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卷 第51节

　　 杜斌不禁有些纳闷：刘玉林作为一市之长，跟一个基层局的副职领导接触机会不多，尤其吕慧跟俞思卿的观点在很多问题上总是发生冲突，料想俞思卿不会向刘玉林推荐她。那么，刘玉林是如何这么了解吕慧的呢？听刘玉林的口气，将来俞思卿做了副市长，恐怕要提拔吕慧当教育局长吧？第六感觉告诉杜斌，吕慧的机会来了，他心里暗自为吕慧高兴。

　　 谈了一会儿，刘玉林话锋一转，.杜斌同志，你爱人去世两年多了吧？.杜斌说：.两年三个月。.刘玉林关切地问：.那，没再找一个？.杜斌笑笑，说：.我爱人刚去世一年，我就来东环工作。在东环人生地不熟的，时间就这么稀哩糊涂过去了。.刘玉林进一步试探，.难道，没遇到合适的？.杜斌说：.感情上的事，随缘吧。.

　　 其实，刘玉林是在试探杜斌，他见问不出什么结果来，就单刀直入地说：.不过，杜斌同志，咱们都在一个班子共事，我又是班长，有义务提醒你几句呀。.杜斌知道，这才是他找自己的正题，便说：.那是。.刘玉林见杜斌还没领悟他的话，进一步提醒说：.尤其感情问题，是个敏感的问题。弄不好，会断送我们的政治生涯。杜斌同志，我提醒你，都是为了你好，你还有一年就回省城了，我不希望省委组织部来考察你时，听到一些杂音，影响你回去提拔。.

　　 话说到这里，杜斌再傻也听出音来了。杜斌问：.刘市长，您是不是听到什么了？.刘玉林见杜斌终于领悟了，说：.其实感情问题，每个男人都绕不开。尤其像你这样正值壮年，又没女人在身边的男人。所以，你一定要把握住，可不能在生活作风上出现问题呀.杜斌有些迷惑不解，问道：.刘市长，您别跟我绕弯子，有话直说吧。.

　　 刘玉林抽出一支软包中华烟，点燃，闭着眼睛吸了一口。杜斌借机喝了口刘玉林给他沏的茶。.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听说，有个女中学生一连给你写了六七封情书，还把她与你之间的浪漫感情写成了文章，在报刊上发表了。.杜斌清楚了，刘玉林说的是他和马小媛之间的事。马小媛给他写情书，除了自己和马小媛，只有马德良夫妇知道。而他们再愚蠢，也不能把这事捅出去。杜斌不禁在心里推测起来。谁能知道呢？马上，杜斌就想到了吴宇。他回省城陪娇娇养病的十多天，马小媛写的那些信，回来后吴宇交给他时流露出的神秘、暧昧表情，当时杜斌就觉得有问题。

　　 杜斌觉得有必要向刘玉林解释清楚，他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刘市长，我有必要跟你澄清，我和那个中学生之间，绝对没发生感情！我不会那么做！我只是把自己当作她的老师和长辈，虽然她还不成熟，正处在青春发育期，不懂得爱情，但我是国家干部，会妥善处理好此事的，请您相信我！.

　　 刘玉林打起了哈哈，说：.你不要那么紧张，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只是听到了对你不利的言论。我是为了你好啊。还是那句话，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杜斌说：.谢谢您！.

　　 杜斌对刘玉林的提醒没太在意。他从刘玉林办公室出来后，就和吕慧去乡下检查师德师风问题去了。

　　 贰

　　 马德良是在办公室看到马小媛发表的文章的，他当时就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胸口发闷。他一连吃了两次速效救心丸。晚上回到家，他把刊物给妻子看了。妻子还没看完，就气哭了，她呜咽着说：.我们做了什么孽呀，老天让我们丢这份脸。.马德良脸色铁青，坐在沙发里一根接一根抽烟。

　　 马小媛放学回来时，已经七点多了。屋里漆黑一片，马德良和妻子谁也没开灯，坐在黑暗中生气。马小媛不知就里，放下书包就进厨房里找吃的，待她发现父母没动烟火，没什么可吃的时，撅起嘴巴嘟囔。

　　 可怜的马小媛没注意到父母的情绪变化。

　　 母亲冷冷地撇了她一眼，将刊物砸到马小媛脸上。马小媛被打楞了，她这才发现母亲的眼睛都哭肿了。她捡起刊物，只看了一眼，便扔在沙发上。她早看过了，出版社提前给她寄过样刊。母亲哭着说：.你还要不要脸？竟在上面写这些丢人现眼的东西！.

　　 马小媛被母亲骂，觉得委屈，说：.咋的？不就是一篇情感美文吗？瞧你们，天要塌下来似的。.

　　 她不这么说还好，马德良也不会上去打她，也就不会发生以后让所有人都痛心、惋惜的惨剧了。

　　 马德良见她这副样子，憋了一下午的火气，终于像火山爆发一样冒了出来。他几乎没加思索就冲了上去，左手抓住马小媛的头发，右手在她脸上左右开弓，劈劈啪啪打了十几个耳光。马小媛力气太小了，哪里挣脱开父亲那双有力的手，她只有吱哇乱叫的能力了。瞬间，马小媛的面颊就被打肿了，嘴角和鼻子出血了。母亲耳朵听着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嚎，见马德良表现出从来都没有过的凶狠，见女儿像待宰的羔羊似的朝她投过来求救的眼神，她的心比被刀子剜了还疼。女儿一声接一声的哭嚎，劈啪的巴掌，似乎一下下打在自己身上，让母亲浑身颤栗。但她一动没动，就那么看着女儿挨打。她的心实在被女儿伤透了。她的脸面实在被女儿丢尽了。在教育女儿的问题上，她和马德良用尽了各种办法，仍然不奏效，仍然管束不了女儿。她的心死了。

　　 也许，就是母亲在马小媛被父亲暴打时，所流露出的那种冷漠无情的目光，彻底让马小媛绝望了。

　　 马德良和妻子实在没有再好的办法了，他们就采取了最原始的办法，把女儿软禁在家里。

　　 在乡村小学视察时，杜斌接到马小媛十几个求援电话。但杜斌一看是她的号码，就不接听。他是想彻底地让马小媛对自己绝望死心。后来他接到了一个短信，他以为又是那些骗人上当的中奖信息，或者兜售各种文凭证件的广告，就没看。晚上往东环市赶的时候，他又接到了一个短信，他就看了。是个天气预报信息，他想顺便看一下前面的信息。不看则已，一看把杜斌惊出了一身冷汗。

　　 杜斌的手立马就哆嗦了，他甚至都拨不出号码了，以至给马德良的手机拨号时，拨了两次才拨对。电话通了，杜斌的话几乎说不成个了，.马------德良吗？你马上，马上回家，可能，可能小媛------小媛自杀了！.

　　 杜斌的话虽然不连贯，但不啻于惊雷把他自己和马德良的心炸碎了。

　　 马小媛割腕自杀了。

　　 马德良回到家时，她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马德良把女儿的遗书交给了杜斌，这是她写给杜斌的遗书。她在遗书里说，既然杜斌不爱她，父母和社会又不允许她的爱情存在，她只好离开这个无爱的世界。

　　 杜斌不知道如何办才好了。他认为是自己亲手摧残了马小媛如花一样鲜嫩的生命。他把马小媛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都没接的事告诉了马德良。马德良夫妇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憔悴了许多。马德良嗓音沙哑地说：.你别太自则了，我不怨你。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究竟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杜斌还在自责，马德良说：.小媛是个傻孩子，做了不该做的事。你别再往自己身上揽。另外，小媛的遗书是写给你的，你看完了，必须销毁掉！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不然传播出去，不但有损小媛的名声，更对你不利。有些人会利用此事让你滚蛋的，你知道吗？.

　　 杜斌非常感激老朋友的善良，也佩服检查长临危不乱的缜密思维。他眼圈红了。他用力握住马德良的手。久久不放。

　　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