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卷 第42节

　　 刘玉林还特意请杜斌做了表态发言。杜斌先说了几句与其他市领导内容一致的话，又说：“我本来就是思卿同志教出来的学生，现在我们师徒俩一起主管东环市的教育事业，是我的荣幸。我以后会认真倾听思卿同志的意见和建议，遇事多和他商量，共同探讨解决问题的方法。同时，我也请思卿同志多提宝贵意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们共同携手，把东环的教育事业推向一个新的台阶。”

　　 刘玉林带头鼓掌，别人也稀稀拉拉地鼓了掌。

　　 会后，市府办公室给俞思卿倒出了一间办公室。但俞思卿不经常来这里办公，他主要在教育局的办公室办公。

　　 俞思卿的任命下来后，刘玉林找杜斌谈了一次话。他说：“杜斌啊，俞思卿担任市长助理，是必然的事。我相信你的政治素质和个人修养，也相信你会跟他处理好工作关系和个人关系。”

　　 杜斌说：“刘市长，你说这话，我理解你的意思。我不是傻子，我还有一年就到期了，我就回省城了。到时候，也赶上换届选举，俞思卿再做副市长，就会有个铺垫和缓冲时间。”

　　 刘玉林说：“你是个聪明人。好，明人不说暗话。我所担心的就是前段时间，你和俞思卿有些矛盾，怕你想不开呀。”

　　 杜斌说：“刘市长，你放心，我杜斌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我和俞思卿之间主要是工作上的矛盾，至于个人之间，没什么恩怨，也没深仇大恨。我上中学时，俞思卿是校长，他还对我有过许多帮助。所以，您尽管放心，我和俞思卿之间的事，早过去了。我会和他重新开始的！”

　　 杜斌最后的话，是一个双关语，他相信刘玉林能听得出来。是的，自从俞思卿给杜斌跪下，杜斌妥协以后，就意味着杜斌和俞思卿新的关系的开始。在杜斌的内心，他再也不觉得亏欠俞思卿什么了，他中学时欠俞思卿的感情债已彻底还完了。

　　 市委书记赵法谣也找杜斌谈了一次话，赵书记比较直接，说：“上级这么安排，是为了明年的换届选举。你明年就到了挂职期，要回去了，就空出了一个位子。当初，我有我的考虑，俞思卿虽然是候选人之一，但他的排名不在前三名。提拔俞思卿做市长助理，是以刘玉林为首的东环市领导的意见。刘玉林和俞思卿去了省城，做了不少工作。这些，我都知道。所以考察俞思卿以前，上级主要领导找我谈了话，怕我不同意，专门做我的工作。为了东环市几大领导班子的团结，我做了让步。但以后的一年多时间，主要靠俞思卿自己走了。换届时，人大要组织选举，他不珍惜的话，就会被选下来。让人民去选择他吧。”

　　 杜斌说：“赵书记，您放心，我心里明镜似的。我理解您的处境，我在市府会议上已经表了态，我不会给俞思卿下步参加选举设置障碍。但是，我也不会为了缓和与俞思卿的矛盾，去拿东环市的教育事业来做交易。我更不会为了明年顺利回省城，为了得到一个圆满的鉴定而丧失我做人的原则和党性！”

　　 赵法谣对杜斌的话语非常赞许，说：“我没看错人！”

　　 贰

　　 回到省城后，娇娇成天变得心事重重。吃饭也不香了，睡眠也不好了，上课总是溜号，管都管不住。越是如此，姣姣越想集中精力学习。结果适得其反，给自己造成了巨大压力。姣姣开始变得神思恍惚了。有时，想想自己平时最崇拜、最尊敬的爸爸，到东环才一年就变心了，就开始不断有不三不四的女人打电话骚扰，姣姣心里就像刀割一样难受，她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爸爸。她心目中那个高大、英俊、慈爱、正直、才华横溢的偶像倒塌了。姣姣为此而痛不欲生，经常偷偷地哭泣。

　　 雅芬不时咬牙切齿地诅咒杜斌，唠唠叨叨地痛骂杜斌是陈世美，就给姣姣受伤的伤口上一次次地抹了盐，使姣姣越发难以理解父亲了。

　　 姣姣的学习成绩直线下降，两次月考下来，她的综合成绩由学年前十名竟然滑落到了300名开外。开始，雅芬总是在抱怨中度过，没功夫管姣姣。后来老师觉察出了问题，来家访了，雅芬才哭哭啼啼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越是成绩下降，姣姣越是想撵上去。为此心情变得越来越遭，注意力和记忆都出现了毛病。雅芬开始还硬挺着，后来见情形严重了，给杜斌打了电话，她哭着说：“你要是心中还有这个家，还有女儿的话，就赶紧回来。不然，你就要失去女儿了。”

　　 杜斌吓坏了，尤其雅芬后边的话，深深刺痛了杜斌的心。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骤然的疼痛让他冷汗都下来了。杜斌焦急地问：“姣姣究竟咋的了？你别吓唬我。”

　　 雅芬说：“吓唬你，我没那个闲心！姣姣的精神出了问题，学习成绩下降了300多名，你管不管吧？”

　　 杜斌说：“她是不是学坏了？”

　　 雅芬抢白他说：“她学坏了，也不如你这个当爸的学得快！”

　　 杜斌知道短时间内无法和雅芬沟通，便向刘玉林请了假，当即让王超开车连夜回了省城。

　　 杜斌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女儿明显地消瘦了。平时那个活蹦乱跳、充满朝气与活力、漂亮青春的女孩不见了，却换上了忧郁的眼神和难以舒展的眉头，病恹恹的一点中学生的气息都没有。姣姣见到杜斌，厌恶的表情写在脸上。她懒懒地招呼道：“你，回来了。”

　　 女儿竟然省略了平时总也叫不够的“爸爸”两字，杜斌似乎被闷头打了一棍子，心脏痉挛了一下，眼泪差点涌出了眼眶。雅芬本打算好好数落杜斌的，可她见杜斌见到女儿时那心疼的表情，她所有的怨恨都消失了。雅芬觉得，姣姣出现了这种情况，杜斌不在身边，姐姐去世了。只有自己在她身边照顾着，不是一点责任也没有。想到这，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杜斌辛酸地抽了抽鼻子，轻轻拍了下雅芬的肩膀，说：“你辛苦了。”雅芬的哭声就出来了。

　　 杜斌走进女儿房间，姣姣感觉到父亲进来了，但她装作不知道，背着身子写作业。杜斌看到女儿原本圆润的肩膀，现在却变得单薄瘦消，忍不住用手去摸女儿的头发。

　　 姣姣想躲开父亲的手，但她犹豫了一下。没动。仍然无声地写作业。杜斌无声地摩挲着女儿的秀发，姣姣写作业的手开始颤抖了。“吧嗒——”，一滴晶莹的泪水滴落在作业本上。

　　 姣姣猛地站起身来，狠狠地瞪了杜斌一眼，去了卫生间。杜斌听到卫生间里传出洗脸的声音，他知道女儿哭了，没敢跟进去。

　　 过了一会儿，姣姣从卫生间出来了。她眼睛红肿着，像两枚熟透的桃子。姣姣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从里面关上了。杜斌试图再次跟进去，在外面推了下，没推开。杜斌叫道：“姣姣，把门开开。姣姣。”

　　门没开。

　　 杜斌回到客厅，给王超打电话，说：“你先回东环吧，我要在家呆几天。我女儿生病了。”

　　 王超关心地问：“什么病？”杜斌说：“你别问了。”王超说：“那，我还是在这呆着吧，你陪姣姣上医院啥的，用车方便。”杜斌说：“不用了，你回去吧。”

　　 第二天是星期天，姣姣没去学，仍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学习。整整一个上午，杜斌和雅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谁也没说话。中午时分，雅芬扔下遥控器，去厨房做饭。杜斌跟进去，试探着说：“别忙活了，中午咱俩陪姣姣出去吃吧？”雅芬放下菜刀，疑惑地看着杜斌。杜斌笑笑说：“今天中午，我请客。”

　　 雅芬放在菜刀，解下了围裙。杜斌去敲姣姣的房门，说：“姣姣，别学了。中午爸爸请客，请你吃最爱吃的四川麻辣烫。”里面没动静，也没回音。

　　 雅芬走过来，扒拉开杜斌，拍着房门说：“姣姣，把门打开。”门开了。雅芬拽住姣姣的胳膊，说：“中午不做了，出去吃‘四川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