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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银波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05

范宁臣:滚!

(魏邦华愤然离开)

5.Time:10:21。荆宁市政府招待所。

潘明达:现在的社会矛盾本来就激烈,身为一方领导,本来应该去化解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秦建勋的个人思想,我不愿多谈。但是他把他个人化的东西,放在社会矛盾里,情绪化地处理问题,这很容易伤及无辜,也同时为荆宁市的繁荣稳定增加了障碍。我们荆宁有今天的成就,完全依赖于已经形成的行政经验,现在秦建勋来到荆宁,要把这些经验都一一推翻,搞得人人自危的样子,好像谁不服他,他就会整谁。

省组织部官员:你被整过?

潘明达:我倒没有。但是秦建勋完全不把党的领导放在眼里,他的“群众路线”就是群众斗争自己党内异己的路线,你说这能不叫人人自危吗?文革才过去多少年?难道又要倒过来,清算所有干部?

省组织部官员:你觉得他跟前任市长谢荣山相比……

潘明达:性质上更为恶劣。谢荣山是受贿,贪钱,当黑社会的保护伞,那是经济犯罪。但是秦建勋是在共产党统治制度上开刀,有严重的反党思想,这是政治犯罪。假设一个村长只是贪了几万块钱,而下一任村长却要废除整个村党支部,你说这两者之间的差异在哪里?这完全是高层次的犯罪,对党的执政事业有更大的破坏性和颠覆性。

6.Time:10:36。仙云阁娱乐城演出舞台。

(崩溃乐队正在疯狂表演,观众的身体跟随摇摆。霍蓓蕾以金属般沙哑的嗓子,将一首原创摇滚乐《抢救》演绎得淋漓尽致)

心都空啦 天都黑啦 头发乱啦 奔跑的灵魂都飞啦

你也来啦 我也来啦 寂寞死啦 憋得我都受不了啦

救救我 给我一碗饭

救救我 给我一口汤

救救我 给我一点血

救救我 给我全世界

该死的 Fucking Fucking 统统都甩开

活着的 Fucking Fucking 统统都抛开

噢 只有我 只有我

噢 怎么活 怎么活

谁来抢救我 我为谁难过

谁来抢救我 为什么堕落

谁来抢救我 这是谁的错

谁来抢救我 求你放开我

天空什么时候可以变蓝

镜子里的我是那么凄惨

拿起刺刀捅破我的心脏

要跟这个世界一起完蛋

中国的主人·第十二集(下)

7.Time:10:47。荆宁市政府招待所。

省组织部官员:你要继续保持沉默吗?

钱瑞青:我对秦市长真的是一无所知,很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应该坐在这里?

省组织部官员:有人反映,秦市长有反党思想,你觉得呢?

钱瑞青:什么叫反党思想?

省组织部官员:你觉得什么是反党思想?

钱瑞青:顾名思义,反对共产党的思想。

省组织部官员:不,那叫反共思想。我们问的是,什么是反党思想?

钱瑞青:思想如何准确定义呢?我不懂。也许网络上有千百个解释。

省组织部官员:你对你的上司裴敏琳是何评价?

钱瑞青:裴书记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优秀领导。

省组织部官员:你平时就没有发现她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吗?

钱瑞青:什么叫不对劲?

省组织部官员:比如说,收别人的钱,别人求她的情,或者自己在生活作风方面……

钱瑞青:有罪推定不是一种文明的调查方式。

省组织部官员:你对谢荣山、龚汉祥的案件移交检察院,有没有意见?

钱瑞青:我们还在内部调查之中,需要继续调查。

省组织部官员:这是省里面的意思。

钱瑞青:我需要看到省委或者省纪委的正式文件才相信。

省组织部官员:你对我们不信任吗?

钱瑞青:这是尊重程序,程序正义是必须的。

省组织部官员:你有升为荆宁市纪委书记的打算吗?

钱瑞青:这种事恐怕再如何打算也没有用。因为党内官员的升迁,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是要面临各种考核的。

省组织部官员:你一个月有多少收入?

钱瑞青:你们可以查我的银行账户。还有什么要问?

省组织部官员:你很急吗?

钱瑞青:那你们接着问。

省组织部官员:好吧,你可以走了。

8.Time:10:56。荆宁市人民医院。

(医院的太平间里躺着八具尸体。整个医院,床位爆满,来自普溪镇的烧伤者,以及派出所警察史维洋,双弘村村民陈菊蓉都躺在这个医院里。烧伤者及警察史维洋被首先安置,陈菊蓉轮到最后仍然只能躺在医院的过道上,血被止住,人已昏迷,但无人理会。外伤科的张凯森终于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柯幸瑶满脸微笑地看着他)

张凯森:你一直在这里吗?

柯幸瑶:对,我一直在这里。我想向你道歉,对不起。我是……

张凯森:外面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吵?

柯幸瑶:好像是哪里发生了火灾。

张凯森:我想起来看看。

柯幸瑶:你不能起来,你刚刚动了手术,昏迷了这么久。想吃东西吗?

张凯森:我要起来看看,把我扶起来。

柯幸瑶:我帮你去问好了。

(柯幸瑶走出病房,问一个医生)

柯幸瑶:这是怎么回事?

(那医生不理她。柯幸瑶走向过道里躺在推车上昏迷的陈菊蓉。几个村民四处寻找医生,可是没一个医生理会他们)

一位村民:你们这是什么医院?我们也是人啊,躺在那里等死吗?

医生:要闹出去闹!医院已经满了,根本就没有人手,你们就不要再添乱了。我们现在要处理的是火灾伤员,请你们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妨碍我们的紧急抢救。

(柯幸瑶走过去)

柯幸瑶:医生,这个病人是怎么回事?

医生:你是谁?

柯幸瑶:我是市委书记的女儿。

医生:那我还是省委书记的女婿呢。别扯蛋了,赶紧送到别的医院去吧。

柯幸瑶:我真的是市委书记的女儿,我叫柯幸瑶。请你们赶紧找人,安置这个病人。

医生:就算是市委书记的女儿,也不能搞特殊啊。对不起,我很忙,没工夫陪你们。

柯幸瑶(打电话给柯远生):爸爸,我在人民医院。这里病人太多了,我有个朋友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医生都不理事。你能不能给院长打个电话,安排一下?(小声问村民)她叫什么?

一位村民:陈菊蓉。

柯幸瑶:她叫陈菊蓉,现在躺在外伤科的过道里。

柯远生:好。

(约30秒后,院长亲自跑来,叫几名护士将陈菊蓉拉走。院长笑容可掬地走向柯幸瑶)

院长:柯小姐,非常抱歉,让你生气了。我们一定想办法,将你的这位朋友以最好的技术医治好。请你一定放心,请柯书记放心。

9.Time:11:14。荆西区公安分局。

(汤万隆走进公安局,往局长办公室走去。一名警察与他擦肩而过)

警察:你找谁呀?

(汤万隆不理他,直接向局长办公室走去。警察追上去,拦住汤万隆)

警察:我问你,你找谁?

汤万隆:樊忠伟。

警察:你有什么事?

汤万隆:你是不是担心我刺杀你们局长啊?我既然要找他,当然有我自己的事,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警察:你是谁?做什么的?

汤万隆:你又是谁?你的证件呢?

(樊忠伟从厕所出来,看到这一幕)

樊忠伟:汤先生!到我办公室坐。

(汤万隆气冲冲地走向局长办公室)

汤万隆:你们的网警也实在太不地道了,连域名都封杀。我现在要求,立即解封《助网》。

樊忠伟:不行。

汤万隆:为什么?

樊忠伟:你说是为什么?

汤万隆:我要听你的解释。

樊忠伟: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因为命令根本就不是我发的,你找错人了。汤先生,你说你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不愁吃,不愁穿,你跟着一群幼稚的年轻人起什么哄?

汤万隆:我问你,荆宁的圈地运动是不是涉及百姓的利益?鸿兴公司的火灾是不是公共事件?林祥毅的失踪是不是事关农民工的人心?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捂得住的吗?《助网》是什么影响力,你清楚,如果我提起诉讼,无论是公安部、公安厅还是公安局,我都会告下去。

樊忠伟:《世纪沙龙》和《一塌糊涂》不也关了吗?怎么不起诉?

汤万隆:可是《公民维权网》起诉过。《助网》的封杀,现在已经引起网民一片抗议。你真应该到网上去看看,我们荆宁市现在究竟成了什么样子?请你告诉我,怎样才能让《助网》重新开放?

樊忠伟:我无法给你回答。

汤万隆:那好,我现在跟你这个区公安局长当面申请游行示威,我要抗议《助网》遭到封杀,抗议荆宁当局隐瞒新闻真相。

樊忠伟:汤先生,不要闹了。你们这样做,对荆宁市人民有什么好处?

汤万隆:好与不好,你没有资格评定。如果《助网》在今天下午六点以前得不到解封,那么我将立即倡导网络签名运动,直接递交签名信给公安部长。具体怎么做,你看着办。这是我的《游行示威申请书》。我的话说完了,告辞!

樊忠伟:汤先生,你要理解我的难处。谁都希望社会进步,可是谁都希望社会稳定,没有稳定,哪来你们说的人权和自由?

汤万隆:我对你这种不学无术的家伙,简直是失望透顶。共产党怎么允许你这种低级水平的人来维护荆西区的公共安全?我实在是很诧异,很诧异啊!

(汤万隆推开椅子,快步离开局长办公室)

10.Time:11:32。荆宁市人民医院。

(柯幸瑶走到张凯森的病床前,还没说上话,一位女村民走了进来)

村民:小妹妹,你爸爸真的是市委书记?

柯幸瑶:对。

(村民“扑嗵”一声跪在柯幸瑶面前,流出了眼泪)

村民:我代表双弘村的所有村民,向你求情,请你求求你父亲,马上把武警部队拉走,不要这么狠心地把我们赶走。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今后到哪里去生活?不做庄稼了,让我们干什么?求求你,求求你!

张凯森:这位大姐,你先起来。我问你,武警部队为什么要赶你们走?

村民(起身):政府给的钱实在太少了,警察抓人,警告我们不准上访。我们是胳膊扭不过大腿,结果今天早上连武警都过来了,拿着枪,说下午两点以后必须推平我们双弘村三组的土地,让我们立刻搬迁。有些人根本就不是警察,完全是地痞流氓,他们就像日本鬼子一样,想把我们统统都赶走。

张凯森(望向柯幸瑶):这个命令是你父亲下的吗?

柯幸瑶:我不知道。

张凯森:很不幸地告诉你,你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当年……

柯幸瑶: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非常对不起。其实,我就是……

张凯森:你有MP4或者MP3吗?我要采访这个村民,把他说的都录下来。

柯幸瑶:我有录音笔。

张凯森:借给我用用。(望着村民)来,你坐床边,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是什么就说什么。

村民:你是干什么的?

张凯森:我是一名作家,我叫张凯森。我可以把你说的都写出来,然后在网络或者报刊上发表,让全社会都知道你们的事情。

村民:那就是记者啦?

张凯森:有一定差别,不过都可以反映真相,差不多。你们这个事情必须让公众知情,单靠你们自己的努力,恐怕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村民:张记者,哦不,张作家,如果你能帮我们,我们以后一定不会忘记你的。你写这个东西,要收费吗?我们可以凑钱给你。

张凯森:我一分钱都不收,你放心。

村民:我没什么文化,不太会说话。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千万不要写我的名字,如果让政府的人知道,他们一定会抓我判刑的。

张凯森:可以,你说吧。

村民:这样,我把他们几个都叫过来,他们比我知道得还多。

张凯森:好的。

(不一会儿,约五个村民赶到,张凯森按下录音笔)

11.Time:12:08。普溪镇某宾馆。

孟青彪:柳总,救我,你一定要救我。

柳月玲:如果现在我就把你推出去,外面那些记者的口水肯定会淹死你。你说你们这个镇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容易出事?

孟青彪:事故调查组都下来了,你就不要再吓我了。我肯定是丢官了。

柳月玲:这我不管!钱,我已经打到你母亲的账户上了,你不要跟我耍小聪明。今天无论如何,我要看到那块地。就算是通宵推地,也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结果。

孟青彪:可是我根本抽不开身。那些记者还在外面采访啊。

柳月玲:你放心,宣传部门我早就打了招呼,只报道火灾,不报道双弘村推地,这也叫转移视线嘛。给魏邦华钱了吗?

孟青彪:给了。200万。

柳月玲:他配合你吗?

孟青彪:他们根本就没动。说是下午两点,结果他们真就宁愿干坐着,全是我们自己的事。

柳月玲:他比你聪明。武警再怎么说,也是公安与军队的双编制,一半地方,一半国家,这可不是你那些下三滥的警察。你要好好安顿武警,这样事情才可能办得成。事故调查组的人都是我们的人。市公安局长也在这里,他不敢不听调查组组长聂建成的话。你要好好表现,大不了推了土地,你自己再出点血,就算是下课,也保个平安嘛。巨森公司照样用得着你,你不会被抛弃的。

孟青彪:有柳总这句话,我孟青彪就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柳月玲:你去吧,我等你的结果。

12.Time:12:15。普溪镇政府门前。

(省电视台、市电视台、省广播电台、市广播电台四家媒体记者,加之《荆宁日报》、《荆宁早报》、《荆宁晚报》、《荆宁信息报》和《荆宁时报》的记者,都围在一头冷汗的孟青彪面前)

记者甲:孟书记,火灾是怎么发生的?

孟青彪:事故还在调查之中,具体情况要等调查出来以后才能说清楚。

记者乙:这次事故的具体死伤人数是怎样的?

孟青彪:我还不知道。听说是死了8个,伤了22个。

傅敬源:听起来,好像你连最基本的事件轮廓都不清楚。

孟青彪:那你想问什么呢?

傅敬源:我想问,为什么你对死伤的惨状没有半点悲伤,反而显得很恐惧的样子,你的一头冷汗已经冒出来了,这是为什么?

孟青彪:傅敬源,你不要在普溪镇添乱。

傅敬源:鸿兴公司外面的军用挖掘机、推土机是怎么回事?

孟青彪:那是军事救灾。

傅敬源:可是武警告诉我们,他们在今天早上六点就已经从部队出发了。难道他们可以预测到鸿兴公司会发生火灾吗?

(记者们一阵哄笑)

孟青彪:这是机密,是不能曝光的。

傅敬源:双弘村的村民向我们反映,今天早上,警察和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在各家各户……

孟青彪:你不要说了!请你们让路。

记者丙:孟书记,你担心你会因为这次火灾事故,遭到党内撤职处分吗?

孟青彪:我服从组织安排。

记者丁:你们对鸿兴公司的安全和消防设施进行过仔细检查吗?

孟青彪:那是安监局的事情,我们是地方小政府,只能处理小事情。鸿兴公司是“省”字头企业,我们无权检查。

(记者们还要继续提问,孟青彪忍无可忍,大吼一声:“让开!”)

13.Time:12:23。油库爆炸现场。

聂建成:什么情况?说说。

陶如高:安监局的人已经检查过了,安全和消防设施都没有问题。我们调查的结果是,有一个焊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跑到油库附近来烧焊,结果油库就突然爆炸了。那个焊工已经找不到尸首了。死的人多是油库的管理人员和油库员工,有两个人是路过的,过来抢火,结果被爆炸的汽油烧死了。

聂建成:那个焊工是这个工地的吗?

陶如高:是,是个19岁的小伙子。这个工地,正在修员工宿舍,离油库是300米的距离。宿舍工地是荆宁市第一建筑公司承建的,总经理叫施鸿程。项目经理叫钟培钧,以前在鸿兴公司干过,已经被我们的刑警队抓到公安局了。

聂建成:在哪里抓的?

陶如高:人民医院。

聂建成:他也受伤了?

陶如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钟培钧有个尾指断了,说是恨自己打牌输了钱,自己把自己的手指切了。

聂建成:一定要查清楚钟培钧这个人的底细,看看是不是存在着报复鸿兴公司的动机?不能简单地当作监管失职的问题。我们的目的,是要挽回鸿兴公司的声誉。汪部长,这一点你务必向我保证做到,在宣传方面不能对鸿兴公司的社会名声有半点影响,所有市内新闻务必通过审查,一刻也不能放松。

汪立熹:可是网上已经传开了。

聂建成:对于散步谣言的人,公安局要依法处理,对于已经引起恶劣后果的,要依法进行刑事处罚。汪部长,这方面你要与跟市广播电视局、市新闻出版局、市信息化办公室积极配合,统一步调,争取最低的负面效应,一定要积极体现荆宁市党和政府对灾情的高度重视和尽责尽力。

汪立熹:好,我这就去办。

聂建成:等等。

汪立熹:聂书记还有什么吩咐?

聂建成:对于秦建勋在这件事情上应当负有的不可推卸的责任,不可偏袒,一定要真实反映,敢于批判揭露。清楚了吗?

汪立熹:清楚了。

中国的主人·第十三集(上)

旁白:普溪镇的餐饮与住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繁荣过。酒楼的厨师、服务员今天都是双倍工资,旅馆的人更是亲自走上街头,到处拉客:“住店吗?绝对不贵,单人间100,双人间80,三人间60。”五家仅有的酒楼,到处是武警、警察、消防、记者,以及各级政府官员,一些希望能与相关领导有一面之交的小老板也纷纷入内,场面颇为欢快。三家宾馆更是人满为患,只能向邻近的旅馆分配而去。关注真实状况的民间人士同样涌入了普溪镇,朋友,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如滚雪球一样来到普溪镇。但那警戒线却拉向了整个双弘村三组,里面的人不能出来,外面的人不能进去,真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由于武警及警察数量严重不足,魏邦华只好吩咐下去:雇佣年满18岁的人站岗,每人每小时十元。到执行这一任务的派出所所长邹思坤那里时,已变成每人每小时五元,一些农民工自告奋勇,警察的队伍就此更为强大起来。

1.2009年5月22日。Time:12:34。双弘村三组警戒线某处。

方翠琼:我们要出去!

农民工:我也是奉命办事,不然就没钱了。

方翠琼:我们给你钱,你放走我们一个,我们就给你五块钱。

农民工:万一警察抓我怎么办?

方翠琼:你傻啊,跑啊!现在那批警察都去吃饭了,谁管你?把钱拿好,我们这里有20个人,我给你100块。你快跑!快跑!

(那农民工拿了钱,跑得飞快。20个村民涌出来,走向复印店,复印了500份《双弘村征地 政府惨无人道》的资料,彼此安排好各自的任务,分散到各处找寻记者,逢着陌生的知识分子模样的人就问:“你是记者吗?”若回答“是”,必是“我有资料”的兴奋一叫。若回答“不是”,也会将资料递给对方,并说:“请你帮帮我们!”)

2.Time:13:29。普溪派出所。

王旭钊:昨晚你逃哪儿去了?

任子鹏:没逃啊,在商店玩,看别人打麻将。

王旭钊:章群力呢?方翠琼呢?

任子鹏:我怎么知道?我就纳闷了,你们到底要抓多少人才放心啊?你是普溪人吗?地皮踩熟没有?

王旭钊:这话什么意思?

任子鹏:该干嘛干嘛,别找不痛快。

王旭钊:你在公共场合威胁政府领导,凭这一点我们就可以拘留你。

任子鹏:政府领导也在公共场合威胁所有双弘村三组的人,你们为什么不拘留政府领导?你搞清楚一点,现在一提当官儿的,人人喊打,。政府是人民的奴隶,我们才是国家的主人,不要把常识搞错了。

王旭钊:你了解真相吗?你知道我们警察为你们双弘村的事,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跑了多少路?

任子鹏:也抓了不少人吧?

王旭钊:那是你们咎由自取。你们实在是太愚昧了,守住各家各户的一亩三分地有什么意思?难道要世世代代当农民吗?我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我比你更了解农村,比你更了解农民。你们的眼光必须放长远一点,政府征地,你们现在吃一点亏,但是从长远来看,你们是受益无穷的。

任子鹏:这个问题已经没有讨论的必要了。因为我们村民的要求非常简单,就是依法补偿、依法安置,这个法,是今年的法,是符合省级法律法规的标准。我们并没有一味地反对征地,只是这种要求,到底有什么错?你们政府现在像什么?强盗!土匪!而且比强盗和土匪还要坏100倍!你这不是逼着我们起义造反吗?

王旭钊:你怎么反?你能反得了谁?现在一个排的部队,就能把你们双弘村夷为平地。你有刀,我有枪;你有枪,我有炮;你有炮,我有导弹;你有导弹,我有核武器。任子鹏,别做梦了,大家都让一步,你给我方便,我给你方便,谁也别跟谁过不去,好不好?

任子鹏:还要怎么让?我们都已经到了悬崖了,都已经忍到极点,忍无可忍,你还要让我们后退,这跟当亡国奴有什么区别?你们是不是把双弘村当成殖民地了?我把话搁这儿,要推地,可以,马上依法办事,满足我们提出的要求。可是我很怀疑,你根本就没有这个权力,你说话根本不靠谱。跟你谈这些,完全是废口舌。

王旭钊:你真要当英雄,那我就成全你,关到你服为止。我告诉你,章群力、方翠琼现在已经成为区公安局重点盯防的人,你们再怎么跋跋扈,也跳不起来。

任子鹏:你们这些警察总有运气背的时候,把我们整惨了,我绝不放过你们。只要你们整不死我,我就会让你们尝尝普溪人的厉害。

王旭钊:你都被抓了,还逞什么能?像你这种烂人,我见得多了。好好想想吧,我也是为了你好。

任子鹏:难怪中国的黑社会那么多,原来都是被你们这种狗杂种逼出来的。

3.Time:14:32。省政府。

(章群力已经连续几次都未能进去,被警卫挡住。他无奈地在政府外面踱来踱去。新华社的车辆开来,他赶紧跑过去,一名女记者下车,高昂地抬起头颅,仿佛未听见章群力“记者同志,记者同志”的喊声,证件向警卫一亮,警卫致礼,两名记者径直而去。那男记者回头看了一眼章群力,章群力给了一个微笑,男记者面无表情,跟随女记者往里面走。这时,一辆出租车赶到,下车的人是秦建勋的秘书曾兴国)

章群力:曾秘书!你也要进去吗?

曾兴国:章群力,你来找谁?

章群力:省长唐景尧。我们双弘村来武警了,要强行推地、拆迁。鸿兴公司油库爆炸了,现在不知道还会不会接着推?

曾兴国:你跟我来。

(曾兴国走向警卫,警卫敬礼。曾兴国拿出自己的证件,警卫检查证件,把证件交给曾兴国,挥个手)

警卫(望着曾兴国):你可以进去,他不行。

章群力:我有身份证、退伍军人证。

警卫:不行。

曾兴国(打电话给吴丹慈):吴副省长,我是秦建勋市长的秘书曾兴国,我现在在省政府门口。有个农民朋友想进来,可是警卫不让进。

吴丹慈:有什么事?

曾兴国:关于荆宁一个村庄的征地案,这个农民就是那个村的人。

吴丹慈:这样,到“富云山庄”C栋1楼103房等我。

曾兴国:你是吴副省长吗?

吴丹慈:奇怪,我就是吴丹慈啊。

曾兴国:吴副省长,你别误会啊,我已经在“富云山庄”你说的那个房间被绑架过一次了,刚刚逃出来。

吴丹慈:我知道了。我亲自出来吧。

(吴丹慈从副省长办公室走向政府大门,向警卫点个头,那警卫迅速放行)

吴丹慈:不要到我的办公室,肯定监控了。到招待所去。

(三人走入省政府招待所)

4.Time:14:45。荆宁市一间普通旅馆。

(柯远生走向303房间的门前,柯远生敲了五下门)

杜智学:朝霞艳。

柯远生:国旗升。

杜智学:凝眸立。

柯远生:添豪情。

(门开了。柯远生入内,杜智学将包递给柯远生,一言不发,离开房间。柯远生出来后,环顾左右,从另一边离去)

杜智学(拨电话):陶局,给了。给你备了一张。

陶如高:好,留着。

5.Time:14:50。省政府招待所。

曾兴国:我们去过双弘村,从普溪镇离开,就被绑架了。

吴丹慈:绑架的事就不要说了。

曾兴国:是为了我拍摄的那些光碟,司机也跑了,光碟和DV机都没了。

吴丹慈:在我手里,我都看了。

曾兴国:我本来就是要来送给你的。

吴丹慈:是秦建勋托人给我的。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柯远生非常狡猾,我们拿他也没办法,只能养案。

章群力:有没有搞错?如果不制止柯远生,我们的土地就被推定了。而且补偿的款项七扣八扣、七贪八贪,我们就只能吃泥巴了。

吴丹慈:这些我都懂,但是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很多。我想听听你们的打算。

章群力:绝对反抗到底,除非政府答应我们的要求。这是《我们的强烈要求》,是当着秦市长的面,双弘村村民的集体签名。

吴丹慈:我这里也有。

章群力:那为什么你们还不行动?我们的要求难道不合理吗?

吴丹慈:合理。

章群力:那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怕党内斗争,引起动荡?像89年那样?

吴丹慈:倒没有那么严重,我无法向你作出承诺,懂吗?这需要省委省政府集体讨论才行得通。但是现在的政治环境就是这样,难度恐怕很大。

章群力:你是副省长,还有什么难度?

吴丹慈:即使我是胡锦涛,也是有难度的。曾兴国,你有什么打算?你要清楚,现在柯远生已经对所有异己进行清算,而且省里也有人在活动。你回去以后,肯定被高度边缘化,你作何选择?

曾兴国:吴副省长,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到荆宁吗?

吴丹慈:具体谁下来,要省党委会议以后才能作出决定。

曾兴国:什么时候?

吴丹慈:我需要请示庞书记。

章群力:太麻烦了!怎么反腐败就那么难?电视上的什么法治剧啊、刑侦剧啊,都是骗人的,总以为越到高层就越有希望,看来你们还是死水一潭。

曾兴国:章群力!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吴丹慈:不,他说得对。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山高皇帝远啊。人治制度的改变,是极其艰巨的难题。越到高层,就越是如履薄冰,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当这个副省长。

章群力:如果连吴副省长都是这样的人,那我们还有什么希望?还有什么盼头?唐省长和庞书记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吗?

吴丹慈:高层的决策,个人意志的作用微乎其微。中国的制度是两极,一极是民间的边缘化,一极是官场的唯我化,社会特别分裂,中间的整合力非常柔弱。

章群力:可你是副省长啊!这不是一个小权力。

吴丹慈:你知道李鸿章是怎么支撑晚清的吗?今天的政治人物,几乎还找不到任何一个人能够做到他那样铁腕和开明的程度。不过,我会尽我的能力,争取能够在省政府成立调查组,直接接手荆宁这个非常复杂的案件。这里面的水肯定非常深。农民的朴素表达,我们都认同,只是不要过激,否则我们也会有难题,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章群力:那我们该怎么做?我们没有时间了,今天很可能要推的。

吴丹慈:我说了,我只能尽力。从我个人的角度,我很钦佩你这种新式农民,你们是最直接地推动中国法治的基石。但是从副省长的角度来说,我又很担心你陷入一味的抗争,而丧失了整体大局的思考。一两句话我也说不清楚。但是至少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对吧?

章群力:谢谢吴副省长。

吴丹慈:你不用谢我。如果你想骂我,那你尽管骂,因为力有不逮,这是高难度的事情。我不希望你体谅我,只希望你能在更高的层面成熟起来,因为今后的历史最需要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只有这样,这个国家才会有希望,有前途。

6.Time:15:17。省城秦建勋家。

(植物人程丽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没有反应。秦建勋母亲梁钰桦的双鬓已有些白发。省委组织部的两名官员坐下)

省组织部官员:我们是省委组织部的。

梁钰桦:我老了,就不倒开水了。

省组织部官员:不用。梁老太太,你眼睛真好,写什么呢?

梁钰桦:回忆录。

省组织部官员:我们可以看看吗?

梁钰桦:这是写给我自己的,我死了以后就把它放在我的棺材里,谁也不能看。你们来有什么事?

省组织部官员:我们想了解一下秦建勋的成长史。

梁钰桦:他有档案嘛,也发表过一些文章,你们可以去查。

省组织部官员:省委组织部认为,秦建勋这个人非常优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我们还是要慎重,了解他的全部,优缺点都要各占一些。

梁钰桦:一定是秦建勋又惹有些人不高兴了吧?是我以前那个亲家让你们过来的吗?

省组织部官员:秦建勋的性格随他父亲吗?

梁钰桦:不要提这个事情好不好?

省组织部官员:有什么关系呢?

梁钰桦:我呆会儿还要去买东西。我儿子的事,他自己有主见。我的生活很平静,不喜欢被打扰。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出门了。

省组织部官员(看着墙上的秦文贤遗像):梁老太太,你还有秦文贤先生的遗稿吗?

梁钰桦:年轻人,你们是来找茬的。你们没有半点资格称呼我丈夫为先生,请你们离开这里,这里是伤心之地。请。

(省组织部官员只能起身,回头看植物人程丽颖)

省组织部官员:梁老太太照顾儿媳一定很辛苦吧?

(梁钰桦沉默。省组织部官员自知无趣,唯有离开)

中国的主人·第十三集(下)

7.Time:15:33。荆西区地下赌场。

冯雪璐(接电话):有什么可谢的?事情没完。

柳月玲:冯总,你可真下得了手。

冯雪璐:我还没愚蠢到那个地步!你有点智商好不好?

柳月玲:不过这也正常,女人嘛,都是男人的克星。油库炸了,人也消完气了。

冯雪璐:你简直是个神经病!跟你这种人打交道是危险的!

柳月玲:可是买卖还得做啊。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你再推波助澜,政府也好下手。

冯雪璐:我该做什么不做什么,我自己清楚,不用你来教。你供货,我拿货,货做不成,大家都着急。

柳月玲:就怕你不着急!你说你到哪里能够找到这么好一块地?我们肯定要动手,你也做好准备。

(冯雪璐干脆关了手机。雷松战闯进来)

雷松战:记者太多了,我们还去不去?

冯雪璐:武警和警察够多吗?

雷松战:看眼下这个形势,注意力都在火灾上面。

冯雪璐:一定是双弘村的刁民干的!这个仇非报不可。你的人在哪儿?

雷松战:骨干分散在普溪镇旅馆,小虾米在普溪镇的另外两个集市。

冯雪璐:警察动手,我们也动手。老虎要吃人,一群猪挡着也没用,记者会滚得远远的。

8.Time:15:46。普溪镇某酒楼。

(酒席继续进行着。荆南区公安局长魏邦华喝得颇为尽兴。邻桌的巩鑫良端着酒,朝他走过来)

巩鑫良:魏局长,我们干一杯。

(魏邦华大吃一惊,勉为其难地喝下一杯)

巩鑫良:魏局长,借一步说话。

魏邦华:你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巩鑫良:魏局长,请你借一步说话。

魏邦华:有什么话在这儿说。

巩鑫良:魏局长,巩鑫良请你借一步说话。

(魏邦华勉强站起,与巩鑫良走向酒楼某个角落的无人区)

魏邦华:你想干什么?

巩鑫良:你恐怕是不想活了吧?

魏邦华:巩鑫良,你信不信老子马上把你拘起来?

巩鑫良:咱们都不是什么好鸟。八年前,你放了我一马,可也没白放,还是拿了不少钱啊。就为这事,你可以睡八年的好觉,还弄个区公安局长的官帽摆摆威风,多划算啊!

魏邦华:八年前我可以放你,八年后我也可以抓你。

巩鑫良:难怪人家都说,精神分裂最严重的是权力型的精神分裂。又紧张了不是?你老婆都死了,还害怕什么?

魏邦华:你想跟我交换什么?

巩鑫良:读幼儿园的时候,我的老师就教育我,人要互相帮助。你知道钟培钧现在落在谁手里?

魏邦华:钟培钧被抓了?

巩鑫良:抓了,在陶如高手里。他这一进去,少不了进大狱啊。可是,他要是进去了,还把你留在社会上,那他一定会非常寂寞的。

魏邦华:你敢威胁我?

巩鑫良:说得好像你是老虎屁股一样,摸不得啊?我偏要摸!你赶紧想办法,把钟培钧弄出来,要不然,你的幸福时光就到头了。

魏邦华:这事,孙君武知道吗?

巩鑫良:你说呢?

魏邦华:你们可把我害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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