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卷 第56节

　　 .你要想让我相信你没贪污，你就老实告诉我，这些钱，干什么用了？.杜斌见他这副熊样，心里好笑，放松了表情温和地问。

　　 .其实，我们学校没得到这么多，市教育局分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我们都当成接待费了。.

　　 杜斌把目光从校长身上转移开来，挨个看了一遍屋里的人，吴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坐在沙发上喝茶。吕慧面色赤红，脸上布满了惊讶的表情。女会计倒平静了许多，喘气也不那么费劲了。

　　 杜斌温和地对女会计说：.请你把学校过去的帐簿查一下，看吃了多少年空饷，一共吃了多少？.女会计又害怕了，喘气声明显加重了。杜斌尽量将语调降低，说：.你不用怕，这不是你的责任。你就认真地把这两个数字给我，但不许做假，不然，我会派市审计局来查帐。.

　　 捌

　　 中午，校长要在学校外面的饭店安排午饭，杜斌拒绝了，说：.就在你们学生食堂吃，学生吃啥，我们吃啥。.又问：.你们冒领的工资，是不是都扔到饭店里了？.

　　 校长知道自己闯祸闯大了，经过一番思考，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掩藏也掩藏不了，他也知道吃空饷的事不光他一个学校，在东环市各学校是普遍现象，大家都犯法就法不责众。因此校长说话的底气不像刚才那么弱了，他说：.大多数钱都赞助饭店了。也有一些，买了土特产送给各级检查、验收团。但这些都不是我们愿意做的，上面哪回来人都要吃要喝，临走还要带些土特产。尤其年终岁尾，这个检查，那个验收，还有评比什么的，哪个都是爷爷，哪个都是祖宗，招待不好，礼品不好就不让你过关，就不合格！这是什么他妈的风气！.

　　 杜斌痛惜地说：.是的，这是风气的问题，严重的不正之风！必须彻底地刹刹这股歪风，必须严肃地整治整治！但是，你们吃国家空饷，是违法的！这好比蛀虫一样，在过去是要砍头的，你知道不？.

　　 .知道。.

　　 .知道还这么做！.

　　 杜斌带头走进学生食堂，校长想让厨师炒几个菜，杜斌说：.不用，跟学生一样吃。.杜斌走到盛饭菜的橱柜前，指着一盆鸡蛋炒大葱，说：.师傅，麻烦您给我打一盘，给我一小碟酱黄豆，盛碗米饭。.

　　 众人也随着杜斌的样子，拿起餐具，在那些简单的菜中挑了一样，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下午上班时，会计把统计出的数字交到杜斌手里。三和乡中学吃空饷的现象持续了八年，共从市财政冒领出工资79万元。前三年是16万元，没被教育局克扣，后五年是63万元，被教育局按照百分之五十克扣去31、5万元，三和中学实际得到47、5万元。

　　 杜斌长长吸了一口冷气。在座的人都被这个巨大的数字惊呆了。杜斌不无痛心地对说：.看看吧，这不是一个小数目。79万元啊，够800多个失学儿童一年的费用了！同志们，算算吧，不算不知道啊，一算吓一跳啊！.

　　 校长低着头，一脸羞愧。杜斌敲着桌子对他说：.而你呢，你拿这些钱干什么了？你给糟蹋了！你给吃了，送礼了！罪人！.

　　 吴宇过来打圆场，说：.杜市长，情况也弄清楚了，咱们就回市里吧。至于其他学校有没有这个情况，我看不一定，也许三和中学是个个案，咱们回去商量商量，看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吕慧说：.回去后，我们马上召开全市各学校领导会议，立即在全市范围内进行一次彻底清查。.

　　 杜斌说：.清查会要开，但不是回去开，而是明天早上就开，也不是在东环市开，而是在三和乡中学开，就叫现场会吧。.

　　 吴宇和吕慧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杜斌会这么急，吴宇迟疑说：.您看，是不是先回市里------.

　　 .今晚就在这住，筹备明天早上的会议。就在三和中学的大礼堂开，三和中学负责会场布置，吴宇和吕慧分别通知全市各乡镇和市直各中小学校长，明早上8点准时在三和中学开会，必须是校长参加，谁要是请假，让他找我！.

　　 东环市教育系统清查离岗教师占用财政资金大会，第二天早晨8点准时在三和乡中学大礼堂召开了，200多名各学校的领导参加了会议，他们事先不知道会议内容，吕慧和吴宇通知时只说是副市长杜斌亲自布置召开的会议，只说不许请假。

　　 俞思卿也参加了会议。昨天下午，吕慧在电话里向他汇报了情况。俞思卿早清楚这件事，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讲，他还具有暗中鼓励、支持的意思，为此他每年按照百分之五十的比例分得不少钱。这些钱没入帐，花到哪去了只有他知道。

　　 听到这个消息时，俞思卿吓了一跳，当即就有些恼羞成怒了。他严肃地批评了吕慧：.你是怎么搞的？怎么由着他随便弄呢？.

　　 吕慧也觉得冤枉，同时她也为东环市教育系统存在这么严重的问题，而感到耻辱和气愤，她知道这些都离不开俞思卿搅和在一起，何况三和乡中学校长说教育局还有分成，这个消息吕慧虽然作为副局长，却从没听说过。吕慧觉得这笔分成钱，有可能其他副局长也不知道，被俞思卿独自掌握。

　　 吕慧态度冷淡地说：.杜市长下来，事先不告诉我们去哪儿，不告诉我们去干啥，就连他的秘书吴宇都不知道，别说我了。.

　　 俞思卿吼道：.那也不能由着他胡来！你们不会事先设计好路线，设计好要检查的内容？.

　　 吕慧说：.他是从别人那得到的消息，直接来到三和乡中学，直接查这个问题，我们一点准备也没有。.

　　 俞思卿撂下电话，心里叫开了苦。通过一年多的较量，他知道杜斌已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中学生了，他已成为自己一个强有力的对手，甚至是危险的对手。

　　 所以俞思卿坐在主席台上，脸色阴沉，表情冷峻。

　　 杜斌在会议上做了长时间发言，他严厉地批评了三和乡中学私自吃财政空饷的作法，.同志们，你们知不知道，我们这样做是严重违法违纪的，是要受到党纪国法严肃处分的！你们想过没有，我们东环市是个中等城市，财政状况并不好，刚刚能保证人员开支。可是，我们还有多少下岗工人吃不饱饭？还有多少生活在最低生活保障线以下的弱势人群等待救助？还有多少失学儿童等待帮助？可是，你们作为为人师表的人民教师，却作出这样丧失良心、欺骗国家和人民的事情来，简直是罪在不赦！.

　　 杜斌说到气愤处，手掌拍得桌子啪啪响。和杜斌共事这么长时间，吕慧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杜斌继续说：.我决定，免去三和乡中学校长的职务！建议教育局党委立即开会研究，会后下发免职文件，全市通报批评！.

　　 杜斌把头转向俞思卿，征求他的意见，.你说呢，俞局长？.

　　 俞思卿表情尴尬，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同意也得同意了。

　　 会议决定，立即在东环市教育系统开展离岗离职教师清查工作，杜斌说：.我在这里郑重地告诉你们，不要走过场，也别当儿戏！如果哪个学校应付这次清查，漏报、瞒报吃空饷人员，一经发现就将校长撤职！另外，为了保证清查活动质量，要通过新闻媒体面向社会公布举报电话，举报真实的，就从所吃的空饷中给予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