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卷 第68节

　　 杜斌回了趟省城，他找到团省委书记，向他详细汇报了东环市农村小学恶劣的学习环境。当他谈到孩子们没有桌椅，坐在土坯上上课，桌子也是土坯做的时，眼圈红了。杜斌甚至说不下去了。团省委书记被他这种精神感动了，答应从省希望工程基金里拿出一百万，支持东环市的农村小学危房改造。杜斌千恩万谢过，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礼品，就给李金标打电话，让他请客。

　　 团省委书记极力推辞，说什么也不去。李金标原来也在省委机关大楼办公，说话的工夫他就到了。还是他有办法，连推带请地把团省委书记弄到了他的大酒店。

　　 第二天，杜斌回到省作家协会，向主席做了汇报。主席很同情他，但作家协会很穷，下辖两个刊物的发行量逐年下降，现在连一千份的发行量都保不住了。但主席还很慷慨，答应单位拿出5万，再动员职工捐赠一部分图书。

　　 杜斌回到东环市的时候，带回了100万希望工程资金和5万捐款。

　　 杜斌决定先将三和乡那个建在河谷边上的小学搬迁到地势高的地方，省点花，可以建起两层教学楼。

　　 正当杜斌紧锣密鼓地为三和乡建设希望小学时，省委组织部点名要他去浙江发达地区学习三个月。杜斌没办法，只好把三和乡的张书记叫来，说：.整个工程预算是130万，我跑来105万，差25万你们乡政府出点工、再找林业部门解决点木材，就全解决了。.张书记答应得很爽快。

　　 可没想到，杜斌刚走没几天，三和乡领导就把原来的设计方案更改了。他们不但没把中心小学搬迁到高地去，还把两层楼房该成了平房。张书记给杜斌打电话，说乡政府解决不了剩下那25万，为了节省资金才这么做。他们已请示了俞思卿，他同意这个方案。

　　 杜斌听了他的汇报后，非常生气。他真想给张书记一个耳光。可他知道自己远在浙江学习，对东环市的事鞭长莫及。他只好一再叮嘱张书记：.既然俞局长同意你们的方案，我也没啥说的。不过，我可告诉你，不要把这个希望小学搞成豆腐渣工程！这可是全国老百姓捐赠的血汗钱！另外，既然不盖两层楼，那地基得比原来的高出一米，否则一发洪水，学校还得被淹。.张书记答应得很爽快，说：.你就安心地在浙江学习吧，家里的事交给我们好了，保证让你满意！.

　　 三个月后，杜斌从浙江学习回来。他第二天就去了三和乡。新学校正在施工，快封顶了。杜斌随同张书记和校长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回到校长办公室。

　　 虽然新校舍没建好，校长办公室却鸟枪换炮：宽大的老板桌占据了四份之一空间，一圈真皮沙发油光可鉴。杜斌皱起了眉头。张书记说：.怎么样，杜市长，还不错吧？.杜斌站起来，走到窗前，冷冷地问：.我不是嘱咐你了吗，地基千万要比原来抬高一米，你怎么没照办呢？.

　　 张书记连忙说：.原来是这么打算的，可总造价平衡不下来呀。钢材涨价，木材也涨价，我们就只好建在原来的地基上了。.杜斌突然转过头来，两眼直视张书记的眼睛，似两道寒冷的剑光一样冰封住了张书记的神经，杜斌问：.真的？.张书记强自镇定地咳嗽了一声，说：.真的！.

　　 杜斌感到无法再跟他继续对话了，自言自语地说：.真的就好！真的就好！.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张书记叫住他，说：.杜市长，中午饭学校安排了。为了感谢你对三和乡中心小学的支持，他们在河边杀了只羊，炖羊汤喝。你刚从浙江学习回来，我们三和乡要给你接风呢。.

　　 杜斌站住脚步，回过头来，说：.感谢谈不上。我做这些是应该的。只要我们不昧着良心欺骗老百姓，以后别成了罪人就行！.

　　 杜斌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学校的时候，他发现果然在河边架起了两口大锅，七八个老师模样的人正忙着宰杀两只山羊。

　　 杜斌的怀疑是对的，其实在原来校址上建两层教学楼，125万满够用。三和乡领导在里面做了手脚，他们挪用了60万给自己买了辆高级轿车，又花去10万将书记、乡长等一干领导的办公室进行了装修。而实际用到学校建设的资金不到50万。

　　肆

　　 进入6月末后，学校都在紧张地复习，准备期末考试。而教育局此刻却成了全东环市人们关注的中心，成了市民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俞思卿上次因为儿子结婚敞开门大肆收授礼金，虽然纪检委调查时他花了不少钱，刘玉林又帮他化解了危机，但他毕竟虚惊一场，差点弄得人仰马翻。为此，刘玉林曾批评他说：.别成天光想着为自己贴金，都这么大岁数了，钱也够花了，得拿出点精力干点实事，让赵法瑶和杜斌他们看看。.

　　 其实这次教师队伍改革在全省还没铺开，省教育厅的想法是先在个别市、县搞几个试点，总结出成功经验后再在全省推广。俞思卿为了给自己捞取政绩，便想抢个头功，在全省打响一炮。他想，到明年6月份东环市换届选举时给自己捞点政治资本，以便顺利当上副市长。到那时，杜斌的三年挂职期限已满，他就得回省城。如果能顺利当选副市长，刘玉林已给他许了愿，让他接替杜斌主管东环市的教育。

　　 在市委常委会上，杜斌是惟一极力反对在东环市搞教育改革试点的。他说：

　　 .我不是反对改革。但东环市的情况比较复杂，全市6557名教师，按照改革方案要裁下来2110名，这不是个小数目！虽然将这些人裁下来，能极大地缓解市财政的压力，但是，裁下来的2000多人，吃饭问题怎么解决？我们为他们安排好了吗？如果安排不好，那就是一个极其不安定的因素。一个教师就是一个家庭，而且要牵涉到两个甚至几个家庭的喜怒哀乐，弄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刘玉林、俞思卿和主管财政的副市长都极力主张搞试点改革。俞思卿说：.改革势在必行，是大趋势。而且，省教育厅只选定了3个市、县搞试点，还给了许多优惠政策，单是资金一项，省教育厅长就答应多给无偿资金300万。.俞思卿看了眼刘玉林，.省厅能选中我们东环，这是我们的骄傲！.刘玉林接过话茬，说：.是啊，这的确是省厅对我们东环市的厚爱啊！上级对寄予了很高希望，这是对我们的信任，是我们东环市的荣誉啊。再说，现在我市财政压力太大，我这个批钱的市长最有感触。如果我们减少2000多个教师的工资支出，我们的日子就会很好过。许副市长，你说是不是啊？.

　　 许副市长主管财政工作，连忙说：.是呀。教师工资高，2000多人，一年就是2000多万呀。所以，我支持在我市搞改革试点，何况省教育厅还多给300万呢。.

　　 杜斌说：.我市财政压力大，我是知道的。但据我所知，我们要裁减掉的这2000多名教师中，三分之二是以工代教的教师。而这些教师在我市的教学工作中是中间力量，年龄都在35至50岁之间，教龄都在15年至30年之间。如果将他们裁掉，我市的教学水平将受到极大影响。而且，这些教师因为长期在教学第一线工作，并无其他一技之长。他们为东环市的教育干了大半辈子，突然宣布让他们下岗，回家了，他们怎么生存？.杜斌说得慷慨激昂，也颇为激动，他又说：

　　 .我认为搞改革，我们最好不要当这个排头兵，等全省的试点搞完了，最佳方案出来了，稳妥了，再改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