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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银波 当前章节:154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05

中国的主人·第十一集(上)

旁白:黎明前的黑暗,暗至无边。然而即使黎明将来,天色也未必见得将有多亮,恐怖与窒息也仍未停止,光明中同样有黑暗的色素在渗透、蔓延、斗争。此刻,章群力正开着他那辆5吨限载的货车,缓缓行驶在通往省城的路上。他不断环顾左右,真希望这家乡的一切都能“看”进他的眼里去。他隐隐感到,现存的一切都将不存在,灰飞烟灭。此时的他,已经无法顾及他家人的安危,那习以为常的突然袭击,只要不像“深夜警察武装暴力执法”的社会轰动新闻那样沉重,就已经能够让他忍受。身为女人的方翠琼,此时正尴尬地守在鸿兴公司的不远处。此前,她也曾这样蹲守过几次,但等待她的,不是保安的轰赶,就是自我胆怯后的退缩。有人在等待结果,有人在等待另一种结果。武警已经全副武装,真枪实弹,原地待命。雷松战则更如荆宁市的另一种武警统帅,他已迅速召集80人左右,统一穿上迷彩服,只是未来得及戴上武警的军帽,扎马尾的、光头的、染黄发的、染蓝发的、染红发的、烫爆炸式的……各式各样的发型充斥其中。他们同样在原地待命,仿佛自己真是一支能攻善战的军队。

1.2009年5月22日。Time:03:51。荆西区地下赌场。

窦明婕:我跟张凯森的认识,是在一家商场里面。我真的想当一个好人,自食其力。我不是一生下来就是贱种,就是那种必须靠男人才能养活的女人。张凯森对我其实也了解得很少,很多事情我都不想对他说,我怕他承受不了。那一年,我20岁,他比我大四岁。张凯森是一个非常正直、开朗的人,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他就像一个搞调查的记者一样,了解我这种最普通的人。那天上午,我们谈了整整三个小时。为了让我不被老板骂,他甚至还花了600多元买了一件欧式旗袍,说是送给自己的妹妹。那天晚上,我下班后,看见他在商场四周找我,找得非常辛苦,最后累得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等我。我从后面拍他的肩,他转过身,对我说:“窦明婕,我送你一件礼物。”就是那件旗袍。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就跑掉了。

冯雪璐:老掉牙的招术,这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一件才几百块钱的旗袍。

窦明婕:不光是旗袍,还有那个盒子里厚厚的一本文集,集子上写的是“窦明婕女士存正。张凯森赠”。全是他的作品,有政论、杂文、诗歌,还有科幻、武侠、言情。另外还有两幅画,第一副画是一个没穿衣服裤子的小孩,脏兮兮的,在人潮汹涌的街道,哭得非常厉害,但是没有任何人理他。第二副画,是一个捡垃圾的老太太,向街头乞丐的破碗里丢了一个一元的硬币,旁边是身着笔挺西装和黑色警服的人,全是一脸麻木。有的作品注明了“已发表”,有的作品又注明了“未发表”,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其实他当时已经非常有知名度了,可是,直到我上了网才知道,原来张凯森就是网络人气作家“古刹”。起初我们相处,完全是基于他这个人的魅力,对我真心实意的好。但是后来我发现,网上的“古刹”跟现实生活中的张凯森是不完全一样的。张凯森太纯粹了,他非常痛苦,不是我这种痛苦,他非常恨眼下这种制度。

冯雪璐:是个民运分子吧?民运的人很复杂的,你还太单纯。

窦明婕:我不懂什么叫民运,反正张凯森有时会让我特别害怕,有时我又特别心疼他。他的有些作品我根本就不敢看,因为我总觉得他做的事非常危险。也经常听他说某某某又被绑架了,某某某又坐牢了,某某某又出狱了。我觉得我们俩有的时候完全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他可以早饭不吃、中午饭不吃,没完没了地写。我们同居在一起,有时整整一天超不过三句话,就是“起床了”、“吃饭了”、“睡觉了”,可是我们还是真心相爱。他就是太热爱他的工作,发疯了一样地写。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拼命的人。所有的房租、水电、饭菜,他都包了,每个月一定要给我买一套衣服,买一双鞋子,他甚至还会给我买内衣。每个周末,我们会去歌城唱歌,会到一些朋友那里作客,不但有中国人,还有老外,然后出来吃夜宵。我们的生活并不单调,而且也没有吵过一句嘴。

冯雪璐:那他是怎么坐的牢?

窦明婕:那天是2006年5月20日,有四个人闯进我们的租房里,把家都给抄了,拿走了很多东西,书、光碟、稿子、电脑主机、U盘,还有一些信件、银行光票托收单据、银行存折。他们把张凯森强迫带走了,说张凯森反党,让我擦亮眼睛,跟他划清界限,不然会连我一起抓,判我窝藏罪。我怕极了,以前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我对不起张凯森。从那以后,我在他面前永远地消失了,因为我什么也不敢再相信,谁也不敢再去爱。

冯雪璐: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我还以为,你跟其他的娱乐城小姐一样,就是想拿点轻巧钱,原来是哀莫大于心死。明婕啊,可以想象得出来,如果你没有在娱乐城遇到我,你的日子将会怎么样?

窦明婕:也许我早已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该到哪里去?我该干些什么?这个世界留给我的耻辱,我的痛,我的恨,我的爱,我的一切的一切……冯姐,就算是块石头,也会粉碎的。

2.Time:04:26。荆宁互助会。

(汤万隆念完新闻稿:“现在大家提意见。”康巧香坐在他旁边,仍然没有睡意,她那约六岁的女儿睡在里屋。郑道勇、卓玉诗、彭辰罡、姚崇崧、叶雨晨都聚在其中)

彭辰罡:《助网》不能公布的,我们来公布。

汤万隆:还用区分什么能与不能?最好都公布,共享这些信息。

彭辰罡:我担心给你们互助会添麻烦。国保如果要踩你们,那么当中的一些东西,可能就是证据。公民党网站,还有《华人视点》电子杂志,浏览量都很大。你们《助网》现在一天有多少访问IP?

汤万隆:我看看。昨天有37491个IP。

彭辰罡:比公民党网站多,比《华人视点》少。现在的整个荆宁,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反腐败,而这个反腐败的焦点,就是圈地运动。这种反腐败,与以往不同,不是党内自己整自己,而是民间维权参与其中。政治犯很容易产生一个问题,那就是孤立于民众,有精英情节。但是,我们的整个方向,是和普通的公民一起打拼。

汤万隆:我同意。所有的信息都已经发出来了,现在的关键是下一步怎么走?我的考虑,可能要跟党政体制里面的一些相对有民本精神的官员保持互动,大家坦诚布公地合力做事,清洁整个荆宁市。

彭辰罡:意义不大。老实说,我个人对秦建勋的期望还是比较悲观,他是一个非常弱势的市长,不是因为资历浅,而是因为他从根本上还是没有真正的权力,与民众之间的真实距离还很大。我们这样想吧,如果整个荆宁某一天突然没有了政府,当然还有军队,可是军队是无法治市的,那么荆宁市人民要怎么选择?我觉得应该有主动权,就是去实践民主。像双弘村的章群力,我觉得这种人就应该去竞选。

郑道勇:谁能把握每件事的方向呢?尽自己的能力,做好自己的事,就已经很不错了。人人参政,未必是件好事。政治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权力的争夺不是每个公民的重点。我觉得应该是维护自己的利益,维护他人的利益,这才是最重要的。岳安桐是记者受难,张凯森是作家受难,你们是反对党受难,谭振东是公民受难,康巧香的老公林祥毅是民工受难,其实谁不是受难群体呢?是什么样的背景导致了这些受难?我觉得是利益,你触动了特权阶层的利益,他们就会报复你,心狠手辣地报复你。现在不是一呼百应的时代,只要你认真地做事,该来的都会来。

卓玉诗:我提一件事。昨天张凯森和他父亲张天焕来过,给我送了33000块钱。但是,我自己可以养活自己,现在我想把这笔钱捐给《助网》。

汤万隆:我们不需要,我们也能自食其力。你就收下吧,他们公民党做事情都是很坚决的。

彭辰罡:没错,你应该收下这笔钱。

卓玉诗:我是这样想的。《助网》每一天都在帮助不同的弱势群体,可以把这些钱拿去帮助像康巧香这样的弱者家庭。你们看行不行?

汤万隆:我们早就考虑过。但是我们自己有会费,钱虽然很少,但自己可以想办法凑。说句实在话,如果我们愿意接受海内外的资金,互助会是很容易在短时间之内迅速达到几百万的。我们真的不需要,一个NGO是有品牌的,资金自立也是品牌的形象之一。不过,你可以直接去帮助《助网》报道、声援和维权的人,比如康巧香。你可能对我们这种民间维权的运转不了解,但是他们公民党的人了解。

康巧香:你们说什么,我不是很懂。但如果你们给我钱,这个钱我也不能收,我自己打工可以赚钱。只要你们能够帮我找到林祥毅,不管是死还是活,我都愿意报答你们。我看得出来,你们都是好人,都是有良心的人。我一个农村女人,帮你们做不了什么,但是以后只要你们需要,跟我说一声,我绝对可以跟你们说我看到的,我听到的。

姚崇崧:这就是我们的农民工啊,纯朴、厚道、善良。我就搞不清楚,这个制度为什么要跟他们过不去?

3.Time:04:50。荆西区地下赌场。

窦明婕:邵大哥其实人不坏。我以前挺怕黑道的,可没见过他这种黑道。

冯雪璐:你了解邵昌建的过去吗?

窦明婕:知道一点点,只晓得他过去当过兵,没当几年。

冯雪璐:他不是一般的兵,曾经在甘肃镇压过烟农。政府要征收烟农的土地,那些烟农不答应,打起来了。老人和孩子堵在枪口下,年轻力壮的人把收割机运走了。连长让他们追,当时邵昌建有个战友开了一枪,把一个老人打死了。结果这个战友回到部队,成了师长警卫班的人。而邵昌建放下了枪,结果被关了三天的禁闭。这个警卫,是四川广元人,本来跟邵昌建的关系很好,可是在他关禁闭以后,出来才知道那个警卫突然死了,被砍成一块一块的,扔在厕所里。整个师都禁止出房,一个一个地查。查出来的结果是,师长去开会,那个四川警卫和另一个河北石家庄警卫在师长家中找到了一盘黄碟。四川警卫要看军旅晚会碟,河北警卫要看黄碟,两人争起来了,接着打了起来,四川警卫被打死了。那个河北警卫不是一般人,虽然人只有20来岁,但肢解人的技术是一流的,因为他父亲就是石家庄的外科医生。师长回来以后,发现屋里特别整齐,什么都收拾过了。过了两三天才在天花板上看到一滴很小的血,就这样查来查去,最后在厕所里看见几根头发,把尸块捞起来以后,连人都认不出来了,因为根本就不完整,找遍整个军队的地下通道,也只找到肠子、手、腿、脚,头怎么都找不到。这个河北警卫被枪毙了。邵昌建从那以后就决心不要再呆在军队里。

窦明婕:这些他为什么都不跟我讲?

冯雪璐:你这个年龄的人,怎么能理解呢?你连中国陆军有哪些兵种都弄不清楚。邵昌建退伍以后,曾经在荆宁五金厂当过车间主任。可是厂长把厂给卖了,工人们走投无路,他带工人去找政府,骂了几句“狗官”,结果还被公安局抓了,在刑警队被警察打了。有个刑警跟他说:“你知道刑警队是干嘛的吗?刑,就是开刀。刑警队,就是给人开刀的部队!”出来以后,他这个人完全变了。自己拉了一帮人,把那个厂长打成了残废,很多人都把他当英雄一样看。有一些小伙子,就这样跟他走到了一起,有几个也是退伍的军人,比如雷松战就是。他们放高利贷,生产盗版光碟,开了一些批发铺,像钢筋啊、水泥啊、铝合金啊,也帮人收账、看场子,越搞越大,也曾经成立过房地产开发公司,做过两个楼盘项目。势力越来越大,在荆西区只要一提“邵昌建”这个名字,很多人都会发抖。当年打他的刑警,没一个是好下场,都被他和他的手下打过。你在电视上看那些什么卧底,到他这里都没意思,一个卧底都没有,反倒尽是跟邵昌建走到一块的人。所以我就说嘛,政府就是贱,你把它吓坏了,它反而尊重你,跟你绑一块儿,舔你屁股都来不及。

窦明婕:那邵大哥为什么又跟柯远生翻脸了?

冯雪璐:可能你也是原因之一吧。邵昌建绝对是绝顶聪明的人。他的那些弟兄有时也帮我看场子,我们之间不算陌生。我跟你说一件事,就在前年,你们普溪镇有块地,柯远生答应给邵昌建,让他搞建筑材料综合批发市场,钱也收了。我老公也想要那块地,要搞鸿兴公司,我也把钱送给柯远生了。柯远生两头占便宜,就是要拿点颜色给邵昌建看看。那个时候,你跟邵昌建打得火热,加上邵昌建确实知道得太多,什么人干过什么他都清楚。柯远生想把邵昌建往死里整,让公安局长龚汉祥下手,结果邵昌建跑去找市长谢荣山,送了一大笔钱。本来这个时候,谢荣山跟柯远生之间就有矛盾,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总之每回都是柯远生负责分配钱,谢荣山得的钱还不如龚汉祥得的多。谢荣山压住龚汉祥,邵昌建就在一天夜里闯进柯远生的家里,拿枪抵着他的脑袋,吓得柯远生下跪求他,给了2000万才逃过一死。这个人真的挺血性,最坏的人都怕他,那不是共产党怕他,是柯远生这种心惊胆战的官场老大怕他。你懂什么叫“划地而治”吗?自古以来,朝廷跟江湖就是相生相克,柯远生是一定要除掉邵昌建的。

窦明婕:邵大哥跟你们扯过皮吗?

冯雪璐:他这个人啊,可以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但有一个人例外,就是我老公范宁臣。老公亲自找邵昌建谈了一夜,不是谈钱,也不是谈那块地,谈的是毛泽东怎么打江山,国民党在台湾的黑金政治,那一晚让邵昌建恍然大悟。奇怪的是,我在范宁臣眼里什么都不是,倒是邵昌建这种枭雄式的人物,跟他特别有共同语言。邵昌建本来是可以出逃的,但他最终还是低估了柯远生的恐惧,这个人非要整死他。保护伞嘛,永远以为自己才是老大,权力第一。邵昌建被抓,他的弟兄也抓了一些,逃了一些。谢荣山和龚汉祥也怕了,就向柯远生摊牌,要拿钱走人。结果,柯远生先下手为强,把曾经跟自己称兄道弟的人都拿下。柯远生这个人,心黑尽了,完全就是他妈的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人在江湖,我们只是不得已而已,不得不跟魔鬼打照面。这种人活在荆宁一天,就祸害荆宁一天,可以被拉出去砍一百次头了。

4.Time:05:59。某武警部队。

(武警、机械、车辆已准备完毕,六辆军用卡车前,约100名武警笔立挺直)

魏邦华:这次任务,是一次神圣的任务。武警是国家和地方的坚强后盾,同志们必须抖擞精神,力争毫无阻挡,以最快的速度,最好的技能,推平土地,为国家建设、荆宁市的经济发展,出一份力,尽一份心。同志们,有没有困难?

武警齐喊:请首长放心!

魏邦华(看看表,还差几秒打六点):出发!

(武警们飞奔卡车、挖掘机、推土机,井然有序地往双弘村方向开去)

中国的主人·第十一集(下)

5.Time:06:05。荆西区河边。

(一群混混或坐或站或蹲,都盯着雷松战)

雷松战:丑话说在前头,不要把事情搞大。目的只有一个,不要让那些村民闹事。有问题没有?

某混混:雷哥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某混混:万一那些刁民打我们怎么办?

雷松战:你他妈没长手脚啊?都有砍刀吗?

某混混:我们几个没有。

雷松战:把钢管带上。记得藏起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露。

某混混:条子管不管?

雷松战:管个屁,巴不得呢。出发吧!

(约80人搭坐在十余辆长安车里,往双弘村方向开去)

6.Time:06:57。双弘村三组。

(陈菊蓉起床热饭,想给丈夫章群力打个电话,可又想起章群力对他的嘱咐,遂放下电话筒。黄登兴起床,坐在门坎抽烟。任子鹏在村口商店的藤椅上酣睡着,四个村民仍在兴致勃勃地打着麻将,赢的还想再赢一些,输的想把输了的钱赢回来。董云斌在治安队里睡熟了。董云升和贺志铭起床活动活动,董云升打电话叫饭馆送早饭过来。马富华起床刷牙,马江威还趴在床上睡着,电视和DVD影碟机没关,正放着三级片压缩碟《陈宝莲色情电影集》。整个双弘村三组,沉浸在一片平静之中,薄雾笼罩,鸡鸣声声。突然,警察、武警、混混,纷纷赶到,人们以为在做梦)

孟青彪(走进双弘村广播室):双弘村的村民们,我是普溪镇党委书记孟青彪。从现在开始,我限令双弘村三组的所有村民在今天下午两点以前,全部搬迁到政府安排的安置房里。荆南区公安分局已经下令,推地、拆迁任务由武警部队负责完成。请村民们理解政府,遵守纪律,遵守秩序,不要煽动闹事,不要阻挡武警。任何阻挡的人,将视为扰乱秩序,我们发现一个就会抓捕一个。我们将依法给予所有村民以合理的补偿,请村民们相信政府,不要受少数别有用心的人挑唆。我以镇党委书记的名义担保,村民们的补偿、安置等要求,我们都会一一妥善解决。

(整个村动起来了。人们纷纷问:“武警在哪里?”人群陆陆续续涌向武警。警察拿着喇叭喊话:“请大家赶快回去搬东西!政府提供车辆!”有老人哭着对武警喊:“你们不要相信他们!不要相信他们!”)

任子鹏(爬向一处高坡,站着):武警兄弟们,你们想一想,你们是为谁当兵?你们也有父母,也有兄弟姐妹,你们是老百姓的子弟兵,不要给那些腐败分子当枪使。我是双弘村的村民,我了解政府想干什么,他们想强行推地,用你们这些拿着枪的人对准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人。你们忍得下心吗?

孟青彪:任子鹏!你乱叫什么?把他铐走!

(几名警察冲向任子鹏,任子鹏激烈挣扎)

任子鹏:姓孟的,双弘村所有的村民都不会放过你,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我要跟你斗争到底!

孟青彪:疯子!都是他妈的疯子!刁民!暴民!铐走!

(武警庄严挺立,面无表情。警察和混混走向各家各户,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村民迅速回到各自家中,不得已只有配合)

一个老太太(坐在地上哭着):苍天啊!日本鬼子进村了!这是什么世道啊!要逼死人啦!

(整个双弘村一片混乱,哭声、喊声、骂声混成一片)

陈菊蓉(把菜刀架在脖子上):你们如果敢进来,我就死给你们看!

(混混不敢动)

警察(拿出对讲机喊话):邹所长,多带几个人过来,章群力的老婆要寻死。

邹思坤(对讲机里的声音):那就让她死!这种泼妇,死了活该!

(警察走过去夺刀,陈菊蓉后退几步,撞在板凳上,跌倒,菜刀在脖子上深深地割了一刀。警察赶紧把人送出门外,人群侧目)

村民甲:警察杀人了!警察杀人了!打死狗日的!

(几个村民提起扁担,冲向未挤上车的警察。将警察打翻在地,猛砍警察的头部。那警察未来得及反抗,就被打晕了,大脑流血。几个混混当没看见,躲闪开,又走向另一家)

村民乙:我认得这个人,这是史维洋,派出所的。

(倒在地上的史维洋,他的对讲机传出邹思坤的声音:“史维洋!史维洋!”村民把对讲机拿在手里,狠狠砸在地上,摔烂)

邹思坤:快!史维洋出事了。你们几个,跟我来。

(武警挺立不动)

邹思坤:没听见啊?我叫你们几个跟我来!

(武警仍然挺立不动。孟青彪看在眼里,极其无奈)

孟青彪(拨魏邦华办公室电话):魏局长,你到底来不来?村民杀警察了。你的部队是什么材料构成的?我们调不动!

魏邦华:把电话交给队长。

孟青彪:谁是队长?魏局长有话。

中年武警(站出队伍):请首长指示!

魏邦华:遵守部队纪律,任何人不要擅离职守,下午两点执行任务。

中年武警:是!

孟青彪:魏局长说什么?你哑巴了?我问你他跟你说了什么?

中年武警(面向武警):立正!向右转!齐步走!

(武警走向公路边,全部原地休息。一切车辆,开往在公路边停下)

孟青彪(自言自语):魏邦华,这个狗日的叛徒!

7.Time:08:29。荆西区地下赌场。

(范宁臣带着冯雪刚,冲进冯雪璐的办公室,窦明婕被吓到。冯雪刚示意:“你出去!”窦明婕离开。冯雪璐看见范宁臣,突然眼睛一亮)

冯雪璐:老公!

范宁臣: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是嫌中国的法西斯还不够吗?为什么要突然袭击双弘村?你就那么爱钱吗?

冯雪璐:我们不要一见面就吵,好不好?那块地是我要做大型超市和楼盘用的,我们不要,别人一样会要。我们不派人,政府照样会派人。现在不推,以后终究还是要推的。

范宁臣:你大概忘了,只要利润超过成本的两倍,这个世界就会爆发战争。你想死在哪里?

冯雪璐:范宁臣!我好言好语跟你讲,你根本就不听。你自己也是商人,说这些话你不觉得害臊吗?你的钱从哪里来的?

范宁臣:我做的是啤酒,是香烟,是矿泉水,是衣服,是电子,是汽车配件,我不像你,叫人赌,叫人嫖。

冯雪璐:你太过分了!你居然当着我弟弟的面这样说我。当初,是谁供你留学?是谁让你走到今天?忘啦?我是你的什么人?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出气筒。我做大型超市,又侵犯了你什么?

范宁臣:你在侵犯你自己!你不顾及底层的怒火,你在走向犯罪!请你立刻把雷松战他们叫回来,立刻!

冯雪璐:你以为雷松战听你的话吗?你以为政府因为你的仁慈,就能答应双弘村村民的要求吗?你以为中国的商人都只能像你这样,社会才能进步吗?你到底睡醒没有?这就是中国的市场!

范宁臣:去你妈的市场!你这叫强盗,这叫侵略。你把政府当什么?你就是它的尿壶啊,用你的时候拿出来尿尿,不用你的时候把你扔在床底下。这也叫市场?这是八国联军瓜分中国。

冯雪璐:不要拿你那些大道理来压我!最起码,你不能辜负我和我母亲。

范宁臣:你也不要把我的过去当成是你家族的功劳!你要搞清楚,我不是你这种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我是实业救国的人。我们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冯雪璐:哼!实业救国,你救谁了?鸿兴公司拿了多少钱出来?可是又有多少钱给了村民?你养肥了那些贪官,而那些贪官还要不断把你吃下去,你不也是这些罪恶的帮凶吗?如果你真的要救国,那你干脆直接跟村民谈啊,不要顾及什么法律,直接出高价把土地买了,塞一大堆钱给村民。你敢吗?

冯雪刚:姐,算了,不要吵了。

冯雪璐:屁话!你自己的主见呢?

冯雪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范宁臣:你出的是多少钱一亩?

冯雪璐:60万/亩,50亩。

范宁臣:把价压下来,50万/亩。你如果压不下来,我去找柳月玲。你拿出500万来,安抚双弘村三组的村民。

冯雪璐:别忘了,我是买那块地的独立法人,你不是。凭什么让我来做这种事?我既要当李嘉城,又要当胡锦涛啊?你的鸿丰公司为什么不招双弘村的人?他们不懂技术可以学啊。应该给我一个解释的人是你。

范宁臣: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文革就是这样的,总有一天他们会造我的反。

冯雪璐:原来你也害怕嘛!那你凭什么要充好人呢?范宁臣,我突然觉得你这个人好矛盾,好反常,一边正义凛然地谴责中国的法西斯,一边又不敢正视民愤问题。

范宁臣:我不是神,我只是人。

冯雪璐:我也是啊!所以我们就扯平了嘛。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你不干涉我,我也不干涉你,我有我的方式,你有你的方式。如果你觉得没有安全感,你也可以投靠政府,投靠黑道。

范宁臣:我投靠民间!

冯雪璐:哈哈,真是天方夜谭!没有枪,没有权,没有钱,一盘散沙,你能依靠谁?你想当河北的孙大午吗?再说了,你这也叫投靠民间吗?除非中国废除一党专政,否则你只能向共产党低头,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面对现实吧,你这个幼稚、偏执、自负的人。

范宁臣:总有一天,这个世道是会改变的。

冯雪璐:可是枪、权、钱永远都在你头顶上压着你,你翻不了身。

(范宁臣接到李亚岚电话)

李亚岚:范总,公司油库爆炸了!

8.Time:08:54。鸿兴公司油库。

(整个油库上空浓烟滚滚,空气中也有着浓重的汽油味。火势凶猛,油库已经成了火葬场,几个人被燃烧的汽油当场火化,且没有骨头可捞。范宁臣坐上车,拨打李亚岚电话)

范宁臣:有几吨汽油?

李亚岚:6.5吨。

范宁臣:来人了吗?

李亚岚:我们公司灭不住,消防车还在路上。

范宁臣:谁干的?

李亚岚:还不清楚。现在只知道死了8个人,被烧伤了22个人,都已经送上了车。

范宁臣:都是公司的人吗?

李亚岚:无法辨认。

范宁臣:报应来得这么快!

李亚岚:范总,武警部队来了。

范宁臣:他们本来就在那里。

(整个普溪镇都慌了,大火腾空而起,离鸿兴公司较近的人赶紧撤离。正在双弘村强制动员搬迁的警察纷纷跑出双弘村,将看热闹的人一一推开。混混们赶紧离开,希望避开记者的镜头。代镇长余海宽看着大火,直抹眼泪,满脸无奈)

孟青彪:完了!完了!我完了!(打电话给魏邦华)魏局长,鸿兴公司起大火了,油库爆炸了!

魏邦华:我知道。

孟青彪:是鸿兴公司的油库爆炸了!

魏邦华:部队不是去灭火了吗?这种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孟青彪:这一下我这个镇委书记肯定是当不长了,要问责下课的。

魏邦华:这又不是我的事情,我能帮什么忙?

孟青彪:我要是丢了官,你也跑不掉。

魏邦华:跟我有什么相干?出状况了,我派人灭火,我是功臣,你不是。

孟青彪:这都是他妈谁干的?太损了。

魏邦华:万一是意外呢?

(大火被逐渐灭小,消防车赶到时,火势已等同于一栋普通楼房起火的小规模火灾。人们纷纷谴责消防队来得太迟。双弘村三组的人一一走向火灾现场围观,每个人都在想:“今天,到底还要不要推地、拆迁?”唯一的侥幸心理,因这突然的火灾,变得重要起来)

中国的主人·第十二集(上)

旁白:这不是普通的一天。荆宁市的移动通信与中国联通,在这一天被相似的两条信息堵塞着:“武警强推双弘村土地”、“鸿兴公司油库爆炸”。太多人都将这两条信息互为因果地看待,只是各人的目的并不相同。似乎这并不是什么灾难,反而是某种契机或者借口,就像任何战争都必须得有一个进攻的理由——此刻,官场与江湖都找到了理由。有人在想,一定是双弘村的人干的。互联网已经发出消息,人们传送着武警、警察、混混奔赴双弘村的照片,有人传送着火灾现场的照片。“普溪镇”正成为百度与Google搜索的热门关键词。然而,当人们打开《普溪镇人民政府网》时,却只看得见网站的框架,里面除了招商的电话、联系人及普溪美景之外,什么都没有。这个电话,被来自海内外的人打爆。接电话的人干脆把听筒放在一边,离开办公室,每个人打过去所听到的都是“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网民们此刻浏览得最多的网站,是《助网》。就在火灾后的两小时,《助网》的同时在线人数超过30万人,达到了服务器承载的极限。火灾后的两个半小时,《助网》突然被封杀,连域名都被取消了。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秦建勋仍旧要在这个时候坐在省委组织部面前,曾兴国被“富云山庄”的人解救又继续向省政府奔去,刘宇棠来到荆北区,裴敏琳走进党校。柯远生正马不停蹄地为自己的颠峰人生奋斗,一切都被重新开动起来。

1.2009年5月22日。Time:09:22。荆宁市政府招待所。

秦建勋:我是荆宁市市长,这是突发事件,如果你们继续把我留在这里,一切后果由你们负责。不管你们代表谁,我现在必须赶到现场,必须!

省组织部官员:不行。

秦建勋:你们希望我引咎辞职吗?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吗?是柯远生的目的吗?是蒲玄恒的目的吗?

省组织部官员:以你现在这个态度,我们很怀疑你能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你到荆宁以后,荆宁事件不断,社会舆论对党和政府充满了敌意,敌对势力把目标盯在了荆宁。而你,居然还在荆宁煽风点火,火上加油,毫无党性原则。我们很怀疑你的行政能力和参政动机。秦建勋,你对共产党是不是有仇恨?

秦建勋:任何现代政党,都需要在自我批判中进步。

省组织部官员:正面回答问题。

秦建勋:要我表忠心吗?如果我是你的上司,我问你一百遍:你对我是不是有仇恨?你怎么回答?

省组织部官员:正面回答问题!

秦建勋:凭什么?这个问题是重点吗?我对党有意见,或者没意见,这都不是一辈子的事情。事物是发展的,曲折的,问这个问题非常幼稚。现在的重点是,在荆宁,官员形成帮派式的垄断系统,以强有力的权力与暴力,涂毒于百姓。双弘村就是一个突破口,这是百姓的利益问题,如果我们的党真正关怀百姓、服务百姓,那么就应该通过文明的、合法的方式,来征用土地,解决百姓的难题。

省组织部官员:你参加过89年动乱吗?

秦建勋:不是动乱,是民主运动。

省组织部官员:你跟这批人有多长时间的交往?

(官员拿出秦建勋与彭辰罡、姚崇崧、张天焕、郑道勇、叶雨晨在一起的照片)

秦建勋:刚刚认识。

省组织部官员: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除了郑道勇之外,其余人都是中国公民党党员。你想预谋叛变吗?

秦建勋:我认为在一个国家里,政见是无法统一的,持不同政见是很正常的事情。接纳不同的政见,是共产党转型为现代政党的必经之路。我没觉得事态有多么严重,反而觉得跟这批人交往得不够、交流得不深。我还应该到监狱去,跟政治犯对话,跟良心犯对话,我不希望以后的历史把我当作荆宁的独裁者和无能者。

省组织部官员:那就是说,你也不否认,你的许多思想来自民运,来自境外反共反华势力?要不然,你的网站浏览习惯怎么会是首先打开“自由门”软件?你的信箱里总是有着一大堆有害信息,而且从来不去删除。你的三个U盘里下载了大量的非法文章和反党电子书。你不觉得这样做已经非常危险了吗?

秦建勋:你们到底是省委组织部还是省安全厅?德国都统一了,苏联都解体了,这种高压意识形态的思想控制为什么还要在中国继续?你们凭什么监控我?身为市长,了解最重要的民情,掌握最危险、最紧迫的讯号,对于从根本上治理好荆宁,极其重要。这有什么错吗?《高层政参》不也是转载过境外信息吗?网络已经没有了国界,地球村的时代,真有境内境外之分吗?我觉得好难过,我们荆宁发生重大灾难,而你们居然还这里跟我高谈政治意识,不觉得可笑吗?

省组织部官员:我们调查的方式,是我们提问,你正面回答,不要回避问题。现在我们问你,你眼中的吴丹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秦建勋:你无权问这个问题。如果要问,也是由中央组织部来问。如果你们要邀功请赏,就请直接向胡锦涛打报告。

省组织部官员:你很不配合我们的调查,你的态度已经与异议人士过于相似。我们可以据此认为,你是隐藏在我们党内有反党意识的危险人物。荆宁交给你,我们不放心。我们将提交议案给荆宁市人大,就你的错误政治倾向问题,罢免你的市长职位。

秦建勋:我要求举行听证会。如果市人大非要罢免我,我也保留我言论辨解的权利。

2.Time:09:43。鸿兴公司。

(范宁臣赶到现场,火已熄灭,滚滚浓烟渐渐变淡。范宁臣前去感谢武警,感谢消防队。由市委副书记聂建成召集组成的事故调查组成员,一一下车,走向范宁臣)

聂建成(与范宁臣握手):范总受惊了。这位是市公安局长陶如高同志。

范宁臣:如果发现我有失火罪、消防责任事故罪、重大责任事故罪,请立即将我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聂建成:哪里会?范总是我们荆宁商海的头号人物,我们是来为你消灾解难的。

范宁臣:我很吃惊。特大火灾事故,仅我所知,地级市市长引咎辞职的,就有海宁市2·15特大火灾、吉林市2·25特大火灾。前者死了40人,后者死了54人。张仁贵和刚占标这两个市长不是都引咎辞职了吗?刚才我了解到,我们这里死了8个人,伤了22人。多少人难辞其咎?我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坐大狱的商人刘文建?恐怕都很难说。

聂建成:人人都说范宁臣先生特立独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鸿兴公司的消防安全管理有无问题,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是不是失察,火灾是不是人为所致,要调查了才清楚。而且,结论究竟是怎样,范总是聪明人,当然不需要我的点拨。

(事故调查组被分配到各个点,分工调查)

3.Time:09:55。荆宁市政府招待所。

柯远生:我了解秦建勋,我们是老同学。对于他的很多不幸,我都很同情。但是,他把他个人的痛苦转嫁给我们的党,这就非常不高明,非常不理智了。他这个人太爱表现自己,从北大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这也很正常,谁都希望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得出色一点,新官上任三把火嘛。结果,他居然就是这样表现的,去支持那些专门跟政府作对的访民,想把我们这批人统统挤开!他不是去普溪镇了吗?鸿兴公司不但是普溪的龙头企业,也是荆宁的龙头企业,现在的主旋律是发展经济,他本来就应该去视察鸿兴公司,可他居然跑到双弘村去煽动闹事。对于他的工作方向,我很遗憾,这是一个连最起码的市长职责都没有搞清楚的人,怎么来当荆宁的市长?

4.Time:10:04。鸿兴公司。

(魏邦华赶到。张天焕也赶到。两人不约而同地走进范宁臣的办公室。范宁臣正在上网查询网络上的报道)

张天焕:范总,对不起,我儿子受伤了。刚刚才知道油库爆炸的消息。

范宁臣:凯森怎么啦?

张天焕:昨晚在荆南广场被捅伤了。

(范宁臣大吃一惊。魏邦华尴尬地站在那里,范宁臣对他视而不见)

魏邦华:范总,我来看看你。

范宁臣:我有什么好看的?你现在应该去事故现场,跑到我办公室来干什么?

张天焕:这是谁?

范宁臣:荆南区的公安局长魏邦华。你们公安局有没有查张凯森被捅伤这件事?

魏邦华:还没抓到人。

范宁臣(把茶杯在桌子上狠狠一跺,茶水震了出来):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就会派人来推地吗?在你的地盘接二连三发生事件,你让我怎么放心在荆南区投资?怎么高枕无忧地赚钱?

魏邦华:范总,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你是在商言商,可是你的公司发生火灾,我是最早派武警过来帮你们灭火的,为你们减少了损失。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范宁臣:武警到普溪来干什么?是强制推地!魏局长,你什么时候可以在我面前诚实一点?好让我看得起你。

魏邦华:你看不看得起我,一点都不重要。

范宁臣:我会让你觉得重要的!我只需要拨一个电话,就可以把你制造的任何政绩化为乌有。在1949年以前,土匪遍布东三省的时代,东三省人民普遍恐惧暴力,而暴力又普遍向权力低头。如今60年过去了,不是每个人都怕你们这种权力,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看你这种权力的眼色。

魏邦华:范宁臣!我好心好意过来看你,你却对我如此藐视。那是你老婆要的土地!是市委的命令!

范宁臣:市委的命令就能越过法律,像土匪一样驱逐村民吗?我老婆要买那块土地,难道不用给政府钱吗?是什么驱使你们如此积极?你他妈还在我面前充好人,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材料做成的?

魏邦华:好,范宁臣,你好自为之。我不用跟你谈。给你几分薄面,你就跳得老高。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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