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焦躁的求生人群

更新时间2013-10-16 17:45:26 字数：4183

　任丽霞找到了那辆出租车，可是司机并不知情后面曾落下一个钱兜子。反倒是那个紧随任丽霞其后上车的那个穿豹纹衣服的女人的嫌疑最大。司机反映那个女人在商场下的车，可从录像里看那个女人下车后没有进商场而是慌张地打了另一辆车匆忙离开。监控录像里跟踪一段距离那个女人就消失了。

忙活一天没有找到装钱的布兜子，任丽霞和王志文只好在高崎找个旅馆住下。着急上火任丽霞嗓子已经哑的说不出话来，望着一天滴水未进的妻子，王志文毫无办法。

任丽霞躺在旅馆的床上，无奈地叫喊着：哎呀，钱到底是谁捡去了你倒是给我呀，那可是我爸的救命钱呐！（又坐起来）王志文，你说能不能捡钱这个人现在也正在找我呢，有这个可能吗？……如果是这样那是最好！……（做作揖状）谁捡去了，我求求你了，你给我吧，我求求你了！都一天了怎么就没反应呢，王志文！

王志文掐着手指头，摇摇头：“世风日下呀——前几天死的那个小平头他妈和肖大夫，是不是不该死？结果死了吧；世态炎凉——我表哥跟我表嫂三十年的夫妻情份，我表哥死不瞑目是吧；人情冷漠——小慰她亲妈，有钱得瑟吧，只图自己高兴不管别人死活是吧。唯利是图——刘少刚他妈，大夫宁可换着法的给她用好药，也不告诉她有“细菌培养”这项检查，就为了多挣医药费；再加上现在你这——捡钱不还。钱包里明明有你身份证，捡钱人不应该把这个布兜送到派出所去？这世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难道钱真的就是万能的了？老婆，钱实在找不回来咱就认了吧，要不然还能有什么办法？赶上这个时代了！

任丽霞穿鞋下地：“不认！谁家也没挂无事牌坊，我就不信真有人能灭良心私吞我爸这救命钱！要是这样那这人可真该挨千刀了！”

任丽霞不认，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连救命钱都可以拣去花，就算自己找不到钱，她也要看看捡钱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志文陪着任丽霞顺着监控录像里那个穿豹纹衣服的妇女的行走路线一路排查下去，希望能有所发现。穿豹纹衣服的妇女下车的地方除了有一个治安监控，再没有任何可以记录那个女人去向的监控了。任丽霞和王志文站在那个妇女下车的地方不知所以然。

任丽霞不甘心就这么失掉线索，她拽着王志文一路打听着前行希望能有所发现。功夫不负有心人，当任丽霞和王志文走了二里多路快要放弃的时候，王志文眼睛突然一亮，他发现路边的一家商店门口按有一个监控。王志文拽着任丽霞朝商店走去。

小小的不起眼的商店帮了任丽霞两口子一个大忙。商店的监控录下穿豹纹衣服女人走到商店附近碰到一辆三轮车，坐车朝西走了。

从红刚那回来，刘玉环让红莲甩开红刚和美翠儿单独去找红玉，免得红刚两口子耍计谋。红莲走后，刘玉环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发了一天呆。

刘玉环发觉赵立本和赵照回来，忙站起来往屋里走：“人都回来了，我这饭还没做呢。我得去做饭了！”

看见姥姥在院子里发呆还没做饭，妈妈走了一天还没回来，赵照揉着饥肠饿肚的肚皮给刘玉环念话听：“姥，我发现我妈给你当闺女可真不容易啊，早晚那她得让你给折腾死了不可！”

刘玉环依旧朝屋里走：“我怎么折腾你妈了，啊？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赵照不阴不阳地看一眼刘玉环：“还我没良心。要我说呀咱家属姥姥你最没良心了！”

刘玉环站住瞪着眼睛看赵照：“我没良心？从小把你带大我怎么没良心了，你给我说说！”

赵照掐着指头数着：“你看，姥。打我记事起，我姥爷就下不了地干不了活了吧，那时候我妈我爸就帮你们干活。红玉咱别说，就说我那两个舅，他们帮你干啥了？他们是帮你拾一根柴禾了，还是帮你往灶坑填一把火了？家里的活不都是我妈我爸干的。现在你有钱了，这可倒好，都成你的亲人了，就我妈成了你最看不上的人。完了我妈还得被你指使的溜溜转。要我说呀，干脆你那钱都给我们得了，我们对你多好！”

赵照说出了赵立本的心里话，赵立本听了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

刘玉环不自然地拍打一下衣服：“都给你们可不行。你们姓啥，达旺和长胜他们姓啥？大外孙子，家里人和外姓人那可不一样啊！”

赵照发现姥姥又讲起她那重男轻女的歪理来，他不服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讲这个：“是，我承认我不姓红，可我妈姓红啊，她不是你们老红家的人嘛？”。当刘玉环拿红莲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来当挡箭牌时，赵照马上搬出红玉：“嗯嗯嗯，我妈是嫁出去了。那红玉呢，她还嫁出去了呢，你不还照样没脸哒呲的上敢找人家。动不动还让人家给扇回来。”

看说不过赵照，刘玉环底气不足地磕巴起来：“红玉，红玉，红玉那是我欠她的，我该给她！”

赵照嘲弄地笑道：“你可拉倒吧，姥。还你欠红玉的。那我妈我爸这么伺候你，你就不欠他们俩的？”

刘玉环急了，这么多年家里还没谁敢这么跟自己说话过，没想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外孙子，为了争那些家产竟然不顾自己的养育之恩。既然赵照无情，那么她刘玉环也只好无义了。只见刘玉环急头白脸地指着赵立本：“你问你爸，你妈她俩结婚的时候你奶他家有啥？你爸那是入赘过来的，我白送他一个媳妇还帮他成了家这还不行？立本，你说我当初要是不把红莲给你，你是不是得打一辈子光棍？”

赵立本这辈子就这点把柄让刘玉环给抓住了，他没想到丈母娘会在儿子面前这么羞臊自己。刚刚还沾沾窃喜的赵立本低头灰溜溜地专进屋。

赵立本有把柄在刘玉环手里攥着，赵照没有他不怕：“那不对呀，姥！我爸要是倒插门的话这就说明我爸是老红家的继承人，你的钱更应该都给我们了！”

正当祖孙二人争不明白这些家长里短的破烂事儿的时候，红莲匆匆从外面回来：“不进屋都站在这干啥？”

看红莲回来，刘玉环顾不上去跟躲进屋的赵照理论，忙迎上红莲。当刘玉环听红莲说老任头出院了。她在红玉家和单位都没找到红莲，自己哪天再去找老任头家的时候，刘玉环心里的一块手头落了地！

夜已经很深了，旅馆里的人们相续睡去。任丽慰拿着手机躺在床上困倦的眼皮难以睁开，她还是硬撑着不让自己睡去。她担心白天累了一天的父亲晚上心脏病再次发作，她怕姐姐任丽霞突然有事找不到自己，她担心婷婷学习过晚影响身体耽误第二天的学习。果不其然任丽霞来短信提醒她父亲快到犯病的时间了，让她提高警惕。她给婷婷发短信，婷婷没有休息还在学习。

任长生没有犯病，也没有在犯病的时间段醒来看时间。他把左手放在心口窝香甜地睡着。任丽慰把任长生的手从胸上拿下去。然后合上眼睛。

外面传来的巨大的呼噜声，把刚刚要睡去的任丽慰震醒。实在睡不着任丽慰穿鞋悄然出去。

坐在家旅馆外面花园的椅子上。天上的繁星变成一幕幕最近发生的各种事情呈现在任丽慰的眼前。任丽慰抱紧肩膀，克制着尽量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小区入口处传来说话声。宝贝爸爸领着两女两男进来。

任丽慰转身回旅馆。还不待任丽慰躺在床上，漆黑的屋子里传出任长生的说话声：“去哪儿了，这么晚了还不睡？”

任丽慰担心父亲健康的同时，任长生也在担心着女儿。看着日渐消瘦的任丽慰，任长生生怕自己把女儿给拖累垮。

北京的黑夜似乎很短，让人煎熬的白昼却那么漫长。还不待任丽慰和任长生睡好，走廊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任丽慰以为天亮了，看看手机才早上四点。

206房间因为没有窗户屋子更黑。阳光爸爸窸窸窣窣地摸黑起来穿衣服，把衬衣穿反他也没有发现。阳光爸爸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拎着外罩往外走，想起什么回来朝阳光妈妈小声道：“阳光醒了就去，别太晚了。”嘱咐完阳光妈妈，阳光爸爸不放心又把阳光妈妈装钱的裤子塞在阳光妈妈的被窝里：“搁好了，这个是大事儿！”

凌晨四点对于北京白海医院来说就跟白天一样，大门外排了好几百号人已经是人山人海了。有站着的，有坐小板凳的，还有干脆就躺在地上的。一个票贩子在人群里小声地叫卖着专家号。人们只是好奇地打听一下价格，却没人真正想买三百块钱一张的专家号。

阳光爸爸没想到人会这么多，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阳光爸爸拿着他的一百五十号顺序号，按照大致的方位找着自己的位置。有人误以为他要加塞，两人差点打起来。旁边的患者家属告诉阳光爸爸，到时间往里放人的时候，维持秩序的警察不会看站排的先后，而是要按顺序号往里放人。二百以里的号基本都能挂上专家诊，听旁边的人这么解释阳光爸爸心里才有了底。

随着移动门上时钟指针指向五点，医院保安和公安执勤人员捋顺顺序号，漫长的等待已经结束。焦急的人们终于在核实身份和顺序号后陆续的排成队伍，去迎接下一轮比这还要漫长的等待。

挂号大厅里其实面积也不小，可是突然间涌入好几百号人，空间立刻变得狭小起来，人挤着人，人挨着人。刚开始人们还能整齐地排在各自的队伍里，时间一长许多人经受不住长期站立，人们用各种办法来对付这漫长的等待。

长跑医院的知道事先拿个小板凳坐着歇息，没经验的有直接坐到地上的，还有垫着报纸坐的，有些人干脆脱鞋坐在鞋上也不管脚臭不臭。有些讲究的人则走到靠墙的位置依墙休息。这样的状态没维持多久，熬不住有些人开始用小板凳和报纸代替本人的办法站位，人则跑到一边去偷懒。

阳光爸爸坐在一只鞋上。不停地来回晃荡着坐得生疼的屁股。他不敢离开，他怕一不小心再出什么乱子耽误了儿子看病。这个位置是他儿子阳光生的希望。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从外面过来，挤在阳光爸爸前面坐在一个站位的报纸上。阳光爸爸往后让让。阳光爸爸后面的一个中年妇女见老爷子加塞挤进来，气得一嗓门子喊了起来：“哎，我说老爷子你怎么跑那坐着去了！”老爷子一说这是自己的位置，那个妇女更加生气：“来了站个位就走了，那还算你位置啊？大家伙都在这辛辛苦苦的排着呢，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要都像你这样随便的话那我们别挂专家号了，都给你留着吧！医院你家包了吧！”

老爷子也是起大早辛苦排队排出来的号，听妇女这么一说，老爷子当然不服输：“你那叫什么话，我站不住了，出去活动活动腿还不行？我发现你这人岁数不大怎么这么霸道呢？”

中年妇女腾的一下站起来，瞅那架势再吵几句就有可能去打那个老爷子：“你说谁霸道呢，是你霸道还是我霸道？你站不住你上后面排着去，你别在前边呀。你知道一个专家号多些人惦记呢。你误多些人事你不知道？”

老爷子气得浑身哆嗦：“我按规矩领顺序号，我起大早来排队，我跟队伍进来排到这，我怎么就碍着你了，你说我怎么就碍着你了？”妇女找空隙落脚准备去打那个老爷子，保安跑过来把二人拉开：“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

见保安过来，二人异口同声地说：“他（她）不讲理！”

大厅里等得心烦意乱的不止老爷子和那个中年妇女，其他的人也开始烦躁起来。人们发着各种各样的牢骚，腚坐出茧子，腿站得麻筋，甚至有些人还骂了娘，但没一个人肯离开，这里承载着她们亲人的性命，承载着她们家庭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