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翠琼:余书记,余镇长,现在可以发选票了。
村民们齐呼:发选票!发选票!
余海宽:这只是党支部选举的初选,还要复选,复选之前,镇党委要审查考虑。村委会选举,还要选副主任和妇女委员。
方翠琼:那就发选票,大家一人一票,现在开始填。
(余海宽拨手机)
区民政局局长:海宽啊,怎么样了?
余海宽:这完全是民粹,我们失控了。他们都选章群力。
区民政局局长:我考虑考虑。容我一些时间。
2.Time:09:47。荆宁市看守所囚房。
任子鹏:这可能是我与你们两个最后一次相会了,我绝对死定了。不过我想得开,我说了,那把枪是孟青彪的,他也快死了。
章群力:你真开枪了?
任子鹏:好汉做事好汉当,是我干的就是我干的,死之前能拉个人来垫背,也算是为双弘村出了口恶气,值。谭振东先生,要不了多长时间,我可能就要被公诉了,不是无期就是死刑,总之我现在就是打砸抢烧的首犯、颠覆政权的罪人。你还有几天就要出去了,不要忘了双弘村那些被当成奴隶的村民们。
谭振东:我永远都会记住的。我出去请最好的律师,请莫少平,请李建强,请唐荆陵,我一定要救你。汤万隆、贺志铭也会救你。还有《荆宁时报》的记者,他们也会声援你的。
任子鹏:我开了枪,这是事实,我该坐牢,就算死了我也不怨谁。不要破费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做的事,做了就做了,我认。
章群力:可是这对你不公平,司法杀人的背后同样有问题。
任子鹏:想不了那么多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谁计较那么多是非对错呢?你的情况怎么样?
章群力:我还拿不定主意,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我?
(这时,看守所警察在囚房外喊话)
警察:章群力、任子鹏、谭振东,有人要见你们。
3.Time:10:12。荆宁市看守所审讯室。
章群力:秦市长!
秦建勋:坐吧。
(章群力、任子鹏、谭振东坐下)
秦建勋:我来晚了,对不起。(招呼警察)你,把他们的手铐都解了。
某警察:这……
秦建勋:没听清楚吗?解了就出去,我要跟他们谈话。
某警察:是!
(警察将三人的手铐解开,离开审讯室,屋里只剩秦建勋、曾兴国、章群力、任子鹏、谭振东五人)
秦建勋:章群力,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的威望在双弘村实在是太高了,今天早上有一场选举,大部分人都选你当村支书、村主任。荆南区区长给我来电话了,我认可这个选举结果,民意不可违啊。你马上就可以出去了,做好你的事。我没有任何恭喜你的意思,因为你本来就够格,当之无愧。
谭振东:太好了,章群力。
秦建勋:这是一把双刃剑啊,一个是政权角色,一个是治权角色,关键看你怎么发挥。一边是我们的党,一边是民众,一边是事里之事,一边是事外之事,刚开始可能会不习惯,也可能越来越不习惯,但我希望你能永远保持本色。
章群力:秦市长,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见你第一眼,尤其是看你的眉间和谈吐,我就清楚了。你能到这里来跟我们说这些话,我很感动。我希望任子鹏能够得到从轻处理,不知道有没有希望?
秦建勋:程序正义很重要,必须保证任子鹏有充分的辩论过程。
任子鹏:让我死,我也觉得值。没那个必要。
秦建勋:不,你不要认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情,这是整个社会、整个国家的事情。在美国,50个州里就有将近40个州的法律规定,本州公民可以合法持枪。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就明确保护个人拥有和持有武器的权利,目的是公民自卫,可以理解为公民反抗违法的个人或者残暴政府的掠夺行为,以及反抗国外侵略者的威胁。这足以使任何政府恐惧于民间的能量,震慑腐败政府,它意味着当一个政府到了人尽可夫的地步,公民就有权武力颠覆政府,这是美国的宪法精神。虽然我们在中国,但是就刑法而论,什么样的动机,什么样的情节,什么样的性质,这是有权充分辩论的。
谭振东:这不像一个中国市长说的话。
秦建勋:现在是过渡时期、转型时期,一切都会改变过来,这当中经常会有许多让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历史当中总有悲情的血泪。谭振东,你带领农民堵高速公路那天,其实我也在场,你是个有血性的人,很多人都有这个过程。你也要出去了,你知道这是谁的作用吗?
谭振东:你过问的?
秦建勋:不,不是我,是市公安局长陶如高,是他亲自下令释放你。
谭振东:啊?
秦建勋:你知道吗?昨天晚上,他差一点被杀手刺杀在澄江市。谭振东啊,每个人都有许多个面,都在相当具体的环境中挣扎着,你以后也要懂得体会复杂的选择,要尽量超越情绪,超越角色带来的误区。同样的道理,我也有我的软弱、我的贪欲,我有许多令我自己也矛盾和憎恨的东西。把人当人看,这才是务实的。
谭振东:可是我本来就无罪,我已经被关过好几次了。
章群力:我也是。
任子鹏:我也被关了好几次。
秦建勋:我说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排除掉潜意识里的偏见。这次事件,有官员落马,有官员外逃,讲句心里话,我同情他们。有些人甚至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完全没有自己的意志,就像机器零件,冷冰冰的,僵硬硬的,很可怜。
4.Time:11:26。荆宁市看守所审讯室。
谢荣山:你是谁?
秦建勋:一个坐在你过去位置的人。我叫秦建勋。
谢荣山:哦,秦市长。有何贵干啊?我都快死了,柯远生还想怎么样?
秦建勋:我坐在你的办公室里,经常会想: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钻进你的大脑思考:你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谢荣山:别跟我玩虚的,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甭管你是什么人,一旦到了荆宁,都可以把你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要想过好日子,就多巴结巴结柯远生吧。
秦建勋:看来你对我真是一无所知,对外面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
谢荣山:把我弄到看守所,我就知道我完了,什么都完了。你去告诉柯远生,这辈子我弄不死他,下辈子再接着玩。
秦建勋:他逃跑了。
谢荣山:胡扯!
秦建勋:他真的逃跑了,现在的代书记是原来的副书记聂建成。
谢荣山:那还不是一回事?聂建成就是柯远生的狗腿子,这个鸡巴人居然当市委书记,荆宁市600多万人都要遭殃。如果老子还是市长,我非把这人赶出荆宁,永远不准他踏入荆宁半步。还有毕开泰、潘明达、汪立熹、顾克震这些杂碎、人渣,那简直不是来办事的,完全就是杀人不见血的狗杂种。
秦建勋:潘明达已经被逮捕了,他涉嫌雇凶杀害市公安局长陶如高。
谢荣山:这很正常。潘明达一直想坐个好位置,坐不成了,就要搞出点事情来。如果他不出事,下一个目标,不是你就是聂建成。我了解这个人,脑子里全是坏水。对了,我的秘书崔锦辉呢?
秦建勋:现在帮聂建成当书记秘书。
谢荣山:小人,完全是个卑鄙的小人!我他妈就是怀疑,崔锦辉这人到底是干嘛的?他跟谁谁倒霉,究竟是美国间谍还是台湾间谍?
秦建勋:我看你现在可以放开说了。你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谢荣山:跟你说有什么用?我早晚要死,柯远生不是还没死吗?他一句话,聂建成立马整我,最多看我可怜,让我注射死刑。
秦建勋:你为什么一定要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
谢荣山:你就没有阴影吗?始终都是人家的天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黑的白的、红的灰的,全是人家的人。这是王朝啊,比过去的皇帝大臣狠一百倍,力量大一千倍,斗不过,非要斗,有什么意思?我已经彻底厌倦了,越想越没意思。我要是什么都跟你说,保不齐今天就在看守所里完蛋。你没看见这里有监视器吗?我们说什么,人家清清楚楚。专政啊,一旦把目标对准了你,随你怎么折腾,都不顶用。
秦建勋:我们这是秘密见面。这里的监视设备我已经下令关闭,你有什么话,我都听着。我不是你,我豁得出去,我要对得起600多万的荆宁人民,要对得起党和国家。你的恐惧,我也短暂地有过,我被省委组织部软禁,差点被罢免。具体原因,我不说你也清楚。
谢荣山:秦市长,听我一句劝,如果你真要斗下去,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之下,必须同流。至于你合不合污,恐怕也不是你说了算的。这里面的水深得很啊。你别看荆宁市挺平静的,从村、镇、区、市,一直到省,乃至中央和海外,都有一张网。官员落马是有学问的,那不是因为你干了什么坏事,而是因为你威胁到了主子。这个主子是谁呢?我清楚,你也清楚。要让荆宁真正成为荆宁人的荆宁,除非……
秦建勋:除非什么?
谢荣山:改朝换代!
(秦建勋有些惊讶)
谢荣山:我告诉你,不是每个贪官在临死前都要说:我对不起党的教育和栽培,对不起国家和人民。这些话都是废话、违心话,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没救了,统统没救了,你就是杀了一万个柯远生,杀了一万个谢荣山,都没用!因为这是根本的制度性问题,你越陷得深,就越能体会那些法律啊、规章啊、文件啊、程序啊,像这些东西,都在暗地里指着一个方向,这是高度的集权。你做生意也好,当干部也罢,就算你不向任何人低头,你也要向制度低头。
秦建勋:你和龚汉祥当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谢荣山:可以说是同病相怜吧,都想不听话,结果都得听话,就这么回事。我们都厌倦了,什么市长、局长,统统没意思。越当越没人味,自己都讨厌自己。就跟粪坑里面的蛆一样,你爬过来,我爬过去,全是脏兮兮的人,恶心。当然,你也许不一样,可是当有一天你突然麻木了,觉得什么都没劲了的时候,你也就什么事都干不出来,同时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了。秦市长,你也许想不到吧,我曾经还是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的高材生,当干部当得早,历练得早。我也要政绩,我也有抱负,可是“我”——这么一个小小的我——,算个屁呀!那不是把人当人看,而是把人当工具、当零件,当成没有生命的东西。我厌恶政治,我憎恨当初要去念什么政治学院,要学什么反腐廉政,我还不如干脆当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算了!你说你坏,我他妈比你还坏,这不就得了?省得自己还要犹豫。你一犹豫,就什么都完了,人家把你往死里整,这比黑社会还黑社会啊,哎。
5.Time:12:18。天仙阁娱乐城。
何馨艳:施老板,还坐会儿嘛,我给你倒酒。
施鸿程:宝贝,我真的得走了。
(施鸿程掏出300块钱,递给何馨艳。何馨艳亲了施鸿程一口。施鸿程一转身,看见一个人站在包厢门口,施鸿程吓得大惊失色)
施鸿程:巩鑫良!你……你想干什么?
(何馨艳想跑出去,一起身)
巩鑫良:坐下!
施鸿程: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钱我拿钱,求你放过我,行不行?
巩鑫良:钱,我有。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想要你的手指头,不介意吧?
施鸿程:这……我……
巩鑫良:介不介意?
施鸿程:介……哦,不介意。哎哟,巩老弟,哦不,巩大哥,巩叔叔,巩爷爷,你放过我吧。我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我给你100万!不,200万!300万……
(施鸿程吓得直哭,巩鑫良二话不说,拿出一把刀将施鸿程的左手按住,切下五根指头,又将施鸿程的右手按住,切下五根指头。施鸿程昏死了过去。巩鑫良藏着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何馨艳吓得瘫软在地,过了一会儿才尖叫一声,冲出去大喊——)
何馨艳:杀人啦!杀人啦!
6.Time:12:23。天仙阁娱乐城门口。
巩鑫良看着眼前的警察,哈哈大笑,把带血的刀扔在地上。警察冲过去将其铐走,他仍在哈哈大笑着。
7.Time:13:52。巨森公司,荆西区。
柯幸瑶:妈妈,你给我说清楚,爸爸到哪里去了?你们做的那些肮脏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柳月玲走过去,笑眯眯地把双手搭在柯幸瑶的双肩上)
柯幸瑶:拿开你的手!你们到底贪了多少钱?害了多少人?
(“啪!”柳月玲一个重重的耳光煽在柯幸瑶脸上)
柳月玲:你这个忤逆父母的东西!
柯幸瑶:打,你再打!你打死我,我也要问清楚。我想知道,我的父母到底是不是魔鬼变的?我用你们的钱,简直就是罪恶。
(“啪!”柳月玲又一个重重的耳光煽在柯幸瑶脸上)
柳月玲:柯幸瑶!你有没有想过,当妈妈的人一天到晚忙这忙那,辛辛苦苦供你读书,让你以后不受欺负,你还这样辱骂我们!你的良心哪去了?你简直就是个报应娃娃,报应!我他妈打死你!
(柳月玲又要用手击打柯幸瑶,柯幸瑶一把顶住柳月玲的手,将柳月玲推倒在地)
柳月玲:你反了天了!我今天非得……
(柯幸瑶打开门,冲了出去)
柳月玲:幸瑶!幸瑶!幸瑶!你给我回来,回来,回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柳月玲极沉痛地哭了起来)
8.Time:14:33。荆宁市看守所会见室。
魏茹曦:外面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魏邦华:什么传言?说我腐败吗?
魏茹曦:爸,你就不要再演戏了。我都20岁了,我分得清楚是与非。
魏邦华:哼!你分得清楚?连我都分不清楚是与非!这个世界乱得很啊。
魏茹曦:妈是不是你找人杀的?
魏邦华:是。
魏茹曦:你为什么要杀妈?
魏邦华:她像个当妈的人吗?他背着我,跟一个副市长搞婚外情,想把家里的钱统统都抢走,这是什么人?
魏茹曦:可你是公安局长!
魏邦华:公安局长怎么啦?不一样是人吗?每个人的心都是肉长的,老这么七捅八捅的,我受得了吗?
魏茹曦:妈也没了,爸也没了,以后我就孤苦伶仃一个人了。
魏邦华:孩子,爸犯了法,是个坏人,但是爸从来就没有对不起你呀。我心里最疼的人,就是你!你以后要坚强,还要嫁个好人过日子,不要像我跟你妈那样,什么感情都没有。你二叔在加拿大,他以后会帮你的,我的钱都在他那里。
魏茹曦:不,我现在谁也不想要,更不想要你腐败得来的不干净的钱,我只想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魏邦华:谁?
魏茹曦:范宁臣。
魏邦华:绝对不行!绝对不行!
魏茹曦:为什么?就因为他结婚了吗?
魏邦华:他这个人太危险!你不了解他。
魏茹曦:我怎么就没察觉出来呢?
魏邦华:他是一个今后有可能颠覆政府的人,这个人绝对不可能一直被共产党忍下去。你要是跟着他,只能一辈子受苦,还什么都得不到。
魏茹曦:宋庆龄不也跟着孙中山吗?孙中山不也是曾经结过婚的人吗?
魏邦华:茹曦,你还太小,你根本不懂得这当中的险恶。爸爸求你了,你一定要听话,不要掺合进去,千万……
魏茹曦:我要走了。爸,你保重!
魏邦华:茹曦,茹曦,听爸的话!爸不是害你,是想救你!
魏茹曦:你还是先救你自己吧。
中国的主人·第二十一集(下)
9.Time:14:55。荆宁市刑警队审讯室。
巩鑫良:给我来点痛快的!
吕荆科:你不想见见钟培钧吗?
巩鑫良:他在哪儿?
吕荆科:带过来!
(戴着手铐、穿上看守所囚服的钟培钧被警察押着,走进审讯室)
巩鑫良:钧哥!
钟培钧:鑫良!
(吕荆科和警察们离开审讯室,来到监控室。审讯室内只剩巩鑫良和钟培钧。钟培钧坐在铁栅栏的这边,巩鑫良坐在铁栅栏的那边)
巩鑫良:钧哥,我帮你把仇报了。施鸿程的十根手指都被我切了。这辈子还能再见你一面,我值了。他们怎么着你了吗?
钟培钧:没有。鑫良,钧哥对不起你,我没扛得住,什么都招了。强奸窦明婕,送钱给魏邦华,杀邓淑颜,杀林祥毅,都招了。你恨钧哥吗?
巩鑫良:有什么可恨的?我什么都想清楚了。我这个人平生就爱讲一个“义”字。当年我们出事,魏邦华要弄我们,是你偷了你爸的钱给我,我才没有进牢房。我们两个,那么小就闯江湖,闯到现在,真不容易。我永远都报答不完你的恩情,只觉得还亏欠你很多。
钟培钧:听一些刚进来的人说,你把一个叫郝纪锋的舌头给割了?
巩鑫良:那是看刚哥的面子。哎,我他妈真是瞎了眼,我压根也没想到冯雪刚是这么胆小怕事的人。
钟培钧:怎么啦?
巩鑫良:他跑了,听说又回来了,但老不见人。公安局通缉我,人们就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我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钟培钧:栽了,我们全栽了。这是他妈的什么世道?坏人还得分级别。
10.Time:15:27。鸿兴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范宁臣:你还敢回来?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我劝你赶紧自首。
冯雪刚:姐夫……
范宁臣:叫我范总!不,我看“范总”你也不要叫了,你这样的人完全没资格留在鸿兴公司!
冯雪刚:我没想留在鸿兴公司啊,这个副总我也不要了。我妈从美国发话了,让我在鸿丰公司干事。
范宁臣:你照样没资格,我还没同意呢。
冯雪刚:我就直说吧。我姐都说了,公安局已经定性,郝纪锋的事跟我无关……
范宁臣:那是看鸿兴的面子!
冯雪刚:不就是我妈的面子吗?徐嘉延也已经被逮捕了,他雇凶杀了一个工人。鸿丰缺人,我去。以后我再也不碍着你的眼了。你想在鸿兴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不管。
范宁臣:你算什么东西?一天到晚结交一些下三滥,能成什么气候?郝纪锋都成植物人了,你还不去看看人家?
冯雪刚:那是他活该倒霉,关我屁事。我走了,拜拜。
范宁臣: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滚!
冯雪刚:对了,我忘了说件事。鸿兴公司的股份,我那份儿你得照给,要不然,我妈可不答应。再见。
范宁臣:混蛋!
11.Time:16:44。荆宁市看守所审讯室。
彭辰罡:我估计你是1949年以来第一个在看守所里与反对党人士见面交流的市长。
秦建勋:我翻阅过你的案件材料,也看过公民党网站的一些内容,确实有一些值得我们党反省。反对力量的存在,是非常重要的,这跟大一统的中国思维有冲突。不过,迟早有一天,我们可能不会像今天见面这么尴尬。
彭辰罡:中国有一大批政治犯,大约在2003年以后,这样的政治犯被知情的范围才突然扩大了许多。我们一边在遭受打压,一边也在思考自己与人民的关系。我这样说吧,真正最了不起的中国脊梁,是为无权、无名、无势的人说话、办事,做他们的后盾的人。这样的人,你可以做,我可以做,任何中国人都可以做。反对专制,必然意味着反抗特权,实现真正的平等与自由。我这一次也许是十年,也许是十五年,总之,共产党会怎么对付我,我是大概清楚的。
秦建勋:其实,我一直认为人性是党性取代不了的,党性应该从属于人性。公民党如此,共产党也应该如此。你们的公民主义理念,其实每个人都会认同。我曾经长期关注过公民主义。未来中国的走势,就是公民主义的道路。公民主义成功消除了中国与西方的意识形态冲突,摆脱了无产阶级民主和资产阶级民主的片面性,超越了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专制主义向公民主义屈服,是当今世界政治生态的主旋律。过去的历史,都是用一种专制战胜另一种专制。从专制社会到公民社会,意味着一切政党都要因公民社会的到来,逐渐脱离自己所属的阶级和小集团,把自己融入到公民社会中去,逐渐从某阶级和小集团的政治利益,改造成公民的政治利益。老实讲,你们有我认同的地方。今后的政治格局,应该是多边政治,而不是单极政治。我的能力很微薄,也许我救不了你,不能让你恢复自由,但是请你务必相信,有一些我这样的人在政府、在体制,我们都可以谈思路、谈问题。我可以跟你交朋友,向你学习,一点一点地吸收智慧。
彭辰罡:你不担心自己陷入泥潭吗?
秦建勋:最大的泥潭在自己身上,自己毁灭自己,才是最大的悲哀。只要自己不做自己的泥潭,人就应该是超越式的。我想,我们之间最相似的地方,应该就是这一点。
彭辰罡:你们会继续逮捕其他公民党成员吗?
秦建勋:今天我来,是以我个人的身份来的。我无法也无权代表任何人,我平生最不喜欢说的话就是“我代表谁谁谁”。如果公民党还有人受难,我也许也无力阻止。但我自己清楚,过分的压制,实际上在给自己制造更大的灾难。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够坦诚地谈出来,讲出来,你们光明正大,我们也光明正大,明人不做暗事。你们不需要秘密性,我们也不需要秘密性。“密室政治”见不得阳光,容易生霉。不要把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思维去运转、去支配,每个人都是复杂的个体,都有自己的选择,包括国安。
彭辰罡:你是来统战的吗?
秦建勋: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即便承认是来统战,或者干脆说收买你,那么请问你愿意卖个什么价?打算卖多少钱?鲁迅说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国人,其实我最反对他这一句话,为什么一定要用恶意?能不能无罪推定,转换思维?自由主义者,尤其能够明白这一点。
彭辰罡:那好,你答应我一件事。
秦建勋:说。
彭辰罡:善待异议人士!
秦建勋:我清楚,其实我们这个体制里很多人都清楚,只是个人有个人的局限。现在都已经是2009年了,时代变了,社会变了,什么都变了,我们也在思变,怎么以最小的代价来进行改革,包括政治改革。我说的“我们”,也许不是一个地方,不是一个国家,而是有共同民主自由追求的人,包括体制内、体制外,包括境内、境外。我们有政治操作的经验,你们有民间维权的经验,这两者其实可以连接起来,两边推动,使社会趋于良性。
彭辰罡:如果有可能,你会去看望我们公民党的同志吗?
秦建勋:我已经说过了,党性从属于人性。你的同志们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公民党党员,我会以“人”的身份与他们交流。一定会的。
彭辰罡:你爱你的党吗?
秦建勋:当然,只是各人爱的方式不一样。打个比方,一个患有肿瘤的病人,中医认为可以不用切除肌体,只需中药保养调和,而西医认为必须切除,否则就会有病毒乃至癌细胞扩散。这两种人都是爱这个病人的医生。我们的党确实病了,病得不轻,那些主张对任何医治这个病人的医生进行打压迫害的人,以及“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以烂为烂的病人本身,都是不理智的。这是我的爱党态度。你爱你的党吗?
彭辰罡:我们把党当作使命,当作理想,当成婴儿一样呵护。
秦建勋:可以想象得到。其实,很多异议人士都非常打动人,在道义上非常受关注,我能体会得到。
彭辰罡: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些话。
秦建勋:谢谢你让有我说这些话的机会。我在体制内也有些年了,在私下里,我们照样骂腐败、骂专制,火气跟你们差不多大。不过,情绪归情绪,我们还是要具体地建设,具体地做事,把情绪抛开,好不好?
彭辰罡:我会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相信,我们公民党能够成为你这样的市长的朋友,而你这样的市长也会成为我们公民党的朋友。公民党的目标不一定在于执政地位。如果能够执政,那就上台;如果不能,那就在野。我们的党员,其实也就是全体公民,这些公民的意愿极简单,就是做公民社会的一份子。人类必须走公民主义的道路,公民必须是国家的主人、社会的主人。只有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中国才有一个合理的社会秩序,才有一个公正和谐的国家,每一个生活在这个国家的公民的权利才能得到保障,我们才能获得更多的自由。而人有了自由,才能真正像一个人那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公民社会的制度,将是人类文明史上最和谐、最公正的制度。公民主义不是共产主义式的幽灵,它是全世界公民的性格和力量。民主社会是公民第一,个人、团体、组织、党派、等级、政府和国家,都不能超越公民的利益。
秦建勋:你的期愿是好的。我真诚地希望,政府与民间永远是朋友,即使是敌人与敌人之间,也能彼此学习、讨教,而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人民。
12.Time:18:25。荆宁市人民医院。
(李亚岚流着泪站在病床前,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张凯森,无语,一直抽泣。旁边是张凯森的父亲张天焕,他一直在安慰李亚岚。许久时间,李亚岚才哭着说出一句话——)
李亚岚:九年了,你都跑到哪儿去了?
张凯森(眼里含着泪水):别哭,能再见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亚岚:我老了是不是?
张凯森:是啊,我们都老了,都27岁了……
13.Time:18:31。荆宁市人民医院。
(章群力流着泪站在病床前,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陈菊蓉,无语,眉头紧皱)
陈菊蓉:我一直没跟你打电话,事儿都办成了吗?
(章群力不知如何回答)
陈菊蓉:老公,家没了,都没了。我没守住家,我对不起你。
(章群力哽咽着,伤感非常,握紧住陈菊蓉的手,一个劲地摇头,意思是“不是你的错”)
14.Time:18:42。荆南区建设路27号,东晨工作室。
(叶雨晨流着泪站在门前,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谭振东,无语,摸着谭振东消瘦的脸)
谭振东:我没受什么苦,你放心。
叶雨晨:你别掺合政治了好不好?我就从来不掺合政治。
谭振东:那样挺好。
叶雨晨:想我吗?
谭振东:想,想得心脏都要爆炸了。
15.Time:18:56。深圳市龙岗区某饮料厂。
一群工人从厂区出来,汗流浃背。远远望去,这场景很平常。但拉入近景,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孙君武。他低着头,盯防着从身边路过的每一个人。
车间主任:周守民!周守民!周守民!
孙君武(愣了一下):唉!
车间主任:过来过来过来。周守民,你说你怎么回事?到底会不会干?你还是到别的地方混饭吃吧,把东西收拾收拾。
孙君武:主任,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车间主任:这没什么可商量的,是龙就盘着,是虎就卧着,是狗就趴着,没那本事瞎凑合什么呀?卷起铺盖,赶紧走人!
16.Time:19:00。
(面无表情的象征着“国家面孔”的央视《新闻联播》又一次开始了。冯雪璐带着窦明婕来到天仙阁娱乐城。经历太多心灵冲刷后,心空得发慌的人们,没有因为这里刚刚发生的一起小血案而止住脚步。舞台上,崩溃乐队的霍蓓蕾、韩佳菲、熊寰宇以一首《No》开启了专场,他们全都喝醉了,那眼神足可将你“望”进他们的身体里。冯雪璐、窦明婕坐于一角,静静地听着)
漆黑的夜
像把镰刀
割掉胆怯
放纵怒嚎
鬼一样阴险
人一样跳跃
刺激里生存
报复里奔跑
千面的人性
痛快的哀悼
自杀的尘埃
沉重的大脑
No!No!No!灵魂一起死亡
No!No!No!防备没有强壮
No!No!No!爪牙无力堤防
No!No!No!自由没有阳光
No!No!No!国家没有艺术
No!No!No!统统罐成黑油
No!No!No!国家没有诗人
No!No!No!统统当成疯子
No!No!No!国家没有爱情
No!No!No!统统铸成炼狱
No!No!No!国家没有不羁
No!No!No!统统做成演戏
No!No!No!No沉默
No!No!No!No掠夺
No!No!No!No迷惑
No!No!No!No堕落
No!No!No!No欺辱
No!No!No!No沾污
No!No!No!No亵渎
No!No!No!No麻木
No!No!No!No虚假
No!No!No!No践踏
No!No!No!No镇压
No!No!No!No屠杀
这是颠峰悲壮的一败
那是故土媚笑的阳台
这是内心紧裹的幕布
那是血液奔流的障碍
Everybody,come on!跟我一起喊——
No!No!No!(观众齐呼:No!No!No!)
No!No!No!(观众齐呼:No!No!No!)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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