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立熹鼓掌,众官员、记者热烈鼓掌)
汪立熹(念稿):普溪的两起事件,尤其是5·22突发事件发生以后,社会反响极其强烈,广大群众十分关注事件真相的查处和普溪镇社会秩序的恢复情况。现在真相已经查明,普溪镇社会秩序基本恢复。今天早上的荆宁电视台、荆宁人民广播电台、《荆宁日报》、《荆宁早报》、《荆宁晚报》已经公布了荆南区公安分局的调查结论通报,包括更新数据后的伤亡报告,大家都已经看到了。油库爆炸是偶然事故,打砸抢烧事件是人为灾难。我们荆宁人都不喜欢啰嗦,不希望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我就不再念读这份通报了。下面,请全体起立!
(众官员、记者一致起立)
汪立熹(念稿):请在场诸位,以及通过电视、电台、网络关注新闻发布会直播现场的所有人,为鸿兴公司油库爆炸案的11名死者,以及在普溪镇制暴行动中英勇牺牲的荆南区公安分局防暴大队警察何占奎同志,集体默哀一分钟。
(警察脱帽,众人低下头,闭上眼。有的记者估计是基督徒,将手按在胸膛,动情默哀。整个场面,庄严而肃静。一分钟后——)
汪立熹:好!请坐下。(念稿)生命高于一切,任何灾难都让人心碎。荆宁市党委政府跟所有人的心情是一样的,为死去的同志感伤,愿这样的灾难不要再发生。在这里,我简短地说一下何占奎同志的情况。何占奎,男,汉族,中共党员,1981年11月29日出生于荆宁市荆西区一个农民家庭,2002年7月毕业于省警校,曾经是非常优秀的荆西区公安分局刑警,2007年10月调入荆南区公安分局防暴大队,曾经立过个人三等功,是我党和警察队伍中非常优秀的青年同志。在犯罪分子针对鸿兴公司打砸抢行动中,何占奎被十多人围殴,他的脸部被砖头砸烂,如果不是因为有警号,我们完全分不清楚这就是何占奎同志。他的肋骨被打断了8匹,整个大脑被砸扁,连脑浆都打出来了。另外,手和腿的骨头全部被打断,场面极其恐怖。对于如此残忍的犯罪行为,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为之愤怒。打砸抢分子太歹毒了,完全超过一般人可以承受的极限。得知这个情况,从镇、区、市到省,直到中央,都悲愤万分。荆宁市公安局刚刚作出决定,决定追授何占奎同志为烈士,这个荣誉,28岁的何占奎当之无愧!
(众官员、记者鼓掌,有人眼眶湿润)
汪立熹(擦着眼泪):对不起,我有点激动。下面,请记者朋友们踊跃提问。
记者一:我是荆宁市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快讯》记者。请问政府对于拘捕的犯罪嫌疑人,接下来要如何处置?
汪立熹:这个问题,请荆南区公安分局局长魏邦华同志回答。
魏邦华(念稿):对组织、领导事件,以及有严重犯罪情节的人,依法予以严惩,以平民愤。对于旁观,受煽动,以及犯罪情节轻微的,减轻处罚,乃至免于处罚。
记者二:我是北京《新京报》记者。民间将普溪事件称为“起义”,我想听听政府的看法。
汪立熹:这个问题,请荆宁市政法委书记毕开泰同志回答。
毕开泰(念稿):纯属谣言,这是别有目的的反动宣传。普溪镇的秩序一直非常安定,这起事件由多种原因酿成,但跟所谓的“起义”都没有关系。现在是国家历史上最好的时期,总书记胡锦涛同志提出的“和谐社会”,是人民一致的追求,是党和人民共同利益的体现。请大家不要相信这种蛊惑人心的恶意煽动,要相信党和政府永远都会站在最广大人民的利益上着想。
记者三:我是荆宁电视台记者。平息事件时,为什么只有荆南区出动警力,市里却没派任何警力?
汪立熹:这个问题,请荆宁市刑警支队队长武文峰同志回答。
武文峰(念稿):警察的职责是打击犯罪,但打击犯罪之前更大的任务是预防犯罪。市公安局长陶如高同志在第一时间将情况汇报市委,又考虑到尽量减少冲突,使事件平息。荆南区防暴大队和武警是能够完成这项任务的,他们离事件目的地更近,有地缘优势。
记者四:我是成都《华西都市报》记者。请问“黑恶势力组织策划实施”的定性,其根据是什么?
汪立熹:这个问题,请荆南区公安分局局长魏邦华同志回答。
魏邦华(念稿):从分局现已掌握的情况来看,这次事件的参与者之中,其中被拘捕的18人都是“红龙帮”成员,另有13人是“威虎帮”成员。这是两个主要由青少年组成的帮派,目前“红龙帮”和“威虎帮”的首领还在政府通缉之中。这两个帮派以前是一个帮,后来老二分离出来,新成立了“威虎帮”。现在我们了解到,部分骨干来自原来的荆宁市黑社会老大邵昌建的某些手下。这说明黑恶势力还有待公安机关进一步整治。
记者五:我是《荆宁晨报》记者。郝纪锋被殴打为脑震荡,并被割了舌头,请问这是否属实?
汪立熹:这个问题,请荆宁市刑警支队队长武文峰同志回答。
武文峰(念稿):伤情确实是这样的,但是打人者都不是鸿兴公司的人。参与殴打的人,一共有七个人。割舌头的人,也就是殴打事件主犯,叫巩鑫良。巩鑫良,男,汉族,1983年6月19日出生,家住荆南区普溪镇玉塘街58号,冒充是鸿兴公司、荆宁市第一建筑公司的人,实际上无业,根本不在两个公司的员工名册之中。现在这个人还在我们的通缉之中。案件的具体原因有几种版本,我们比较倾向于认定,郝纪锋是在酒后被打,参与殴打的犯罪嫌疑人除巩鑫良外,其余六人已被拘捕,年龄最大者19岁,年龄最小者17岁,都是无业人员。打人者一致否认自己被雇佣,因此关于鸿兴公司副总经理冯雪刚雇佣打手的说法,我们暂时不予采信。
记者六:我是广州《南方都市报》记者。请解释一下这次事件深层次的原因,尤其是关于普溪镇的腐败问题和双弘村征地案问题。
汪立熹:这个问题,请荆宁市副市长潘明达同志回答。
潘明达(念稿):这是没有根据的先入为主的问题,就像你根本不知道某个人有没有人杀人,却问他为什么要杀人。在双弘村的征地问题上,普溪镇党委政府确实有些粗暴,但那是符合法律程序的。不由政府来解决,就会由法院来解决,因为这是签了合同的,双方都必须遵守协议。如果部分干部的违法违纪问题确实存在,我们绝不姑息,一查到底。
记者七:我是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记者。请问这次事件中,荆宁市各级官员有没有渎职行为?
汪立熹:这个问题,请荆宁市市委副书记聂建成同志回答。
聂建成(念稿):正在调查,现在还不能给出全部的结论。不过可以透露的是,荆南区党委、区政府、普溪镇党委、镇政府的一把手,都是调查的主体对象。另外,市长秦建勋同志,目前也在接受省委组织部的调查。相信不久以后,大家就会看到结论通报。
记者八:我是香港凤凰卫视记者。有传闻说,这次事件有民运分子组织参与,请问是这样的吗?
汪立熹:这个问题,请政法委书记毕开泰同志回答。
毕开泰(念稿):确实是这样。十年前,我市曾打击过一批组织成立所谓“中国公民党”的犯罪分子,如今有些人已经出狱,继续以各种面目活动在社会上。这起事件,就有以彭辰罡、姚崇崧为首的民运分子,策划、实施、煽动事件。他们利用不明真相的群众,使群众偏信于他们,结果导致事件的危害性达到如今的程度。彭辰罡已经被捕,姚崇崧还在逃。共产党是不允许这种处心积虑地想着颠覆政权的组织的存在的,我们一定会不遗余力,铲除这些敌对组织。请大家相信党和政府的能力,拥护党的领导,共同维护和谐社会。
记者九:我是上海《文汇报》记者。请问这起事件,究竟有没有群众死亡?
汪立熹:这个问题,请荆南区公安分局局长魏邦华同志回答。
魏邦华(念稿):没有群众死亡,一个都没有!防暴警察和武警已经做到了最大程度的克制和忍让。警察是人民的队伍,来自人民,又服务于人民,这是最基本的信念。
傅敬源: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每个记者问你们,你们都能看着稿子念?难道你们知道我们要问什么?
汪立熹:请问你是哪个媒体的?
傅敬源:《荆宁时报》,也就是著名记者岳安桐因为文字狱无辜受难、遭到迫害的敢言媒体。
汪立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文字狱”这种封建社会才有的事情,也不知道你问这个问题的动机是什么。不过我可以这样回答你,我们的党委政府,包括公安机关,都是一批非常有学识、有经验的同志。我们尊重媒体的舆论监督,因此也在思索如何更全面、更仔细地解答疑问。这一点,请你理解。
傅敬源:我的第二个问题是……
汪立熹:对不起,每个媒体只能问一个问题。下一位。
某女记者:我是北京《民主与法制报》记者……
傅敬源:这个问题我非问不可!我的问题是,为什么那么多群众总是不明真相?真相的掌管权是不是任何时候都在党和政府手中?为什么这么复杂的事件,你们要这么快地急着定性为打砸抢烧性质,而不去真正面对和解决普溪镇民众压抑已久的疾苦和愤怒?
汪立熹:你的提问非常危险,是为违法犯罪分子开脱罪责,完全不分是非,也是没有基本法律准绳和新闻工作者职业道德的提问。你这些问题的预设动机不纯,我们不予回答。请你离场。
(两名警察强行将傅敬源架走)
傅敬源(大吼):这是一个虚伪摆设的新闻发布会,是一手遮天的新闻造假会,是对人民的公然侮辱,对受害民众的进一步迫害!你们依仗着手里的枪杆子,强行剥夺全国民众的知情权!大家一定要清醒,群众也有人被活活打死!
汪立熹(猛拍桌子,站起来):太嚣张了,带出去!不要让他进来!(整理了一下情绪和衣着,坐下)对不起诸位,请大家不要受到不纯洁声音的干扰。我们的新闻发布会尊重客观事实,站在公正的立场上,不偏袒任何人,采取实事求是的态度。下面,请刚才那位女记者,北京《民主与法制报》的女记者,你说,你要问什么?
女记者:我本来想问,为什么荆宁的市委书记和市长没出现在这里?但是,看了刚才这激烈的一幕,我想问,为什么我们这位媒体同行要被强行带离现场?他只是问了他想问的问题,那么你们是不是有这个权力?请回答我。
汪立熹:这位女士,我打个比方吧。如果在你的家里发生了火灾,而另外一个人跑过来不是去救火,反而是往这个火上面浇汽油,你会怎么办?换成一般人,说不定要打他一顿,或者把他扭送公安局。但是,文明的共产党人,文明的人民政府,只能把他带离现场,然后继续救火。
(省长唐景尧、副省长吴丹慈皱皱眉头,想说些什么,可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干脆悄然离开了现场)
中国的主人·第十九集(上)
旁白:稳定在中国,常常是一个似乎永远无力辩驳的全民方向。篮球不跳,这是稳定的一种;如果它老在跳,也必须穿根绳子在上面,按照既定的方向跳动。总之,压力的承受者是不能越线的,一但越线,那可能是八杆子也打不着的陌生人,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你面前。此时的荆宁市,一切都平静得令人窒息。荆宁互助会的《助网》封了便封了,此前要进行的游行示威,没有进行。网上的联署签名,虽然有,但重视者已经不多,人们的眼球更多地被吸引到新闻发布会上。“傅敬源事件”此时的意义,不亚于“郝纪锋事件”。人们把这当作一种寄托,当作一种希望。然而,希望在个体的体现上常常是短命的。谭振东照样被关在看守所,岳安桐照样被关在监狱,沈世龙在监狱沉默着,邵昌建在监狱几近崩溃,章群力坐在荆宁市刑警队审讯室里面无表情,陈菊蓉躺在医院里昏迷着,任子鹏连说话的力气也快没了,方翠琼只能像做贼一样偷偷躲在普溪,孙君武已经逃得不知影踪,林祥毅的尸体至今没有找到,康巧香痛苦地抹着眼泪,邓淑颜的案件至今未破,裴敏琳照样在省委党校学习,刘宇棠照样在果农基地考察,秦建勋的命运正掌握在省委组织部手中,谢荣山和龚汉祥的案件已被移交到检察院,钱瑞青选择了沉默。与此同时,柯远生的官场体系基本实现一统化,中国式的稳定看似再次实现于荆宁市。
1.2009年5月24日。Time:11:30。荆宁市委会议室。
柯远生:同志们,旧的一页即将过去,新的一页又将翻开。下面,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刚刚来到荆宁市的省委组织部部长蒲玄恒同志讲话。
(众官员鼓掌)
蒲玄恒:唐省长和吴副省长已经回到省城。省委书记庞启明派我来处理荆宁市的残局。之所以说是残局,是因为荆宁市的社会形象在这次事件中显得非常丑陋,这跟相关官员的失职、渎职有关。下面,我宣布省委组织部与荆宁市委组织部、荆南区委组织部讨论后的五项决定:一,免去秦建勋的市长、市委常委职务,任命聂建成同志为新市长,聂建成同志同时兼任市委副书记;二,免去陶如高的局党委书记、市公安局长、市委常委职务,任命魏邦华同志为新局长和局党委书记;三,魏邦华离职荆宁市荆南区公安局长,该职务由荆宁市刑警支队队长武文峰同志担任;四,免去荆南区普溪镇党委书记孟青彪的一切职务,开除党籍,镇党委书记一职由代镇长余海宽同志担任,余海宽同志同时兼任镇长;五,免去荆南区普溪镇派出所所长邹思坤的一切职务,开除党籍。这五项决定,今天将由荆宁市人大常委、荆南区人大常委通过。有没有意见?
秦建勋:我有意见。
(众官员不屑一顾)
陶如高:我也有意见。
(众官员不屑一顾)
潘明达:我也有意见!
(众官员异常惊讶)
柯远生:潘明达,你有什么意见?跟着瞎起哄。
潘明达:魏邦华根本不配担任市公安局局长,他过去是派出所所长,一跳就跳进区公安分局当局长,这次又是一大跳,跳到市里来当公安局长,这比火箭还快!
柯远生:这是省委、市委、区委组织部的决定,要服从组织安排。
潘明达:如果魏邦华都能当公安局长,那么荆宁市的所有人都能当这个公安局长。我今天终于要忍不住说,魏邦华是犯罪分子!他老婆,也就是原来的普溪镇镇长,就是他雇凶杀害的。这个人应该坐大狱!
柯远生:潘明达,你不要在省委组织部面前信口开河。
陶如高:他没有信口开河!
(人们惊呆了)
陶如高:事实上,市国保队、刑警队已经掌握的证据显示,魏邦华牵扯到了几桩罪案。第一桩,是雇凶杀妻案;第二桩,是强行向犯罪分子索贿案;第三桩,是向某公司间接索贿案。从党纪的要求看,魏邦华也牵扯到了严重的违纪问题,其中之一,就是曾经包养一名离家出走的女学生窦明婕,从15岁包养到18岁。各位有的也许知道,有的也许不知道。省委组织部要撤我的职,我想可能跟我多多少掌握着某些权贵的涉案证据有关。我想请问蒲部长,你是否知道魏邦华的涉案?
蒲玄恒:不知道。
陶如高:你想一下,市局在查他,他现在又来管市局,这等于毁灭一切证据。再有,查他的人,武文峰就是一个,如果武文峰到荆南区当公安局长,他的上司却是他的查案对象魏邦华,可想而知是多么的荒唐!
蒲玄恒:他雇的是哪个凶手杀的妻?
陶如高:凶手一共是三个人,钟培钧、巩鑫良、孙君武。钟培钧已经抓了,他同时对油库爆炸案也有失察之责;巩鑫良还没抓到,这个人,同时也是殴打郝纪锋的主犯,还在通缉之中;孙君武也在逃。这三个人,原来都是普溪中学的学生,曾经是八年前一桩强奸案的共谋,共同参与犯罪,当时三人都在念高三。三人的父母行贿给魏邦华,魏邦华放了他们一马。魏邦华的索贿、包养,邓淑颜都知道。邓淑颜移情别恋,与某人产生感情,两人曾设计杀害魏邦华,想吞并钱财,结果被魏邦华发现。魏邦华由此展开报复,花了60万,雇佣了八年前的犯罪分子钟培钧、巩鑫良、孙君武,这三人将邓淑颜杀害。
蒲玄恒:这个某人是谁?
陶如高:邓淑颜的情夫,也是邓淑颜渴望凭借其权力进入更高权力层的人。
蒲玄恒:你就直说,是谁?
陶如高:我不能说,因为这个人就在我们在座者的中间。而且,这个人现在已经开价150万,雇佣澄江市黑社会老大闫洪贵,要杀掉魏邦华。还有,窦明婕在15岁第一次遭到强奸,然后在23岁被又一次包养,这个强奸者和包养者也是一个人,这个人也在我们在座者的中间。
蒲玄恒:你不要管后果,直截了当地说。省委组织部会考虑你的意见。
陶如高:邓淑颜的情夫,就是潘明达副市长。强奸和包养窦明婕的人,就是柯远生书记。
(潘明达选择了沉默。柯远生怒不可歇)
柯远生:陶如高,你在捏造事实,嫁祸于人!
陶如高:我们已经掌握了荆宁大酒店808房的全程录像。一份重要的举报信,就在市刑警队,里面牵扯到了你。魏邦华之所以被重用,是因为:第一,他掩盖了你八年前的犯罪事实;第二,他很听你的话,你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他是你的一颗棋子;第三,位于荆西区的巨森公司,法人代表是柳月玲,就是你老婆,双弘村征地案的重点,就是魏邦华集合警力强行推地拆迁,搞得民怨沸腾,完成柳月玲下达的任务;第四,我的前任公安局长龚汉祥并不是糊涂蛋,他只是怕你,其实他早了解这一切,我们的刑警队已经在市纪委双规点对他进行过秘密调查。柯书记,并不是所有人都只能站在地方一把手的角度考虑问题,尤其是我的部下武文峰,你看走眼了,他只是隐忍不发而已。蒲部长,我知道柯书记是你的学生,按理说不该讲这么多,但是国家利益在这里,我的利益也在这里,我不能不说。
(整个会议陷入僵局,众官员沉默)
秦建勋:我要发表我的意见……
陶如高:秦市长,还是我帮你说吧。你的冤枉我看得清清楚楚。这里的所有人,除你我之外,基本上都是一个派系。关于你妻子程丽颖被打成植物人的事情,沈世龙是凶手没错,主谋是前任市长谢荣山也没错,但是最大的主谋,是柯书记。你和柯书记之间的恩怨,省公安厅也秘密调查过,是关于蒲梦雅的感情纠纷。蒲部长,包括你在内,省公安厅也做过秘密调查。你的野心太大了,你也介入了征地案的包庇之中,你就是柯远生派系的保护伞。同时,你不应该不择手段地打击吴丹慈副省长,包括她的智囊秦建勋。秦市长无疑是一位有着现代政治观念和民本思想的了不起的共产党官员,但是一到了荆宁,秦市长就成了弱势市长,遭到劣胜优汰机制的排挤和陷害,我有义务为秦市长打抱不平。有些涉及更高侦查机密的话,我就不说了。
蒲玄恒:你到底是什么人?
陶如高: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我到荆宁来,是省公安厅亲自交代的任务。如果我被免除职务,省公安厅将不惜一切代价,重新安排省厅人手接手我的职位。省委组织部对我职务的免除决定,将被视为无效。
(包括蒲玄恒在内,众人都一一沉默。秦建勋颇为感动地看着陶如高)
2.Time:13:00。荆宁市电视台。
(秦建勋走向电视直播室,坐下,面对着镜头。主持人坐于一旁)
主持人:观众朋友们大家好,现在是《荆宁焦点》时间。今天的节目很特殊,来到我们节目现场的,是荆宁市市长秦建勋先生。秦市长,您好。
秦建勋:主持人您好。(站起来向摄像机鞠躬)荆宁市的父老乡亲们,你们的市长来迟了,大家好!(秦建勋坐下)
主持人:在今天的节目里,秦市长将和大家一起沟通,欢迎大家拨打屏幕下方的电话,与秦市长一起交流。我们的节目,将在本台和《荆视网》现场直播,节目时间将由30分钟延长为90分钟。秦市长要求我们,这期节目不做任何删节处理。
秦建勋:耽搁大家一个半钟头,我想在这里跟荆宁市人民交交心。我这里没有稿子,没有任何助手为我写任何打官腔的话。问责制到了此时的荆宁市,都可以认定为:作为市长,我必须引咎辞职。普溪事件,是一起本来可以避免,或者尽量减少损失,减低矛盾激化程度的事件。但是,灾难已经发生了。灾难发生前,我介入到了普溪镇双弘村的征地案调查之中。从双弘村回到市府,我就被软禁起来,接受省委组织部的调查。在无奈地接受调查中,普溪事件突然爆发了,那一刻我的心在流血。我不被允许出现在新闻发布会,甚至差一点不被允许当这个市长。如果事实已成定局,那么我可能就是中国任期最短的市长。我是荆宁人,我热爱荆宁这片土地,我愿意和荆宁市人民一起,同呼吸、共命运。只要我还能争取在任一天,那么我就会为人民的疾苦奔忙一天。请大家支持我,支持政府。当然,大家也可以反对我,批评我,在网上、报上砸砖、骂娘。新型的政府官员,应该有宽阔的胸襟、勇敢的担当、悲悯的情怀、开明的思想。我想让荆宁人看到真正的文明,恢复我们的善良、正气,真性情、真思想。普溪事件足可以让我辞去职务,但是,我请大家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在反省和奋斗中,使大家接受我、鞭策我。我的话完了。
主持人:秦市长,电话很多。我们来接听第一个。
观众一:秦市长你好。
秦建勋:你好。
观众一:你为什么会被软禁?是不是像89年赵紫阳的命运那样,因为同情学生运动,被邓小平软禁?
秦建勋:情况有一点差异,还没严重到那个地步。征地案的介入,意味着在案件查处上的重启,也意味着高度关注弱势农民的利益,这对荆宁市某些腐败分子构成了威胁,但我绝不会妥协。无论任何人都必须遵守法律,要依法行政,尤其是征地案件,最容易导致民间反弹。政府的立场,必须是化解矛盾,而不是激化矛盾。将我软禁并不是防止激化矛盾,相反却是制造更大的矛盾。
主持人:下一个电话。
观众二:我不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值得我们同情和理解,你也是政府的人,你只会站在政府立场上说话。
(电话“叭”的一声挂了)
秦建勋:这位观众,我希望你在挂了电话之后也能看到我的回复。我首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市长。当这个市长以前,我一直是作为官方智囊的存在,做过很长时间的民间问题研究。我的思想构成,不是唯官方的,也吸收了非常多民间化的营养。未来的自由中国,其希望,更大程度上在于民间。我愿意虔诚地向民间求经,增加与民间的交流。我这些天的行程安排,就包括到看守所和监狱看望一些被民众视为冤枉和良心的人。
主持人:下一个电话。
观众三:秦建勋,你是在搞资产阶级自由化,是脱离党的领导,这样下去是非常危险的。我提醒荆宁市电视台,马上停止这期节目。
秦建勋:我们的社会到处都在呼喊言论自由,在呼吁兑现《宪法》关于公民权利的承诺,但是为什么当大家都在呼吁改革、进步的同时,却有人要求我们保守、退步,去违背宪法?没错,我是共产党员,可是共产党也可以成为一个吸收普适价值的政党。这样的声音,不是我的独有,在党内,在政界,在军队,在警察队伍,在许多地方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之中,这样的声音一直活跃着。这种历史性的转型,是跟随潮流而进步,是救党,而不是脱离党。
主持人:下一个电话。
观众四:我一直在打,一直在打,好不容易才打进来。秦市长,我强烈要求荆宁市公安局释放中国公民党荆宁党部负责人彭辰罡。如果这个电话导致我被捕,那么我会认为你今天的表演纯粹是作秀。我不挂电话。
秦建勋:我与彭辰罡在双弘村见过一面。从个人的角度说,我认为他是一个非常智慧的人,也是有远大的政治抱负和入世理想的人。我接下来的直接交流对象,也包括他在内,我将过问他的案件。台湾批判型作家李敖曾经登上北大讲台,他以为他非常敢言,敢摸老虎屁股,但是他不敢跟中国大陆的政治犯面对面接触,不敢有实质性的交流。中国政府即使面对西藏问题,国家统战部部长也曾与达赖喇嘛交流。当前两岸之间,国共之间,也在积极探索未来道路。问题都是可以谈的嘛,双方立于人民大众的平台,彼此监督,彼此进步,可以推动整个社会的进步。
主持人:下一个电话。
观众五:秦市长你好。
秦建勋:你好。
观众五:现在网上很多人都说,中共没有希望了,普溪事件太让人伤心了,搞得大家都很绝望,都变得自己只顾自己,再也不敢也不想跟腐败分子斗争了。你觉得呢?
秦建勋:历史是会循环的,相似的一幕曾经闪现过无数次。戊戌变法是这样,57反右是这样,89运动是这样,当然普溪事件还不是这种追求民主与自由的高度,不是针对制度的呼喊。普溪事件,由一起纯粹的伤人案件,演变为彼此暴力的冲突,加大了仇恨与敌视,而后又采用高压政策,在人民内部进行清算处理。但是,现在有高层已经意识到深层次的问题,我们要解决这些深层次的矛盾。现代的维权运动,主要是针对利益而行的,直接关怀人民生计和个体冤情,大家不要绝望,要保存善良和正义,拒绝谎言与暴力,从长远的历史看,人民永远是胜利者。国家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中国的一切权力属于中国人民,一定要有这个信念。
主持人:下一个电话。
观众六:我怎么总觉得今天这期节目特别像引蛇出洞的阳谋?秦市长,你为什么要突然做这个节目?动机在哪里?现在大家都知道,像你说的这些话,简直不可能是市长这个身份说得出来的。到底是什么背景,使荆宁的政界一反常态?难道我们来到台湾,来到美国了?
秦建勋:这是一次冒险。也许这期节目之后,我就不再是市长了,甚至可能是囚徒,我有这个准备,我要留下我的肺腑之言。今后无论谁来替代我这个市长,我都要让他知道,他的前任曾经这样冒险过。这是我压抑了几十年的声音,今天必须发出来。荆宁在中国极其普通,它的问题具有普遍性,我这样做,也是想发出党内的自由之声,让人民重新认识不一样的共产党人,让全中国的市长们都来共同思索具有相似性的课题。
主持人:下一个电话。
观众七:秦建勋先生,你好。
秦建勋:你好。
观众七:荆宁市的腐败问题,根源在哪里?谁是腐败的头目?腐败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另外,是不是所有主张权利的群体行动,一定就要开枪,就要镇压,就要逮捕?请回答我的问题,不要回避,不要虚与委蛇。
秦建勋:我先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我反对一切暴力,尤其是来自国家机器主动且急切的暴力。群众不是恐怖分子,也不是革命党,但是当改良走向末路,革命就是必然。在近代史上,无论是路易十六、尼古拉二世,还是当年中国的慈禧太后,他们都知道:改革就是为了预防革命——革命如不发生,改革照常进行;革命如若发生,改革必须终止。我们要争取时间,争取可以坦诚交流、解决纠纷的时间。暴力斗争的哲学是最坏的哲学,会留下非常多的后遗症。我是非暴力的信徒,因此强烈反对动不动就开枪杀人,动不动就逮捕人,关键是要谈,如果谈不好,那再接着谈,再谈不好,那就再接着谈,总之,不要把矛盾的怒火转嫁给无辜的人民。你的第一个问题,最有发言权的是法院,是纪委,是反贪局、监察局。荆宁市的腐败,根源在于制度,这个制度在明里就是权力无限,丧失监督,在暗里就是潜规则,派系化,团伙化。它的形成,跟权力来源有关,跟权力运作有关,还跟人本身的心灵黑色化、灰色化有关。唯一不能回答的是,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腐败的头目是谁,不过荆宁市人大有权提起弹劾,我也有权向省纪委、中纪委反映。我只想承诺一句:我,秦建勋,大家可以把我当作共产党里的异议人士,可以把我当作另类的共产党人,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市长,将永远与肆无忌惮的腐败分子抗衡到底,永不妥协!
中国的主人·第十九集(下)
3.Time:13:36。荆宁市委书记办公室。
柯远生:这个秦建勋完全疯了!简直就是疯狗!疯狗!疯狗!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简直没把共产党放在眼里,他以为他才是共产党,他才是正义的,幼稚!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维护稳定、发展经济?半罐水就摇晃得不行。汪立熹,你他妈是怎么当的宣传部长?你看,你看,这是煽动人民造共产党的反,这还了得?
汪立熹:我也没办法啊。是吴副省长同意的,电话都打给电视台了。我没那个权力啊。
柯远生:我来!
(柯远生把电话拨给荆宁电视台台长)
柯远生:你是吃干饭的?我命令你,马上停了这个节目!马上!
台长:你是谁?
柯远生:市委书记柯远生!
台长:我办不到。吴副省长打来过电话,务必保证这期节目全程直播。现在节目的收视率达到41.9%,《荆视网》的服务器都到了极限。如果我们马上停,肯定无法收拾。柯书记,除非省委书记、省长勒令停播,否则我真的办不到。
柯远生:你们怎么这么没有党性原则?这是公然向我党挑衅,跟法轮功恶意插播电视有什么区别?
台长:副省长的命令,我实在是不敢叫板。请你体谅。
(台长把电话挂了。柯远生拨电话给陶如高)
柯远生:你们公安局等着荆宁市人民来造反啊?马上把《荆宁焦点》那个热线电话给我停了。
陶如高:我不知道你是谁。对不起。
(陶如高直接挂了电话。柯远生骂了声“混蛋”,拨电话给荆宁市电信局局长)
柯远生:我是市委书记柯远生,你马上把《荆宁焦点》那个热线电话停了,马上!
电信局局长:你是柯书记吗?
柯远生:我就是柯远生!马上停了那个电话。
电信局局长:怎么啦?
柯远生:秦建勋在《荆宁焦点》搞反党宣传。
电信局局长:对不起,我还在澄江开会。我借个手机打电话问问局里,你等一下啊。(走路声,拨电话)喂,小颜啊,那个《荆宁焦点》的热线电话怎么回事?
小颜:我查查,没什么障碍啊。
电信局局长:不是,市委书记说有人反党什么的?
小颜:不清楚。这事又不归我们管。
电信局局长:说得也是。喂,喂,柯书记……
柯远生:你他妈就是一个饭桶!要你有什么用?
(柯远生又把电话拨给《荆宁焦点》热线电话,总是占线,拨了七八次终于接通)
柯远生:是秦建勋吗?
秦建勋:这位观众你好。
柯远生:我不是你的观众!你在严重危害党和政府的形象,完全不计后果地攻击他人,攻击社会主义制度,你这简直就是反共反华的丑陋宣传。《荆宁焦点》的所有工作人员,你们听清楚了,你们最好小心点,会有人跟你们算账的。马上把节目给我停了!停了!不然都等着坐牢吧。
秦建勋:你的声音很熟悉,我知道你是谁,不过我还是不愿意向大家透露你的身份。你的口气,很像晚清的慈禧太后,要整谁就整谁,要让谁倒霉谁就倒霉。中国栽就栽在你这种打着忠党爱国的幌子,到处打压自由之声和愤怒呐喊的丑陋权贵。共产党有6000万党员,中国有14亿人口,你都能打压得过来吗?
柯远生:秦建勋,你就是历史的罪人,共产党的叛徒!真正爱党爱国的人士,是会让你看到自己是什么下场的。你等着吧!
(柯远生挂了电话。《荆宁焦点》主持人异常紧张)
秦建勋:主持人,你不要有任何恐惧,恐惧的是刚才打电话的这种人。权力恐惧是非常恐怖的一种症状,要治疗这种恐惧,需要完成找寻自己、复归良知的重大任务。中国人普遍都有恐惧症,要么恐惧这个,要么恐惧那个。有人选择无知者无畏,我的选择是仁者无敌、勇者无畏。物欲的贪婪,权势的跋扈,生存的威逼,使心灵被毒化、个体被僵化、社会被冷漠化。人民不一定都是盲从的,大家都能判断。21世纪的中国,民智已开,民思已启,天下就是天下人的天下,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人。做你自己的主人吧,让每一个中国人都真正成为中国的主人。
4.Time:15:35。省委书记办公室。
庞启明:丹慈啊,秦建勋以前是你的部下,你给我一个解释。
吴丹慈:庞书记是不是担心有政治后果?如果在荆宁没有秦建勋这样的人,荆宁能不能稳定?市委书记带头腐败,谁敢不从?安徽阜阳案,一连串的窝案,数百人下马。湖南省华夏廉洁文化研究会有一本内部刊物《清风》,我是认真看过的,每一期都看。秦建勋这样的声音,早已出现于《清风》之中。这是进步的力量,应该权衡处理。
蒲玄恒:荆宁已经够乱了,还要乱下去吗?还有,你怎么确定市委书记带头腐败?
吴丹慈:不要来探我的风。如果要探得仔细,请到省公安厅。庞书记,从网络的反映来看,秦建勋的节目普遍受到激赏,从一个弱势的市长,一跃成为最受关注和支持的政治人物,这种人我们要保护。可以提醒,但不能打压。
庞启明:权衡处理确实是个办法。可以释放出一些善意,跟民间磨合一下,弥补一下伤痕。但是总体原则不能变,我总认为秦建勋虽然坚持正义,不过也有某种政治偏执狂的现象,容易将个人化的东西太多地带入实际行政之中。我们毕竟是在中国,有些地方还是要尽量克制一下。景尧,你的意见呢?
唐景尧:我支持庞书记的意见。这次我和吴副省长到荆宁,对荆宁的政界风气已经有所察觉。可以惩治一批,释放一批,比较均衡地处理。
蒲玄恒:既然如此,那么我建议将柯远生调离职位,到其它地级市当市委书记。这样震荡不会特别大,否则就会引发官场地震。
吴丹慈:这叫丢卒保军,对吧?让一切都尘封起来,不去揭开?我建议,立即由省里成立调查组,专门彻查荆宁市的腐败窝案。从已有的证据入手,与当事人直接接触。
庞启明:这样动静太大,我也无法向中央交代。我还是倾向于赞同蒲部长考虑问题的大体方向,要动,但是不能动得太凶。不过蒲部长必须回避这件事,不能插手。像柯远生这种人,能量不小,给一点颜色,也许会让他有所醒悟。腐败也不是突然的事情,而是长期累积的结果。可以先让他停职检查,由副书记聂建成来当这个代书记。我也考虑过让秦建勋兼任书记,不过这样走可能会偏,还是要有彼此牵制的力量在里面。
吴丹慈:万万不可。
庞启明:你就不要再为秦建勋解释了。像《荆宁焦点》这样的事情,以后不准再发生,这次我就不追究你这个副省长的责任了。有些事情可以鼓励,但是有些事情,必须有个限度,不能全部撒开了腿跑。
蒲玄恒:庞书记,我有一个建议,也许比秦建勋的政治作秀还有效。现在的农民,也就是所谓的弱势群体,他们已经非常政治化了,越来越偏激,越来越冲动。如果再不想出一个对策,今后恐怕真的都要走到我们的对立面。我的建议是,可以纳入一些农民到基层当官,套紧了,他就跳不起来了,总之不能给实权。
吴丹慈:你实属可耻!这叫阴谋,根本就不是良性的出发点,只可能适得其反。你以为每个人只要给点好处,就都去当奴才吗?你这不是在救荆宁,而是在控制荆宁,扼杀荆宁。
庞启明:我同意蒲部长的意见。吴副省长,你也是,思想太西化了,蒲部长这个意见非常开明。请君入瓮,也是一种政治手法,对于缓解干群矛盾有很大的作用。就这样办。人家不是都批评中国专制吗?那好,我让我们的某些有可能被改造的专政对象和我们在同一个体制里共事,问题都在内部解决,不冲击到外面去,这是个共赢的办法。
5.Time:17:33。省电视台《新闻纵横》节目。
主持人:各位观众,本台刚刚收到省委组织部联合省公安厅、荆宁市市委组织部、荆宁市公安局、荆南区区委组织部、荆南区公安分局关于荆宁市普溪5·22事件的各级干部任免通报,现宣读如下。一,对荆宁市市委书记柯远生予以停职检查处分,代书记由原荆宁市市委副书记聂建成同志暂任;二,对荆南区区委书记温德勤、区长卫剑茂予以党内严重警告处分;三,免去魏邦华的荆宁市荆南区公安分局党委书记、局长职务,开除党籍,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四,荆南区公安分局党委书记、局长职务,由原荆宁市刑警支队队长武文峰担任;五,免去万锦雄的荆南区公安分局防暴大队队长职务,开除党籍,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六,免去孟青彪的普溪镇党委书记职务,开除党籍,移交司法机关处理;七,普溪镇党委书记一职由代镇长余海宽同志担任,余海宽同志同时兼任镇长;八,免去邹思坤的普溪镇派出所所长职务,开除党籍,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关于荆宁市刑警支队队长、荆南区公安分局防暴大队队长、普溪镇派出所所长职务的具体人选,将由荆宁市公安局、荆南区公安分局内部讨论产生。下面,是本台记者对省委组织部部长蒲玄恒的采访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