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30 11:56:40 字数:4409
话说明白了,任丽慰和任丽霞心里那块压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石头终于给挪走了。现在父亲的冠脉CT不能做了,姐妹二人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任长生去心电图室排的那个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图了。实在要是不行那就只能看看老刘头的支架做的怎么样了。任丽霞腰疼不能站的时间太长,从CT室回来在病房坐了一会儿任丽霞便离开了。
坐在住院部楼下的红莲见任丽霞捂着腰离开,忙走进住院部。
红莲站在322病房外朝病房里瞅。任丽慰发现红莲,于是从病房里出来。任丽慰把红莲拽到一边:“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爸现在有病住院呢?”
红莲忙解释:“妹妹,打把你送人……”
不等红莲把话说完,任丽慰就用手势制止住对方:“停停停,我纠正一下,你们那不叫把我送人,那是扔,扔和送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你记住了啊!”
红莲忙陪笑脸:“啊,是扔。你和妈的生日是一天,打把你扔了之后妈就没过过一次生日。妈不敢过生日,妈怕过生日,一过生日妈就难过,她就想起你。这么多年妈知道你在老任家,可妈不敢找你,她知道自己对不住你,这辈子都亏欠你,所以无论怎么想你,妈都不敢去看你,现在公家占地妈有钱了,妈突然提出让我们来找你,她说她想和你一起过一次生日。妈虽然嘴上没说可我知道妈是怎么想的,妈今年七十三,按老话七十三是一个坎,妈是怕自己七十三这个坎过不去,她想就过生日这个引子,把你找回去用补偿款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妹妹,听姐劝,你就原谅妈,给妈一次机会吧,啊,就算姐求你了!”
听红莲这么说,任丽慰冷笑道:“补偿?你们说这话的时候不觉得自己很幼稚吗?如果当年你们把孩子扔的时候,你们那个红玉不是被老任家拣去,而是已经冻死、饿死,或是被狼掏了!你们还去补偿她?一个死孩子你们怎么补偿,就算你们有一个亿,一个死孩子她还能复活吗?如果一个人的生命要是能用钱来补偿的,为什么杀人要偿命?为什么还要有遗弃罪呐?如果什么都能用钱来补偿的话,那这些道德约束和法律就别存在了,人们满大街去扔孩子,到处去杀人放火吧,然后再冠冕堂皇地为自己的错误行为找一个合适的托词,这多好啊!”
“妹妹,妈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你要怎么惩罚我们才能解你的恨呢啊?如果你想零剐姐姐,姐姐也认,只要你能原谅咱妈!”为了能让妹妹见母亲一面,红莲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任丽慰很鄙视地看着红莲:“没必要!我从小接受的教育里没有仇恨这一课。如果你们还有良知,那么从现在起,你,还有你们家任何人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见到你们!”见红莲还不走,任丽慰又道:“没听明白,是不是还要我再说一遍给你?”
红莲:好,我走。我们不再给你们找麻烦了!
见任丽慰如此恩断义绝,红莲只好可怜巴巴,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老刘头和八床去做支架了。飘逸看着空落落的二床,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打破沉静和任长生说起话来:“要我说老刘头都多余在咱这做手术,上外地做去多好你说,家里又不是没钱。”
“他儿子托人了,在哪儿做都一样。他不像咱进来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现在到哪儿都是有熟人好办事儿!”
见任长生还是这种老脑筋,飘逸嘲讽道:“我说你傻呀,任叔。你不寻思寻思当大夫的就是职业道德再差能说我认识你,我就给你好好做手术,我不认识你我就糊弄你少给你来一刀或是少给你缝一针,你认为这种事儿可能吗?再者说了就算不认识大夫那又有啥呀?大不了大夫对咱不热情、对咱说话的态度差点。差就差呗,只要看病别给咱误诊就行呗要我说。大不了咱换大夫,实在不行咱换医院,换医院总可以吧?”
听飘逸把换大夫换医院说的这么轻松,任长生有些理解不了:“这都是当地最好的医院了,你还能往哪儿换?”
见任长生是真不明白看病的一些诀窍,飘逸不再大着嗓门,她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给任长生讲解起她所了解的一些内幕来:“唉,任叔我跟你说。在咱这小地方像心脏病这种高精尖的手术你认识人也没用。手术的死亡率该多些就多些,这与认不认识人根本就没关系。小地方和大地方大夫的临床经验和技术水平它永远都没法比。你不寻思寻思,大医院的大夫一天接触多些患者,咱这的大夫一天接触多些患者?就是一个个的患者堆吧,大医院大夫的经验都堆老了。就咱这的大夫你给他塞十万的红包,他也整不出北京专家的水平来,你信不信?小来小去的病在咱这看,像这种高精尖的手术要我说根本就不能在咱这做!”
飘逸说的话有道理,任长生相信。但二床老刘头做支架手术也不是连海的大夫做,刘老三说医院请的是省里来的专家给老刘头做手术。任长生认为去省里做和省里大夫来那是一个道理。
飘逸见任长生还是油梭子发白短练,又道:“任叔,你别忘了省里的专家也分三六九等,也不是技术都好!(神秘地)昨天你出去的时候我问老刘头,老刘头还不知道今天给自己做手术的省里专家姓啥叫啥呢,问主任主任没告诉他们。我怀疑别再是走穴来的专家。要不然主任咋能不把手术专家是谁告诉患者呢。你说连自己的主刀大夫是谁都不知道,这手术你敢让他给你做?”
听飘逸这么说,任长生吓得连连摆手说这种手术就是大夫拿刀逼着,自己都不敢让他们做。
白老太太看任长生一听说做支架手术吓得像没魂似的那个样,有些看不起任长生,老太太撇撇嘴:“还不做?你要是像我当年似的三根大血管堵死了,不做当时就得死,你还敢不做?”
白老太太的话引起病友们的注意,谁也没想到白老太太竟然是一个心脏里放过支架的人。特别是飘逸对白老太太更赶兴趣:“当年你放了几个支架,大姨?”见白老太太伸出一巴掌说自己当年放了五个支架的时候,飘逸惊讶的倒吸一口冷气:“我的妈呀,这么多!”
白老太太不以为然:“我这还算多?当年和我一起做手术的那个病友一下子放了七个,比我还多呢,我这都算少的!”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得出白老太太对自己当年放支架的情况很满意,甚至引以为豪。那么多支架按前几年的市场价格来说绝不是一笔小数字,这不是什么人,什么家庭都能放得起的。
看白老太太引以自豪的支架个数,任丽慰不禁感慨:“人心脏统共才多大块地方,一下子放了五根支架?再说放那么多支架,心脏那不成蜘蛛网了?”
白老太太见病房里的这些人什么都不懂,几乎都是医盲,她有些不忍,她要把她所掌握的就医经验告诉这些病友们:“大夫让你放几个那也不是瞎说的,他得看你堵了几根血管。不该放的大夫不可能让你放。既然到医院来了,咱就得信得着大夫。你信不着大夫,大夫怎么给你治病?大夫最怕的就是患者和家属对医生不信任!”
“那么多支架在心脏里呆着,它会不会也像蜘蛛网一样挂灰什么的?”任长生对人心脏里一下子放那么多支架也很好奇。
任长生的话把白老太太给逗乐了:“你说的那叫再次狭窄,不叫挂灰。我就是又狭窄了来住的院!”
“那再狭窄之后怎么办,还放支架?”任长生还是不明白,依旧好奇。
白毛老太太或许是被任长生说到了痛处,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别的地方狭窄能再放支架,放过支架那地方要是再狭窄就不可以放支架了,像我只能靠药物维持了!”说着白老太太从兜子里掏出几本复印的材料,发给病友:“来来来,给你们一人一本,都看看。这是预防心脑血管病的一些科普知识。别像我似的等病做成了就来不及了。”
八床做完支架手术回到病房。八床心脏里原来放了四个支架,这回又放了三个支架。先前被血管堵塞折磨的一声不吭的八床,回来后有了精气神:“这回我这个心脏可结实了!”
看着八床那如中了彩票般兴高采烈的脸,任长生和任丽慰的脸上充满疑惑。
任长生望望八床小声对任丽慰说:“你说心脏里放那么多支架,人能受得了吗?”
任丽慰虽然不知道心脏里到底能承载多少根支架,但她觉得心脏里要是支架放得过多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管什么东西还都是自然的好。
第二个手术患者还没有出来,这就意味着老刘头的手术还没有开始。老刘头的家属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待着。
等得不耐烦,刘老三开始来回不停地在手术室门前踱步。走累了刘老三停在刘老大面前:“大哥,咱爸是第,第三个吧?”
“第三个。”刘老大说完见家人都很紧张,安慰家人道:“你们不用紧张,老贾是熟人,没啥可担心的!”
见八床平安的回来,飘逸不放心老刘头跑去手术室外探个究竟。飘逸来到手术室外的时候,正好第二个患者被推出手术室。第二个患者刚一被推出手术室,就被家人给围住。第二个患者很幸运,血管堵塞不到百分之五十,不用放支架了。有了良好的开端,刘老大和刘老三也希望父亲的手术能如同第二个患者这般幸运。
飘逸从外面回来坐在床上,把第二个患者血管堵塞不到百分之五十的好消息告诉病友们。
任丽慰听完飘逸带回的好消息,再看看八床从鬼门关里逃出来那幸福的表情,她若有所思地对任长生说:“爸,你看他们(指八床)放完支架都没事儿,要不你也放?”
一听说要让自己放支架任长生使劲儿摇着头:“不放,不放!”
“你要是不同意在这做,那我就带你去省里做去。”任长生已经下定决心绝不放支架,不管是在哪里做。
见父亲如此决绝任丽慰不好在说什么,她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到窗户那,想让自己的心情尽量的放松一些。
正当大家为今天的手术都能这么顺利赶到欣喜的时候,殊不知老刘头的手术已经出现意外,此时老刘头躺在手术床上,整个上身已经被血水浸透。医生护士围着老刘头不停地忙活着。
老刘头躺在手术床上撕心裂肺地嚎叫着。为了便于抢救,他的衣服已经被医生剪开。
刘老大在手术室外并不知情父亲在里面已经出现意外,面对刘老三反复问他父亲能不能有事儿的时候,刘老大信誓旦旦地指着手术室的门说:“爸能有啥事儿!有老贾在那儿!”
打完泵针心脏已经不那么难受了,见任丽慰一直在打让自己做心脏支架的注意。任长生决定等做完动态心电图就出院回家,不能再在医院住下去了。
想到老刘头快手术完,该回来了,飘逸给老刘头收拾起病床来。这时刘老三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抱起被和枕头就往外跑。刘老三的举动和神情吓坏了病房里的人。飘逸觉得事情不好忙跟出去。
飘逸刚打开病房的门,就看见老刘头的所有家属和医生护士一起推着担架车朝特护病房走去。
飘逸芒颠地朝病房里喊了一嗓子:“哎,老刘头出事儿了!”
322病房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地聚集到病房门口。飘逸惊讶地捂住嘴巴:“妈亲那,床单上都是血!是不是手术失败了?”
任丽慰靠近门口跑的快,她也看到了,老刘头不仅成了血葫芦,还打着氧气,好像昏死过去了。
飘逸拉着任丽慰朝特护病房跑去:“走,去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任丽慰跟飘逸来到特护病房,病房的门敞着。老刘头被家属和医生紧紧围住。
老刘头老伴挤不进人群在刘老大身后不停地转悠:“老大呀,你不是说在这做没事儿吗,没事儿你爸咋还这样了呢?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刘老大流着泪,脸对着父亲的脸,轻轻呼唤:“爸,爸,爸,爸你醒醒!”
刘老三埋怨地看着刘老大:“知道这还不如不在这做了!这事儿整的你说!”
贾大拿拍拍刘老大的后背:“别惊动他,先让他休息休息!”,然后对戴眼镜的医生:“小张,你在这,别离开,我去手术室。有事随时进去叫我!”。贾大拿走出病房思量再三然后离开。
飘逸偷偷留到人群里看看老刘头,然后又偷偷溜出来:“好像是出事了!“
任丽慰吓得手捂着胸口:“走的时候还精神的,出来就这样了。这也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