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卷 第32节

　　 那天晚上，杜斌的灵感特别活跃，创作激情十分充沛。为了不影响创作长篇小说，杜斌先给雅芬通了个电话，唠了几句闲嗑，听雅芬诉了一阵子苦。杜斌又嘱咐女儿要奋发努力，争取考上清华、北大什么的，女儿满怀信心地应允了。然后杜斌就把电话线拔了，把手机关了，憋在屋里快速地敲打起键盘。

　　 胡大楼很有耐心，不紧不慢地敲着门。因为他从楼层服务员那里得知，杜斌吃完晚饭回房间后，就没再走出房门半步。胡大楼整整敲了半个小时，直到他把杜斌的灵感敲没了，激情敲走了，杜斌才愤怒地打开房门。

　　 杜斌见是胡大楼，就要关门。胡大楼仍然自来熟，大大咧咧地抵住门，说：“咋的，杜市长，咱敲了半个小时门，你也不问问我有什么事，就想拒绝人民群众的来访？”

　　 说完，胡大楼也不等杜斌表态，推开门自己进来了。杜斌无奈，只好关上门。

　　 胡大楼还像上次一样，一屁股坐在杜斌雪白的床单上，拿出香烟，非常潇洒地在烟盒底部一弹，香烟像变魔术似的跳出来一支。胡大楼把烟递给杜斌。递到一半，他又抽回手，说：“我忘了，杜市长不抽烟。”他那高档打火机喀哒一声，打着火自己点着了，抽了一口，烟雾朝杜斌眼前飘来。

　　 杜斌用手扇了扇烟雾，厌恶地说：“你不会坐沙发上啊，看你，把床单都弄皱了。”

　　 胡大楼这种人脸皮最厚，基本上介于二皮脸和二流子之间。他见杜斌并不欢迎他，言语之中不乏讥讽与讨厌，便讪笑着说：“我这不是，想跟领导亲密接近吗。这样，才显得领导跟人民群众关系密切。”

　　 杜斌鼻孔里哼了一声，说：“你还算群众？你不是大款吗？”

　　 胡大楼笑了，说：“杜市长过奖了，我可不是大款。我是按照总设计师小平同志的指示，属于先富裕起来的那部分人。”

　　 杜斌说：“行了，别贫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胡大楼说：“求杜市长一件事。”

　　 杜斌说：“你胡大楼还有求人的时候？”

　　 胡大楼讨好地说：“杜市长真会开玩笑，净拿我开涮。其实，也没多大点事，我想在教育局的工程招标会上中标。”

　　 杜斌脸上泛起嘲笑的表情，说：“这件事，你还用求我？你不是已经从俞思卿嘴里知道标底了吗。”

　　 胡大楼苦笑着说：“你可别笑话我了，我倒大霉了。俞思卿是告诉了我标底，但他说被赵书记和刘市长臭骂了一顿，就把邪火撒到我头上。我看明白了，在他那，我是彻底没戏了。”

　　 杜斌说：“所以，你才来求我帮忙？”

　　 胡大楼点了点头，一脸穷酸相。

　　 杜斌问：“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上忙？”

　　 胡大楼说：“你别糊弄我了，谁不知道你是工程招标小组的组长呀。”

　　 杜斌板起面孔，语气决绝，说：“我帮不上你忙！”

　　 “别介呀，杜市长。”胡大楼往前凑了凑，从兜里掏出一个红色存折，塞到杜斌手里。

　　 杜斌打开存折，吓了一跳。存折上面的存款余额是50万，存款人的名字一栏里，赫然写着杜斌两个字。杜斌想，这小子胆子也真够大的，为了捞到这两个建设项目，竟然送这么多钱。看起来，基本建设项目里的油水不会少，不然他不会舍得这么大的本钱。杜斌左手拿着那个红色存折，在右手掌心上拍了拍，说：“这个，是我的了？”其实，胡大楼这次来见杜斌，心里也是矛盾的。他的记忆里，清晰地记得上次他在杜斌这碰钉子的情景。当时的情景，始终让他难以忘怀，他碰了一鼻子灰，平生第一次遭遇了送钱还被人骂的尴尬。也是那次，打破了他“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行事原则，更让他一直屡试不爽的所谓“当官不打送礼的”人生哲学遭受到当头一棒。外表柔弱的杜斌，在那一刻所表现出来的坚毅与威严，清廉与刚正不阿使他觉得比人顿时矮了三寸。

　　 这次，是巨大的利润空间，促使他再次敲开了杜斌的房门。在他心里，还存有巨大的侥幸心理，他总觉得人哪有不爱钱财的？也许，是自己上次给杜斌送的数目少，省城来的领导胃口大，没看上眼。所以，这次他咬牙拿出50万，来炸杜斌这座顽固的地堡。但，他心里一直不托底，就怕杜斌再把他骂出去。

　　 现在，看杜斌的表情，认为有戏，就有些胆大了。胡大楼往前凑了凑，说：“您没看那上面的名字，写着杜斌吗？当然是您的了。”杜斌又拍了拍存折，说：“你，送给我50万，如果你中标了，不也赔帐吗？”听杜斌话里的意思，这是关心他有没有赚头。对这一套，胡大楼非常清楚。以往他送钱，有些人心里想收下，却又不好让自己的贪婪本性表现出来，便假装出一副关心你的样子，嘘寒问暖。胡大楼以为杜斌也动心了，以为他要收下钱了，就放肆了起来。因为，按照他的经验，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刚才还多么正人君子，一旦收下钱财，就会成为他手中的提线木偶，任凭他摆布了。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胡大楼嗓音也提高了，他说：“杜市长，你写小说行，可搞基建工程，你是门外汉。我实话告诉你吧，按照基建工程的规律，一般有百分之20以上的纯利润。你想，教育局一千多万的工程，按百分之20计算，那最少是300万的纯利润呀。”

　　 杜斌说：“300万，你就送我50万？”胡大楼以为杜斌嫌50万少，心里骂道，果然是省城来的，胃口大不说，心还黑。但为了得到这两个项目，只要他还能赚大头，胡大楼就只好咬咬牙了，他说：“这是先付给您的，等我中标后，再给你30万。怎么样，这个忙您总该帮了吧？”

　　 啪的一声，存折扔到了胡大楼脸上。胡大楼一时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听杜斌气愤地说：“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你给我走。走！”

　　 胡大楼懵了，他还想再作最后的努力，说：“我再给你加30万！”

　　 杜斌打开房门，低声吼道：“出去！再不出去，我喊保安了，我告你行贿罪了！”

　　 胡大楼没想到杜斌会突然翻脸，拣起存折，嘀嘀咕咕走了。

　　肆

　　 胡大楼走了，杜斌因气愤而心跳加速。他坐在沙发上想，怪不得胡大楼这么想拿到工程呢，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大的利润空间。看起来，教育局做的标底还得往下降。怪不得俞思卿想叫胡大楼干，他是无力不起早啊。50万，或者是70万，就是100万的好处，胡大楼也愿意拿出来。杜斌简直不敢往下想了。

　　 杜斌越想越激动，一时心情难以平静下来。他想到恤品江边走走，让江风吹一吹。

　　 这时，门又被敲响了。杜斌以为胡大楼恬不知耻地又回来了，猛地拉开门喊：“你他妈的，还有脸没脸！”杜斌楞住了，不是胡大楼，而是亭亭玉立的俞敏。

　　 杜斌为自己刚才的鲁莽和粗鲁而羞愧，他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俞敏不在意，春风满面地说：“大作家，这是跟谁斗气呀？谁又招惹你了？”杜斌懒得提起胡大楼，说：“别提了。你有事吗？”俞敏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语调发嗲地说：“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杜斌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抱歉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俞敏显然刻意装扮了一番，淡妆素抹，一袭黑裙，越发衬托出她娇好的身材。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白皙的胸口，身体隐隐散发出迷人的香水味道。

　　 杜斌对俞敏比较客气，指着沙发说：“坐吧。”俞敏说：“不坐了，我想请你去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