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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杨银波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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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主人》

作者:杨银波

连载前言

《中国的主人》结稿于2008年7月16日,是时25岁。此前压抑七年的理想,终于闭关两个月写成。要感谢我言语不多却心存万千的妻子李秀梅,她同我一起为这部作品承受了来自生存压力的痛苦。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清楚:这样的作品,为时代许诺和国家责任而写,无任何个人经济收益,唯有精神食粮了。我向她致歉、致谢,并致敬!

《中国的主人》系小说体电视连续剧剧本,以“人民主权”为创作核心,放眼当下中国的复杂较量、争斗、追求、呐喊,反映腐败与反腐败、政治犯、良心犯、黑社会、NGO、工人运动、圈地运动、底层草根英雄、摇滚乐、公共安全侦查、国家安全侦查、重大突发事件全程等主题,所采用的是仿实录、仿记录呈现手法。所有故事皆浓缩于九天剧情时间之中,气氛紧张、紧凑、紧急,却可纵深拉向1949年以后的绵长历史。此剧写成,大感江郎才尽,自我无以超越,内在压迫式的创作压力长达一年半,直至今日之困。这大概就是1939年毛泽东在延安所言的“本领恐慌”了。

这部作品,共21集,23万字。最初本拟投稿全文首发,却波折不断。有媒体因担忧我的个人安危而放弃,有媒体因自身稿酬资源紧缺而搁置,有媒体因鼓励我的时政反思而割舍文学创作,加之金融风暴以降,异见媒体寒冬袭来,危及媒体生存,独立写作者本身也在生存恐惧与理想前行之间,愈加挣扎和无奈。剧本自杀青至今,幸得孟浪等友帮助,唯在独立中文笔会《自由写作》网刊发表了《自序》及前四集。自此以后,颇似新世纪“抽屉文学”的命运,压住了,死死压住了。

这本是2008年写下的2009年剧情,如今2009年已逝,2010年又来,若再不全貌面世,恐失意义。此间,我曾想印刷出版,大陆愿意出版者有之,系自费;海外及港台愿意出版者有之,亦系自费。说到底,题材敏感,资金紧张,制度恐慌,出版成迷。我的启蒙恩师东海一枭似有先见,曾安慰我:“何须刻意苦寻媒,机熟春来花自开。迷雾渐消风渐劲,波翻那不雪千堆!”字字真情。我曾在某文化传媒公司做过图书编辑,近距离接触,近距离体会,更能深刻感受当今出版敢言作品之难与危。看似活跃市场,实则一潭死水。

虽如此,却结识不少业内同道。譬如,日前收到一封某知名出版集团编辑来信:“杨先生,我本人对于您对于现实的担当精神深表钦佩,当今中国多一些像您这样的战士,情况可能会好很多。关于图书出版,目前还是一个商业行为。能看出来,您花费了巨大的精力来完成这样一部现实意义非同寻常的作品。只是,从出版层面来说,第一,小说体剧本目前不算市场的主流,并且读者接受起来会有困难;第二,如此沉重和重大的问题,其价值已超过一本小说所能承受的,目前的读者可能更喜欢轻松一些的话题,尽管我们可以谴责读者的自甘沉沦、麻木不仁,但是图书出版只能根据现实作出反应。”

由此,原本寄望两个月的心血之作能被媒体首发、成书上架,被公众审阅,并换来些许温饱银两,一直未能实现。如今,虽个人生存状况依然窘迫非常,但那基于最深处的良知与道义,促使我已经不能计较有酬无酬。因此,今天我决定将我的作品全文无偿发表,欢迎转载,欢迎传播。这剧本,已赠不少朋友,有导演、编剧,也有作家、律师和普通维权者。不管是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我相信它的价值不会被全然扼杀。它会活下去,而且比我活得久。

最后,我要讲一件事。这虽然是心血,但水平在哪里,高手一眼便知。一年半过去了,中国发生了许多事,我也经历了许多事,以这些变革来审视一年半以前的《中国的主人》,仍能看出问题一大堆。其一,有过于理想化成分,所述状况还不够黑,不够狠,仍存天真的寄托与幻想。其二,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谁是主角,大约我所认定的主角,居然可以是任何人,就像现实中国一样,胡温虽有权,却不过是这个国家的配角而已。其三,有的人物前有交代,后无结果。在文学造诣上,我认为《中国的主人》并不成功,仍显得浮躁、混乱。但在众生百态、社会万象方面,却一览无余、层层着笔,自认为是长期实地调查的硕果,颇感欣慰。

诸位具体是何评论,我很想知道,请实话告诉我:yangyinbozj@163.com。若有媒体、社团和个人愿意助我出版或刊登成纸质印刷品或电子书(乃至拍摄),亦请联系我。

“上苍保佑奋进且勇于思索的中国人”,与坚守在风口浪尖之端的奋起者共勉。

独立作家 杨银波 于大陆

2010.3.6

作者简介

杨银波,笔名杨子昂(大陆偶用),独立作家,1983年3月3日出生于中国重庆,系国际笔会独立中文笔会首届会员,“中国自由文化运动”首批成员。17岁发表作品,20岁正式出道,至今持续七年独立写作,竭力思索,题材不尽,作品涉及时政、社会、历史、思想、调查、采访、影视、摇滚等,尤为关注中国弱势底层,切入敏感问题。七年来,颇为高产,发表作品约400万字,参与电视、电台节目近100集,创办电子杂志,创建“天问图书馆”,推动维权与公益,追求民主与自由。

内容简介

时空旋转至2009年5月17日至5月25日的荆宁市。前任市长谢荣山、公安局长龚汉祥皆被双规,迅速自动辞职,市人大迅速通过辞职议案。黑社会老大邵昌建亦遭落网。新任市长秦建勋赴任第一天,即已见识荆宁市荆南区普溪镇双弘村征地案的滔天民怨。维权者一个个被拘留,上访者被截访,记者遭判刑。NGO组织荆宁互助会、异议人士及中国公民党党员介入其中,内幕逐渐曝光,权利运动逐级酝酿。双弘村村民的一次中南海上访,迫使市长秦建勋介入此案,暗自调查,激起双弘村规模空前的的维权信念。然而,全程调查被监控,市长秘书遭国保警察绑架,秦建勋亦遭省委组织部软禁调查。以市委书记柯远生为首的官场派系,欲致秦建勋及其支持者以重击。柯远生之妻柳月玲的巨森公司,受全市第一女强人冯雪璐的利益驱使,正欲强制推地拆迁,区公安局长魏邦华、镇党委书记孟青彪及黑社会人物雷松战联手,武警、警察、地痞奔赴双弘村,此村危情已得彰显。

民间危情此起彼伏:普溪镇镇长邓淑颜被杀;鸿丰电子有限公司维权领袖林祥毅带领工人游行示威被捕后神秘失踪,遭公司总经理徐嘉延雇凶杀害……中国公民党党员张天焕被判十年后出狱,其子张凯森(网络敢言作家“古刹”)也在被判三年后出狱。张天焕自荐于鸿兴公司,公司总经理范宁臣特立独行,如遇知音,吸收张天焕。而张凯森却在一次见义勇为的搏斗之中,遭荆宁商学院“扛霸子”孙君鸿捅了一刀,救了市委书记之女柯幸瑶。2009年5月22日,警察、地痞对双弘村的粗暴行径,导致民怨沸腾,抗议宣传资料《双弘村征地 政府惨无人道》几乎人人皆知。当日,鸿兴公司油库爆炸,事后确认为11人死亡、6人重伤、13人轻伤。事故调查组确保鸿兴公司声誉不受影响,却不曾想普溪镇派出所对一起伤人案件严重失当的粗暴处理,激起了一场从100人左右迅速增至两三千人规模的群体抗议。防暴大队、武警大队的粗暴执法,使事件不断升级,继鸿兴公司底楼被群众砸烧后,镇政府三栋大楼亦损毁惨重。除一般刀棒砖瓶外,竟有煤气罐和手枪行使其中。警民各有伤亡。5·22事件被迅速定性为少数不法分子煽动大多数不明真相的群众,所实施的打砸抢烧的严重违法犯罪活动,由黑恶势力、敌对势力组织策划实施。一场大抓捕、大封杀及官场形象表演开始了。

23岁美女窦明婕的人生历程坎坷之极,其悲惨遭遇,涉及未遭追究的市委书记柯远生、区公安局长魏邦华以及钟培钧、巩鑫良、孙君武等人。钟培钧被荆宁市刑警队拘捕后,机密曝光:魏邦华雇凶杀害自己的妻子邓淑颜已成定局,邓淑颜的地下情夫副市长潘明达欲杀魏邦华。巩鑫良为救出被拘捕的钟培钧,威胁魏邦华,魏邦华雇佣孙君武杀巩鑫良,却未料到孙君武拿钱后迅速逃逸。新任公安局长陶如高秘密行动,受省公安厅直接交付任务,侦查一切,引起柯远生的警觉。柯远生联手省委组织部部长蒲玄恒,欲强硬撤下秦建勋、陶如高。沉默已久的陶如高终于爆发,公开揭露柯远生、潘明达、蒲玄恒,自报后台。蒲玄恒丢卒保军,探风于省委书记庞启明、省长唐景尧,实行权衡策略,扮演反腐角色,在省电视台宣布新的任免决定,柯远生下台,魏邦华、万锦雄、孟青彪、邹思坤等人被捕,荆宁万民欢腾,激动难抑。遭围堵已久的秦建勋终于抬头,他铤而走险,在市电视台行敢言之风,受到广泛关注与激赏。

然而,这一切似乎并未改变什么。双弘村毕竟丧失了土地,所得微薄,部分农民被释放,但有的农民及公民党领袖将遭遇刑事重判。巩鑫良在遭通缉之中,基于义气,将建筑公司老板施鸿程的十指尽切,而后被捕。柯远生自知走投无路,威胁蒲玄恒,令其协助出境,外逃美国。副市长潘明达已彻底疯狂,出价150万,雇佣澄江市黑社会老大(号称“阎王”的闫洪贵),欲刺杀公安局长陶如高,遭拘捕。维权农民章群力被关在看守所里,竟被看守所外的双弘村村民,选举为新任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当他走出看守所,要首先面对的,却是在警察强硬威逼之下身受重伤的妻子陈菊蓉。市长秦建勋突破共产党极限,与民间维权者及公民党领袖彭辰罡在狱中秘密会见,共谈道路。铁窗之外,荆宁市依然在一潭死水的社会状态中风起云涌,《中国的主人》一曲及5·22事件的大量视频、音频、图片、文章迅速传播……5·22事件改变了太多人的价值观,以至于连崩溃乐队这种高度追求自我宣泄的边缘人,也在一首控诉一切的《No》中,结束了惊心动魄的本剧。

中国的主人·第一集(上)

旁白:诸位现在所见的,也许是自创作剧本起,五年以后、十年以后乃至二十年以后才得以面世的电视连续剧。这是公元2009年5月17日,农历四月二十三日,星期天——中国大陆地级市荆宁极普通的一天,也是本剧时间跨度的九天之中的第一天。这一天对于荆宁市大部分人民来说,依然如死水般平静,就如同我们从三万英尺的高空俯视这座无声城市的感觉。有些人则不然。位于荆南区的高速公路,一场示威活动正在愤怒情绪中展开,底层的怒火喷烧着围观的路人、司机与乘客。位于荆西区的地下赌场,一个银行出纳输掉83万,顿时感觉天崩地陷,走投无路。而一个混迹江湖仅四个月的小伙子,在此赌场居然迅速成为百万富翁。于5月16日摇出的体彩“超级大乐透”09055期追加投注的二等奖,在今天张榜揭晓于这个城市,奖金为141211元。与此同时,两群集成帮派的青少年——号称“红龙帮”或“威虎帮”的社会边缘人,已死死地盯住了这位福从天降的获奖者。有403个荆宁人生于今日,又有273个荆宁人死于今日。有89对夫妻在今天结婚,又有118对夫妻在今天离婚。诸如此类,不胜枚举。一群人上天,一群人入地,一群人在死亡中生存着,一群人在生存中死亡着。

1.2009年5月17日。Time:08:21。高速公路。

(约200名农民或躺或立,前方是被堵的车辆,现场围观者约600人。横幅打着:“还我土地!打倒贪官污吏!”)

谭振东:乡亲们,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我们需要全社会给我们公道。我们将要丧失土地,政府正在出卖我们。所有人都知道,鸿兴公司早已拿出了足够的钱,但是这些钱到哪里去了?是政府吞进喉咙里去了!我们已经走投无路,没有工作,没有饭吃。我们没有退路了!

乡亲们齐呼:还我土地!打倒贪官污吏!

谭振东:政府还说要请防暴部队来镇压我们。80多岁的老人,他们说推倒就推倒。农民去找镇政府理论,那些政府当官的居然还说:“你不想活了是不是?河又没加盖子,你跳啊,你跳啊!”我们的人被关的关,警告的警告,这是堵我们的嘴,想为他们开脱罪责。我们有人去北京上访,但是被截了回来,这是把我们求生的道路统统都堵死了。乡亲们,不要再沉默了,我们不能向政府认输。大家有没有决心?

乡亲们齐呼:有!

2.Time:08:25。一辆轿车驶来,停在众车之后。轿车里。

秦建勋:看来,我们有对手了。

曾兴国:这个人最近几个月非常活跃,荆宁有人随时都在盯着他。他今天这样做,分明是挑衅荆宁市政府。

秦建勋:你错误地理解了我的意思。你的观念,仍然活在上个世纪。你不懂政治。

曾兴国:是,秦市长。

3.Time:08:34。市政府会议室。

柯远生:刘宇棠!你不要得寸进尺。你是共产党员,要讲党性。

潘明达:是啊。不要有不满嘛,我们的觉悟一定要高于那些闹事的人。市局已经派人去了,政府一定要杀杀这股歪风邪气。

毕开泰:领导干部要带头维护社会政治稳定,统一部署,统一行动,不要意气用事。

聂建成:这个位置不是你能坐的。秦建勋曾经是副省长吴丹慈的第一智囊,你要服从组织安排,不要继续胡绞蛮缠下去。

刘宇棠:对你们,我只有一句话:你们背叛了党,背叛了人民!从现在开始,直到新市长到来之前,我不想说一句话。

柯远生:你!

(秘书崔锦辉在柯远生耳边轻语。全体起身,走出会议室)

4.Time:08:57。公安局刑警队审讯室。

吕荆科:喝水?抽烟?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三天两头给我添乱。

谭振东:你把人都给我放了,把我一个人关了就行。

吕荆科:谭振东!如果不是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我马上就拘留你。你说你做什么不好?电脑卖得好好的,哪根经出毛病了?瞎起哄。

(武文峰走进办公室,吕荆科招呼一声“武队”)

武文峰:谭振东,我们又见面了。上次我们见面,还是在饭桌上。今天这件事,不是我愿意看到的结果。你让我很为难。

谭振东:武队长,你没有生活在底层,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悲惨情况。政府惨无人道,农民无路可走,我是实在看不下去!我是知识分子,不是白白接受高等教育的商人。这种不公不义的黑社会统治,是要遭到反抗的。

武文峰:说下去。

谭振东:我认为,按照游行示威的条款,你们就应该批准。可是我们来一个人你们就恐吓一个人,我们没有办法,那么多记者不敢来,那么多律师不敢接官司,政府部门推了又推,我们只能自己干。

武文峰:可是你的行为已经触犯法律,而且性质还非常恶劣,是反政府演说。你想当圣雄甘地吗?这是在中国。你不要把自己当成救世主……

(手机响起,武文峰接电话,沉默几秒)

武文峰:我必须拘留你15天,别怪我。这是命令。

谭振东:拘留一年都可以,但请把那些农民释放了。

吕荆科:你这个人啊!我给叶雨晨打电话过去。

5.Time:09:02。市政府大楼外。

柯远生:建勋啊,你能来帮我们,实在是太好了。

(秦建勋点头示意)

柯远生:我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委副书记聂建成同志,这位是市政法委书记毕开泰同志,这位是副市长潘明达同志。这位是,啊,刘宇棠同志。

秦建勋:刘宇棠?副市长。很有印象,久仰久仰。(握手)我记得,去年10月27日《荆宁时报》曾经对你整版报道。不过很遗憾,那位岳安桐记者受到牵连,乃是报界的损失啊。

刘宇棠:岳安桐先生目前正在监狱服刑。

潘明达:秦市长,以后还需要你多多批评啊。我负责城乡规划建设、城市管理、国土资源、人民防空、环境保护、交通……

秦建勋:那么刘副市长负责什么?

刘宇棠:我负责农业、农村、民政、老龄、计划生育、人民武装、民兵预备役、双拥共建。

秦建勋:你这个工作,要吃得苦啊。三农问题是重中之重,你的工作方向是弱势群体,但是不是就真的成了弱势副市长了呢?我看不一定。

柯远生:别光顾着说话,请到会议室叙谈。

6.Time:09:13。荆南区普溪镇双弘村村两委办公室。

马富华:今天我们召开紧急会议。最近几个月以来,不少村民受到煽动,与政府作对,与经济发展的大局作对。我们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高觉悟,把干群的思想认识提高到政治层面上来,一切都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以稳定社会秩序为重点。对于那些不明真相的村民,一定要搞好思想教育工作。

郭树莲:马书记,直说嘛,什么事?我家里还要抽水灌田呢。

马富华:慌什么?不搞好这种团结,就要出大问题!市里有个叫谭振东的,经常到我村来。政府让我们密切注意这个人的动向。谭振东是来搞破坏的,是别有目的的,现在已经被公安局抓起来了。可是我们的一些村民还说要到市政府去喊冤,这是谁的责任?董云升,就是你的责任!

董云升:那个谭振东总有人护着他,我怎么打?我娘还骂我是地痞呢。

马富华:你要是再让这个人给我们村出娄子,我就撤了你的治安队长!当了几年兵,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吗?老罗,你认为呢?

罗永魂:你们看着办吧。

7.Time:09:38。鸿兴公司某建筑工地。

(浩大的开工,轰鸣的起调机,汗流浃背的民工,一番忙碌而有序的景象。突然“啊”的一声惨叫,民工们回过头来)

马江威:快!董云高受伤了!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说:砖砸的!砖砸的!

马江威:赶紧送到诊所去。真他妈烦,这个时候受伤。

董云斌:马江威,你还有人性吗?我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脱不了干系。

马江威:你想怎么样?这么大的工程,就是死上几十个人,也是很正常的。你他妈嚷什么嚷?还不赶紧给我送走?免得碍老子的眼。

(董云斌提起砖刀砍过去,马江威的脸被当场划破,满脸是血,在地上打滚)

董云斌:哥,我送你到市医院。弟兄们,跟我走!

8.Time:09:49。鸿兴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范宁臣:面对中国式的市场经济,需要军事家的野心与胆魄。我不愿意看到不敢冒头的职工,我需要敢于超越CEO能力与谋略的将才。不敢出头,意味着隐蔽自己的缺陷,推卸自己的责任,放低自己的担当。

李亚岚:范总,我会努力的。虽然我到公司才工作三个月,但从你这里已经学到不少东西。

范宁臣:通常说这种话的人,都不诚实。如果我是你,而且还是身为女性的你,我应该大声斥责:不要把你的东西强加给我,我可以比你强!真正的朋友,就是我给你一拳,你再给我一拳,然后我们大声狂笑。你喝酒吗?

李亚岚:心情烦时会喝一点。

范宁臣:我这里有一瓶正宗的清酒,有四年半的藏期,送给你。

(敲门声)

范宁臣:进来。

李亚岚:我出去了,范总。

范宁臣:不,你坐在那边。

冯雪刚:姐夫!工地那边……

范宁臣:叫我什么?跟你说了多少遍,在公司,我是范总,不是你的姐夫。你现在多多少少是个副总,是这个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之一。要学会怎么说话,怎么办事。

冯雪刚:是,范总。工地上有一名民工受了工伤。而且,包工头也受了伤,是被民工砍的。

范宁臣:我很纳闷,你为什么要跑来告诉我?公司就如同一个国家,总统负责的是全局,是外交内政,不是这种阿猫阿狗的事情。而且,这是一建公司的事,别来烦我。滚出去!

9.Time:10:52。荆宁市人民医院。

沈婉婷:这点钱,可能只能坚持两天,你们要想办法垫付医疗费。病人伤得很重,脑内已经形成积血,可能需要准备两三万。

董云斌:大夫,我们是为鸿兴公司工地干活的建筑民工。我哥受的是工伤,这个钱是该公司拿的。我们的身上只有这么多,还是大家凑起来的。

沈婉婷:要找建筑商。通知你们建筑公司了吗?

董云斌:走!弟兄们,找老板。

民工们:谁是老板?这是马江威包的小工程,他的头是谁我们都不知道。除非,找劳动局,他们肯定知道谁是老板。

董云斌:鸿兴公司总经理就是老板啊。你们没看电视吗?

某民工:不对,跟人家鸿兴公司没关系,人家是出钱的老板,办事的还是建筑公司。

董云斌:可这是在鸿兴公司的工地上出的事啊。大夫,你能帮我们联系鸿兴公司老总吗?

沈婉婷:打114吧,能查到。

(民工们走出医院。这时,刘宇棠从走廊过来,沈婉婷撇过脸去)

刘宇棠:婉婷,我们谈谈。我知道我脾气不好……

(沈婉婷不语,一脸不快)

刘宇棠:你要为孩子想想!

沈婉婷:为孩子想想?你几时为孩子想过?人家的孩子有钱去旅游,我们的孩子只能被逼着做作业。宇棠,你都38岁了,这么多年来,你得罪了多少人?你知道吗?我本来可以被评为主任医师,可到现在居然还是医师!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你把人都得罪光了。

刘宇棠:你听我解释。

沈婉婷:我不想听……

刘宇棠:你听我解释!我是副市长,是纳税人拿钱来养我,我不能睁只眼闭只眼。

沈婉婷:是啊,你了不起,你崇高,你伟大,你无私,你居然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亲弟弟进了监狱。这件事,就算荆宁市的人民都可以讴歌你、赞颂你,可是我,沈婉婷——沈世龙的姐姐——,绝不会原谅你。你的权力填满了无耻,填满了卑鄙。

刘宇棠:谢荣山是腐败分子,世龙太见钱眼开,被谢荣山、柯远生利用了,把人打成植物人能不判刑吗?

沈婉婷:瞧你那张自以为高高在上、铁面无私的臭脸。谢荣山判了吗?他现在只是被双规而已。你斗垮柯远生了吗?他还不是一样好好的?而我唯一的亲弟弟,却在囚笼里吃牢饭,被人欺负,被人殴打。这些你知道吗?

刘宇棠:婉婷,这是法律,不是由你我来定的。如果我,作为副市长,我纵容我的舅子,我去走后门,那么所有人都可以为所欲为,所有人都可以抓我的把柄。

沈婉婷:刘宇棠,你被共产党中毒太深了!不可救药。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我也不想回去。如果你想要女儿,就到我父母那里去要吧。

中国的主人·第一集(下)

10.Time:12:18。荆宁大酒店。

柯远生:建勋一路风尘,荆宁的风小,恐怕吹不落几许风尘啊。

秦建勋:是啊。我已离乡多年,此次归来,已经有些认不得路了。这些年,荆宁变了,这个故乡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竟然是踏在腐败者的肩上所得来的权力。而第二件礼物,则是这里的民众正在反抗着这种权力。你说,这是为什么?

柯远生:谢荣山只是一时不慎,是没有坚持党性的结果。至于有些人借着扑风捉影的事情,妄图抵抗政府,那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当前,我市招商引资,规模宏大,乃是万民欢腾的盛世。629万人的荆宁市,加上建勋老弟这样的雄才,我们的步伐必将踏入更大的辉煌。来,干杯!

秦建勋(碰杯):你对鸿兴公司怎么看?

柯远生:鸿兴公司是我市资金实力最雄厚的大型企业,是经过许多年争取,才最终确定投资建设于我市的重要企业。可以这么说,如果有一天,鸿兴公司突然撤资,那么本地的金融系统和市场都将面临瘫痪。它的作用,好比红塔集团之于云南,天狮集团之于天津。鸿兴公司的社会影响力也是非常大的,去年年底,鸿兴公司就已捐助3000万元用于本市部分农村公路的建设。

秦建勋:我看过这个企业的材料,烟、酒、服装、电子都有,可是现在还在扩建。

柯远生:鸿兴公司的理想是超大的综合型企业,范宁臣可谓是商人中的楷模。我若经商,不及范宁臣先生之万一。这个人,比今天你我在荆宁市的影响力还要大。据我所知,他岳母在美国做后台指挥,但真正的经营,则是范宁臣完全凭借个人实力在商海里拼打成功。本市的商学院,他就是客座教授,是大学生最欢迎的公众人物之一。

秦建勋:我想见见这个人。

11.Time:15:08。看守所。

邵昌建:我都盯了你这么长时间了,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你知道关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意味着什么吗?

(谭振东不为所动)

邵昌建:我已经有一个月没跟警察、法官和律师之外的人说话了。这一个月,我经历了27次审讯,上法庭两次。上次进来的一个,据说被判了十三年。那个人崩溃了。

谭振东:你是谁?

邵昌建:简单。在他们看来,我是个罪犯,也就是黑社会。一个人在固定而狭小的空间里呆得太久,就会把心沉下去,理清很多脉络。比如说,如果我还有活着出去的一天,我将要做什么?

谭振东: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你不担心我是来试探你的?

邵昌建:你不会。你的气质告诉我,你属于那种具有叛逆精神的人。我喜欢这种人,意识里没有非黑即白,永远懂得挖掘深层的真理。

谭振东:我是带领农民拦截高速公路被抓进来的,要拘留15天。他们说我反政府,所以关到看守所来了。

邵昌建:哈哈哈!真是一群幼稚的政客,而你们则是一群幼稚的百姓。你手下有弟兄吗?有枪械吗?知道毛泽东是怎么打天下的吗?

谭振东:我只是为那些可怜的人打抱不平,不是武力革命,也不是黑社会、恐怖分子。

邵昌建:真可笑!政治的斗争,看似对权力的斗争,其实说到底还是实力的斗争。这个实力,必须要有民众基础,要有反抗后盾,否则永远都会被消灭掉。你相信吗?

谭振东:我不主张武力革命,那是血腥的、惨痛的。

(邵昌建突然重重一拳打在谭振东鼻子上,鼻血顿时冒出)

邵昌建:你现在来反抗我,打我一拳,就像我那么重。

谭振东:你跟我没有利益冲突,我不会还手。

(邵昌建再重重一拳打在谭振东鼻子上)

邵昌建:那么现在呢?你还手啊!

(谭振东忍无可忍,一拳挥过去,被邵昌建紧紧抓住,又放开)

邵昌建:这就对了!打不出这一拳,你就没法真正成为一个社会人。在这个国家,生存是很残酷的,拳头在很多时候都是一种真理。

12.Time:17:52。朱宁萍家。

(普溪镇派出所民警王旭钊、史维洋进屋,身后跟随的是双弘村党支部书记马富华。马富华一进屋就四处搜寻)

王旭钊:你儿子呢?

朱宁萍:云升犯什么事儿了?

马富华:是你那个胆大包天的幺儿董云斌,他把我儿子砍成了重伤,故意杀人。我们要把他带走!把他关进牢里去。

朱宁萍:警察同志,是不是弄错了?我知道,云升老爱惹事,可云斌是个老实人啊。怎么会这样呢?

王旭钊:我们需要他跟我们到派出所走一趟。请你通知他尽快与我们联系。

(这时,董云升从治安队打麻将回来)

马富华:董云升,你幺兄弟呢?你把他给我抓过来。他杀人了!

董云升:就我兄弟那熊样,杀人?杀谁了?

马富华:我儿子!现在还在缝针呢。我看你这个治安队长是不想当了,居然敢杀我儿子。我只要跟派出所打个招呼,他要判多少年就是多少年。

董云升:那行,你们先回去。我找到我兄弟,一定给送过来。还有,两位警察哥们儿,以后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别来惊扰我娘,她心脏不好。

王旭钊:亏你还是治安队长!这叫公务,任何公民都要配合。别说你是小小的治安队长,你就是市长,我们也要执行,市长还得照样配合。马富华,你们这个村,以后注意用人啊,别一点基本常识都没有。

(三个人走了)

董云升:娘,你自己在家吃吧。我出去一趟。

13.Time:20:05。鸿兴公司大门。

(一辆辆轿车开出、开进。董云斌带着14名民工,东看西瞧。门卫室走出五个保安)

孙君武:你们有什么事?别挡这儿。这都是些头头脑脑。

董云斌:是工地上的事情。我哥受工伤了,我要见老板。

孙君武:跟你们包工头说去!公司之内,闲人免进。再不走,我们要轰人了。

董云斌:你他妈牛逼什么?不就是几个看门的吗?人命关天的大事,让我们进去!

(保安挡住董云斌等民工,双方发生推搡。董云斌被一脚踢开,激起愤怒)

董云斌:操你妈的!弟兄们,冲进去。

(保安与民工发生激烈打斗。三名民工被打趴在地,两名保安也被打趴,其中孙君武的眼睛被打肿。这时,董云升赶到)

董云斌:大哥!二哥受工伤了,还躺在医院。他妈的这群保安,不让我们进去。我们需要钱啊,医院等钱呢。

董云升:还不快点滚?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鸿兴公司。警察都找上咱们家了。

董云斌:你还有没有一点出息?躺在医院里的,是你的亲兄弟啊。现在当老板的,简直是冷血动物,你还帮着他们?

董云升:废话少说,跟我走。

(孙君武不让走,抓住董云斌的衣服领口,要揍人,被董云升一把推开)

董云升:瞧你那身手,练过吗?当过几年兵?扛过枪吗?告诉你们啊,今天谁他妈敢过来,老子弄死谁。

孙君武:有种你就留下姓名。

董云升:好啊,奉陪。记住了,我,董云升。别惦记着找不着我,给你指条明路,双弘村治安队,有种你就提枪过来,别带刀。

14.Time:20:12。荆宁商学院演讲大厅。

(800余名师生屏住呼吸,盯着墙上的幻灯投影)

范宁臣:你们现在看到的,全是中国顶尖级的商业巨才。然而他们当中的大多数,要么进了监狱,要么流亡海外。全世界的政府,最难对付的就是这种人。这就好比古代行刺帝王的刺客,全是民间的高手,你必须杀他,可又杀不得他。因为,这样的人足够厉害。如果在台湾或者美国,他们能够影响政权的更迭,可以在一夜之间将一个默默无闻的势力变成登得上台面的反对党。在美国的赌场,或者畅销书里,他们的身影就像你们学院的领导,是有威望的。西方记者,或者国家特工,严密盯防的也是这群人。

魏茹曦:范教授,你是这种人吗?

范宁臣:人的逐利性就是人性的本质,所以任何人都可能成为这种人。商业的做大,是一项小型的国家建设,搭建各种系统,抓住权力、舆论和民间力量,以最低的成本,追求最大的风险回报。他们的周围,聚拢了一大批研究国家法律漏洞和各色人等劣根所在的智囊,拥有绝对独立的思考能力。人的世界,弱肉强食,而今天在座的,99%以上是不具备创业实力的。

魏茹曦:我们学院的学生都希望能够到鸿兴公司就业,不知道贵公司对员工的聘用要求是什么?

范宁臣: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正在纽约最繁华的街道里,看着衣着光鲜的人们从我眼前消失,当时的我被每一个人所忽略。我的老板,也就是餐馆里那个夹着浓重湖南口音的女华侨,对我喷洒着最具中国文化特色的咒骂。我洗碗的速度不够快。那时我的理想,就是随便找个美国姑娘,然后娶了她。深层的国家文化,并不因制度而更改,即使你在美国,你仍然可以活在地狱里。因此,鸿兴公司对于你们而言,不一定要当作理想,那里同样有让你窒息的深层文化。

(掌声。学院院长胡冠农走上讲台)

胡冠农:老师们,同学们,今天我校贵宾,鸿兴公司总经理范宁臣先生的演讲就进行到这里。范先生学贯中西,商海弄潮,是近年来非常杰出的企业家新秀。请大家再次鼓掌,欢迎范先生为大家送上最后一句话。

(掌声,尖叫)

范宁臣:胡校长已经说了,演讲就进行到这里,这就是最后一句话。同学们再见。

15.Time:20:23。一片树林。

董云升:你给我听清楚了。现在,你给我赶紧走人,走得越远越好。这是500块钱,其它的事情我来打点。

董云斌:大哥,二哥怎么办?娘怎么办?

董云升:我说了,我来办。马富华是不会放过你的,他那个混蛋儿子,我来应付。等事情过去了,你再回来。先到我在荆西的朋友贺志铭那里去,那里安全。这是地址,没事别往家里打电话。

董云斌:何必呢?我砍马江威,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怕他什么?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他们吃的、喝的、耍的,都是我们的救命钱,是贪来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董云升: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分寸?现在是共产党的天下,你斗得过谁?公安要抓你,想活命就早点走。

董云斌:有那么严重吗?我只不过砍了他脸一刀,充其量就是拘留几天,赔点钱。

董云升:你以为人家缺钱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爹有多横!这年头,民不与官斗。你赶紧走吧。

16.Time:21:03。荆城旅馆三楼307室。

郑道勇双眉凝重,死死盯着笔记本电脑的WORD文档,他在思考怎么写下第一个字。手里的香烟突然烫着手了,他猛的一抖,写下:《天下没有白坐的黑牢》。隔壁房间传来闹轰轰的嘻笑声。郑道勇起身,透过门缝,看里面的情形。三个初中男生模样的人,抽着烟。三个初中女生模样的人,踩在他们背上做按摩。其中一个女孩说:“说好的啊,一晚100块,不准反悔。”郑道勇再次双眉凝重。

17.Time:21:40。荆宁市第一监狱。

张天焕:跟“战友”们说件事。明天早上八点,我就要跟你们告别了。当初,我被判十年,在这里面也呆了十年。十年啊,我们打过、闹过,也彼此帮助过。今后,如果我能尽到力的,大家都可以来找我。

姜传宏:张大哥,我的刑期只有一个月了,我们会碰头的。出去后,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到国外去吧。

张天焕:我们是中国人,想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为民众做点事情,这是我们的战略要地,不能丢。传宏,你出狱那天,我会和同志们捧着鲜花、放着鞭炮来接你。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们的党,我们的事业,都需要我们的坚持,我们的战斗。

姜传宏:张大哥,能够结识到你,并且在共产党的监狱加入你们的党,加入你们的事业,是我姜传宏的荣幸。

张天焕:这个国家,浸透了我们的泪水,榨干了我们的自由。所有先知先觉的中国人,都应当义不容辞地为自由而反抗,为人民的权利而奋斗。

(囚室外响起脚步声,张天焕屏住呼吸)

狱警:9273!

张天焕:到!

狱警:狱长要见你。

(姜传宏向张天焕皱皱眉,点点头,眨眨眼,意思是“继续装下去”)

18.Time:22:05。仙云阁娱乐城包厢。

何馨艳:威哥,别闷闷不乐了。来,我们唱歌。来日纵是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马江威:都比不起这宵……,操!广东歌太难了。给我来首激情点的,那个《曹操》。不是英雄,不读三国,若是英雄,怎么能不懂寂寞……

(突然闯进两个人,一脚踢翻茶机。其中一人直接煽了马江威两耳光。脸上包扎着纱布的马江威,认出那是建筑工地的项目部经理钟培钧)

马江威:钟经理,打我干嘛?疯了?

(钟培钧再煽马江威两个耳光)

钟培钧:你小子长脑子了吗?给我拉一摊屎,让我来擦还不算,你他妈还叫你那个臭爹到处抓人。你知道你是为谁卖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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