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卷 第57节

　　 俞思卿也发表了讲话，他说：.会后，你们要严格按照杜市长的要求去清查，要彻底清查，不留死角。当然，这个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在座各位大部分都是这几年走上领导岗位的，不能怪你们------.俞思卿想给这个问题定上历史遗留问题性质，那么，下面领导的责任就化解了，他自己的责任也没了。

　　 杜斌给了他这个面子，没在会上驳斥他。

　　 散会后，各单位领导都阴沉着脸走出会场，全然不像以往参加会议时那样三五熟人聚在一起吃一顿，喝一局，而是匆匆回去了。

　　 其实，俞思卿昨天下午刚接到吕慧电话时，心里着实慌乱了一阵子。教育局这些年从吃空饷中克扣的资金，每年都在50万元以上。这笔资金他没入帐，教育局其他班子成员都不知道，只有他和出纳员两人知道。出纳员40多岁，娇小玲珑，小鸟伊人的样子，却也楚楚动人，几年前就投入俞思卿的怀抱。那时她还是机关的一名打字员，俞思卿就把她调到财务科当了出纳员。每年克扣的50多万，大部分由俞思卿支配，他主要用于向上送礼，打通关节。剩下的他就和出纳员揣了个人腰包。

　　 回到东环市，俞思卿连办公室都没回，就赶到刘玉林办公室，说：.我有个重要情况向你汇报，你先不要发火，我先向你检讨。.

　　 刘玉林被俞思卿弄糊涂了，说：.啥事呀，看把你紧张的。.俞思卿把情况向他进行了汇报。说完后，他心里反倒塌实了许多，也镇定了许多，.刘市长，其实没啥大不了的，都是历史遗留问题。不是我当局长才这么做的。另外，东环市哪个部门不吃空饷？这是普遍现象！.

　　 刘玉林对他的话很不满意，语调冷冷地说：.教育局的事，你就给我担下来，别像疯狗似的乱咬！什么东环市其他部门都吃空饷，什么这是普遍现象？你怎么这么说话呢？一点政治都不讲！.

　　 俞思卿知道自己说跑了嘴，连忙纠正说：.我顺嘴胡说，其他部门有没有，我只是猜测。..这就对了！你们教育局被人举报了，而且也查出了吃空饷，那是历史上形成的，你只是被动地延续嘛！.

　　 俞思卿明白刘玉林话中的意思，他这样说，就给这个问题定了调子，量杜斌这小子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他心里有了底。

　　 玖

　　 赵自忠病倒了，吃什么都吐，成天恶心得要命。他消瘦的速度非常快，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东环市医院初步诊断结果，他已是胃癌晚期了。

　　 赵自忠的老伴儿找到杜斌的时候，杜斌有些埋怨地说：.师母，您咋不早告诉我呢？要是早点诊断出来，胃癌早期是可以治疗的！.

　　 师母也明显消瘦了，两鬓又增添了不少白发，脸色憔悴，神情疲惫不堪，眼圈红肿，说：.我想找你的，可俺家老赵说什么不让，他说你是副市长，要办的事太多，不让我来麻烦你。.杜斌心里非常难受，痛苦地摇摇头，说：.唉，什么麻烦不麻烦呢，我就是再忙，也得治病。.

　　 杜斌坐车与师母一起来到东环市医院，赵自忠住在大病房，6个重病患者挤在一个房间，每个患者又有一两个陪护的，屋子里混杂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

　　 赵自忠见了杜斌，费力扭过脑袋，埋怨老伴儿，.我不是说了吗，别去麻烦杜市长，你怎么就去了呢？.赵自忠想从床上坐起来，杜斌按住他肩膀，说：.您别起来了。别埋怨师母，是你做得不对，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还埋怨您呢！把我当外人。.

　　 赵自忠咧开嘴巴笑了笑，说：.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呀，你这阵子为百姓做了许多好事！为老师和孩子们做了许多好事，我心里高兴！.杜斌说：.其实没做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这些都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是我们东环市这些年来遗留下来的积习。.

　　 赵自忠说：.做这些事，要得罪不少人，是不是还得罪了有些领导？.

　　 杜斌握住赵自忠的手，说：.只要干工作，就得得罪人，我不怕！.

　　 赵自忠说：.对！别怕得罪人，只要老百姓拥护，只要学生和家长满意，只要有利于东环市的教育事业，你就去做！.

　　 杜斌用力握了下老师的手，深情而感激地说：.谢谢您的鼓励和支持！.赵自忠身子虚弱，说几句话就累了，他喘息说：.老师能做的，只有嘴皮子上的鼓励了。.杜斌与他商量道：.我想让你去省医院治病，那里的医疗水平比东环市高。.

　　 赵自忠赶紧拒绝了，说：.你看，你看，我不让老伴儿找你，就怕影响你的工作。老师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我很感激你。但我不去省城治病，没这个必要了！.

　　 杜斌说：.怎么这样说呢，什么叫没这个必要了？你的病会治好的，你别胡思乱想。.赵自忠苦笑了，说：.别瞒我了。自己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我恐怕活不了几天。.

　　 杜斌坚持让赵自忠转院去省城，赵自忠坚决不去，无奈杜斌找到医院院长。院长认识杜斌，客气地把他请进办公室，杜斌说：.我求你件事。.

　　 院长诚惶诚恐了，说：.杜市长，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杜斌表情凝重起来，说：.赵自忠是我的老师，他从事教育工作50年了，为国家培育出无数品学兼优的优秀人才。他现在是胃癌晚期，我请你把他转到高干病房，让他安详地走完最后的人生。.

　　 院长说：.这不是难事。杜市长，您放心，我这就去办。我们实行一级护理，照顾好老人。.杜斌紧紧握住院长的手，用力顿了顿，鼻子一酸，说：.谢谢你！.

　　 赵自忠转到高干病房后，师母的负担减轻了不少，这里有卫生间，有电视、空调，还有一张床供陪护的亲属休息，这样师母就不用每天夜晚坐在凳子上睡觉了。医院派了一名护理人员，帮助师母做护理工作。赵自忠说什么也不干，杜斌费了许多口舌，才说服了他。

　　 主治医生告诉杜斌，赵自忠最多还能活一个月。杜斌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就是外出开会，也吩咐吴宇去医院帮助师母开药、取药，陪老师唠唠嗑。

　　 很快赵自忠陷入了昏迷状态。一天夜晚，赵自忠却异常清醒，他非要见杜斌。主治医生告诉师母，他这是回光返照，恐怕活不过今夜了。杜斌赶到后，赵自忠抓住他的手，说：.我活不几天了，老师最后有句话要跟你说。.

　　 杜斌努力压制住内心不断翻涌上来的痛苦和悲哀，把身子俯下来，握着他的手，说：.别想得太多，你现在精神多好，可能病情减轻了。.赵自忠说：.别安慰我了，我这是咋回事，心里清楚。杜斌，你是老师的骄傲，你是好样的！老师以你为荣！俞思卿身上不干净，有许多问题，也不是好对付的。你千万要小心他！”杜斌什么也没说，朝他点点头。“你一定要坚持到底。不能向他们屈服！.

　　 杜斌的眼眶湿润了，他郑重地说：.感谢老师这么信任我！您放心好了，只要我不死，我就会对得起党性和良心！.

　　 赵自忠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肆

　　 杜斌驾车奔跑在东环市午夜的街道上。这时的东环市街道，基本没有行人了。虽然杜斌自信定力比较强，超出一般人，但他却受不了俞敏那火辣辣的情感表达，她根本就不容许你拒绝，你也拒绝不了。所以，杜斌不得不像个败军之将似的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