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卷 第15节

　　 杜斌诚实地把什么都说了，一点没有隐瞒。调查组的人听了后，有些同情杜斌。他们也不希望，学生们还在危房里上课，教育局机关的领导们就用原本拥挤的学校，去换自己舒适的住宅楼。至于杜斌给省里有关部门送礼的事，杜斌说：“这是普遍存在的游戏规则。我个人不希望你们牵涉到省里有关领导，否则，市里以后就别想跟省里打交道了。你们可以去问赵法谣书记。如果你们非要牵涉省里人，赵书记同意的话，那我就只好自己掏钱支付那些花销。”

　　 调查组的人还没见过像杜斌这样的被调查对象，他们回到宾馆房间，纷纷议论。他们认为，杜斌作为一个知名作家，是不会撒谎的。他们知道，在一个作家的眼里，他们最看重的是什么。那就是他们的名声。名声比他们的生命还重要。

　　 赵法谣书记不希望市里出现这种“腐败现象”。他在调查组面前替杜斌说了话。他说：“按照市里的招商引资政策，向上级有关部门争取到计划外的无偿资金，可以按百分之一的比例，给与奖励和活动经费。如果按照这个奖励比例，杜斌同志应该得5万元，可是他风格高，一分钱没要。这区区两万元，算得了什么？”

　　 调查组的人犹豫了，赵法谣说：“这个奖励政策，可是牡丹市委制定的。而且，还特意发了红头文件，你们难道不知道？”

　　 很凑巧，当天晚上，东环市的电视台就把上午杜斌去金凤玉家的报道发了出来。当时，调查组的人正在赵法谣办公室。他们是一起看东环市《新闻联播》的。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带队的市纪委副书记对赵法谣说：“我相信您的话。杜斌绝对不是在演戏。”

　　 牡丹市委调查组来东环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调查举报信上说的杜斌私吞公款。事情很快就查清楚了，杜斌不但不存在私吞公款问题，还是一个不贪图巨额奖金的先进。一周后，调查组就撤走了。

　　 一天夜晚，吕慧在办公室偷偷给杜斌打电话，她说：“听说第四第五小学的事了吗？他们已经决定了。由于你的阻拦，他们暂时把第四小学合并到其他四所学校。这样每个学校只分流进三四百人。还把仓库和体育器材库打扫出来作教室。但他们却要把教师进修学校的办公楼承包出去，改造成全市最大的娱乐城。有室内游泳、保龄球、夜总会、洗浴、餐饮什么的？”

　　 杜斌呆住了。后一个消息他压根儿就没听俞思卿说过。他问吕慧：“进修学校在哪办公？”吕慧说：“在职业高中，划出一层楼来，专门给进修学校做办公室。”

　　 杜斌自言自语地说：“我怎么不知道呢？”吕慧担心地说：“告诉你吧，其实俞思卿已经把刘玉林的工作做通了。听说，刘玉林还夸俞思卿有经济头脑，有开拓精神呢。”

　　 杜斌非常感谢吕慧能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他，真诚地说：“谢谢你！吕慧。谢谢你真心帮助我。尤其在我成为孤家寡人的时候。”

　　 这个俞思卿，越来越不像话了，他为什么总要隔着锅台上炕？而刘玉林也真是，他作为一个市长，难道连工作程序不懂吗？他难道糊涂了吗？长此以往，那还要他这个主管副市长干嘛？杜斌越想越气。终于，杜斌决定他不想再找俞思卿了。他要直接去找刘玉林。他知道，刘玉林才是根子。由于旱情得到解除，市里的中心工作又转移到了经济建设上。

　　 刘玉林心情比以前好了许多。他知道杜斌找他的原因，所以他想先发制人，他就没给杜斌机会。另外，经过俞思卿和教育局其他领导吹风，刘玉林也觉得杜斌有点多事。觉得他老是跟自己做对。以前也有人来市里挂职，可他们大多不掺和市里的大政方针。他们都怕万一得罪了市里的地头蛇，两年以后省委组织部来考核，市里人不说好话。再说两年时间转瞬即逝，多数人不想搞具体项目或工程。怕陷在里面拔不出腿。另外，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组织部长刘伟就是一个很好的榜样。她虽然是一介女流，却远比杜斌聪明多了。而这个杜斌却不一样，喜欢掺和。好像市里就他忧国忧民似的。按说他一个作家，哪怕他老老实实地搞创作呢，也比老掺和事强呀。

　　 所以刘玉林见杜斌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就直接说：“杜斌呀，来市里半年多了吧。”杜斌说：“是呀，一晃半年过去了。”

　　 刘玉林由于肥胖的原因，赘肉把眼睛都快挤没了，只剩一条像火柴那么细的一条肉缝。他晃动了下脑袋，说：“可不，时间飞逝呀。杜斌同志，前天教育局跟我汇报了，说他们要搞房地产开发和招商引资。我觉得，办法还不错，就跟主管城建和招商引资的市领导们碰了碰头，他们也很赞赏教育局的办法。”杜斌不想听这个，他张了张嘴，屁股在沙发上挪动了一下，想站起来说点什么。刘玉林摆摆手，示意他安静。杜斌只好又坐回到沙发上。刘玉林继续说，“俞思卿同志很识大体，他非常尊重你的意见，只把第四小学合并到其他四所小学去。等年末你那500万到位，明年再重建一所全地区规模最大、最现代化的实验小学。那时再撤消第四小学，把其他小学的尖子生，组织到实验小学去。”话说到这里，杜斌听出来了，刘玉林在表扬俞思卿“识大体”的同时，就是在批评杜斌“不识大体”。就有了警告的意味，就有了既然俞思卿都识大体，做了让步，那你杜斌就不能不识大体，而再坚持你的观点了吧？作为妥协也好，作为回报也好，你总得也识大体一回，让让步吧。

　　 杜斌还想说点什么。刘玉林已经看出来了。他说：“可能你担心500万元，建设那么大规模的实验小学资金缺口吧。这点你尽管放心好了，俞思卿早想到了，他说他和我去省教委争取的那600万，他再到企业化缘50万，估计1200万差不多了吧。”

　　 话说到现在，杜斌清楚，他必须“识大体”了。他必须让步了。他的思路就得跟着刘玉林走了。杜斌说：“如果真有1200万，市里再把地皮钱给免了，肯定够用。”

　　 刘玉林得意地笑了，笑得浑身肥肉直颤，说：“那当然。市里别的帮不上忙，人家教育局搞那么大动作，我们怎么也得给点优惠政策吧。杜斌呀，你知道吗？思卿同志可为市里带了个好头啊。他们在省城招来了一个大老板，专门搞娱乐业综合开发的。那个老板看好了进修学校的位置，打算投资1800万，建设全地区最大规模、最高档的娱乐城。真要建成了，不但可以解决200人的就业问题，每年还可以交纳700万税收。”

　　 杜斌不相信，一个娱乐城每年能交那么多税吗？疑惑地问：“娱乐业，能有那么高税收吗？”

　　 刘玉林笑得更开心了，眯缝着细眼睛，神秘地说：“光靠娱乐业当然不能。不过他答应，把省城的总公司迁过来，在东环市注册。”杜斌不由得张大了嘴巴，说：“真的吗？”刘玉林大概觉得杜斌太过天真了，加上刚才杜斌“识大体”，发表了那些让他放心的话，他觉得有必要给杜斌个“甜枣”吃吃，便往往前探了探身子，故意神秘地笑了。其实，刘玉林只是在办公桌后把身子前倾了下，实际距离仍然那么远，他说：“只在娱乐城弄一间办公室，挂上牌子就行了。至于总公司的业务，照常在省城运转。但这样，他们的税收就在东环交纳了。当然，我们给他按百分之四十返还税收，我们得六十。这回，思卿可立功了。现在我们市经过持续干旱，造成农业大部分绝产，今年的税收就指望从外面引税源了。”

　　 杜斌听了心里直发毛。他不无担心地说：“这不是在与别人抢税源吗？还给人家百分之四十的返还？国家税收不就漏掉一块吗？”

　　 刘玉林说：“现在外面都这么搞。谁的政策优惠，谁的税源就充足。只要我们不虚开增值税发票就行。这叫利用国家法律的不完备，率先搞活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