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当时说说就过去了,杜斌没往心里去,现在吕慧让他找个清净的地方,肯定是去疗养伤口的。杜斌就想起了那个偏远、风景秀丽的水库。
叁
这个水库果然很大,是在高山峡谷中被人工拦截而成的。水很深,呈深蓝色,像海水一样。周围的山峦郁郁葱葱,陡峭入云。湖心岛上,绿树掩映中露出点点红色帐篷顶。杜斌租了顶靠近水面的帐篷,试图离别人远点。其实他多虑了,这个小岛上,除了杜斌和吕慧再没其他游客了。
吕慧没想到,杜斌会这么在意自己。她原以为杜斌不会答应她的要求,就是答应了,也要等周六、周日才能带她出来散心。吕慧绝对没想到,第二天杜斌就带她来了。所以吕慧心里先就对杜斌存满了感激,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及至她随杜斌在天然森林中转了半天,到达水库的一刹那,她就被这个水库特有的静美、深邃和博大感染了,连日来像铅一样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瞬间便烟消云散。
吕慧像个依人的小鸟似的,快乐地依偎着杜斌臂膀,就像一对情深意切的情侣。
杜斌租了条小船,租了两件救生衣。回来的时候,吕慧买了两条游泳衣,笑嘻嘻地看着杜斌。杜斌说:买的?吕慧说:买的。杜斌说:白买了。吕慧不解地问:为啥?杜斌说:你看看这水,什么颜色?吕慧说:深蓝色。杜斌说:你再往水里扔块石头。
吕慧拣起一块馒头大的石头,使劲往水里扔去。咕咚——翻起一长串水泡。杜斌说:看见了吧,石头才扔出去几米,那里的水深就有10米以上。吕慧不信,问出租小船的老汉:真的这么深吗?
那老汉被太阳晒得漆黑,一脸的核桃纹,他笑呵呵说:这个大兄弟说得不错!吕慧还在坚持,说:那我也不怕,我会游泳,再加上救生衣,双保险。杜斌笑着用力揉了下吕慧的头发,真是个傻丫头。这是高山水库,水是从山里空出来的,凉得很,专扎人的骨头和骨髓。你要下去呀,不出两分钟,腿脚就得被冷水扎抽筋了。
吕慧还是不相信,把脑袋再一次转向那个老汉。老汉说:他的话一点都不假。
虽然不能游泳,但和杜斌双双泛舟湖中,仍然不失为一件令人感到惬意的事。杜斌给老汉塞了50块钱,让他去岸边的酒馆喝酒,自己划船载着吕慧,在水库转了一天。吕慧意犹未尽。晚上,老汉给他们送来几种水库产的鱼,说:尝尝水库的特产,是炖是烤你们自己弄。吕慧快语:烤着吃,烤着吃。吕慧平时很少撒娇,现在撒起娇来,完全是自然状态下真情的流露,杜斌也被她的纯真感染了。
杜斌想,只要她高兴,自己就高兴。
吃过烤鱼和烤玉米、烤地瓜,吕慧的兴致还不减。杜斌去小树林捡了些干柴,把火堆弄大了些。吕慧依偎在杜斌肩头上唱歌。她唱的大多是朝鲜语歌曲,深沉、优美。杜斌第一次听吕慧唱歌,他被吕慧优美的歌声感染了打动了。杜斌静静地看着篝火,陶醉地听吕慧唱歌。
深夜了,露水悄悄打湿了头发,吕慧像一个主妇似的,铺上毛毯,给杜斌打来洗脸水。然后,他们便很疯狂地做爱。
突然,吕慧的手机响了。她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眼号码,走出帐篷接电话。杜斌想跳起来拽她,因为她一丝不挂呢。但杜斌没起来,他知道又是那个神秘人物打来的神秘电话,她既然不想让自己知道,跟过去就有了偷听的嫌疑。另外杜斌一想,深夜了,这里只有他和吕慧,夜幕这么黑,即使吕慧光着身子,也看不见。
吕慧这次接电话的时间很短。
肆
第二天深夜,杜斌的手机响了。杜斌不想让它破坏自己的好心情,就没去接。可打电话的人很有耐心,一直呼叫不停。
杜斌懒散地打开手机,里面传来陌生的声音:姓杜的,别管我们教育局的事。闭上你的臭嘴。要不,就快点滚蛋!
杜斌的情绪坏到了极点。吕慧说:这不是恐吓电话吗,你手机上有他的电话号码,你去告他。杜斌叹了口气,说:他不会傻到用自己家电话恐吓我。说完,他用床单盖住吕慧赤裸的下身,自己钻进浴间冲澡去了。
第三天,杜斌开车回到东环。当天夜晚,杜斌正在卫生间冲澡,外面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杜斌关了水龙头,用毛巾胡乱搓了几下头发,打开房门。
进来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脸的红疙瘩。杜斌认得来人是县第二工程公司的总经理,叫胡大楼,是位农民企业家。据说他原来是个瓦匠,组织了几个人进城搞建筑,逐渐地做大了连大楼都盖,就得了个胡大楼的外号。
胡大楼大大咧咧往杜斌的床上一坐,顺手递给杜斌一只三五牌香烟。杜斌摆摆手,他就自管自的吞云吐雾。胡大楼倒爽快,他开门见山说:杜市长,听说你反对教育局卖学校建体育馆和家属楼?杜斌一楞,心想你怎么知道的?就反问他: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问过之后,杜斌就知道这个反问是多余的。他想现在这些企业家个个神通广大,手眼通天,有些信息他们比你知道的还要多,还要快。
胡大楼换了一下坐姿,将左腿翘到右腿上说:关系大了。杜市长不会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我们公司就等着教育局盖家属楼挣工资活命呢!杜斌什么都明白了,他想这件事还没影儿呢,俞思卿就把盖家属楼的工程公司找好了。看来俞思卿他们是铁了心。
想到这杜斌气不打一处来,把脸一绷,说:教育局那件事还没研究呢。你找我就为了这?我明确告诉你,我坚决反对!胡大楼这样的企业家似乎什么都不怕,手里有了票子,他们坚信就会无往而不摧。事实也是如此,胡大楼凭借手里的票子做敲门砖,直到现在,在东环市还没他攻不下来的堡垒。胡大楼冷笑说:杜市长,这是何苦呢?你扮得罪人的角色干啥?……你高抬贵手吧。杜斌反感他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态度,说:这件事与你无关,别来瞎搅和!
胡大楼见杜斌不买他的帐,便从怀里掏出一只黄皮信封。信封没封口,里面鼓鼓的。杜斌知道里面是什么,他表情严肃的说:拿走!胡大楼尴尬地笑笑说:其实……我早就想与杜市长交个朋友……
杜斌一脸不屑地说:收起来!不然我报警了!
把胡大楼推走后,杜斌猛地关上门。“哐”的一声,他随口骂了句:真他妈的绝!
伍
经过匿名电话和胡大楼送钱的事,杜斌烦乱透了。
昨夜,杜斌没睡好。
教育局职工状告杜斌的上访信,像雪片一样飞到市纪检委,飞到检察院,飞到市人大,飞到赵法谣书记的办公桌。
上告信扑风捉影,其中所罗列的内容基本都是凭空捏造陷害杜斌的。
检查长马德良也接到了上告信。其实,杜斌来东环市挂职以来,他没少往杜斌的宿舍跑,也没少请杜斌吃饭。
马德良说,他自己没希望当作家了,就把希望寄托在初中二年级的女儿马小媛身上。他请杜斌带一带马小媛,重点培养培养。马小媛长得像个大姑娘似的,属于早熟的那类女孩,胆子大,性格开朗、活泼。她也真有文学天赋,文章比他老爸老练辛辣,还有味道。
杜斌就做了顺水人情,马小媛的几篇小散文,经过他简单指点,杜斌寄给省报社的副刊编辑。编辑见是杜斌推荐来的稿件,就给刊发了。
这下可把马德良高兴死了。因为20多年来,他没少给省报投文学稿,可一个铅字也没见到。马小媛只经过杜斌随便一指点,竟然能发表文学作品了。杜斌在他眼里就显得神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