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卷 第70节

　　 就在吕慧抱着15万回到省城的那天，杜斌又参加了市委常委会。常委会由刘玉林主持，市委书记赵法瑶三天前突然接到省委通知，要他去北京参加中央党校的学习班，时间是半年。东环市的工作暂由刘玉林主持。

　　 会议的主题仍然是研究教育局提出的在东环市搞教育改革试点。刘玉林简单作了开场白，.同志们，今天会议议题提前都通知大家了，下面，请教育局长俞思卿同志把他们的第二方案给大家叨咕叨咕，再做议论。.

　　 俞思卿抑扬顿挫地介绍了改革方案，内容与上次大体相同，只不过将时间调整到暑假期间进行，主要是考虑不耽误教师给学生上课。而且那时各学校工作任务不太繁重，可以集中精力搞改革。再就是经过请示省教育厅，这几年来，东环市教师参加牡丹市人事局和党校联合举办的以工代教教师转干大专班的290名教师，省教育厅不予承认干部身份。

　　 杜斌知道在东环市搞试点是扭转不了的了，便提出不可以太冒进，要稳妥地进行。他说：.在暑期搞，我同意。但对于那些每个人掏6500元，在党校学习了三年的290名教师，如果这次改革不承认他们的干部身份，依我看，恐怕交代不过去。为什么？因为当初是市人事局、教育局、党校联合下发的文件，说得清清楚楚，学完三年，经考试合格后承认干部身份。这怎么说不承认就不承认了呢？再说，这些教师大都是农村的，他们一年拿出6500元就相当于全年的工资，容易吗？我们说不承认就不承认了？.

　　 俞思卿说：.这也怪不得咱们，省教育厅不承认，我们也没办法。.杜斌说：.为什么不跟省教育厅据理力争？同样是共产党的政府职能部门，执行的是同一个政策，还有什么不能沟通的？.俞思卿说：.谁说没沟通过？我亲自给教育厅人事处长打的电话，求爷爷告奶奶地求了，可不管用啊！.

　　 杜斌说：.如果不承认，那我们教育、人事还有党校部门要负责任。都是政府职能部门，做出的承诺不算数，最起码要将收上来的钱退给这些教师。.俞思卿说：.退回去？可能吗？这些钱三个部门分了，花了，找谁退去？.

　　 杜斌说：.现在《行政诉讼法》施行了，政府做错了事，老百姓照样要告政府。.刘玉林听到这里，有些不耐烦了，说：.杜斌同志，不能这样讲话！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在这上面较真儿，有意义吗？再说，老百姓还是体谅政府困难的，他们怎么会告自己的政府呢？.

　　 杜斌感到一阵悲哀，堂堂的政府一市之长，竟然武断到这种程度，竟然拿什么百姓的觉悟与法律意识相提并论？这不是可笑吗？

　　柒

　　 这些天光忙于教育局的改革方案了，一旦市委常委会最后拍板定下来，杜斌心里反倒轻松了不少。他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便心安理得地执行吧。

　　 这时，他才发觉吕慧有好多天没露面了。杜斌拨通了吕慧的手机，吕慧看是他来的电话，就没接。杜斌再挂，吕慧也觉得自己太小气了，难道连接个电话的勇气都没有吗？她告诉杜斌，正在省城给哥哥治疗脑瘤，昨天刚开完颅，医生说手术效果还好。杜斌说：.这么大的事，你咋不告诉我呢？.吕慧心想，我咋没找你，可是你没给我机会让我说呀。但吕慧没这么说，她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另外这本来就是自己的事，如果非要给自己和杜斌的感情里塞进一些金钱的因素，就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吕慧说：.光咱们教育改革的事，就够你忙的了。我自己能应付得了。.杜斌不相信地问：.真的？.吕慧说：.真的！.杜斌说：.脑瘤是大病。开颅手术没十五万块恐怕不行，你从哪弄这么多钱？.吕慧说：.找人借的。.杜斌说：.那，伺候病号也不是好人能顶下来的，恐怕得一天24小时守侯在医院吧？就你这体格，能吃得消吗？.吕慧想，杜斌还是心疼自己的。当初找他借钱，也许他真的有事，自己可能错怪他了。吕慧说：.没事。我能顶下来。.话没说完，吕慧就匆忙关机了。因为她知道，自己在杜斌的关切下开始流眼泪了。

　　 确实被杜斌言中了。吕慧一个女孩子，在省城又没有什么亲属帮忙，她忙前忙后地跑了一周，钱好不容易筹集到了，手术时还要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因为母亲虽然也跟了来，可她不但不能帮上忙，却给她增加负担。母亲不是哭儿子不幸，就是哭自己命苦。为此吕慧还要照顾和安慰母亲，她真的感觉身心疲惫了。可她得咬牙挺着。她知道，如果自己倒下了，这个家就完了。杜斌来电话的时候，吕慧正为哥哥的住院费发愁。从东环带来的15万，哥哥下了手术台就用光了。吕慧积攒下的1万多块钱交了住院押金就所剩无几。所以当杜斌问她缺不缺钱的时候，吕慧是咬着牙说不缺的。可说完后，她又后悔了。她实在不知道，两天后再催要住院费时她将如何办。

　　 这天下午，来了一个陌生男人。他自我介绍说：.我叫李金标，是杜斌的同学。.吕慧听了他的自我介绍，知道是杜斌让他来看望自己的。李金标在椅子上坐下，从皮兜里掏出1万块钱放在茶桌上，说：.这是1万块，是杜斌让我拿给你的。.吕慧拿起钱，塞给他，说：.谢谢你了！钱还够用，这1万块你收起来吧。.李金标推回来，说：.你拿着，这是杜斌的意思。他说你肯定着急用钱，叫我立即给你送来。其他的钱，他说正在给你筹集。.

　　 吕慧鼻子一酸，差点流下眼泪。但她还是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了，说：.谢谢你！.

　　 李金标笑笑，说：.要谢，就谢你们的杜市长吧。.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吕慧以为他要走，就跟在后面送他。李金标站在门口，对门外说：.进来吧。.话音未落，进来了一位年轻姑娘。

　　 .这是我大酒店的服务员。我让她来帮你照顾你哥哥。.李金标说。吕慧有些手足无措了，说：.这哪行呢，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能行！.

　　 李金标说：.别客气了。这也是你们杜市长的意思，我哪敢不执行呀，要不，他回头又得骂我。.吕慧还在推辞，说：.真的不用！我自己能行。.李金标说：.她是我那最勤快的服务员。家也是农村的，能吃苦。你就放心吧。.李金标回头嘱咐那个姑娘，.吕局长和她哥哥、母亲的一日三餐，你就从大酒店往这带。回头你跟厨房领班说一声，就说我说的，要按照高级病号饭的标准安排。另外，你和吕局长倒班伺候病人，多帮着干点。.

　　 那个姑娘听话，说话也干脆，.行。您放心吧，总经理。.李金标还有事，要先走，他说：.让你母亲坐我的车，先回酒店，给你娘俩开个房间，供你们休息。小于，你带老太太和我一起回去，熟悉熟悉地方。.吕慧谢过他，母亲跟着李金标和那个叫小于的姑娘走了。