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慧知道杜斌在东环市没几个朋友,他平时又不是随便参加聚会的人,杜斌在东环吃饭,不在“海参崴美食城”,就在“回民饭店”。于是她打了个出租车,直接去了“海参崴美食城”。大门已经落锁了,夜幕中,“海参崴美食城”的霓虹灯在漫天雪花里妖媚地闪烁着。
吕慧又去了“回民饭店”,这里也摘幌了,银白色卷帘门冰冷地反射着路灯的光芒。但“回民饭店”是一溜平房,一边是菜地,一边是小巷。在靠小巷的那边房子,有一间屋子亮着灯。吕慧悄悄溜到窗根下。屋里挡着窗帘,里面隐约有个人影在晃动。从她投到窗帘上的影子判断,这是个留着披肩发的女人。吕慧失望地正要离开,突然发现窗帘是两条合在一起的,虽然上面拉合拢了,但靠窗台的地方,窗帘被窗台挡住了,留下一条缝隙。
吕慧好奇地顺着缝隙往里张望。这一望可不得了。她发现杜斌躺在床上,昏沉沉地睡着,马淑君正给他洗脚呢。
吕慧不看则罢,一看心就痛了,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一片雪花落在她眼睫毛上,瞬间就融化了。她赶紧走到饭店旁边的黑影里,抹着眼泪。她心里乱极了,一时竟然气愤得不知所措。她恨透了杜斌,恨透了这个花心的家伙。
吕慧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又给杜斌挂手机。仍然关机。吕慧就那么在雪地里站着,任凭冰冷的雪花飘落了一头、一肩。她一直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那间屋子的灯熄灭了,直到她的双脚在雪地里被冻得麻木了,她浑身发抖了,才流着眼泪离开。
陆
刘玉林主持召开了第35次政府常务会议,议题除了劳动保障、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给财政局增加事业编制外,主要是刘玉林向常务会成员通报了一个情况。
刘玉林用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额头和脖颈子上的汗,胖乎乎的手拄着下巴,笑眯眯地说:“同志们,根据俞思卿同志的工作业绩,根据教育系统广大职工的一致推荐,当然了,也包括市政府的大力推荐,下午,牡丹市委组织部、纪检委组成的联合考察组,要来东环市考察俞思卿同志。这是大好事呀,同志们,是俞思卿同志努力的结果,是党培养的结果呀!俞思卿同志要被提拔为市长助理,还兼着教育局长。”
大家把目光纷纷转向俞思卿,有的人表示祝贺,有的人去跟他握手,也有人说着风凉话。俞思卿肯定知道这个消息,刘玉林不能不事先告诉他。但他装作一点都不知道的样子,脸色微红,现出诚惶诚恐的惊讶和谦虚,说:“谢谢诸位!谢谢市委!谢谢市政府!”
刘玉林晃动了下多肉的身子,换了个坐姿,说:“各位,我们一定要按照市委的意见,把这次考察顺利进行下去,不能出半点差错。我跟考察组长通了电话,还是老一套,先找五大班子领导谈话,再找处级领导谈话,然后所有科级一把手参加画票,再征求他们中一些人的意见,还要找民主人士以及教育局的人谈话,最后再找俞思卿谈话。”
刘玉林的汗水又出来了,他又擦了擦额头和脖颈,喝了口茶水,说:“所以,我代表市委、市府要求大家,绝不能出现杂音,绝不能出现不负责任的话,不要在下面乱来,张开破嘴哇啦哇啦地胡白话。我也严肃跟各位打个招呼,哪个部门也不许出错,哪个地方出了漏子,我要收拾你。你们都给我管好自己的人。同志们哪,我们提拔个本地的干部,多么难呀!默默培养了那么些年,赶不上人家上面刚参加工作几年的科长、副科长。所以,咱们要爱护、支持本地干部。当然,我不是说组织上派下来的干部不好,我的意思是本地干部的父母亲戚都在本地,他们心里为家乡的发展考虑得更长远,更实际。他们不搞政绩工程,不搞花架子。”
散会后,都回去开会传达刘玉林的指示了。杜斌跟俞思卿客气地握了握手,真诚地向他表示祝贺,说:“恭喜你!”俞思卿满面红光,说:“谢谢杜市长的帮助和支持。以后,我作为你的助理,还得你多帮助呀。”杜斌说:“您客气了,您得多支持我呀。”俞思卿说:“那有啥说的?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搞好东环市的教育体制改革。您说呢,杜市长。”
杜斌说:“对,对。您说得对!”
杜斌看得出来,俞思卿一边跟他客套,一边往刘玉林的办公室那瞅,就主动停止了话题。果然,俞思卿和杜斌分手后,去了刘玉林办公室。
柒
杜斌那晚喝醉酒在马淑君那住了一宿后,吕慧一连好几天都没了踪影。
杜斌给她打手机,总是响几下,然后就被关掉了。再打,还是这样。开始杜斌以为吕慧在开会或有事不方便接电话。后来下班时间再打,还是响了几下,就被关掉了。
杜斌找了个借口,对吴宇说:“你给教育局的秘书吕慧挂个电话,让她到我这来一趟,她们报来个材料,我有些问题想问问她。”
一会儿,吴宇进来了,说:“杜市长,吕慧不在办公室,教育局的人说她有病请假好几天了。”
杜斌点了点头,说:“好吧,过两天再说吧。”
下午,杜斌突然想起今天是吕慧的生日,他猛然拍了下脑门,说:“差点忘了,差点忘了!”
晚上,杜斌开车去了花店,买了一大束鲜花,捧在怀里去了吕慧在恤品江边上的新家。杜斌把车子停在小区外面的树影下,下了车,哼着歌曲往小区走。
杜斌有吕慧房子的钥匙,他直接打开了房门,想给吕慧一个惊喜,他甚至幻想着吕慧看到鲜花时,娇滴滴跑过来搂着他脖子亲他的娇媚样子。
可是,杜斌想错了。屋子里冷清清的,没有一点人的鲜活气息。灯也没开,黑暗中电视在一闪一闪地亮着。杜斌往沙发上望去,他以为吕慧会蜷缩在沙发里看电视呢。沙发空着,没人。卧室的门开着,杜斌走了进去。杜斌打开灯,看见吕慧头发凌乱,面色苍白地蜷缩在被窝里睡觉。旁边的床头柜上,有两个吃剩的方便面空碗,还有半截没吃掉的火腿肠。
吕慧平时不是这样的啊,她不是一个生活凌乱的人,也不是一个随便对付自己的人。杜斌纳闷了,他轻轻地摇晃着吕慧的胳膊,说:“吕慧,吕慧,你醒醒。”
吕慧睁开了眼睛。杜斌被她吓了一跳,才几天的时间,她的眼窝就塌陷下去了。杜斌心疼了,想她可能是病了。
吕慧见是杜斌,便把脑袋扭到一边,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涌出了眼眶。
杜斌忙用手给她擦去流到耳边的眼泪,抱歉地说:“你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吕慧闭着的眼睛像泉眼似的,眼泪不断线地涌了出来。杜斌慌了,赶紧去卫生间拿来毛巾,给吕慧擦眼泪。
吕慧突然把杜斌的手打开,抢过毛巾捂住嘴“呜呜”哭开了。
杜斌俯下身子,温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吕慧哭得更凶了,索性用被蒙住脑袋,嚎啕大哭了。
杜斌把床头柜上的空方便面盒和那半截香肠收起来,扔到厨房的垃圾袋里,又把客厅简单地收拾了一遍,才回到卧室。这时,吕慧已不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着屋顶想心事。
杜斌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说:“病了?还是受了委屈?”
吕慧生硬地把手拽出来,把脸扭到一边不说话。杜斌又拽过她的手,使劲地握在手心。吕慧使劲往外拽,但她哪有力气拽过杜斌呢,拽了半天也没拽出去。吕慧又哭了起来。
杜斌见她这样,就把她的手放回去,把鲜花送到吕慧的鼻子下,说:“送给你的。”
吕慧一胳膊把鲜花打掉在地上,说:“你走吧!别再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