上,您不是说永不相问么?您的坦诚在哪里,您对臣妾何曾有过一点儿真心?倘若是弘昼,他一定不会这样对臣妾。”

弘历被兰昕的最后一句,伤的体无完肤。他原本是有心想要解释,想要认错,可听了这一句,他赌气不肯服软。“朕富有天下,妙芸有了朕的身孕又如何?不错,福康安是龙凤血脉,是朕的嫡亲骨肉,对朕来说,他和永琮没有分别。

朕难道就不能去瞧他么?身为皇后,你心里,竟然还有旁的男子,究竟是谁让富察氏一族蒙羞,你眼里可曾还有朕?”

“皇上,您非要恶人先告状么?”兰昕气得浑身发抖,这些年来,她从没有这样强硬的与皇上对立,这些年来她除了隐忍就是隐忍,再没有旁的情愫。不是因为她软弱,不是因为她怯懦,而是她真的爱啊。

可惜,他却是那么的自私,他竟然为了和别人的孩子,害了自己的孩子。

兰昕也很可怜福康安,可这一刻,她只想要永琮平安无事。眼看着永琮苦的声嘶力竭,小脸烧的通红一片。“皇上,传曹旭延入宫给永琮瞧一瞧吧?算臣妾求求您了。”

“朕知道了。”弘历挥一挥衣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只剩下泪落如雨的兰昕以及病中较弱的永琮。

乾隆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七阿哥永琮因痘疾夭折。

这一夜,原本是除夕之夜。合家团圆围坐在铜炉边吃饺子,看烟花的好时节。

可兰昕面前摆放着的确实化纸的铜盆,铜盆里的火苗蹿的老高,像是要烤化所有人的脸。她跪坐在地上,一片两片的往里丢纸,那薄薄的黄纸烧成灰烬,连同她的心一起死了。

灵堂之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安慰的声音。有的,只是断断续续的哭泣,低低的,软软的,像是淅淅沥沥的江南烟雨,带着悲怆,永远也不会停歇。兰昕听不见旁人的话,也不想看她们的脸,生怕那一抹忧伤刺进自己眼中,就永远都拔不住来。

“哀家的皇孙走了?”太后由娴贵妃搀扶着走进了灵堂,还未看永琮一眼,就已经泪如泉涌。“盼语呀,好端端的,哀家的皇孙怎么走了?倒是叫哀家这个黑发人,送起了白发人。怎么不叫人心痛呢?你陪着我去看一看他,就当是送他走后一程了。”

盼语也没有想到,上一回见皇后的时候,两人还心贴着心的说话,这一回再见,却是这样的情形。“皇后娘娘节哀。”这句话艰涩,难以平静的说出口,盼语不是不能体会皇后此刻的心情,犹记得当年永琏去的时候,她心里那份沉甸甸的痛,不想九年多的光景,伤痛竟然再度重演。

“照顾好太后。”兰昕虚弱无力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便又垂下头去,继续一张一张的化着黄纸。仿佛出了如此,她不知道还能怎么祭奠自己心里的痛楚。

“皇后,你也要保重身子。”太后语重心长的叮咛一句:“你还年轻,早晚会再为皇上添几个小阿哥的。”

兰昕的泪一下子掉在纸上,稀里哗啦的,怎么也止不住。“多谢皇额娘关怀。”心里的声音很清晰,兰昕知道自己是不会再有孩子了。

兰昕这一病,便是大半个月。这段日子里,她依旧操持着后宫琐事,犹如平常一样。但什么都不做的时候,她也从不开口说话,像是没有了心一样,只是麻木的重复着她做惯了二十多年的事情。而这种习惯或许无关情分,仅仅是维系着从前的日子而已。

正月下旬,兰昕的病况稍微好转,架不住太后的劝说,她应允了弘历同往东巡,却在半路上病逝沉重,大有支撑不住的架势。

随行的御医自然是曹旭延,面对皇后突然急转直下的病况,他亦是束手无策。帐篷里的垂帘自然是没有宫里那样好看,简素的样式看上去微微陈旧,却无法遮挡皇后憔悴的病容。

“娘娘,您的药好了。”曹旭延捧着药碗走进来,跪在床边:“让微臣侍奉您汤药可好?”

兰昕努力的挤出笑意:“这些年了,本宫的身子一直都是曹御医照顾,麻烦你这么久,本宫实在过意不去……不过,想来也不会太久了。”

“娘娘。”曹旭延不敢也不想听这样揪心的话:“您别这么说。都是臣力有不逮,才让娘娘您受这么多辛苦。”

“你救得了命却救不了心。”兰昕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挡住了曹旭延递过来的汤药。“本宫不喝了,原本心里就苦的厉害,这药若是再喝下去,只怕……更苦了。何况,喝不喝,都是一个死字。本宫的心已经随着永琮永琏去了……再不想,也无力回来。”

“娘娘,臣没用。”曹旭延痛哭流涕,无法表达自己内心的剧痛。“都是臣没有用。”

“不。”兰昕吃力的摇了摇手臂:“你不是没有用,你是用错了心思。曹旭延,你真傻。”兰昕知道他的心思。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她早已经看得透彻。若不是因为真心,他不必为自己做这么多的事情。“本宫无以为报,曹御医,往后你要珍重……”

弘历撩开了帘子走进来,急切的停在了兰昕身前。“让朕来。”端过曹御医手里的药碗,他才缓缓的坐下:“兰昕,朕喂你进药好不好?”

曹旭延很不舍得,却也知道自己不适合留在这里。只得含着热泪,缓缓的退了出去。

“臣妾不想喝了。”兰昕转过脸去,不愿意与弘历对视。

“你还怪朕么?”弘历依言放下了药碗,又将兰昕扶起来,轻轻的抱在怀里。“这些日子,朕愧疚朕内疚,朕揪心,全都是因为,朕不该隐瞒你。朕不该对你不坦诚,朕更不该莽莽撞撞的害了永琮,兰昕,你原谅朕好不好,等你养好了身子,朕一定会和你再有嫡子的……”

兰昕推开了弘历:“永琏没有了,八年之后,臣妾又有了永琮。永琮只活了二十个月,却因为痘疾夭折……臣妾伤过一次,又伤了第二次,哪里还有力气再痛。何况,皇上没有永琏永琮,也还会有别的孩子。臣妾福薄,也只是薄自己的福,与皇上无关。”

“你真的,就不但算原谅朕么?”弘历几乎哭腔问道:“朕在你心里,就连最后一丝美好也荡然无存了么?“

“不是的皇上,您在臣妾心里,从来都没有变过。”兰昕没有选址于口的,则是更深一层的悲伤。没有变的仅仅是从前的样子与美好而已,现下的,她早就已经不敢认了。

李玉含胸走进来,恭敬道:“皇上,大阿哥来了,带了太后的懿旨。接皇后娘娘回宫休养。”

“知道了。”弘历并没有过心,只是依旧痴情的凝视着面前虚弱无力的妻子。

“皇上……”李玉硬着头皮又唤了一声:“六百里急奏,大臣们还等着您去议事呢。”

弘历不舍的离开兰昕:“叫他们等着。”语调是那么的不耐烦,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她的身侧。“朕陪着你,等你睡了,朕再去议事。”

兰昕摇了摇头,神情凝重道:“皇上,臣妾不敢以以及之身,废朝廷大事。”

永璜就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行礼之后,诚恳的劝道:“皇阿玛,皇额娘说的在理,正事要紧。不如就让儿臣留在这里陪皇额娘说说话吧。”

“也好。”弘历凝眸叹息:“朕去去就来。”

永璜于床榻边缓缓坐下,笑容忽然变得诡异起来。“皇额娘,七弟永琮的死,儿臣知道您很难过,可天灾**,总是避无可避,您还是节哀顺变,养好自己的身子要紧。”

“有心了。”兰昕心绪欠佳,不想多说什么。

可永璜却来了兴致:“七弟的死可谓天灾的话,那皇额娘您猜猜,二弟又是怎么死的?”

兰昕闻言,心狠狠的抽搐起来:“永琏,永琏的死……莫非,你知道内情?”

“听听。”永璜皱着眉摇了摇头,声音已经十分的嫌恶:“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告诉您又能如何?”得意而笑,永璜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是儿臣一直偷偷劝永琏不要服药,是儿臣教他夜半沁入池子里引发高热,博取您的怜爱。也是儿臣一直处处炫耀您的疼惜,才让他心里如此的不平衡。这些,皇额娘八成是一辈子也想不到的。儿臣心善,在您临死之前,如实相告,还望皇额娘能安息能明目。”

“你……竟然是你……”兰昕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支撑着身子坐起来:“本宫待你犹如亲子,你怎么可以……如此的狠毒?”

“终究是隔了一层肚皮,谁不是保全自己的利益在先?”永璜不以为然:“皇额娘若是真的待儿臣犹如亲生,为何要保全嘉妃那个贱人?她可是杀死我额娘的罪魁祸首。骨肉分离,莫过于时间最痛,儿臣尝到了滋味儿,皇额娘您也是一样。

只不过您儿臣幸运得多,同样的伤痛,您可以历经两次。皇额娘,儿臣真是羡慕不已啊。”

“好狠的心……”兰昕一口气捣不上来,只觉得头晕眼花。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原来害死永琏的人,竟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永璜。“本宫有眼无珠,这一世从来就未曾看清楚过人心,从来都未曾……”

弘历议完事返回安置兰昕的帐篷,就见永璜跪在帐篷之外,俨然哭成泪人。“永璜,你皇额娘她……”

“皇阿玛,皇额娘她快要不行了。方才她一直握着儿臣的手,令儿臣转达心意,未免皇祖母担心记挂,皇额娘想即刻就动身回京。”永璜边抹泪,边说着痛彻心扉的话。“儿臣怕,怕皇额娘撑不住……不敢答应,还望皇阿玛定夺。”

“既然是你皇额娘的心愿,那边即刻起驾。”弘历的眼底噙满了泪水:“你速速去安排。”言罢,他急匆匆的走进了帐篷。“兰昕,朕回来了,朕来陪你了。无论去哪儿,朕都会在你身侧的。朕会和你一起策马奔驰,泛舟湖上,朕还会再与你孕育嫡子,一起看着他成长成才,朕再也不会不相信你,再也不会欺骗你……兰昕,你有没有听见朕的话,你回答朕啊?”

兰昕脸色惨白,连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尽了。任凭他将自己拥进怀里,任凭他温暖的吻住她干裂的唇瓣。兰昕再也没有挣扎。

皇上啊,你可知道,在我心底,你永远是从前的样子……丝毫未改!

乾隆十三年三月十一日,皇后富察氏,薨逝于德州,年仅三十七岁。

孝贤皇后——后记

苏婉蓉拨弄着一对红艳艳的珊瑚珠耳坠子,对着妆镜左比又照,不知道怎么美才好了。“风澜,你快来瞧一瞧,这一对珊瑚珠的是不是比翡翠的那一对看着好。翡翠虽然略微名贵了一些,但显年纪。珊瑚珠却不同了,瞧瞧,桃花映雪,衬得肌肤白皙不说,还越发显得气色好。”

“娘娘最有眼光了,奴婢也觉得珊瑚珠的这一对好看。”风澜瞧纯贵妃在兴头上,少不得多说几句奉承的话。“宫里这么多位娘娘,先入宫的后入宫的,一看就能瞧出年纪来。可偏是娘娘您不同,从奴婢跟着您起,您就一直是水灵灵的娇俏,这么些年了,竟然从未变过。也难怪内务府的奴才们有眼力见儿,知道挑最好的东西,送到咱们宫里来。”

“去你的。”白她一眼,苏婉蓉娇嗔而笑:“七阿哥这走了还不到三个月,皇后也跟着去了,我这心病是真真切切的去了一大半儿呢。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不,脸色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好东西,却得藏而不用。”苏婉蓉略有遗憾的择了一对素银的丁香儿戴在耳垂上,婉然一笑:“皇后去了,皇上的心呀,一准儿得痛些日子。国丧么,宫嫔素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惜心里没有哀思之意,孝也是白戴。永璋去迎皇上回宫,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一提起这件事情,风澜就有些生气:“娘娘,您有所不知,奴婢可听说了一件稀奇的事儿呢。”

“稀奇?”苏婉蓉看着镜子里不施粉黛的容颜,笑盈盈道:“成日里闷在宫里,本宫就爱听稀奇的事儿,你说来听听。”

“皇后娘娘于德州登舟,预备返回京城。却在舟中就……奴婢听说,皇上预备连那舟子也一并运回紫禁城。”

苏婉蓉微微愕然:“舟再小也足以容纳数十人,满说是重量不轻,光是宽度就一定进不来宫门。皇上莫不是要拆了几重宫门吧?”心里还是有些嫉妒:“活着的人,成日里就在眼前皇上也是瞧不见的。这下倒好了,死了的人竟要比活着的更紧要。罢了,由着皇上胡闹吧,反正他才是大清之主。”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门外是太监小丁子的声音。

“进来说话。”未免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出去,苏婉蓉连忙将面前的珍宝盒盖上。免得传到皇上耳中,说她这个贵妃对皇后的死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会儿来,有什么事情么?”

“回娘娘的话,林常在从娴贵妃娘娘宫里请安过来,来给您请安了。”小丁子不敢断定,纯贵妃现在是否有心思见这位常在,故而自己先进来问问。以免领着人来,又吃了闭门羹,脸上不好看。

苏婉蓉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什么林常在?宫里有这样的人么?本宫怎么没有印象。”

风澜连忙道:“娘娘您是贵人多忘事,林常在是四月十二进的宫,初封常在腹黑席少霸宠妻。”

“哦,对。”苏婉蓉一拍脑门儿:“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那……“小丁子是想问贵妃,要不要把人领进来。

风澜会意,替他开了这口:“既然是来给娘娘您请安的,那就让小丁子把人领进来吧。虽然林常在还未侍寝,可总归已经是小主了。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面儿上好看些。”

“你顾虑的太多了。”苏婉蓉不以为意:“皇后才死,这女人就踩着点的被送进宫来。暂且不说是不是目家也有荣耀,光是这一份心思,就让人恶心得慌。方才,你不是也听小丁子说了么,人家先见的可是娴贵妃。

脉把的多准啊,就知道娴贵妃比本宫更得势。不见也罢。小丁子,你去回她一声,就说皇后新丧,本宫哭的死去活来,没心思见人。”

“嗻。”小丁子也做不了贵妃的主,匆忙就退了出来。

“只盼着永璋能入皇上的眼,再不济还有永瑢呢。只要他们二人有一个出人头地,往后的日子就是真的高枕无忧了。哼,娴贵妃……”

“娘娘您放心,三阿哥机敏聪慧,六阿哥又是皇后嫡子,皇上顾念情分,怎么都会好好眷顾两位阿哥的。”风澜仔细想了想,其实也未必,大阿哥就不用提了,四阿哥乃嘉妃所生,嘉妃是皇后身边的人,皇上未必就不会多疼一些。

还有五阿哥,那可是个天资聪颖的好孩子。再不济,八阿哥也落地。何况皇上盛年,早晚会再添几个小阿哥。到时候谁能更讨皇上喜欢可就真正难说了。

“本宫现在,只盼着三阿哥能快点回来。”苏婉蓉心里有些不踏实。“这孩子心思太重,总是叫人担心。本宫只怕他稍微不慎,把自己也赔进去了。”

林常在吃了闭门羹,倒也没有怎么不舒坦,从钟翠宫出来,就领着侍婢往嘉妃的寝宫去。“我听说嘉妃娘娘是极好说话的,日前远远见了一眼,也不知究竟。欢儿,咱们这去瞧一瞧。”

“小姐,您不生气么?”欢儿小声的问道。

“生气?”林常在略微一想,登时笑了:“有什么好生气的。皇宫大了,什么样的妃嫔都有。不值当。何况你忘了老爷和夫人是怎么教的咱们了么?喜怒不形于色。别把什么都写在脸上,叫人看见了真心去。”

“知道了小姐。”欢儿认真的点了点头。

金沛姿与其其格、绮珊、魏雅婷静默的坐在内殿之上,长久的沉默无语。

实际上,这些日子,她们一直都是这样面对面坐着,可谁也不说什么,仿佛心底的苦涩已经填满了胸腔,涌出了咽喉,只怕一张口,泪水就会被呛的掉下来,无休无止。所以她们情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这么静静的待着。

脑中浮现的,全部是与皇后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娘娘,林常在来给您请安了。”敏澜拭去了眼角的泪,低声道。

金沛姿回过神,慢慢的点了一下头:“请她进来。”

其其格抹了眼底的泪,清了清嗓子:“这时候来请安,未免不合适,她不知道咱们这些人都没有心思了么?”

林常在走进来,恭谨而和善,且面带浓郁的哀伤之色:“臣妾给嘉妃娘娘请安,给愉妃娘娘请安,见过舒嫔娘娘、令嫔娘娘。”

“有心了。”金沛姿温和的唤她起来。

林常在连忙道:“臣妾初入宫闱,许多事情不懂,还望各位娘娘不吝赐教早安,检察官娇妻。只是,臣妾知晓皇后娘娘……各位娘娘心里都痛,故而敬奉一壶梅花清酒,望娘娘们寄哀思于酒,浅浅一酌。”

“这倒是新鲜了。”其其格一向心直口快,说话不饶人:“皇后娘娘薨逝,个宮哀痛不已。你却来献酒,究竟是你不懂规矩呢,还是对皇后娘娘心存不敬。盼望着一杯酒就能尽除哀思之痛?”

慌忙的跪下,林常在连连摇头:“愉妃娘娘恕罪,臣妾并不敢有僭越之心,更没有不恭之意。这酒臣妾也曾煮给皇上享用,皇上用后,稍微宽心,曾赞过一句。臣妾蠢钝,以为娘娘们也会喜欢,才斗胆奉上……”

魏雅婷一听是皇上赞过的,便勾唇而笑:“沧澜,先扶林常在起来吧。酒留下了,是林常在一片心意。”

“多谢令嫔娘娘。”林常在怯怯的福了福身。

“罢了,林常在别介意,本宫就是心里不痛快。”其其格倒不是因为话里涉及皇上才松口,反而是她觉得刁难林常在没什么用处。

“那臣妾告退了。”林常在识趣,没有再多说什么。紧忙退了出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常在只觉得手心冰凉:“宫里的人还真是难以相处,欢儿,你说我进宫到底是对是错?”

四下里没有别人,欢儿微微一笑:“小姐别想那么多了,皇上喜欢您入宫,那就是最好的了。倒是那纯贵妃娘娘,大难临头了,亦浑然不觉。奴婢才不相信她会因为皇后的薨逝而伤心呢。”

“欢儿,你太多嘴了。”林常在微微蹙眉:“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何必无时无刻的挂在嘴说呢。”

“是。”欢儿乖巧的垂下头去,用以遮掩自己太过伶俐的目光,狡黠一笑却再没有多提一句。

数日后,弘历终于带着兰昕抵达了京城。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去的时候还是人影成双,而返回的时候,竟然是天人永隔。

“朕谁也不见,尤其是那两个逆子。”弘历铁青着脸,额上的青筋越发的狰狞可怖,看上去透着憔悴与愤恨。

李玉心慌意乱的应了声嗻:“皇上,你要当心身子啊。”

弘历已经命人,将兰心的尸首停放在重华宫中,只因为在那儿生活的那段日子,是他们最舒心也最惬意的日子。尽管他依然有心机,她却是那么的纯洁无暇,真心真意。

点上了龙涎香,弘历静默的坐在暖榻上,泪水便涌了出来。

曾几何时,他们并肩而坐,促膝长谈,说宫里的人与事,也说最动心弦的情话。他甚至觉得,肩上还残留着她的余香,还有被她紧贴过后,留下的余温。

她根本就从未走远,她一直在自己身侧。“兰昕……你可知,朕没有了你,六宫无色,什么嫡子,什么皇位江山,朕统统都可以舍弃,朕全都可以不要。为什么当初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取下了羊脂白玉的扳指,弘历看见里面那四个被自己亲手刻上去的字——永不相问。他答应过她,坦诚相待,再没有隐瞒。却偏偏是他的欺瞒,是他的自私,害死了永琮,也害死了她。

心上像是被什么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流如注,疼的不能呼吸。“兰昕……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就不肯原谅朕这一次么?生下的日子,你要朕如何一个人走下去?”

蜷缩着身子,弘历边落泪,边用锦缎的被子裹着自己。那是兰昕亲手做的,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思。为何从前不觉得这样珍贵,非到了再不能有的时候,他才痛心疾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玉站在门外,听见皇帝哀痛的哭喊声,也是潸然泪下福晋凶猛。

门口的小太监匆匆过来,李玉一抬手示意他止步,才慌忙的抹了一把泪,急匆匆的走上前去。“皇上有旨谁也不见,今儿来请安的一律都拦在养心殿外,无论是谁。”

小太监瞧出李玉脸色不好看,硬着头皮道:“大阿哥与三阿哥来求见皇上,已经跪在了养心殿外。奴才担心……”

想起这两位阿哥,李玉也是生气。“由着他们跪就是了。皇后娘娘尸骨未寒,他们竟然一点悲痛之色都不见,惹得皇上心里不痛快。这也就罢了,竟然还大言不惭……”那一日的事情,李玉不想再提。可他也是亲眼瞧见两位阿哥为了皇后丧仪之事争吵。

大阿哥嫌三阿哥做的少了,三阿哥又指责大阿哥管的多了……

皇上岂会不明白,他们这是为了博表现,根本与为皇后治丧无关。“自作自受。”李玉的话有些重,但确实说到了正点上:“你听好了,皇上刻意吩咐,不许大阿哥与三阿哥入养心殿,满说是跪下请罪,就是磕头如捣算也无济于事。不见就是不见。”

“嗻。”小太监连忙应声:“那奴才告退了。”

“得嘞,我也去耳房待一会儿吧。让皇上一个人静一静。”李玉毕竟追随皇上十多年,不忍心看皇上悲痛欲绝的样子:“走吧,让皇上好好静一静。”他知道,这一路之上,皇上一直忍着,确是现在怎么也忍不住了。

狂飞卷起飞沙走石,利如刀刃,恣意的割着肌肤。脸颊,耳后,甚至脖颈,被这样尖利的小石子划过,自然是处处都疼,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许多。永璋与永璜一返回紫禁城,就来到养心殿外请罪,一跪就跪到现在。任凭他们如何的苦苦哀求,凄凄忏悔,都没有奴才理睬。更别奢望皇上会回心转意,收回旨意了。

“皇阿玛,儿子知道错了,儿子没有不敬之心。儿子自幼便没有了额娘,是皇额娘一手带大了儿子。皇阿玛,如今皇额娘故去,儿子心痛难当,又岂会有不敬之心。皇阿玛,您开恩啊,您别不要儿子。”永璜伏在地上,痛哭流涕,怀着恨,无比心慌的哀求不止。

永璋则是默默垂泪,许久都未曾说出一个字。他从来就不是皇阿玛看中的儿子,如今虽然么有了七弟永琮,没有了皇后,可他也同样遭到了斥责。得不到自己嫡亲阿玛的疼爱,原本就是一件令人窝火的事情,更何况天子能给的父爱,根本非比寻常。

他不是不想去求,更不是不愿意去求,他只是不敢。一想起皇阿玛痛斥时的表情,他的心就在颤抖。难道是永瑢么,难道皇位的继承人会是自己同母的六弟么?一想起要向自己嫡亲的弟弟俯首称臣,永璋就觉得痛不欲生,死的心都有了。

风澜一阵疾风似的奔进来,红着眼睛怯懦道:“娘娘,大事不好了。”

“还能有甚么大事?”苏婉蓉呵呵一笑:“皇后已然都没有了,还能有什么大过天的事情不成。瞧你,害怕成这个样子。”

“三阿哥随圣驾回宫了。”风澜咬着唇瓣道。

“这方才小丁子不是已经回话了么?说永璋与永璜先去给皇上请安,随后再来咱们宫里。算一算,也足有大半日了。”

“娘娘……您方从重华宫回来,许多事情还不知道。”风澜跪了下去,哽咽道:“圣前的人个个守口如瓶,没有人敢妄议此事。”

苏婉蓉也觉出不好来,心有些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好好说,说清楚。”

“大阿哥与三阿哥迎驾之时,因为哭丧不够悲伤,被皇上降罪。且还是当年斥责……”风澜也是听圣前的人说了这么一句,就已经惊的没有魂儿了。后来详加追问才晓得,皇上还说了极重的话。

“这怎么可能,哭丧不就是掉泪么?怎么会不够悲伤,你听谁胡说的霸爱惹火小蛮妻最新章节。”苏婉蓉嚯的一声站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本宫不会相信的。”

“娘娘,是真的。”风澜红肿着眼睛,继续说道:“是随皇上出行的侍卫里,有人悄悄透出风来。奴婢也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打探到,大阿哥与三阿哥因为治丧的事宜有所争执,被皇上知道了,责怨他们博取表现,对已故的皇后娘娘大不敬,还……还当面斥责……扬言……扬言……”

苏婉蓉急不可耐,脸色已是大不好看:“还扬言什么,你倒是说啊,你是不是要存心急死我?”

风澜哽咽难平,艰难的说道:“还扬言要剥夺大阿哥与三阿哥的继承权,说即便是嫡出的阿哥都没有了,正大光明扁后面的诏书里宁可写过继子嗣的名字,也绝对不会有这两位阿哥……”

“唔……”苏婉蓉呼出一口浊气,身子一晃,整个人便晕死过去。

风澜低着头回话,只听见咕咚一声,就见到纯贵妃跌倒在地。“娘娘,您醒醒啊,您快点醒醒啊……三阿哥,三阿哥现在还跪在养心殿外向皇上求情呢,你总得为他想想法子才好哇。”

苏婉蓉神魂颠倒,心肺俱裂,流着泪伤心的说:“我能……有什么法子,皇上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永璋他,太不长进了,太叫本宫失望了……皇上正在气头上,即便去求,也是个痛斥的下场,本宫如何能在这个时候,再去激怒皇上?

呵,由着他去吧,由着他去吧……还好本宫还有永瑢,皇后一死……永瑢就是本宫全部的希望了……”

“可是娘娘,咱们真的坐视不理?”风澜心里凄然至极,到底三阿哥也是纯贵妃娘娘的亲子啊。

“不理。”苏婉蓉失心而笑:“他自己不争气,我如何能理。风澜,你吩咐下去,若是他来钟翠宫,不许入内,本宫没有他这么不争气的孩子。皇上不要他了,本宫亦然不能要。叫他回自己的该去地方,好好闭门思过,好好忏悔,为皇后守丧吧。”

虽然难以置信,但风澜还是重重的应下了。也许后宫之中,人心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身为额娘,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前程计。风澜有些想走,想离开这里是非之地。可是她也是真的知道,这一辈子,除非是死,否则永远也不可能离开纯贵妃身侧。

太后停在棺椁前,仔细的看了一眼里面的人,惊呼一声。“盼语,你来看,怎么是……怎么是皇后……”

盼语泪水涟涟,哀痛难平:“太后……皇后娘娘她……去了。”

“啊?”太后摇了摇头:“不可能啊,先前她不是还好好的么?哀家还让她陪着皇上东巡呢。她告诉哀家,回来的时候,给哀家带些土特产,尝尝鲜。一准儿比百合糕好吃……怎么会?”

“太后。”盼语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消息传来紫禁城的时候,她也是万分的悲痛,怎么都不肯相信这是真的。知道今日,她看见了皇后的遗体,她知道一切都不会改变了,强忍了多日的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奔涌不止。

“唉。”太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我孙儿才走,皇后也走了,先帝走了,孝敬宪皇后也走了,留下我这个老婆子,不知道熬到什么时候才算个头……丫头,你别哭了,等老婆子我走了,你再哭。省的我寂寞,能听见有人为我伤心,也温暖些不是么?”

伏在太后的肩膀上,盼语已经哽咽到不能说话,她很想问一问自己,究竟这些年争下来,到底得到了什么?

“叫她们都走吧,都出去,让老婆子我呀,和你一起陪一陪皇后……”

盼语颤音应了声是,打发了随行的宫人,又抹了一把泪,最终还是膝盖一软,嘭一声跪在地上:“皇后娘娘,臣妾错了,臣妾知错了,臣妾对不住您……”

番外之——下场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盼语凝眸缓缓闭上,却依旧是端身正坐。周身渐渐腾起骇人的凌傲之气。“皇后死前,真的见过大阿哥么?”

小侯子边抹着眼泪,边咬牙道:“奴才可以肯定。先前,船舱的内房之中,唯有皇上陪伴着娘娘。后来李公公请皇上移驾议事,奴才便想着去唤姑姑来照顾娘娘。但彼时大阿哥也来过。虽然,虽然奴才走开了一会儿,可奴才回来的时候,看见大阿哥从内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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