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壹

　　 果然被马德良言中了，赵法瑶和刘玉林都收到了举报俞思卿的信。刘玉林没跟杜斌打招呼，直接把俞思卿叫到办公室。俞思卿还沉浸在双喜临门的喜悦中。刘玉林回手把门锁死，压低声音说：.你他妈的真行！又是秧歌又是戏的！.

　　 俞思卿从刘玉林的表情里感觉到，肯定是哪个环节又出了问题。他低声问：.咋的了？你要吃人的样子！.刘玉林点燃一只烟，将打火机和香烟扔过去，俞思卿抽出只香烟，啪地打着火点燃了，用力吸了口。

　　 .咋的了？你看看这个吧，你的光荣事迹！.刘玉林从抽屉里拿出那封举报信，用力扔过去。举报信塞在信封里，斜刺里弹射到俞思卿脸上。俞思卿感觉到脸上有些火辣辣地痛，他顾不了那么多，抽出举报信看了起来。

　　 大概过了五分钟，俞思卿看完了。他抬起头，颤声问：.是谁给你的？..我要是知道，就好了！.刘玉林没好气地说，.你能不能省点心？五十多岁的人了，办事怎么还那么欠思考呢？你整这么一出，叫我怎么帮你？得了，我也不管了，你自己的梦自己圆去吧。.

　　 俞思卿知道，刘玉林说不管他那是气话，便焦虑地问：.这封举报信，赵法瑶那儿有没有？.刘玉林说：.你脑袋灌酒灌多了，还是让牛踢了？既然我这儿有，那赵书记、杜斌以及纪检委，还有人大、政协都少不了！.

　　 .这可咋办呢？.俞思卿有些惊慌了。他又点燃了一只烟，猛吸了两口，哀求刘玉林，.刘市长，我这个错误说大就大，说小就小，请你无论如何也得帮我度过这个难关！算我求你了！.刘玉林叹了口气，.我真懒得再管你的破事了！.俞思卿知道，刘玉林这是答应他了。

　　 当天晚上，俞思卿去了刘玉林家。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只有刘玉林肯死命地保护他。因此他得破财免灾。俞思卿给刘玉林送去了一张卡，里面存了10万块钱。

　　 钱虽然送了，但俞思卿还是很心疼，回到家后，他躺在床上睡不着觉。他把教育局的人挨个过了遍筛子，觉得哪个人都像是举报他的人，又觉得谁都不像。反正，他要查出这个举报他的人，好好地整治整治他。第二天早上刚一上班，刘玉林拿着那封举报信去了赵法瑶办公室。赵法瑶请他落了座，问：.玉林呀，什么事值得你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不就得了。.

　　 刘玉林谦恭地说：.哪能呢。玉林再不通事理，跟您汇报工作也不敢电话汇报呀！.赵法瑶笑说：.过谦了。过谦了！.

　　 刘玉林把举报信拿出来，赵法瑶也从抽屉里拿出一封内容完全一样的信。刘玉林说，已经把俞思卿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俞思卿对自己的错误认识得比较深刻，也向他做了检讨。但举报信上说的大多数不是事实，纯属扑风捉影。俞思卿儿子结婚确实多办了几桌，但绝对没超过30桌。他是按照纪检委的规定，在东环大厦集中办了20桌，其他就是初一两桌，十五一桌，而且出席的大多都是他的老同学、老同事。俞思卿本不想请他们，可拗不过他们呀，又碍于老同学、老同事的面子，不好拒绝。至于收礼的事，俞思卿拒绝了，可人情往来是需要沟通的，他绝情了反倒不好。

　　 赵法瑶一言不发地听刘玉林说话，间或给刘玉林续点茶水。刘玉林喝了口茶水，继续说：.当然了，这两件事也不是孤立的。是俞思卿对自己的思想改造疏忽了，他已经把收取的钱财退回去了。为此呀，他还得罪了不少老同学、老同事呢。他们说老俞假马列，把他们随的礼再给退回去，那是骂他们呢！唉，你说这礼尚往来的事，还有人追着不放过------.

　　 赵法瑶说：.我也主张，朋友之间，老战友、老同事之间的礼尚往来是可以理解的。但不要拿家里的婚丧嫁娶做文章，为自己捞取钱财。要是这样的话，性质可就变了！至于俞思卿的事，你代表我再跟他谈谈，最好像你所说的那样没事就好，我也不希望我们的干部出问题呀！回头，让纪检委派人下去调查调查，如果真的证明俞思卿同志是清白的，我们就还他一个公道！.

　　 刘玉林费了这么多唾沫，就是想打动赵法瑶，然后他再提出为了区区八毛钱的匿名举报信，就不要派纪检委下去调查了。可是，赵法瑶先定了调子，决定要派纪检委下去调查，他只好顺着说了。刘玉林说：.我同意您的意见！回头我再找俞思卿谈一次话，让他注意自己的行为，不要再拿一个普通局长的身份衡量自己，而要以一个市长助理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刘玉林又说，.但，我们看干部，还是要看他的主流。老俞对东环市教育事业的贡献，还是有目共睹的，是得到省教育厅和牡丹市教育局领导充分肯定的。.

　　 刘玉林回到办公室，打电话把纪检委副书记叫来，连关怀带施加压力，谈了一次话。

　　 赵法瑶给杜斌挂了电话，问：.你收到举报俞思卿的信了吗？.杜斌听口气就知道赵法瑶收到了，不仅心中暗自感叹，还是马德良有心计呀！杜斌如实说：.收到了，而且是两封举报信！.贰

　　 吕慧这段时间很少跟杜斌在一起，她在为考研紧张地复习。

　　 纪检委对俞思卿的调查很快就结束了。这期间，俞思卿分别给各个学校的校长打了电话，让他们将礼金取回去。那些校长虽然心里有气，但也不敢表达出来，有精明的明明随了两千块钱，却说，我那两百块不算贿赂，就当我们之间是朋友的礼尚往来吧。俞思卿给各学校校长打了一圈电话，却没一个来取回礼金的。相反，俞思卿在电话里不软不硬地挨个敲打了他们一遍。因此，当纪检委的人下去调查时，都把随的礼金数往小了说。结果调查来调查去，俞思卿一点也没违反国家规定，纪检委把调查报告给赵法瑶和刘玉林看了，刘玉林松了口气，说：.我说嘛，老俞受党教育这么多年了，觉悟不能这么低。事实证明，有人不怀好意地用八毛钱邮票写匿名信陷害我们的干部。以后，再碰到这样的事，不要理会他！为了八毛钱，差点毁了我们的一个好领导！.

　　 赵法瑶没说什么，将调查报告还给了纪检委书记。因为，他知道，检察院已在偷偷地调查俞思卿了，这是那天他和杜斌通电话后，马德良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